潭子实摸了摸脸,见三人都躺了进去,便在外头捡了个干燥的地方坐着。
天上月盘如璧,缓缓从房梢儿跃上重霄,银线倾洒而下,将那个小白脸张中看不中用的脸打得光亮。
月华兜头照下,眉峰鼻梁之下皆覆上层暗影,张脸看起来竟分外的深沉俊朗。
潭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袍衫皱巴巴,沾满了泥土污迹,再比比那个小白脸,此时落魄的反倒成了他。
“嘿,大哥哥,快醒醒……”小乞丐忽然又伸出了脑袋,扒着低矮的门框朝潭子实小声唤道。
“大哥哥,大哥哥……”
又叫了两声,潭子实这才悠悠睁开双眼,淡淡瞥了那个小乞丐眼。“做什么?”
“他们都睡着了,你快过来跟我睡吧。”小乞丐抬手往自己身旁指了指,“我个子小,挤挤也没关系。”
潭子实闻言,忙不知廉耻的了起来,拍了拍屁股钻了进去。
那个狗窝还算是大的了,足有人之高,地上铺着厚厚条破棉絮的被子。
潭子实没脸没皮地钻了进去,挨着小乞丐睡在最外侧,把他挤的紧紧贴到他老爹身上。
待潭子实渐渐睡去后,小乞丐他爹睡得正香,嫌小乞丐贴的太紧,抬手掌拍在小乞丐脸上,将小乞丐推到潭子实身上去了。
小乞丐砸了砸嘴,动了动身子,瑟瑟缩成团恰恰窝在潭子实怀里,这才满满意的哼了哼鼻子,又睡熟过去。
第二日清早,小乞丐醒来时,潭子实已经走了。
三人走到街上,便看见身素衣扮相的潭子实正孤零零的坐在路边。
过路的年轻女子不时朝他指指点点,还有的停下来看了他两眼,好心的仍两个铜板在他面前,摇头叹息着“可惜了……”
小乞丐他爹敲了敲他的头,低声嘱咐道:“不准再理这个傻子了。”
小乞丐瘪着嘴,灰溜溜地坐在他爹身旁,不敢再开口讲话。
四个人连同只鬼就这么坐了上午,快到晌午时,潭子实跟前的铜钱儿堆竟然比那三个乞丐的还要,过路的女子还不时的往地上扔钱。
潭子实抬眼看了看天,眼看三日期限就要到了,心里略微有些着急,便朝小乞丐勾了勾手指。
小乞丐看了看旁的两个大人,见这两个人正跪在地上朝过路的人不住磕头,便蹑手蹑脚地跑到潭子实跟前。“叫我做什么,大哥哥,你还有包子吗,云虎饿了,我爹爹说,会儿才能给我买包子吃。”
小乞丐委屈地提溜着鼻子。
潭子实朝他促狭的笑,拿手捏了捏他脏兮兮的脸,问道:“云虎,你告诉大哥哥,你这脸厚不厚?”
小乞丐摸了摸自己的脸,用手指戳了戳,嘿嘿笑道:“我……我觉得不厚,可是我爹他们都说我脸皮最厚了。”
潭子实又捏捏他的脸,笑道:“我也
倒霉鬼 作者:怪受
觉得你的脸厚。”
小乞丐傻呵呵的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点了点头道:“大哥哥,我听你的,你说我脸厚,我脸就是厚,嘻嘻……”
小乞丐笑,露出口白晃晃的小牙。
潭子实假假的笑了笑,拿手摸了摸小乞丐脏兮兮乱糟糟的鸡窝头,凑到小乞丐耳边叽里呱啦说了通。
“怎么样?你要是肯帮我,我就给你买包子吃,还给你们买间宅子,你跟你爹他们都不用再睡狗窝了。”
小乞丐忽然板起了脸,正色道:“我家不是狗窝!”
潭子实把那只摸过他头的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把那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皱着眉道:“你家不是狗窝那是什么?”
“是……是……”小乞丐傻了,支支吾吾道,“我家是我家,反正不是狗窝!”
“唔唔……”
潭子实忙捂住他的嘴,拿食指在嘴前比了个“嘘”,生怕被另外两个乞丐听见,压低声音道:“好好好,你家不是狗窝。”
小乞丐这才乖乖住了嘴。
“怎么样?你不想吃包子住大房子了,你不是说你脸皮厚的吗?”潭子实继续循循善诱道。
小乞丐低下头,看着露出了脚趾头的脚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两个大人。“好,我帮你,那你要先跟我拉钩,不准骗我。”
“昨儿的包子都给你吃了,我可是好人,你还不信大哥哥吗?”
小乞丐捉住他的手,拿黑乎乎的手指勾了勾潭子实的小指,这才放下心来,道:“我爹说了,好人有时候也会说话不算话的,就跟我娘样。”
潭子实的脸抽了抽,捏了捏他的脸道,“快去吧,说的越可怜越好,事儿办成了,我便有钱了,到时你要什么都成。”
小乞丐听,欢欢喜喜地跑到两个大人跟前,说道:“爹,我要尿尿。”
他爹瞪了他眼,叫他快滚。
小乞丐得了令,小跑着往大街上跑去,在路边个大水缸里掬起捧水,胡乱地抹干净了脸,而后往集市上人声最为喧哗之处就地打起滚来,面打滚面鬼哭狼嚎。
小乞丐前脚刚走,潭子实便收拾了地上堆铜钱,包在衣裳里,全都倒进老乞丐的破瓷碗里。
潭子实走到个小巷子口,拿手抠了地上抔黑泥,胡乱地将脸涂花,又揉了揉袍角,将衣裳揉的愈发不成样子,最后挨着墙角跪了下去。
潭溪在旁的暗影中,抱着手倚在墙上,看他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约么刻钟的时间,小乞丐便哭哭啼啼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大老爷。
“这就是我家公子,前几天死了爹,这几日府上又遭了贼失了火,这会儿连给我们家老爷下葬的钱都没了,呜呜……”
小乞丐边说着边呜呜哭着,哭的好似自己老子爹死了般。“还望各位大老爷行行好,买了我家公子的地契,帮帮我家公子吧。”
“你家公子是哪个府上的?”个穿着暗红光缎的老爷问道。
“这……我家公子……是……是……”
“潭府。”潭子实头也不抬。
“潭府……怎么是潭府的,哎呀,这个……”
“潭府?那个先前跟柳家定了亲又退了亲的那个?”
“是呀是呀,前几日那火烧的很是凄惨……”
“这……我看这忙帮不得帮不得……”
“怎么?……”
“快走罢,唉……”
几个大老爷将头凑到处,嘀嘀咕咕阵子,纷纷摇头叹息着走开了。
小乞丐忙穷追不舍,“老爷,老爷,行行好,帮帮我家少爷吧。”
几个大老爷甩了甩袖子,皆摆摆手,坐上马车哄而散。
小乞丐又追着马车跑了阵,见追不上,便往回走,却见个衣着素净的中年人正在潭子实面前说话。
这个中年人是外地来此做丝绸生意的,方才见那群大老爷纷纷躲开,不知其中缘由,却觉得这个小公子确实可怜,便上前询问了番。
那人让他将地契拿出来,若是真如他所说的这般可怜,索性就做回好事,给他个万八两的,只当积德了。
潭子实正要伸手进怀中掏那张地契,街巷里忽然传出阵鞭炮声,接着唢呐声起,闹市里缓缓走来队送丧的人马。
最前头走着五六个穿着丧服的男子,后边呼呼啦啦跟着大群女眷丫鬟,互相搀扶着哭作团,最后头则跟着群身强力壮的仆役,合力扛着方楠木棺材,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所到之处,行人皆纷纷让路,驻足观望起来。
潭子实愣,手僵在了怀中。
中年人见他愣住了,关切道:“这位小公子,方才你不是说要卖地契吗,可是找不到地契?”
潭子实回过神儿来,又将手里的地契搁了回去。
眼看那群人越走越近,潭子实起身,朝那人鞠了躬,抱手道:“谢老爷肯解囊相救,只是今日不巧,地契不在身上,只能改日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跑了。
小乞丐傻了眼,忙在后头追着,“哎哎哎,大哥哥,等等我啊……”
潭溪往送葬队里看,方才瞧见领头的正是柳寻州。
潭溪心里咯噔响,难怪潭子实见了鬼样跑,原来是怕人认出了。
入夜,潭子实垂头丧气地跟着小乞丐行人往回走。
小乞丐舔着手指头,慢下步子,与潭子实并排,拉了拉他的手指,问道:“大哥哥,你今天为什么跑那么快,我腿短,都撵不上你。”
潭子实从他脏兮兮的小爪子里抽回手,不言语。
“大哥哥,你是不是也跟我爹样是个缩头乌龟?”
“啪!”他爹回头给了他个毛栗子。
“兔崽子,不叫你乱说你还说!再你娘的嘴,明儿早就别给老子吃饭了。”
“哎呦……”小乞丐吓得半眯着眼,捂着脑袋躲到潭子实身后。
行人踢踢踏踏走了段,小乞丐又拉了拉潭子实的手,道:“大哥哥,你说要给我买包子吃,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潭子实又甩开他的爪子,微微怒道:“闭嘴,事儿没办成哪来的包子给你吃。”
小乞丐捂住嘴,不敢再说话。
行人拐进巷子,不远处的月影下,隐隐约约着个穿白衣的男子,乍看起,很是像鬼。
待潭子实行人走到近前时,那个穿白衣的男子忽然挥手,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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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蹿出三个手脚敏捷的小厮,不待潭子实反应过来,便齐齐将他捶打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