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人怎么这样?好心给他钱,怎么还甩脸色给人看?大户人家的少爷还真是架子大。”中年乞丐忙蹲到地上捡起碎银,拉着小乞丐走开,“快跟上,别理那个不识好歹的少爷。”
两个乞丐大小前后地追赶前头那群乞丐去了。
潭溪颇心酸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追着潭子实去了。
潭子实坡着脚往前走着,走到家包子铺门口,只黑黢黢的土狗瞧见他这幅落魄样,狗仗人势地朝他张牙舞爪的叫了通。
潭子实走到前头间铁匠铺子门口,从地上拾起只鞋,倒掉了里头的赃物,套在了脚上。
那只狗副欠揍相的朝潭子实又叫了阵,潭子实从地上捡起快石头疙瘩扔了过去,却没砸中。
他极疲惫地跌坐在地上,全然不顾路上行人怪异的神色,兀自舒展开手脚,大大的躺在地上。
那个狗又叫了两声,潭溪从地上捡起那块石头疙瘩,照着那狗的脑门子砸了过去,直砸得那狗呜呜叫唤起来。
包子铺里走出来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着半个油光发亮的膀子,朝那狗嚷道:“狗杂种,整天正事不干就会给老子乱叫,再叫老子扒了你的狗皮!”
说着朝食盆里扔了个吃了半的包子。
那个狗只顾着拿爪子挠自己的头,狗眼泪汪汪地看着不远处的潭溪。
店老板环顾四周,看到地上躺着的潭子实,上前踢了他脚,骂道:“死乞丐,赖在大爷门口做什么,还不快滚。”
潭子实日未食,这会儿又饿又渴又累,瘫在地上动也不肯动。
“嘿,你这乞丐,再不走老子可要打人了!”
店老板捋起袖子,赘肉横生的胳膊肘子虚张声势地扬了扬。
几个路人渐渐围了过来看热闹,包子皮老板忙换了口气,从狗盆里捡起那个包子,扔到潭子实脸上嫌弃道:“快走快走,大爷我还要做生意,再不走真就不客气了。”
潭子实从脸上拾起包子,捏在手里,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慢悠悠从地上起身,将包子把甩到那人脸上,道:“老子不是乞丐,喂你的狗吧。”
那人先是愣,潭子实趁他没反应过来,溜烟儿跑的没影儿。
潭溪几次三番的想要干脆甩了这个小白脸,好找个清闲的地儿偷酒喝,实在不想再跟着这个小白脸净干蠢事儿了。
但是想到潭老爷临走之托,再想到潭家的养育之恩,这要走的心思便被双大手给掐灭了般,良心难安啊。
潭溪叹了口气,暗暗骂着,良心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兑了银两买欢心,反倒跟个毒瘤似的长在人身上,稍稍违逆了它,它就叫你心里添堵,实在是个没用又添麻烦的物什……
潭溪朝身后幢灯火通明的酒楼深情地望了眼,任命的又垂下了头,又追随潭子实去了。
且说潭溪追上了潭子实,却见他面朝前走着,面往嘴里塞着什么。
潭
倒霉鬼 作者:怪受
溪跑到他身前看,哭下不得。
方才他竟然趁人不备,将那个包子又偷了过来,这会正狼吞虎咽的往肚子里吞着。
潭溪心头酸,鼻子也跟着酸了。
此时的潭子实褪却往日身华贵的装束,鬓发散乱,面色如土,衣冠早已脏乱的不成样子了,竟然还像个乞丐样抢只狗的吃食。
当真是,彼时在天此时入泥,竟连街边个真正的乞丐也不如了,乞丐好歹还有个亲人在旁……
潭溪暗自叹息会,心道,也罢也罢,他这样的娇惯少爷,若是不吃些苦头,恐怕也难以成气候。
两人就这么前后往前走着,潭子实吃完了包子又舔了舔手指,将手缩进袖子里拐进了条小巷子里。
正要往前走,他却忽然转了身,叠着潭溪的身子穿了过去,又顺着大路往前走。
银月高悬,群星明灭,潭子实顺着大街又回到了潭府。
府外半条街的药铺子早烧的干净,远远便见孤零零的大门兀自立着,群人正举着火把在府门外头来回走动。
潭子实忙闪身躲进对面个小巷子口,扒着墙棱子朝门边张望,迟迟不见那群人走。
等了片刻,潭子实忽然咚的声栽倒在地,潭溪惊,只当他这是饿昏了,忙走过去看时,却见潭子实皱着眉头,鼻息粗重而又缓稳,俨然副熟睡貌。
潭溪看着他抱着胳膊,脸紧紧贴着面冷冰冰的墙呼呼的睡着,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叹了少气了,这气叹得人心寒。
他往小巷子转了遭,巷子里空空荡荡比脸还干净,他又出了巷子,走到处杂货铺子前,顺手扯掉门口的块布头,悄声走至潭子实跟前,将布搭在了他身上,坐在潭子实身侧守了夜。
四十二
“这里怎么躺着个乞丐?”
“这人是不是死了,怎么动也不动?”
“妈呀,快去报官,死了人可不是小事儿,快走快走,晦气晦气……”
潭子实睁开眼时,群过路的人正围着他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大胆的正抬脚踢替他的腿。
“嘿,他醒了,人没死啊……”个满脸胡茬子的布衣青年道。
潭子实又闭了闭眼,像是极困倦的,最后努力眯起眼睛往巷子口觑了眼,手掌不着痕迹的在地上蹭了蹭,又不着痕迹的把地上的污泥往自己脸上涂。
“小兄弟,你没事吧,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成乞丐了,是不是遇上劫匪了,要不要我们替你上衙门报官?”那个青年儿心肠倒是热,毫不避讳地走到潭子实跟前问道。
此时潭子实脸上已经抹上了厚厚层泥灰,黑乎乎的糊了脸已辨不出原先的模样。
他直愣愣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摇了摇头,起身,扒开人群,脚底抹油地溜之大吉。
“哎哎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真是的……”
人群里有几个好悬没被他推到在地,都忍不住骂骂咧咧道。
潭溪又忍不住摇了摇头,起身跟上了他。
潭子实在街边晃当了半晌,饶了圈又回到了潭府,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地钻了进去。
日不归,潭府却被盗贼摸了个便,账房里帐簿扔了地,砚台算盘能砸烂的都砸烂了,算盘珠子滚落地。
潭子实在门口看了会儿,从脚边捡起颗黄灿灿的梨木珠子,收进了衣襟里。
回到睡房,也是如此。案台上的书册乱糟糟的被人翻了开,里间值钱的物什都被带走了,床榻也被翻了个遍。
潭子实将身上满是污垢的外袍褪了下来,又取下头上的簪子,头长发倾泻着披了下来。
他从地上乱糟糟的衣裳堆里找了件海棠彩绣的织锦袍子,又从床下翻出双半旧的长靴,正要往身上穿,却瞥见床上还放着身中衣中裤,又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早不成样子了,便褪了自己的内衫。
潭溪愣,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具光,裸的身子堪堪凉在自己眼前,光洁的后背,玉润的肤色,就这么凉了刻,潭溪忙转过身,指天发誓,他潭溪绝对不是故意窥伺这个小白脸儿的躯体,如若不然,叫他全家死光光!
潭溪再转过身时,潭子实早穿好了衣裳。
潭溪这才想到,他全家早就死光光了……
潭子实洗干净了脸,便躺在床上暗自伤神,从怀中重又掏出那张泛黄的地契,拿在眼前端详了半晌,皱了皱眉,又将纸张折好放回衣襟中。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案台边,将堆书册推到地上,研了墨,铺了纸,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家父方去,恰逢家中失火,如今家财空,外债难还,讨债之人日询催逼,当卖地契亦无用,故此,敞弟潭子实拜上,还望柳大哥不计前嫌,看家父三分薄面,施以援手,敞弟定铭恩在心,日后必加倍奉还……”
写到这里潭子实狠狠握了握毛笔,手指颤,滴黑墨落在了收笔处,登时印染出朵墨花儿。
潭子实烦躁地深吸口气,丢了笔,将信纸捏在手中,揉作团掷于地上,便又躺了回去。
潭溪趁他熟睡,走过去将地上的纸团重又拾了起来,展开来细看,知他放不下身段去求人,心中暗暗叹息,将纸重又折好,带在身上出了门。
潭溪路走走停停,四下里辨认路途,好不容易摸进了柳家的大门,却见里头俱是片白绸绕梁的样子,厅中也放着个楠棺木,群女眷正围着棺椁嚎哭。
潭溪四下里寻了个遍,只看到柳言之孤零零人跪在堂上,却是不见柳寻州。
等了半晌儿,日头有些偏西了,仍旧不见柳寻州的影子。
潭溪看了看天,放心不下潭子实,便走到厅上,将那个纸团悄悄塞进柳信之的衣襟里,便退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之后,美好生活去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