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道: “是王文翰抄的,差人刚送到府上,小的收到便忙送来了。”
潭老爷与温中对视眼,当下备了马车,匆匆赶到了县衙。
衙门此时还未升堂,青兽黑漆的大门紧紧闭着,里头听不到什么动静。
王文翰早在石狮子旁等候,见潭老爷行人到了衙门门口,便忙从旁迎了上去,朝潭老爷行了礼,客气道:“文翰见过潭老爷。”
潭老爷忙扶住他,问道:“文翰,这状子几时递上来的,又是谁递的?”
王文翰道:“状子是个姓顾的农户昨个儿递上来的,在衙门口哭喊着叫冤,过路的围着看热闹,也帮着起喊冤,这才惊动了知县大人,亲自接了这状子。”
“文翰,你在潭家这么久也该知道,老夫我虽不敢称个良商,但从不敢在药材上做文章,如今这事实在是蹊跷。”
王文翰点了点头,脸上神色却严肃,道:“老爷先不要着急,昨个儿才递上去的状子,知县时半会儿也不会为难你们。”说着眼睛朝里头瞟了两眼,谁都知道着穗城的知县是个好吃懒做的,但凡审案,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决计是断不了案的。
他顿了顿,看了眼潭老爷的脸色,委婉道:“只是现在沾染上人命,怕是不太好脱身……”
潭老爷拿袖子抹了抹额头,拉着王文翰的袖子说道:“我潭家以药为生以信待人,这么些年虽出过几件糊涂账,到底没有像今日这般对簿公堂的,甭提闹出人命的,这……该如何是好啊?”
王文翰看了看天,早已日上三竿了,往常这个时候衙门还不开门,十有八九那个知县又睡过了头,这天也就甭想审案了。
“老爷切莫心急,此事还需待知县大人开堂审理,原告被告同在公堂,细细对质,理清原委才可定夺,实在不行……或许可向柳家借点权势,也不是什么大事。”
潭老爷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只怕遭人陷害,损了声誉,以后为商有弊处。”
王文翰说:“老爷放心,衙门有什么动静,我就出来给你们送信。”
潭老爷拍拍王文翰的手,道:“有你在,我少放心点。”
两人正说着话,街角走过来个穿着破烂的乞丐,满脸污垢头发蓬乱,走到衙门口的大鼓前,拿起棒子就要击鼓。
王文翰忙上前拦住,嚷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今儿衙门不开门麽,打搅了老爷的瞌睡,仔细你的狗腿!”
乞丐吓得往后退了步,嘟囔着:“你们衙门不就是给我们平头百姓办案的吗?怎得还要管你家老爷睡不睡觉?”
王文翰懒得跟他费口舌,朝身后的两个衙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拿着杖棍走到乞丐跟前,拎着他破破烂烂的衣裳给扔到了大街上。
那个乞丐好不识相的坐在地上开口破骂:“哎呦,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吃老百姓的喝老百姓的,到头来也不给我们办事儿,没天理了……”
衙门里的人都是摆架子摆惯了的,岂容个乞丐撒泼谩骂?那两个衙役举起棍子吓唬了两下,乞丐就乖乖的闭上了嘴,灰溜溜的从众人跟前逃得没影儿。
待那乞丐走远,王文翰这才又走到潭老爷跟前道:“衙门里天天都有吃饱了撑得来闹事儿的,你也知道,这知县大人为官敷衍,不是迫不得已是不管这些闲事儿的,我们当手下的也就只能昧着良心干这些缺德事儿。”
潭老爷见他说的无奈,忙宽慰道:“衙门有衙门的规矩,这也是人之常情,时候不早了,我等便先回去了,你若是得闲儿,就常回去看看你爹。”
王文翰又行了礼,送潭老爷行人上了马车,见他们走远,才从后门进了衙门。
当天就有衙门里的小捕快呼呼啦啦挤到潭家的药铺子里。
个长相威严端庄的中年人背着手走到前头,招呼众人彻查铺子里应药材。
众捕快七手八脚地将药铺子翻了个地朝天,各色药材皆取了出来满满当当堆到那个中年人面前。
那人将药材样样取出来观望闻嗅,查了半晌,什么也没说,群人又哗哗啦啦的走了。
待群人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个老伙计才赶紧跑到后院禀告潭老爷。
潭老爷道:“罢了罢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叫他们查办去吧。”
谁承想,知府大人头天睡了,把瞌睡都睡没了,到了第二日,闲来无事便早早起了床,穿戴整齐往大堂里坐,差人到潭府带话,叫潭老爷亲自上公堂对质,不得有误。
潭老爷心里揣着个大石头,忐忑不安地带着温中等人同上了公堂。
几个人叩拜完,长相福满的知县大人攥着拳头凑到嘴边咳嗽了两声,乌沙帽上两条翘起来的尾巴跟着抖了几下。
“啪”,惊堂木重重拍在官案上。
满堂肃静。
众衙役挺直了腰板,屏气凝神的目视前方。
知县大人厉声道:“堂下所跪何人?因何前来叫冤?还不快细细讲来,稍有编造虚构,本大爷……咳!本知县定会严惩,绝不姑息!”
刁民顾大哈忙连磕了三个响头,结结巴巴道:“回……回知县大人,小……小的叫顾大哈,前年因收成不好便弃了荒田到穗城谋生。前几日我夫人得了肺疾,咳嗽不止,小的便找大夫开了药方子跑到他们潭家抓药,没承想小人的夫人喝了这药便吐血而亡,死状甚是凄惨。”
知县又重重拍了下堂木。
顾大哈忙闭上嘴巴,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怎知是潭家这药害了你夫人,而不是那个药方害了你夫人?”
顾大哈瞪了眼潭老爷,脱口道:“不瞒大人,小的把那药又倒给路边只野狗喝了,那只野狗也当场便死了。”
衙门外看热闹的人凑到处嘀嘀咕咕,对着潭老爷行人指指点点起来。
知县大人眯缝着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双黑溜溜的眼点了点头。
潭老爷忙揖礼道:“草民的药铺子里从来不掺假药不会拿人性命玩笑,想必是那个药方子也有问题。”
“大人,这是药方,这是潭家的药,小的据实而言,不敢乱说个字。”顾大哈说着从破破烂烂的棉袄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药方子,另两包草药,暗黄的油纸外缠着细麻绳,确实是潭家药铺里的。
知县大人先命人将药包给潭老爷看,问道:“这些药可是出自你家药铺?”
潭老爷捏了把汗,低下头仔细辨认。
他身后跪着的老伙计小声说道,:“老爷,这药是老奴抓的,药方子老奴还记得,确实是我们铺子里的。”
潭老爷略迟疑,道:“回大人,这药确实出自我府上。”
知县大人又命人将药包和药方子提了上去,交到旁个斯文的中年人手上,说道:“白先生,您看如何?”
白先生仔细看了看药方和药材,忙揖手道:“此事还需验了死者尸体才可下定论。”
“有道理。” 知县大人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笑眯眯的盯着堂下众人张了张嘴,“退堂!”
众人傻了眼,皆以为听错了。
堂上两排衙役开始将众人往衙门外头赶。
这升堂如儿戏,顾大哈不干了,当街打滚,耍起了泼皮,哭喊着:“哎呦,真是没天理啦,当官不为民做主,净拿小民的性命不当回儿事,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啦……”
几个衙役嫌他吵耳朵,提着红漆的棍子跑了出来,用棍子尖推了推他。
个衙役骂道:“没脑子的东西,我们大人几时不给你申冤了,不过是先要验尸取证罢了,别他娘在这里鬼哭狼嚎,快滚,要不打断你的狗腿!”
顾大哈止住哭喊,抓住那人的棍子道:“别他娘的诓我这种老实人,今儿不当堂审理清楚了,指不定你们私下里收人钱财不办实事儿。”
那个衙役听咧开了嘴,棍子敲到顾大哈屁股上,只打的他哇哇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