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是医生,然后才是顾千筠。

42 / 92 章 · 6,424

顾千筠:嗯,你说。

含蓄一笑,时安缓缓开口,顾姨,下周是苏老师生日,你知道吧。

知道。

时安继续吃小丸子,实话实说,我今天答应贺老师了,苏老师生日那天会把她约出来。

哦。顾千筠笑容浅淡,自己揽下的事情,那就自己去办吧。

我不。

那你要怎样。

时安咧开嘴角,顾姨,你帮帮我嘛。

顾千筠薄唇一抿,双目有些失神,好。她低头,隐下复杂情绪。

时安专心吃丸子,没看见。她只是回应,这下终于能和贺老师交差了。

沉默片刻,顾千筠呐呐道:傻样。

这次,时安察觉出反常,可她侧头看时,顾千筠正常极了。

难道,感觉错了?

应该是吧。时安想。

*

中午十二点半。

顾千筠走到宿舍,脱掉白大褂,躺在只铺一层薄毯子的木板床上。

闭上眼,她想起

上午,一位七十岁老人,上了手术台没下来,走出手术室时,她的善念让她落泪,她朝病人家属鞠躬,对不起,我尽力了。

可老人儿子像疯了一般,口吐脏言,你他妈算什么医生,会不会救人,就是你把我爸弄死的

那一刻,顾千筠张不开嘴,很无力,任由劈头盖脸的辱骂声将她淹没。

她一动不动。

在心里反反复复问自己:为什么要做医生,为什么。

围观群众越聚越多。

除了忍气吞声,顾千筠什么都不能说,她要理解病人家属,这是她的职业素养。

可是。

医生也是人。

还好保安及时过来,把那男人带走,不然,以他那凶狠劲,怕是想要杀人。

杀。

心脏剧烈跳动,顾千筠猛得睁开眼,师父!时光德也遇到过类似的医患纠纷。

而在此事发生没几天后,时光德就去世了。车祸,意外,是意外。

盯着那件白大褂。

顾千筠瞳孔猛然放大,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人为。

她清清楚楚记得。

当年,时大川并未调查过车祸原因,只是在拿到赔偿金后,存到时安名下,就离开了临安。

想到时大川,顾千筠又往下想

怎么会这么巧,他在去见心理医生的路上,就遇到溺水儿童。

那条路偏僻,很少有人,如果不是修路,时大川也不会走那里,还有,那三个孩子为什么会去那里,而且自始至终,被救孩子都没有露面。

全是谜团。

顾千筠呼吸逐渐不稳,倘若是人为,那下一个,会不会是时安。

想到头痛欲裂。

顾千筠坐在床上,不敢再深想,她安慰自己:只是猜测。

可没用,她无法不去想。

如果这猜测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那时安就有万分之一的危险。

这时,闹钟响。

午休时间结束。

顾千筠下床,穿上白大卦,将扣子系好,动作麻利,她的理想,她的责任,都不允许她倒下,她必须坚强。

顾千筠常想:我的委屈不算什么,从我拿起手术刀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无坚不摧的准备,我先是医生,然后才是顾千筠。

*

可恶人就是恶人。

晚上八点,研究完手术方案后,顾千筠头有点晕,不敢开车,正好,白天她和苏然约好,下班后见一面,就搭她的车吧。

临下班前,顾千筠给苏然发了短信,等走出医院,没看见苏然,就站在路边等她。

十分钟后,苏然到了,她下车,在顾千筠身后喊:千筠,这里。

顾千筠回头,哎。

电光火石间,一辆轿车极速冲过来,目的很明确,想置顾千筠于死地。

可顾千筠背身,根本没察觉到,她还在说话:我刚下班,你来的还

话没讲完,她就被用力推开。

然后,顾千筠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先撞树,又撞向苏然。

鲜血。

在暗夜中,格外刺眼。

顾千筠满目惊恐,她一向理性,可此刻,无法冷静,她甚至不敢走近,去看一眼。

不过,好在是医院门口。

几个正准备下班的医生冲过来,出车祸了,快,快救人!

顾千筠看苏然躺在担架上,被抬走,听见有人说:有呼吸,还有呼吸

顾千筠这才敢起身,她多怕苏然出事。

跟上去,她握住苏然的手,不停讲话,然然,别睡,保持清醒,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还要给你过生日。

苏然紧闭眼,意识涣散,可她干裂的嘴唇嚅动两下,说的是我好后悔。

顾千筠看懂了。

此刻,她只想让苏然活下来,只能多给她希望,只要你能顺利出手术室,我什么都答应你,然然,什么都可以

苏然唇微向上勾,眼皮动了动,然后,被推进抢救室了。

门外,顾千筠双腿发软。

她祈愿,平安,一定要平安。

半小时、一小时。

顾千筠没等到苏然出来,而是等来了警察,您好,我是临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程言。边说,边亮出警察证。

顾千筠:您好。

程言:刚才发生的那起车祸,肇事者刘某已被刑拘,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他涉嫌非法拘.禁并虐待老人,贩.毒等罪行,您是他父亲的主治医生,并且是车祸的目击证人,需要您配合我们调查此案,您看可以吗?

顾千筠点头:可以,只是我朋友还没有醒过来,我还不能离开这里。

程言:好,理解您的心情,您简单和我们说一下您所了解的情况就行。

顾千筠仔细回忆,刘某父亲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入院时生活已完全不能自理,老人住院期间,刘某似乎并未进行陪护。

程言:他一共来过几次。

顾千筠:我只见过一次,是在老人抢救失败后,他情绪很激动,并对我进行言语攻击。

程言:所以他就策划了这场车祸,却误伤了你朋友,是吗?

顾千筠:是。

程言捋一遍。

刘某已经交代,父亲一死,每个月的养老金就没有了,所以在父亲去世后,他对主治医生怀恨在心,并蓄意报复。

但很明显,这并不是他的作案动机。

刘某贩.毒长达五年,不缺钱,虐待老人,也不是为亲情。

难道仅仅是报复社会?

绝对没那么简单。

思索片刻,程言话锋一转,缴费大厅是否有监控?

顾千筠:有。

眸中闪过精光,程言说:能麻烦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助。

顾千筠念完电话号码。

程言说声谢谢,便离开了。

程言走后,顾千筠先打电话给顾千燃,让她去照顾时安,然后,又打给贺漾。

放下电话。

顾千筠说不出是何心情,抬头看着红色指示灯,想绿灯亮,又怕绿灯亮。

第一次,不是在里面,而是等在外面。

她深知,如果苏然醒不过来,她怕是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又过会儿,贺漾急匆匆赶来,睡衣外面披一件外套,头发还湿着,眼圈通红,一见顾千筠,她就哭出来,然然没事吧,她会没事的。越说,哭腔越重。

顾千筠只能安慰,没事,她不会有事。扶贺漾坐下后,她又说:这件事,还是告诉她父母一声吧。

一提苏然父母,贺漾脸色大变,你去说吧,他们不想看见我。

顾千筠: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贺漾摇头,删掉了。

只能作罢,顾千筠说:那就等她醒过来再说,况且,说不定养几天就能好,用不着和她

话讲一半,绿色指示灯亮了。

两人都没上前,呆站着不动,李医生与顾千筠相熟,他走过来,顾医生,手术很成功。

两人纷纷松口气时,李医生眉头蹙紧,人是救过来了,只是,只是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当头一棒。

顾千筠的眼泪瞬间滑落。

*

此时,别墅内。

顾千燃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时安走过来,又走过去,看得她眼花,时安,你都走多长时间了,不困吗,就不能消停会儿。

时安唉一声,千燃阿姨,你实话告诉我吧,顾姨究竟怎么了?

顾千燃半卧在沙发上,我哪知道,她就告诉我临时有急事,没说是什么事。

时安坐下,很焦急,是不是临时有手术,顾姨不能出什么事吧。

你这小孩,想的倒多。顾千燃拿个抱枕抱住,我姐要是有事,我还能坐在这跟你讲话吗?

时安:是哈。

可身体刚放松下来,心里就惴惴不安起来,又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

顾千燃不再理她,闭眼睡着了。

见状,时安拿条毯子,给她盖上,叹气说: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然后,时安在对面沙发躺下,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便往书房走,想找本书催眠。

可在书架前徘徊半天,时安都没找到心仪的书,视线下移,她看到那本《哈利波特》,当年她在黎南,最常看的一本书。

将书放到书桌,时安将客厅灯全关掉后,把书房门关上,想着睡不着,不如通宵再看一遍。

翻过四十多页,时安终于生出困意,奈何剧情太精彩,她又翻过一页。

瞬间,困意全无。

时安看到一张泛黄的纸,这笔迹,她无比熟悉,是时大川的字。

2009年6月4日

安安状态很不好了,我已经联系好心理医生,明天见面细聊,等安安好了,我就把她送到千筠那里,我知道,安安不喜欢我。

时安气息不稳,她拿起桌上那个日记本,往后翻,一直翻,翻到6月3日的后一页,她看见了撕痕,颤着手将那张纸放上去,慢慢拼凑。

拼上了。

时安笑了。

原来,叔叔也是我害死的啊,有的人来人间一趟,就是为了带来灾祸的。

有的人。

是我,时安。

44 第44章 第六个人,是我。

站起身,时安关灯,摸黑走,要吃药。

一遍遍提醒自己:允许身体或心理生病,不允许灵魂再生病。

毕竟

健康的灵魂可以治愈枯萎的一切。

想着,时安走进卧室,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把药取出来,认真数,一片,一片,两片,一共要吃四片,吞下去。

之后,躺到床上,安静且冷静,上秒在想下秒该做什么,这秒,该闭眼了。

时安默念,别去想糟心事,一旦再闹出病,又要麻烦顾姨。

看似自己解救自己。

实际上,心里血迹斑斑,成千上万个破碎的灵魂在自相残杀,时安把这称作:健康。

而支撑这一切的信念是,明天迎接太阳和见到顾千筠会同时发生。

即使彻夜未眠。

最终,时安等到了清晨第一缕光,抬眼,天空混杂着烟和乌云,不断涌过来,透过窗子涌到她眼里,疼痛无比。

胸腔冰冷。

时安说:爷爷,爸爸,妈妈,叔叔,沈阿姨,第六个人,会是谁。

说出这句话时,她在穿拖鞋,比昨夜更安静,更冷静,这一刻,她突然很想顾千筠。

走出卧室下楼看,顾千燃还没醒。

再上楼,去书房,将那本《哈利波特》放回原位,纸也夹在其中。

时安会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她说:我还要和顾姨去看海。

这时候,正是看海的好时节。

可以手握白玫瑰奔跑,也可以和心上人跳舞,可苏然,再也不能了。

医院重症监护室,苏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需观察两天,不允许家人陪护,顾千筠和贺漾就透过玻璃窗子往里望。

贺漾:然然怎么还不醒。

收回视线,顾千筠面容憔悴,她已经醒了,只是不肯睁眼。

贺漾微张唇,颤了几颤,千筠,你对然然,真的一点爱都没有吗?

顾千筠死气沉沉地摇头,声音无力:没有了,现在她是我的朋友。

贺漾低垂脖颈,蒋海瑶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

顾千筠:你认识她?

贺漾:嗯。

贺漾仰起脸,在好多苦愁中,挤出笑脸,那些回忆尚未散尽,她还能记起。

十三年前。

在临安师范大学,贺漾很有名气,长相优,气质绝,学校论坛上,她的讨论度颇高。

那时,她22岁。

追求者无数,奈何贺漾孤傲,全都爱答不理,直到这一年春末,她遇见苏然。

清明节假期过后。

清晨,贺漾去晨跑,谁知刚跑出宿舍,就看见一个女孩,蹲着摆弄自行车链条。

看女孩动作笨拙,贺漾便走过去,我会,要不要我帮你?

谢谢你。

然后,贺漾蹲在她身边,认真道:让链条卡住前齿轮就行了。

尝试几次后。

贺漾起身:好了,你试一下。

嗯。女孩骑上车,果然好使,她没再下来,摆手对贺漾说:谢谢!笑容明媚。

女孩是苏然,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自此,她们的缘分开始了

向南路,偶遇,在破旧屋檐下躲雨,借雨伞,送药,聊天,学校小树林,看星星,送花

在盛夏。

她们相爱了,都是第一次爱人,青涩又热烈。她们在最清澈的湖边拥抱,在最挺拔的合欢树下接吻,贺漾很浪漫,她的爱,深沉、美好。

初秋。

贺漾带苏然去见她父母,苏然这才发现,她和贺漾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仅是家世。贺漾父母开明,尊重孩子。而她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两人都是小学教师,思想古板守旧。

苏然:原来餐桌上是可以讲话的啊。

贺漾:对呀。

只有在面对贺漾时,苏然才会自卑。

贺漾不知道,一直不知道。

深秋。

她们租了一个房子,不大,却温馨。苏然每天都会出去兼职,会回来的晚一点。

可他们没幸福几天。

那晚,秋雨很凉,苏然回来时,眼前一幕,几乎让她窒息。

在她们一起布置的房间里,贺漾喝得醉醺醺,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

苏然不敢相信,她走过去,将两人分开,她看着贺漾,眼泪一直往下掉。

她在等贺漾解释。

可贺漾一言不发,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和女人一起离开,从此没了音讯。

那段日子,苏然很痛苦,不过,好在有沈湄溪陪伴,带她走出失恋的阴影。

等再到盛夏时。

苏然已经不爱贺漾了,她只能记起,她们短暂相爱过一段时间,都没熬过秋天。

一年后。

蒋海瑶的生日宴上,作为她的共同好友,两人不可避免的,见面了。

当眼与眼交汇时。

苏然微笑点头,而贺漾,眼神飘忽,情不自禁地,她抓住苏然手腕,然然。

贺漾满眼深情,但苏然回头看时,心中已经毫无波澜了,她再次点头,礼貌,疏离。

贺漾只能松开手,她恍然大悟,原来,爱真的会消失。

那天,贺漾了很多酒,想起那年深秋。

苏然母亲找到她,说在学校论坛看见照片,知道她们在恋爱,逼迫贺漾主动提分手。

贺漾:阿姨,我爱她。

苏母:爱没用,爱早晚都会消失,今天是你,明天然然还会爱别人。

贺漾:她不会。

苏母:你是个好孩子,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前段时间确诊癌症,活不长了,我只想让然然好好陪我几天,你看行吗?

贺漾心软,阿姨,我能和然然一起照顾您。

苏母:即使你很好,可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我现在只想看你们分手。

贺漾:就算我提,然然也不会同意。

苏母: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死吗?

贺漾:阿姨,您别这么说,那您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苏母:和她断干净,让她彻底死心,等我死后,你们想怎样都好。

最后,在苏母央求之下,贺漾答应了,也就有了雨夜那件事。

可贺漾万万没想到,苏然母亲根本没生病,一切都是谎言。等她知道真相,再去联系苏然时,苏然完全变了,言语冷漠,没有半点感情,而贺漾不知道,那时候的苏然,已经爱上顾千筠。

贺漾呢。

则是守着那个夏天和秋天的回忆,爱了苏然整整十三年。

将这段往事讲给顾千筠以后,在长廊里,贺漾哭了,隐忍,克制。

擦干眼泪。

贺漾又透过窗子去看苏然,目光坚定,如果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那我就照顾她一辈子。

这份爱,让顾千筠感动。

她忍不住难过,轻拍贺漾后背,然然会好起来的,你们也会好起来的。

贺漾:她不用爱我,我就陪着她,等哪天她不需要我了,我就走。

顾千筠:你就没想过,等哪一天,把事情告诉她吗?

贺漾肯定道:我不会。

顾千筠:为什么?

贺漾:我不想因为我,让她和她母亲不愉快,况且,知道她母亲没有生病,我已经很开心了。

顾千筠叹气,对不起,明明躺在里面的人,应该是我。

贺漾含泪笑,你没错,只是然然傻啊,她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越说,顾千筠越愧疚。

这时,贺漾满脸恳求说:千筠,试着去爱她,好不好。

*

另一边,教室内,时安坐立不安,因为,苏然没来,贺漾也没来,她有预感,一定有事情发生。

终于,等到中午放学。

时安没去吃饭,而是直奔校外小卖部,给老板一块钱,借部手机打电话。

时安熟练地按下号码。

打一遍,没接,又打一遍,顾千筠接了,声音沙哑,您好。

不知为何,时安哽咽住,顾姨。

很静,连彼此呼吸声都能听见。

过会儿,顾千筠口气轻快,安安,吃没吃午饭啊?

时安:没吃。想改口,来不及,她继续说:顾姨,你在哪?

顾千筠:我在医院,苏老师生病了,我跟贺老师在照顾她,你不要担心。

时安紧张道:苏老师,苏老师怎么了?

顾千筠:放心,我们在照顾她,你快去吃饭,晚上还让千燃阿姨接你,我过几天再回家。

时安很懂事,好,顾姨,你别太辛苦。

听见顾千筠回一声嗯后,时安才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了老板。

想往学校走,却走不动。

孤寂将她围拢,她迟缓,阴郁,却还是假装看见流星,希望苏老师平安。

迈开步子,时安练习微笑。

她说,假装看见流星,愿望就会实现,同理,假装微笑,就不会生病。

但。

抬头,满天乌云。低头,满地泥泞。

糟糕透了。

晚上,和昨晚一样,顾千燃在睡觉,时安在二楼书房,复习功课,她尽量忙碌。

可夜越深,时安心里越空虚,理智漫无边际地越飘越远,沉睡的恐惧蓦地苏醒,趋使她走向躁狂,渐渐崩溃。

时安走向书架,再次拿起那本《哈利波特》,取出那张纸,攥在手里。

听见风声,她往窗户边走。

顺手关灯,开窗,暗夜如磐,星光如此刺眼,灵魂被击倒。

时安说:第六个人,是我。

笑了笑,她又说:最近没有喜事,我去看看桃树开没开花。

然后,爬上窗子。

跳了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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