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教室内,时安看书看得久,忍不住打盹,她微低头,无数缕细碎的光,映在她身上。
在她侧后方。
陆听尧握一根碳素笔,将时安和光画在纸上,当光线通通聚起时,他放下笔,端坐良久。
看人,不看画。
或许是看得太入迷,连贺漾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都没发现,等那副画被拿起,陆听尧脸色微变。
贺漾看两眼后,将纸折好,这是该在上课时候做的事吗?
陆听尧低头,不是。
见他态度好,贺漾也就没深究,给他一记眼神,拿着画就走了。
十几秒过后,贺漾站在时安桌前。
感受到有人影在晃,时安睁开眼,慌慌张张站起来,老师。
贺漾拉她胳膊,你出来。
时安被拽走,有点懵,直到走出教室,她才开口,贺老师,我错了。
贺漾嗯一声,声调轻快,本寡淡的脸上浮现几抹笑,困了?
抿唇,时安说:嗯。并补充,昨晚去上跆拳道课,有点累。
你这小身板,吃得消吗?贺漾扬眉,怎么,是千筠让你去学的?
时安:不是,是我自己要学的。
贺漾:学这个干嘛?
才不要说是想保护顾姨,时安眉眼弯弯,当然是为了有人欺负我时,我好揍他们啊。
噗,贺漾掩嘴笑,时安,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开朗了。
时安跟着笑,开朗不好吗?
贺漾:好,你现在这样,特别好。
时安也这样认为。
她眼睛一眨,看贺漾心情好,怕她追究刚才打盹的事,匆忙道:老师,那我回去了。
贺漾挡住时安的去路,不着急,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时安假笑,老师,你说。
从衣服口袋里取出那副画,贺漾把画展开,行啊,时安,这么有魅力。
时安诧异,这是什么?
贺漾:陆听尧画的你。
时安:呃,摆手向后退,撇清关系,老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坏笑,贺漾上前一步,我知道。
时安退到栏杆上,无处可退,商量道:能不能不告诉顾姨啊。
贺漾抱臂,不告诉她,倒是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时安很痛快,好。
贺漾垂眼,奸黠在眼中闪过,再抬眼时,她一本正经,下周苏然过生日,你想办法把她给我约出来。
啊?时安一脸为难,我哪行啊。
贺漾:你不行,千筠行啊,只要千筠开口,苏然一定会答应。
略加思考,时安说:行,成交。
话音一落,贺漾就笑,她将那副画塞给时安,给你了。
时安不放心,强调说:你保证,不会和顾姨提这件事啊。
贺漾:说话算话。
时安松口气,那就好。
贺漾开玩笑,看你这样子,好像很怕千筠知道,她在这方面管你很严吗?
时安呢喃道:不严。
其实只是陆听尧单方面,就算被顾千筠知道,也不会怎样,可时安就是
不想。
任何会让顾千筠误以为她的心偏向别人的事,都不行。
时安只专注于顾千筠。无需理由。
但若非要找一个说法,那便是:顾姨,我长大了,不能再惹你心烦。
*
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晚上,时安洗完澡,走进卧室,顾千筠叫她,安安,你过来。
时安:怎么了,顾姨?
顾千筠双目含笑,拍拍床边,坐。
哦。时安刚坐下,顾千筠又说:我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翻出了这个。
时安心惊,放眼一看
顾千筠低眉垂眼,缓缓展开那幅画,眉心渐渐皱起。
没等顾千筠问。
时安率先解释,顾姨,这是我乱画的。她可不想提陆听尧,上次顾姨就生气了。
可她说完,顾千筠便说,安安,下面有署名,你没看见吗?
啊时安尴尬,拿过来看,画像下面,写着浅浅的字,陆。
白天贺漾给时安时,她看都没看,直接塞衣服兜里了。这下可好,就不应该撒谎,更解释不清了。无奈叹气:唉。
顾千筠听见后,轻轻推她头,你还叹开气了,快说实话。
别过头,时安含糊道:陆听尧画的。
哦。憋笑,顾千筠说:他画完,然后送给你,是不是这样?
时安快速转头,不是!
顾千筠:哦。
说完,顾千筠起身,我去倒杯热水,你把药吃了。
时安:顾姨,你就不再问了?
回眸,顾千筠唇向上翘,嗯,相信你。
没来由的,时安心里很闷。
她揉搓五指,在顾千筠欲走出门之际,她说:顾姨,我不会早恋,你放心,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顾千筠站在原地,笑容比太阳耀眼,安安,再过几年,你就成年了,不是小孩了,好好保护自己,其他的,我不干涉。
心从闷,变成堵。
时安应道:好。然后,躺到床上,用被子把头蒙上。
捂到气短。
等听到顾千筠出门后,她掀开被子,大口喘气,气鼓鼓地嘟囔,顾姨根本就不生气。
翻身,继续生气。
看见顾千筠的枕头板板正正摆在那,便轻捶两下,不管我,让你不管我。
幽怨极了。
时安又开始想不通,她又在矫情什么。
正生气时,顾千筠温声细语,安安,先别睡,该吃药了。
时安背着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面。
闹小脾气,不肯转过去。
顾千筠以为她睡着了,绕到床那边,结果,看见时安睁眼在玩手指。
放下热水。
顾千筠笑道:干嘛呀。
时安看她一眼,哼一声,又翻了个身,把自己卷成一团。
顾千筠眼底浮现温和的笑意,坐到床上,拉了下被角,生气呐。
为了使话语更具说服力,时安连说三声,没有,没有,没有。
顾千筠微探身,橘黄的光线覆在她身上,发出淡淡光圈,她的声音又低又柔,乖,别生气了。
什么都会被摧毁,
唯有顾千筠的温柔不能。
时安又栽进这片温柔里,她坐起身,明亮的眼睛里露出光,说话不拐弯抹角,顾姨,你不能不管我。
嗯?
顾千筠目光亲和,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你了?
时安挠床单上的图案,很小声地说:你说你不干涉。
你啊你。顾千筠伸手,揉乱时安的头发,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给你自由。
心里美滋滋,时安咧嘴笑,我不要自由。
顾千筠:那你要什么?
时安咬唇,摇摇头不说话,下床吃药去了,在捧起水杯时,她把那句顾姨,我想留在身边,和药一并咽下去。
她不说。
因为她知道,过分依赖,对顾千筠来说,只能是负担。
吃完药。
时安在地上走两步,感觉小腹有点痛,察觉到不对劲,她赶紧往卫生间跑。
顾千筠:安安,不舒服吗?
时安边跑边说:不是!
两分钟后。
时安回来了,磨磨蹭蹭,不肯上床。
顾千筠靠在床头,将书合上,发问:想什么呢,快上来睡觉啊。
时安揉搓手心,脸通红,嗯我,那个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千筠疑惑,嗯?
顾姨。时安双脚合拢,脚尖点了两下地,有有卫生巾吗?
还好顾千筠离得近,听见了。
不然时安还要说二遍。
顾千筠笑容灿烂,下床。
拉着时安往外走,安安,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之前我给你普及过这方面的知识,等会儿我再好好给你讲讲。
时安:好。
这天晚上。
她们躺在床上,说了很多话,讲到两个人都迷迷糊糊,还在讲。
时安记下了,一个字都不忘。
记得太深,以至于梦里,又重演一遍,以至于早上起来时,一摸嘴角,湿漉漉的。
睁眼,伸懒腰。
见顾千筠不在,时安便去洗漱,洗好几遍脸,确认干净后,才去厨房找人。
顾千筠:醒啦。
时安:嗯。
顾千筠:去外面坐着等,马上就能好。
时安:顾姨,你什么时候能教我做红烧鱼啊,我着急学了。
顾千筠:明晚。
时安:那不许反悔啊。
说完,她走出去,见地有点脏,便拿起拖布,哼着小曲,开始拖地。
干得正尽兴时,拖布被夺走。
顾千筠皱眉,安安,不是跟你说了吗,例假期间不要干重活。
时安抱住顾千筠的胳膊,不过是拖个地而已,很轻快,你不要这么紧张啦。
顾千筠:不行。
见顾千筠坚持。
时安只好服软,顾姨,我听你的,你别冷脸啦,冻死个人了。
果然,顾千筠笑了,走吧,去吃饭。
时安喜笑颜开,好。
走到餐桌。
时安指着碗里被汤汁包裹着的,圆圆的东西,问:顾姨,这是什么啊?
顾千筠倒牛奶:红糖小丸子。
时安用勺子舀了一个,送到嘴里,哇,好好吃啊。
顾千筠:好吃就行。
不知不觉,已经吃掉三个,时安又问,顾姨,我可以把这碗都吃掉吗?
当然,不够还有。
顾姨,你怎么不吃。
我不用补血。
时安手一顿,嘴角还沾着红糖汁,顾姨,这是补血的啊。
顾千筠抽出一张纸巾,对啊。
一听这话,时安舀起两个丸子,那我要多吃一点,多多补血。
傻。边说,顾千筠边抬手,给时安擦嘴角,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时安嘻笑,等吃到半饱,她放下勺子,顾姨,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