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喝醉了。

30 / 92 章 · 3,584

身上冰凉,哀伤延绵。

时安经历的苦难深重,而顾千筠愿意拉她一把,那她就跟她上岸。

活着吃力,活着受罪。

也要活。

时安理顺顾千筠弄乱的头发,想再将她眼中的忧伤也一扫而尽,便说:顾姨,对不起,又让你担心。

后怕怎么都停不下。

顾千筠牵着时安走到海滩上,并行,一刻也不松手,多么自责: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时安知道,在水漫过身体之时,她那么期待死亡,却又想飞回顾千筠身边,再看看她的脸。

她总以为她什么都没有,但其实她什么都有,她有顾千筠。她只有顾千筠了。

正抬眼,看见顾千筠饱含泪水的双眼,眼尾滑落一颗泪珠,透着无声的责怪。

时安局促不安:顾姨。

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拥抱。

在不远处,陈致晚神色骤变:安安的情况,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苏然询问:怎么说?

陈致晚眼底透出担忧:已经有自杀倾向,我猜安安是出现了幻觉,她不想我们担心,才装作快乐,我没察觉到,是我的过失。

苏然也担心。

又问:以后该怎么办?

唉。叹气,陈致晚说道:药物控制,定期复诊,还需要我们大家的支持,但bd病程具有循环反复期,之后还会伴随躁狂发作,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陈伊洛听得一清二楚。

她一脸愁容:妈妈,你一定要治好小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致晚点头:我一定竭尽全力。

如果。顿了顿,苏然隐晦地问了一句:治不好了,会怎样?

陈致晚看着时安的背影,目光不收,微有些叹息:精神残疾。沉吟片刻,她继续说:所以,时安要坚强,一定要好起来。

顾千筠也对此深信不疑。

隔很远,和苏然点了下头,她便带时安回家:安安,等到了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时安若有所思:好。

顾千筠的手在她手里,她哑着嗓子说:顾姨,我开始害怕大海了。

半天没有言语,开了门,顾千筠的心剧烈地绞痛,她比时安更害怕,等时安进门,她强颜欢笑:安安,我们搬家吧,我早就不想住在这了。

不准时安说不。

顾千筠语气和缓道:去和伊洛做邻居,能每天和她一起玩,你愿不愿意?

时安想好好治病,这提议对她百利而无一害,于是,她说:我愿意,只是顾姨,以后你上班要多出好长时间。

顾千筠满不在乎地摇头:这都不重要,只要能让你开心,怎样都好。

三言两语,让时安感到安稳。

走进浴室,仔仔细细地按照顾千筠教她的七步法洗手,一抬眼,她从门缝里看见顾千筠倦惫的身影。

抿紧嘴唇,用力洗,一遍又一遍,把脏海水洗掉,连同差情绪,一并洗掉吧。

一时之间。

时安泛起一个庄重的想法:前路被黑暗覆盖,往前一步,是坟墓,可顾千筠来了,来给她引路,和她一起等黑云散开。

死神不会拥抱想活着的人。

时安想活着。

*

搬新家用了一整天时间,收拾又用了半天,那张保证书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顾千筠穿着居家服,身上飘出淡香,坐在时安身边,她说:新家怎么样?

时安:好大。过会儿,四下望了望,她努努嘴:顾姨,你好有钱。

顾千筠落落大方地坐着,比画还美,可如此高贵的她,会为了时安做尽平凡事,费劲心思,只想让时安开心,一秒也行。

轻笑一声,顾千筠上楼,走一半:跟我过来,安安,有东西给你。

时安跟上:什么啊?

并肩走,顾千筠搂住她的腰,声音漂亮:一个好东西。

时安以为是糖果,或者是书。

没想到,顾千筠翻翻找找半天,接下来,大概有五六张银行卡,通通摆在时安面前。

时安摸不着头脑:银行卡?

对啊。顾千筠拿着一张卡,在手中把玩,然后,她把这一张也放在其中:密码是926629,我的就是你的。

一听这话,时安哭笑不得:顾姨,虽然你出手很阔,但是我才不要。

展眉解颐,顾千筠一双眼睛里溜进去光彩:只要你开心,别说这点钱了,你要月亮,顾姨都给你摘下来。

时安眨眨眼:那我想要月亮。

顾千筠轻点她的头:让我听听,你还想要什么,一次说完好了。

发出一声长长的嗯

时安眼里装满童话,她憧憬着说:我想在月亮上看太阳。

顾千筠说皮。

却悄悄记下了。

*

这段日子。

顾千筠去上班,陈伊洛就去陪时安。

那天,和时安一起写完作业后,陈伊洛感觉有点热:小时,我衣服好像穿厚了,你陪我回家换身衣服吧。

时安一看,陈伊洛胳膊和腿都捂得严实,不禁发笑:走吧,是该换一身,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在过冬。

陈伊洛:嘁

边走边捶后腰,她接着说:你小屁孩懂什么,屋里开空调,我老胳膊老腿受不了。

时安抬头看空调:也没开很低啊。

陈伊洛:我不管,我就是热。

时安:好吧。

其实陈伊洛这样做,是陈致晚叮嘱过的,不要让时安待在屋里太久,要常去外面走走。

这不,

又把时安骗出来了。

两栋别墅之间也不是很近,需要直走,走过十几棵树,往右转就到了。

正要走到,时安突然拉住陈伊洛,指着远处:洛洛,你看那边大树下面,是不是有人?

陈伊洛有点近视,看不太清:我没戴眼镜,我们过去看看吧。

然后,两人慢慢往那走。

终于走近,陈伊洛碰了下时安:诶,小时,真有人,是个男生。

又走几步,

看清了模样。

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眉浓,鼻挺,长相清秀,蓝衬衫白短裤,帆布鞋发旧,躺在大树底下睡觉。

陈伊洛观察好久,确定他有呼吸后,才小声说:吓死我了,他在睡觉,我们还是走吧。

时安点头,正转身。

身后有怯懦地男声响起:请问,你们是住在这里吗?

闻声,回头。

陈伊洛回答:是,不过天这么热,你为什么要躺在这儿?

男生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

有棱有角的俊脸低垂,说话不自信:你们见过我妈妈吗,她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我只知道她在这一片做保洁,但是我找不到她。

保洁?

面上无波无瀾,陈伊洛淡定问:你大概描述一下你妈妈的样子,也许我们见过呢。

男生喘口气说:妈妈四十岁,棕色齐肩短发,一米六五左右,说话有口音。

手指一动,陈伊洛目光闪烁:没见过,但是这里太热了,你要不要回家等?

不要。摇头,男生倚在树上:我家在镇上,从镇上到这里要坐一个小时的客车,我所有的钱都用来坐车,没有钱再回去了。

男生边说,时安边翻衣服口袋,等他说完,时安便将找到的一张20元,四张10元,两个硬币,递过去:给,够不够,不够我再回家取。

一脸感激,搓着手。

男生先说:谢谢你,我会还你的,我叫陆听尧,你叫什么名字?

说完,他双手接过钱。

拿了两张10元,和一个硬币,又将剩下的钱递给时安:这些就够了。

时安:我叫时安。

但她没接钱,拉着陈伊洛走,摆摆手:不用还了,再见。

男生攥着钱。

眼含泪,呢喃道:谢谢,再见。

等走到家里,陈伊洛才开口说:小时,其实那个男生的妈妈,我见过。

啊?讶异过后,时安追问:你在哪里见过,为什么不跟他讲呀?

陈伊洛边挑衣服边说:之前她妈妈来我家做过钟点工,我之所以没说实话,是因为上次她妈妈走的时候,我看见有个男人开着豪车来接的她,男人头发白,应该有六十了。

时安无语:这

选了一条裙子,陈伊洛就大大方方在时安面前换:是不是很震惊,有的大人,就是一点大人样子都没有。

有点懊悔。

时安望着外面:早知道,我就回去再取点钱,多给他一些好了。

知道时安最善良。

陈伊洛换好衣服,从身后晃了晃时安的肩膀: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时安情绪不太高。

怕她不开心,陈伊洛转移话题说:还是好热啊,想喝冰水,但是妈妈不让我喝,要不然我们偷偷喝一点?

时安平时喝得也少,天这么热,她的确很心动:那就少喝点吧。

话落,两人便往冰箱走。

打开冰箱门,看着各式各样的饮料,水,还有酒,陈伊洛选择困难:我们喝哪个啊?

看了看,时安指着那个透明瓶子:这个包装好看,它是水吧?

陈伊洛拿出来一瓶,密密麻麻的英文,她也看不懂,索性又拿出来一瓶:应该是,就它吧,给。

于是,一人拿着一瓶水。

去沙发上坐。

刚坐下,陈伊洛又站起身:手怎么这么黏,我先去洗个手。

时安:嗯。

渴得厉害,她拧开瓶盖,闻都没闻,仰头就喝了一大口,咽下去。

瞬间,喉咙火辣辣,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燃烧,逐渐升腾到脸上,时安开始飘飘然了。

等陈伊洛回来,便看见这幕。

时安小口小口地在喝水,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咂,更奇怪的是,她在转圈。

陈伊洛:喝个水还能喝醉吗?

不对,水?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夺过时安手中的瓶子,一闻:完蛋了,这是酒。

二话没说。

陈伊洛便用座机给陈致晚打电话:妈妈,你快告诉顾阿姨一声,小时喝醉了。哎呀,说来话长,我也说不明白。

于是,

在等待顾千筠回来的一小时里,陈伊洛被拽了头发,被灌了好几口酒,最离谱的是,她被时安拉着

跳了舞。

也是在这时,顾千筠来了。

让陈伊洛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一见顾千筠,时安竟像一个可怜小狗一般,嘟着嘴过去,撒娇地喊了声顾姨,音拖得很长。

喊得顾千筠心里软软。

她眉眼温和,红唇勾着温柔的弧度,将时安抱起来,用下巴碰了碰她的脸:小孩喝醉了。

往外走。

时安双手搂住顾千筠,讲话口齿不清:顾姨,我zong不zong?

顾千筠笑容灿若星辰:不zong!

嘿嘿。趴在顾千筠肩上,时安声音甜甜糯糯:顾姨,我还想跳舞。

眼中碧波流转,顾千筠轻启唇:等回家了,我来教你。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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