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丞相府已是后半夜。
路上行人少了些, 但府门前的灯笼依然亮着,门口两尊石狮蹲在石雕球台上,怒目圆睁, 盯着来往的人。
伏明夏刚刚跨过那高高的红木门槛, 便觉得不对。
周围的人不见了。
走在她身侧的齐氏和其他家仆,还有身后的段南愠,都不见了。
再一抬头,顶上的红灯笼变成了白灯笼, 四周一片死寂, 路边石灯散发出的光幽冷暗沉, 那里面不放着的是灯,燃着的是幽绿盈盈的鬼火。
偌大的宅邸,霎那间变作森罗地狱的入口。
铺在前面地面上的碎石路变成了白骨路, 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尸骨, 蜿蜒向前, 一直到一扇玄黑大门下面的台阶处,白骨路才断了。
吱呀一声, 那玄黑大门像是被一股怪风吹开,四周的白色灯笼摇晃起来,一旁的树影假山的影子扭动起来, 耳边似乎有恶鬼尖叫, 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 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伏明夏站了一会, 没别的东西出现。
她抬头看向苍穹,一轮冷月挂在云间,彷佛张人脸,诡谲而冷漠地盯着地上的她。
伏明夏往前走, 并没有走那条白骨路,而是绕着旁边的地皮,一路到了玄黑大门口。
穿过这道大门,是丞相府的内院。
布局和白日里一样,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画风很阴间。
“呜呜呜——”
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哭声。
换做别人站在这儿,早就腿软吓哭了。
但伏明夏作为返源境界的修士,比这更恐怖的厉鬼都见过,只是一处装扮得跟有人要出殡似的深夜鬼宅,还吓不住她。
远处的院墙下,一个提着血灯的人影一闪而过。
入目皆是一片阴冷幽寒的暗沉色调,唯有那灯是红的,自然醒目,伏明夏没有多问,抬脚追了过去。
那人跑的飞快。
提灯的人穿过走廊,院门,脚步匆匆,并不停歇。
这地方回廊多,路又绕,很容易跟丢。
但伏明夏跟的紧。
整个丞相府,一路走来,别说主人,就是丫鬟,家仆,还有该在巡夜的护院,也一个都没见着。
像是个死宅,又像是鬼宅。
她跟着提灯的人在偌大的丞相府前后转了几圈,终于,对方在前面的莲花池小院停下了。
伏明夏:“怎么不走了?”
那人站在莲花池旁边,背对着她,穿着普通家仆的粗布衣服,从背影看似乎是个男人,手里提着的灯笼红的像是血染出来的。
阴风阵阵,拨动水面撞击池岸。
这是四周唯一的声音,因此,伏明夏的余光瞥了那池子一眼。
只是一眼,便看见里面泡着的人脸和手脚,半浮在水中,被莲花和莲叶遮挡住大部分,水深池大,再远些,便看不清里面到底泡着多少人。
提着灯的人依然背对着她,发出了诡异的声音,似是男声和女声混在一起,所以难以辨别,“你胆子真大。”
伏明夏:“过奖了,所以你带我来,是让我看你这池子?”
她又扫了一眼,“失踪者数量何其多,这池子怕是泡不下所有人吧。”
那人发出闷笑:“你就不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泡在里面?”
伏明夏只是盯着莲花池,不知在想什么。
提灯人又道:“我知道你们修士瞧不起这种修炼方法,还打着这样的旗号,要斩杀我们,可你看,花草吸收肥料的养分后生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和你们人吃其他动物的肉从而获得活下去的营养一样,人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凭什么人可以做,我们不能做?”
若是个口才不好的人来了,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伏明夏并不上当:“你错了,我们对付你,不是要道德审判你,你们妖魔食人,靠着吸食他人的神魂血肉成长,甚至连同类都会残杀后吞噬,如此残忍,那是你们的规则,你自然认为是对的。”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说这么多,你是想说弱肉强食吧?可无论什么样的弱肉强食,都没有不许猎物反抗的道理,你吃人,而我是人,我为何不能对付你?”
提灯人:“……”
这把把它给问住了。
前面装了一波到这里整段垮掉,既没有把这个小姑娘吓懵,也没有把她绕进去。
它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稚嫩小女孩的声音,态度也软化下来,“我明白了……是我误会了你们,但是,你们或许也误会了我,我听过你的名字,伏羲山的明夏神女,墟州城早有你的大名,所以,我才会单独现身与你一谈。你和那些打着降妖除魔天下大义的名号,实则是想用我们妖魔来修炼,强大自己的伪善修士们不同,你是懂得明辨是非善恶的。”
“我让你进真境,并非是为了害你,而是要你看清我所做的一切。”
“我不是在害他们,我是在帮他们,是南柯木要他们的命,作为这里一切的代价。”提灯者手里的朱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它背对着伏明夏,远远看去,就像是个没有脸的人一般,“我并没有欺骗他们,他们想走,随时都能走,所有人都是自愿留下的,这里对他们而言,是最后的净土,也是最幸福的地方,你们就一定要摧毁他们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去处吗?”
伏明夏却并不动摇:“这不是希望,这是伪装成希望的毒药。”
“杀了我,毁掉南柯木,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对付你们,是你们自己非要进来,还赖着不走,还有那个剑修,那个疯子,那——”
提灯者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颤抖起来,但瞬间,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破防太过明显,便立刻收起情绪,恢复之前的态度,主打就是一个收放自如。
“是你们不想放过我!还是说,你其实和传闻并不一样,你也和那些贪婪的修士没有分别,都想从我手中得到这件宝贝,得到南柯木!”
伏明夏:“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提灯者:“……”
每一句话都回在它接不下去的地方。
但起码眼前的少女还算讲理的,不像是段南愠,它敢保证,此刻如果站在莲花池旁边的是他,那么没等它说出半句话,纵月剑就已经砍过来了。
“你们毁掉这儿,那些不愿意醒来的人,就会真的死去,他们连最后幻想一般的一生都不能拥有,你不觉得很残忍吗?”
“即便是有人愿意出去,那些欠债累累的人,或许会被债主卖了还债,又或者毒打欺辱,那些享受过地位,金钱,权势,美貌的人,全都会被打回原形,见过富丽堂皇的生活,又让他们回到地狱里去,有多少人能接受的了?齐婳和仇仕,也绝不会有好结局,这些,都是你想看见的?”
“你们修士不是最讲究因果孽债吗?这些人若是被逼死了,他们的债,便全算在你们头上。”
“真境不是幻境,它和真实的世界毫无区别,所有人都可以过的很幸福,但在外面,只有无尽的痛苦,贫穷,偏见,疾病,还有无法控制的生离死别,如果你们毁掉这里,那些你们想拯救的人,会被你们“杀死”,即便是醒来了,他们在外面未必能活得下去,甚至可能是——生不如死。”
提灯者停下来,等她的回答。
伏明夏知道它提起这些,并不是因为它在乎这些,而是因为它认为她在乎,所以,它可以用这些事来说服她,她却没有必要用这些事去反说服对方,因为妖,不在乎。
这是它的诡辩。
它只提南柯木的好处,却绝口不提它带来的害处。
有这样一个地方,如今还只是数十人,数百人失踪,它真有那么好心,愿意用南柯木免费帮所有人编织美梦吗?
它也在窃取这些入境之人的神魂血肉来强大自己。
如今它还不能完全掌握南柯木,又过分小心谨慎,所以才如此低调,等它结出金丹,又有南柯木在手,届时这场梦只会越编越大,越来越恐怖。
一个所求皆有所得的世界吗?
伏明夏淡淡开口:“如今真境中只不过寥寥数十上百人,自然人人有所得,等到上千,上万人之后呢?人的贪念是无穷尽的,只有一个人想要权势,想要官位吗?若是有人的欲。念是想要杀人,想要犯法呢?若是有人互相之间发生冲突,都想要彼此去死呢?”
“你只说如今给他们带来的好处,说他们在外面遭受的苦难,可你忘了他们在真实之中,也并非全是痛苦的人生,若是真有这么一处好地方,人人都想来,那些欠债的不用还一分钱,就能人间蒸发,生活稍微有些不如意的,离家出走也有去处了,那些入境之人的家属,亲人……他们呢?就拿那张有问来说,他的确过的很痛苦,可一旦入境,他的母亲便被他抛之脑后,只能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即便如此,她也未曾放弃寻找自己的儿子,为此抵押掉了小院,被人骗,被人驱赶……”
谁和自己的亲人,爱人,家人,从未有过矛盾?
谁的人生生来便是一帆风顺的?
南柯木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对于入境之人而言,在这儿幸福的一辈子,就是真的。
现在不破,待到将来,这妖物越来越强,再无修士能是它的对手,它迟早将人间的所有活人都招进来,蛊惑他们自愿成为它的养分肥料,成为花下的浮尸,河底的白骨。
届时,没人能挡得住它,杀得了它。
那个时候的南柯木,就未必是愿意走的人就能走了。
当年这魔器在化形恶念手中,便不知道收割了多少活人,修士和妖魔的命。
按照段南愠先前与她所说的内容来看——掌握南柯木的妖物境界越高,吸食血肉的速度就越快,要不了两年,数月便可将活人变作白骨!
他们自然是做了一辈子的美梦,死的不那么痛苦,但梦终究是梦。
“够了!”
提灯者的声音从小女孩变作了男人,其中带着愤怒的情绪,它的声音尖锐刺耳,若是常人,此刻怕是已经被震的七窍流血。
但伏明夏返源真气护体,依然站在原地。
一时之间,四周阴风大作,莲花池中的人起起伏伏,四周的惨白灯笼呼啦晃动,撞在墙上,发出响声。
四周的鬼哭狼嚎声乍起,而后又安静下来
那提灯者骤然转过身来。
它的正面,和背面一模一样!
——依然是没有五官的后脑。
提着灯的手却是正对着伏明夏的,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诡异。
“你们这个时候来做善事了?”
提灯者冷笑起来,和方才试图博人同情的态度截然相反:“你可知道,这南柯木曾经是谁的魔器。”
伏明夏:“化形恶念的。”
提灯者幽幽道:“不知道了吧?说出来,你会——”
它的声音乍然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它才阴沉道:“伏羲山终究是大门派,知道这点辛秘也不是难事,我知道你们伏羲山不怕得罪恶魇观,但那都是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这南柯木为何会在我手中?”
伏明夏笑了一声:“我也好奇。”
提灯者:“我是观主身边最信任的大妖,蛰伏至今,便是为了报仇,你们这些修士自诩正派,其实个个也是心思肮脏下作,当年追杀观主,不讲武德,三大派精英齐出,各种卑劣手段都用上了,最终,也不过把观主压在南瘴海下。”
它阴笑了几声:“而如今,便是你们报应来的时候,我能得到这南柯木,那是观主亲手交到我手中的,足见他对我的器重和信任。我也不怕告诉你,他早就从南瘴海逃出来了。有观主在,你们伏羲山根本不是对手,八百年前,他便已经是小天劫境界,如今……”
提灯者手里的血灯红光越甚,照亮它那诡异的样貌,“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做什么吧?趁着观主还没回来,我奉劝你们一句,尽早逃吧,否则等观主一到,你和你的那几位朋友,哦对了,还有那个疯剑修——”
“都,得,死!”
伏明夏:“……”
提灯者:“……”
提灯者以为她没听清,放大自己的音量又重复了一遍:“观主实力深不可测,你们再不走,等观主到了,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一字一顿的威胁语调和刚才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伏明夏:“知道了。”
已阅不回。
提灯者开始慌了。
一遍是没听清,两遍该不会还没听清楚吧?
它哪里说的有问题?不对劲啊,不该是这个状态啊!
但它表面上依然镇定,好在它此刻没有脸,对方应当看不出来什么,“你不怕?”
伏明夏:“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你既然是大妖,为何不入骇妖塔,而要去魔修遍地的恶魇观?”
“骇妖塔都是一群蠢货!”
提到这三个字,提灯者便暴怒起来,比刚才假装生气还要生气得多,“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现在应该害怕,惊慌,震怒,汗流浃背!再不济,你也该赶快返回师门,把如此重要的情报汇报给伏羲山才对啊!”
傀儡妖也是妖,但它是小妖,所以依附魔修著雍,但即便如此,对著雍来说,它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罢了。
既然是大妖,在骇妖塔里定然有一席之地,但如今看来,南柯木背后的这只妖物,似乎和骇妖塔有点仇。
提灯者都要抓狂了。
它知道只有和伏明夏才有可谈的余地,可她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伏明夏:“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为什么要放我回去告诉伏羲山?”
提灯者从喉咙里发出闷笑,“因为我不怕,观主也不会怕,你们知道了又怎么样?只是提前在惊惶中等待自己的死亡末日罢了。”
伏明夏:“你也太自信了。”
提灯者的闷笑变作了大笑,“我自信?你还年轻,你未曾见过八百年前的妖魔之乱,没有概念很正常。观主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妖魔,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他强大,残忍,而且强大,而且残忍,非常强大,非常残忍!”
最后几句,一句话比一句声音大。
伏明夏:“……知道了,有没有点别的词儿?你的词汇量怎么还不如惹尘?平时很少看书吧?”
提灯者:“……”
她不尊重我!还内涵我没文化!
它决定给她来个大的。
“呜呜——”
厉鬼的哭嚎又响了起来。
檐下挂着的灯笼,忽然全都灭了。
但在一个呼吸间,又再次亮起。
而此刻,那没有脸的提灯者朝着她的方向前进了五步的距离。
它还是提着灯站在原地,彷佛一个正在等待渡口等来船的普通人——只不过,普通人的正面,不会还是后脑。
灯灭,灯亮。
提灯者再次前进了十步,距离她很近了。
再有一次闪现,它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灯灭,灯亮。
诡异的哭声中,水声不断拍打池岸,但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拍打池岸的,还有那些泡胀的人的手脚。
这一次灯笼再亮起后,提灯者没有前进,而是消失了。
伏明夏环顾四周,没见到妖物的影子,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骤然间,所有灯笼都熄灭,并且再也没有亮起。
漆黑,诡异,气氛压抑……
靠着天上撒下来的微弱月光,伏明夏能勉强看见前面池子中,正缓缓爬出数个浑身湿漉漉的人,这些人口中不断发出骇人的野兽般的声音。
他们彷佛溺水而死的水鬼,全都瞬间抬着头,暴起的眼珠紧盯着岸上的她。
“你不必掩饰你的害怕,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凶残的妖物,那些人的命,是他们自愿交给南柯木的,”
提灯者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她身后。
不用回头也可以想到。
那个没有脸的人就站在她背后。
而且是极近的距离。
近到那声音就在她耳边。
但提灯者期待的尖叫声没有出现。
它只好咬牙切齿继续道:
“我根本就不怕你们,你以为我躲起来是害怕吗?我不过是想看你们如何自寻死路罢了!若是不走,最迟明日,观主便到了,你们都要死——靠什么东西!!!剑光??!又是他???”
原本的台词想来是没有后面那段的。
听见身后之人的声音,伏明夏没有先回头,而是疾步拉开距离,然后才转过身看去——
灯笼落在地上,提灯者的身上被剑光刺出几个漏风漏光的窟窿,透过这几个窟窿能看见它背后的假山。
一道绿光从它身体里冒出,而后快速冲上天去,隐约还能听见绿光中慌乱的声音,“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这疯子到底是不是返源修士,别是元婴怪物在这儿老牛吃嫩草吧!按照我的剧本来说我捏的那群水鬼爬上来之后后面对这小姑娘还有动作呢,该死,该死!他怎么那么快,这南柯木到底是他的还是我的!”
绿光转瞬即逝,离开提灯者身体后,那身体摇晃几下,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木头一般咚的栽倒在地上。
伏明夏转头一看,莲花池旁那些水鬼一般的人不见了,地上连水痕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泛黄的灯照在地上,拉长她的影子,廊下的灯笼,院子里的石灯,都恢复了正常的摸样。
段南愠站在不远处,身侧悬着纵月剑,他还穿着方才那套月白锦衣,站在院子里抬头盯着月亮,“它倒是跑的够快。”
伏明夏问:“刚才我在它的幻境中?”
段南愠收回目光,“它得到南柯木的日子想来不短,在真境中动点手脚很轻松,只不过之前一直躲着不敢出来,如今看快要兜不住了,便冒险一试,想从你这儿打开突破口,若是能把你吓走,自然万事大吉。”
伏明夏笑了一声:“把我吓走,怕是难了。”
段南愠:“我倒宁愿它来吓我。”
他走到她身侧,上下打量了一下,没瞧见她身上有异常:“没动手?”
伏明夏:“和它正聊着,你就来了。”
段南愠凉凉道:“那我来的是不巧了。”
伏明夏:“巧得很。”
段南愠这才弯唇笑了笑,抬手收回纵月,问她:“聊什么了。”
伏明夏把先前的一切和他简短说了一遍。
段南愠听完,低头想了想,才道:“它先示弱,然后又威胁,可没想到你软硬不吃。那些水鬼想来就是用来对付你的,想给你一个警告,让我们知难而退。”
伏明夏抬头看着他:“它说,恶魇观观主从南瘴海逃出来了。”
段南愠垂下眼眸:“你信么?”
他连呼吸都停了停,明知道这是个荒唐可笑的问题,但却好奇问题的答案。
伏明夏未曾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只是道:“若真有观主给它撑腰,它就不会这么火急火燎来劝我们走。”
段南愠笑了起来,声音好听低沉:“是,妖魔的话,最好一个字都别信。”
伏明夏点头,道:“若是恶念真的逃出来了,看守南瘴海的昆仑必然会第一个知道,他们都没动静,我们慌什么。”
她看的透彻:“甚至这妖物,都未必是恶魇观的妖,著雍在墟州,从头到尾却从没提到过它,若是他们有联络,必然会有合作和后手,著雍和傀儡妖出了事,应当往它所在的东城外逃,可傀儡妖却出现在西城外。这妖物藏得太深,而且满嘴谎话,如今冒险现身,怕是察觉到我们的动作,来下最后通牒,小心些,逼急了,它未必不会和我们同归于尽。”
段南愠:“若是在外面,它还有同归于尽的机会,可这儿是南柯木。”
在自己曾经为主的魔器里,都让这小妖占了上风,那他也不必活了。
只不过如今他脱胎换骨,不仅魔气变了,道基也不同,走的是纯正剑修的路子,谁来都看不出端倪,连南柯木也认不出原主。
段南愠徐徐道:“这妖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南柯木改认它为主。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只需毁掉真境,那以真境为根的妖物必然会受到重创反噬,无力躲藏下去,届时,谁都可以轻松斩杀它。”
说完,他又随口一问:“什么时候毁了这真境?他们若是不愿意走,那就死在这美梦中吧。”
语气看似平淡,却带着几分狠戾的冷。
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反正……那些人也是全部劝不走的。
伏明夏转头去看他,有些惊讶:“你……”
段南愠藏起眼底的阴郁,换了副情绪,轻笑了一声才道:“随口说说罢了。”
他笑的声音很低,像是清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却让人再也察觉不到先前语气里的冷漠。
伏明夏叹气:“下次别在说这种话了,容易被人误会。”
“嗯。”
“若不是我了解你,知道是你心软,想成全这些入境之人,让他们不必回到现实去面对痛楚,于美梦中结束痛苦的人生,才会说出这番话。这要让其他人听了,该真以为你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
她摇了摇头,缓声道:“有这般的好心肠,是好事也是坏事,若是先前那妖物聪明点,就该知道别来找我,去找你,三言两语,就能叫你心软退兵,放它和南柯木继续做此地作恶。”
段南愠:“嗯……”
这一次的回答尾音拉长了点。
伏明夏:“怎么,我说的不对?”
段南愠: “你说得对,完全地把我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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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问,妖物刚才的一番掏心掏肺里,有几句是真话。
妖:只有段南愠太快了是真话
伏明夏:有多快?
段南愠:想死可以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