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繁星

71 / 92 章 · 3,058

七十

江予的话音落下后, 饭桌安静了片刻。

夏院长出来缓和局面:李主任,你看,总是劝我们程老师喝酒, 不光是我看不下去,江总也看不下去了。

被夏院长这么一说,江予前一刻引人遐想的话, 突然被划入正常的见义勇为范畴。之后的大半个小时里,郑向平果然没有再找若绪的麻烦。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

因为知道会喝酒, 若绪没有开车。从酒店出来,她感觉头有点晕, 昏昏沉沉的,吹了凉风也没有丝毫缓解。

和夏院长和几位教授告别后, 她跑到路边的垃圾桶吐了会儿。

在若绪的印象里, 她已经很久没喝这么多了。虽然在江予发话之后再也没人劝她喝酒,可整个饭局的酒精摄入量, 显然超过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早在包厢里的时候, 她的胃已经开始一阵阵地翻涌。走到马路边, 汽车尾气夹杂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嗓子眼里的恶心感终于到达了临界。她哇地一声,一股脑吐了出来。

她真是难受得厉害,眼泪直往外冒。好不容易缓上一会儿, 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郑向平之前说过的话。一想起几个月后评副教授说不定还得看这人脸色, 胸口又是泛起一阵恶心。

若绪感觉今晚是好不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若绪低下头,余光扫到了不远处那双精致、锃亮的皮鞋。顺着皮鞋主人的长腿往上看, 然后, 她看到了江予冷然的脸。

男人笔挺地站着, 面色清朗,似乎刚才替若绪喝下的那杯酒,对他没造成任何影响。他脱下了原本穿着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上,里面是浅色的衬衫。大概因为热,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是敞开的,喉结突兀。乍看上去,俨然一位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

若绪有点懵。他不是已经和夏院长那群人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面前的人问:吐完了?

狼狈的模样被人看到,若绪有点不好意思:嗯,应该没什么事。

江予递来餐巾纸和水。若绪一愣,随即接过对方的好意。

等她清理完毕后,眼前的人又问:回家吗?我送你。

若绪做梦也想不到,今晚的最后,自己会坐江予的车回去。

江予开的车,是R字母开头的商务用车,配有专门的司机。男人和若绪坐在后排,因为有旁人在场,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中途,江予突然升起了中间的隔板。司机的脸渐渐被遮挡住,后座形成了一个昏暗的、私密的空间。

若绪不明白江予此举的用意。过了片刻,才听到男人开口:经常把自己喝成这样?

问得十分随意,仿佛真的是在和老同学随意地聊天。

若绪这会儿有些迷糊,又有些兴奋,想了想,回答道:也不是经常。

江予目视前方:我以为程老师潜心学问,从来不掺和这些事情。

若绪无奈地笑:我也不想的,这不是身不由己吗。

江予眼色沉敛,意味深长地问了个:哦?

若绪解释:江总一直是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可能并不清楚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苦恼。

江予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女人娇俏的脸上。光线昏暗,她像是一层蒙了轻纱的玫瑰,饱满的双唇娇艳欲滴。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很久以前,他说她难看的场景。即便其中掺杂了少年人不为人知的复杂心事,可那样与事实全然相背的话,他又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此刻,她略显迷蒙的眼睛,醉意染红的脸颊,以及那只要靠近就忍不住想亲吻的唇,都异常动人。一股燥热从心底最隐秘的地方窜上来,让江予有片刻失神。

沉默许久,江予开口说话,声线低哑:程老师如果想的话,其实可以不用这么苦恼。

感受着话音里的暧昧,和男人温热的气息,若绪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若绪今晚是真的喝多了,此刻正是上头的时候。她非但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反而仰着脸,用最柔软无辜的眼神看向江予:怎么,江总,难道你想潜规则我?

潜规则谈不上。

他紧绷着脸,依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若绪笑起来:不是潜规则,那是什么?

江予没说话,车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眼里,某个瞬间,眸光似有闪动。

江总上次买的项链很漂亮,看来给女人选礼物眼光独到。早知道,项链就不退回去了,我还挺喜欢的。

江予轻笑: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很多。

明明说着风花雪月的话,却还是摆着一张清冷禁欲、高不可攀的脸。若绪也笑起来,突然有点想念一个月前的某天,他在她身前失控的模样。

若绪的胸口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潮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醉了。

到了教师公寓楼下,江予让司机先开车回去,独自将人若绪送进了屋里。

按下顶灯开关的一瞬间,屋子变得敞亮起来。江予顺手关上门,然后将若绪安置在沙发上,女人在车上睡过一会儿,刚睁开眼睛,还处于神思游离的状态。趁着江予俯身的间隙,她胳膊一揽,轻轻勾着男人的脖子,摆出暧昧的笑。

没等江予来得及反应,她便凑上前,主动贴了贴他的唇。

江予身上带着一股马鞭草混合着柠檬的清香,若绪太喜欢男人这股味道了,有点食髓知味。

江予皱起眉头,一把推开她的肩膀。

若绪不解:怎么了?

江予眸光深邃:你醉了。

程若绪轻笑起来,又凑到人跟前,温热地气息喷薄在他的脖颈间,你在怕什么?

江予沉默。

若绪醉眼朦胧地看他:难道你不想亲我吗?

她的声音很软,像轻飘飘的羽毛,一下一下地撩拨着江予。

终于,江予积蓄了一整晚的隐忍达到了临界,理智的城墙在此刻轰然倒塌。他一把扯过她的肩膀,如狂风骤雨般吻了上去。

江予的吻,远比若绪的更热切。他的右手抚住了女人的脖颈,眼睁睁地看着她沦陷,突然生出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这不像你侬我侬,更像是红眼厮杀。

亲吻中,他低声问她:你到底勾过多少人?

若绪半梦半醒地摇摇头,笑起来,柔柔地说道:就你呀。

撒谎。

理智越来越稀薄,江予处在了失控的边缘,暴躁的心情于胸腔中泛滥。整个人如同穷途末路的猛兽,只能在她身上汲取最后的营养。

而若绪对他的爆裂全然不察,反而抬起手,轻轻抱住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江予

声音很轻,但江予听到了,却没作反应,继续吻她。

若绪笑,笑得天真无邪:你知道吗,我爱你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切。朦胧之间,江予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爱字,身体僵硬了两秒,仿佛有支利剑呼啸而来,直穿心脏。

他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胸口像是破出了一个洞,又像是被女人的声音填满。

你说什么?他不确定地问。

若绪半睁着眼睛,将醒未醒的样子:我爱你呢。

江予渐渐回过神来,哑着嗓子道: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若绪有点不满,皱起眉头:不说了。

江予凑上去,脸埋在她的发丝间:程若绪,我让你再说,听到没有?

不说了,程若绪皱起眉头,我开玩笑的。

他侧过脸,轻吻她的耳朵:再说一遍,好不好?

若绪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浑身异常舒适,一边认真想了想:你让我说什么?

说你刚才说过的话。

刚才说过的话?若绪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没有头绪,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忘了呀。

屋子里一时悄然无声。

江予抱着若绪,感受到她的呼吸渐趋于柔和。这人应该是睡着了。

他花了一点时间,拼凑起破碎的理智,这才意识到今晚的自己有多失态。明知道女人喝醉了,他却被她的三言两语撩拨得心烦意乱,真是不应该。

过好一会儿,江予松开了怀里的人,将她抱到床上,再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把脸。他对照顾人没什么经验,尽管用了最柔和的力道,还是弄痛了若绪。女人被吵醒来,看了看他,含含糊糊地问:你还没走?

江予如实回答:你喝醉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若绪笑,谢谢你。

仿佛下一秒就会说出那句你真是个好人来。

道完谢后,她头一歪,再次没了声音。

江予握着手里的毛巾,打量了会儿她的脸。面颊的红晕还未散去,唇齿微张,漂亮得不像话。

他看着这张脸入了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低声问:程若绪,要不要再试试?

眼前的人还没有完全入睡,听到他末尾的问句,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嗯?

江予重复道:我说,我们要不要重新在一起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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