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繁星

70 / 92 章 · 4,507

六十九

这天晚上, 若绪在网上查找之后,并没有查到项链的标价,但光是做工和包装来看, 便知道价格一定不菲。

回想当年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江予送过她大几万的相机和镜头。他真是一点也没变,总是喜欢给女人买昂贵又唐突的礼物。

若绪不可能心安理得收下, 她给江予发消息,问项链要怎么还给他。、

江予只是简单回答:【不用还。】

若绪对他的行为颇为不满:【你这样没经过同意, 就直接把礼物扔在别人家里,合适吗?】

江予:【你可以不把它当做生日礼物。】

若绪:【?】

江予:【就当是上次去医院的精神损失费吧。】

若绪:【】

然后, 男人那边没再回复消息。

若绪为此头疼了两天,最后用同城闪送的方式, 将项链送到了江予的公司。

四月的假期过后, 白汐为了拍一个跟校园有关的Vlog,特地来了北屿大学一趟。

视频足足拍了一个上午, 直到十一点半才结束。若绪事先知道白汐会来, 眼看时间接近饭点, 她主动约对方出来吃饭。

大小姐一改纸醉金迷的生活作风, 难得要求体验一次北屿大学的食堂。

去的是人相对少一点的南苑。虽然也有教师会来这儿,里面用餐的大部分是学生。

白汐平日吃惯了珍馐美馔,看看面前的家常菜, 又看看对面那桌:你们这里伙食一般般, 帅哥倒是不少。

若绪循着白汐的目光望过去,女人正毫不掩饰地盯着隔壁的男生。男生们穿着篮球服,应该是刚做完运动回来, 一张张脸上充斥着青春洋溢的味道。

白汐继续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你能不能用正常一点的眼神看人, 都还是孩子呢。

听到孩子两个字, 白汐噗地笑出来,装模作样的:我的眼神怎么不正常了,我明明是慈祥的眼神。

开了几句玩笑后,白汐又说到自家哥哥订婚的事。白洲的订婚宴定在五月,她妈正为这事忙前忙后,没时间搭理白汐和那不受家人待见的小男友。少了家里的管束,白汐也乐得自在。

东拉西扯的间隙里,白汐突然提起某个名字。

我感觉江予最近有点不对劲儿。

若绪一愣,也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绕到这人身上,她佯装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不对劲了?

因为准备订婚的事,我哥这几天不是都住在家里吗。白汐喝了口面前的橙汁,周一晚上,江予突然打电话过来,叫我哥出去喝酒。结果倒好,这人直接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自从经历了怀孕的乌龙,若绪跟江予没有再联系过。两人上一次给对方发消息,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了。推算起来,江予约白洲喝酒,发生在他们去检查的五天以后。

若绪感到意外:江予进了医院?

昂,喝了不少,听说胃病又犯了。白汐说道,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反正我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个字也没说。

若绪听着白汐的话,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问:他住在哪家医院?

白汐无奈地笑:就在离他公司近的市一院。还说呢,昨天本来打算去看他一眼,结果这人又提前出院了。

若绪听着,微微怔然。

白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还行不行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若绪点开了江予的朋友圈。男人的界面果然洁白如新,一点生病的蛛丝马迹都没有。

她打开两人的聊天界面,发了一会儿呆,终究没有将问候的话发送出去。

周二早上,若绪收到了一束红玫瑰。

当快递员抱着那夸张的花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学生眼睛都看直了。听到来人问请问哪位是程若绪小姐时,平时几个热衷八卦的学生异口同声地指向里面的办公室:程老师在里面。

快递员道了声谢,大步走到若绪的办公室前,敲起了门来。

此时的若绪,正在接张思远教授的电话。上午,学院的智云实验室正式挂牌成立,恒一集团作为企业捐赠方,派了三位代表过来。夏院长作为恒一长期稳定的合作团队,热情邀请企业代表去自己的重点实验室参观。为了这事,张思远提前打来电话,让若绪跟学生通个气。

和张思远聊完后,若绪挂上电话,一边开门。下一秒,就被眼前夸张的玫瑰给吓了一跳。

快递小哥拿出单据,让若绪签收。房间里的学生开始此起彼伏地起哄。

我活了二十几年见过的玫瑰花还没有程老师现在手里拿的多。

母胎Solo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呜呜呜。

大清早的饭没吃饱,狗粮倒是吃了一嘴。

等着吃老师的喜酒哇。

都哪跟哪儿呀。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其中以谢阳和胡杉杉最为夸张。若绪有点无语,难得在这群人面前搬出教师威严,摆出灵魂三连问:实验做完了吗,文章发表了吗,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果然,此话一出,大家纷纷噤了声。

若绪笑起来,补充道:等会儿夏院长会带着恒一代表会过来参观,你们几个小屁孩给我老实一点。

嗷~~

很快,夏院长带着恒一的代表走进了办公室。陪同的人除了张思远,还有三位资历很高的老教授。

让她意外的是,恒一那边除了经常打交道的李东生,江予本人也过来了。男人这会儿穿着精致熨帖的西装,端正笔挺地立着,在一群上年纪的成功人士之中,显得尤为年轻突出。

若绪想起他前不久生病的事。大概是心理因素在作祟,总感觉江予的脸有点白,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可是即便这样,男人依然是非常耀眼的存在。

办公室的东头,是团队的成果展示墙。以夏院长和江予为首的一行人参观时,中途路过了若绪的办公室。也许是若绪的错觉,她看见江予在路过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往里面扫了一眼。

成果介绍持续了十来分钟,很快,一群大佬便离开了。出于礼貌,若绪跟随人流踏入了下一个实验室。

参观结束那会儿,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夏院长留恒一的人吃饭,江予以公司有线上会议为由,婉拒了对方。夏院长也没再坚持,大方表示下次有机会再做东。

送走了恒一的代表,若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终于有时间研究起收到的花来。

密密麻麻的玫瑰中,点缀着奶绿色的尤加利叶。小卡片插在其中,上面的落款是:你的亲亲老公。

若绪实在想不起认识的人里,谁会用这样肉麻的称呼。不过,借着这个落款,她倒是在嫌疑人里排除了江予。

就这么不着边际地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有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正是江予,内容只有简单一句:【看来程老师不喜欢项链,比较喜欢玫瑰。】

若绪愣怔了片刻,想起江予路过她办公室时,那状似不经意的一瞥。桌上那捧醒目的玫瑰,应该是被他看到了。

若绪看着男人冷嘲热讽的话,最终选择了不作回复。

中午吃完饭后,若绪按照卡片背面的信息联系上了花店,并询问了订单信息。在听到送花人姓名是程俊杨三个字后,若绪的脑子瞬间卡住,有点转不过弯来。

程俊杨?她亲哥?

亲哥送她这么夸张的玫瑰花,还说自己是你的亲亲宝贝,脑子怕不是抽了吧?

她立马给程俊杨打去电话。

男人听完若绪的描述后,有点抓狂:完蛋,搞错了搞错了。

若绪不解:搞错了?

之前有个合作商送了两张鲜花券,这个月底过期。我不是担心浪费吗,就给你、你嫂子和妈一人订了一束。康乃馨那边妈已经收到了,看来花店那边是弄混了你和雨柔的。

若绪想起早上学生们起哄的场景,轻轻吐了口气:哥,这事给我造成了多恶劣的影响你知道么?

我也没想到商家会出错。 程俊杨低头查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唉,难怪我问你嫂子收没收到花的时候,她就回我一个嗯字。

若绪琢磨着程俊杨的话,按照嫂子这淡漠的反应,也不知道原本打算送给亲妹的花到底是有多寒碜?

她问:那现在怎么办,要么我找快递把花给嫂子送过去?我的亲亲哥哥。

程俊杨听到后半句,意识到落款被若绪看到,有些错乱:程若绪你差不多行了啊。

考虑到是花店的失误,最后,商家安排了员工将东西送到正确的人手上。下午三点,若绪看着面前袖珍的花束,白色的满天星其间插了三五朵黄色的小雏菊,阵势跟上午的玫瑰简直天差地别。

呵,也许这就是亲哥吧。

夏院长请实验室捐赠方吃饭未果的一周后,他联系了一次李东生,并再次提起请客的事。

这一回,恒一那边的头儿倒是没有推辞。

虽然若绪已经退出了智创项目,但作为项目曾经的核心成员,也被拉去了饭局。除了实验室的几位老师,夏院长还邀请了两位早年在信息院任职的教授,一位是学工办主任,另一位是人事科主任,两人同样背景深厚。

恒一那边出席的则是江予、李东生和另外三位副总经理级别的人物。

饭桌上,夏院长几个老教授高举酒杯,畅想起行业未来。江予从容地攀谈着,不时夹杂着几句活络气氛的场面话,圆润而不圆滑。

也许是工作需要,男人见多了类似场面,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股游刃有余。这也是第二次,若绪感受到江予在社交场合强大到可怕的控场能力。

他的话不多,却每次说得恰到好处。年轻的脸上写着稳重和内敛,气场非常强大,是即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难以让人忽视的存在。

开餐之前,秘书替他说明了不久前因为胃溃疡住院的情况,医生要求忌口一个月。其他人倒酒时,只有他的杯子里倒的是养胃茶。

在这群人中,属若绪和张思远资历最低。若绪以为今晚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听各方大佬侃侃而谈,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去敬酒。没想到,人事处的主任郑向平会主动缠上她。

参加这场饭局之前,若绪便听说过郑向平的事迹。这人结过三次婚,现任比他小十七岁。曾经在信息院教书的时候,就被爆出过骚扰学生的丑闻。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丑闻很快就平息下去了。没过多久,郑向平离开信息院,进入了行政系统。也不知道他背靠哪颗大树,一路扶摇直上,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据说,郑向平在饭局上最大的爱好,一是和劝女人喝酒,二是占女人便宜。

今天在座的除了江予的秘书,就剩下若绪这一位年轻女性。

两人的座位隔着张思远和李东生,饭局的后半段,郑向平开始频繁给若绪灌酒。

喝酒的理由五花八门,对方几乎极尽东拉西扯之能事。第一次的理由是欢迎若绪加入信息院这个集体;第二次的理由是听说若绪和江予是老同学,敬他们俩母校人才辈出;第三次的理由是听说若绪会玩高尔夫时,郑向平说自己最爱此运动,改天要跟若绪好好切磋。

刚上大学的时候,若绪酒量很差,两三步下肚便能喝到不省人事。后来在国外留学,经常参加朋友间的聚会,酒量渐渐被锻炼出来。不过,今天喝的是五十三度的白酒,火辣辣的滋味下肚后,浑身都开始发烫。

按照郑向平的职位和身份,她不方便在人前驳他面子。只好安慰自己,多喝几杯酒而已,忍一忍就好了。

尽管心里为难,脸上倒是没露出半分情绪。在这样的场合里,若绪自然是懂进退,知分寸的。

眼看郑向平第五次举起酒杯,一旁的夏院长忍不住发话了:郑主任,喝得也差不多了,我们程老师第二天还得上班替我干活呢。

夏院长,你可别小瞧了我们程老师,她是个潜力股。郑向平笑起来,表情带着油腻,再说了,多喝点白的,第二天干起活来才更有劲。

这人并没有把老院长的话放在心上,继续怂恿若绪:小程啊,我听你这履历,已经够格高级职称了。下半年会提申请吧。

说着,他把酒杯朝若绪举起来。

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给我打电话。你是夏院长的人,也就是我的人,来,再喝一杯。

评职称这事是若绪的七寸。不久之后的某一天,若绪说不定真要有求于他,可这会儿胃里火辣辣的,头也开始发晕,她是真有点喝不下了。

就在她为难的间隙里,正席上的江予突然站起来,打断了正在劝酒的郑向平。

郑主任,作为程老师的老同学,要么这杯酒我替她喝了,您看怎么样?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十来秒后,郑向平渐渐反应过来,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这怎么好意思,秘书都说了,医生不让您喝酒。

郑主任不必客气。江予脸上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轻描淡写的,那我也总不能让人一直欺负我老同学,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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