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的目光中。
少女慢慢露出了那副, 他熟悉的惊恐惶然,但又强撑着让自己镇定的表情。
脸色苍白,嘴唇嫣红,微微颤抖, 那模样简直好看极了。
少女看他继续往她的方向走, 退后了两步,很快跑走了。
男人盯着她的背影, 轻笑一声。
可惜, 她跑进的小区, 单元, 楼层,他全都一清二楚。
五年了,青涩的少女已经蜕变成了充满吸引力的美艳尤物, 他无时不刻都在惦记着她呢。
酒妩。
————
乱梦中。
灰白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张泛黄的成绩表, 门上的标牌清晰地写着,高一九班。
盛夏的空气里,湿热的水气浓密。
阳光晃眼,光线落在地面上, 泛着空茫的死白色。
画面噪点严重, 摇晃模糊。
漫无目的地顺着脚下长长的廊道走进办公楼的走廊深处。
阳光隐去。
廊道里昏聩,阴冷, 死寂沉沉。
一扇大门虚掩着。
耳畔蝉鸣嘶叫, 室内仿佛有人的哭声。
她无端地抬起手,缓慢地推开了门。
梦, 忽然惊醒了。
酒妩睁开眼, 背后腻了一层冷汗。
她打开床头灯,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依然心悸不停,脸色惨白。
喝了几口热水入喉,后半夜她也没有睡着,一直陷在半梦半醒的碎片画面里,无法抽身。
————
翌日,中午。
正午的阳光从米色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房间里,光线温和明亮。
酒妩满脸憔悴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眼下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今天是周末,妈妈不在家,去辅导机构上班了,要是她在家里,酒妩早被她唠叨醒了。
孟园是体制内的小学老师,每年都有寒暑假,上班时间相对较短,工资也不算低。
她在私立小学已经工作了很多年,教书和管教学生对她而言,相对得心应手。
<a href="https:///zuozhe/pgn.html" title="病小灵" target="_blank">病小灵
她一个人养家不容易,所以在学校的工作之外,她又找了一份寒暑假培训机构的兼职工作。
多打一份工,多赚一份收入。
思及此。
酒妩想起了昨天和奶茶店老板约好的实习地时间就在今天。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过一刻了。
她使劲揉了下眼睛提神,而后赶紧起来穿衣洗漱。
中午饭,酒妩自己下了碗面,简单混了一顿,就赶紧出门去了奶茶店。
恰好,店里每日下午都要接很多线上订单。
酒妩就跟着老板学做奶茶,接订单,一下午的时间,她基本上掌握了店里所有奶茶的制作方式。
老板跟她说,店里除了她,其实还有一个兼职员工,主要负责收银和订单处理。
前几天她已经实习过了,今天晚上她会过来,算作正式到岗,你可以和她交流一下,今天晚上的奶茶就由你们来做。
酒妩回,没问题。
晚饭匆匆在舅妈家里吃过后,酒妩回到了奶茶店里。
一个背影纤瘦,短发刚落肩的女生正在里面收拾工作台,老板在柜台前套袋子,她一看见酒妩回来了,立马回头说,“小衣,她回来了,你们认识一下吧。”
那女生慢慢转过头,一张小脸纯净至极,皮肤细白,清秀乖巧。
酒妩愣了一下。
女生看见是她,也有些怔然,半天没有动作,也无法张唇说话,像施了定身术。
老板发现了端倪,问,“你们俩认识?”
酒妩反应缓慢地嗯了一声,语线平静,
“以前是高中同学。”
老板笑眯眯地,“这么巧啊,那正好,你们俩认识更好,搭配起来更和谐嘛。”
酒妩垂了眼,慢慢地戴上工作手套和口罩,虚声回应,“是的吧。”
老板:“你们先把这几份外卖订单做完,然后我把线上的奶茶店关了不接单,再过一会儿天黑了,人会非常多,你们该准备的,都准备一下。”
话音落,她就当了甩手掌柜,直接闪人,把一切事情都交给她们。
酒妩默默地开始工作起来,小衣在整理桌面上的外卖订单,店里顿时恢复了一片宁静。
大半个晚上下来,酒妩没有仔细算,只粗略地估计一下,她大概做了将近一百杯奶茶。
本以为和旧时闺蜜重逢,气氛会有些冷僵,意料之外,地狱般繁重的工作却让她完全顾不上这一点,做到最后几杯,酒妩累的手指都在抖。
临近夜里十点,这边街道上的人流量少了很多,对面市中心依旧是人山人海,灯火通明,仿佛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酒妩忽然有些庆幸,还好她选的工作地点算偏僻,不然在对面的主干道上打兼职,一天做个几百杯,她真扛不住。
她坐在凳子上转着手腕。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时,老板回来了,她看着两人疲倦的神色,赶紧把手里给她们买的点心放在了柜台,“累了吧,来吃点儿东西,最近学生都放暑假了,人是挺多的。”
小衣推手婉拒,“不用了,老板。”
店主:“吃一点吧,过一会儿就下班了。”
说了两遍,小衣这才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
酒妩也拿了一块,一边喝水,一边吃。
等她们吃完,下班的时间点也到了,老板说:“行,你们把这个垃圾带走,我点了一下账目就关门。”
酒妩顺手提了垃圾,径直往店外走。
小衣不忘温声细语地跟老板说再见。
出了店,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公交站。
酒妩低着头玩手机。
小衣悄悄地看她,轻声搭话,“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在同一家店里兼职。”
酒妩没搭腔。
小衣问:“听说,你现在在北城上学?”
酒妩仍是没吭声。
小衣:“挺好的,北城很发达,比川地好。”
酒妩:“……”
小衣:“你毕业后应该会留在那边吧?”
“反正不回这里。”
酒妩终于说了话,但语调是冷冰冰地。
小衣点点头,隔了一会,“你和徐老师还有联系吗?”
听她提起这个人,酒妩的表情彻底变了,似乌云遮过天幕,阴沉沉地。
小衣语气平静地继续说:“他现在调到附近的小学当老师了,就在我们以前的小学。”
“而且和我们的奶茶店也隔得很近。”
酒妩微眯着眼,警告她,“你是不是想死?”
小衣仿佛有些不理解她为何突然爆发,一脸无辜,一本正经地说,“老师对你是真心的。”
她妈的。
酒妩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她捂着唇,直接离开了公交车站,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
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长得胖胖的,慈眉善目,一脸好人相,开口就是地道亲切地川地方言:“妹儿去哪?”
酒妩语速快,“绕市中心转一圈,到惜捂小区。”
<a href="https:///zuozhe/pgn.html" title="病小灵" target="_blank">病小灵
司机看她这么急,猛踩了一脚油门,“好咧。”
小衣被远远地甩在了车后。
酒妩没有回头看,她冷着脸,手指漫无目的地在手机屏幕上滑。
川市打车,起步价就是十块,随着行驶距离的增加,价格再逐层往上递增,一公里,两元钱。
这一趟绕下来,打车费比酒妩搭公交车回家贵了十几倍。
实习一天,钱一分没有赚到,还倒贴进去一笔。
酒妩有气无力地回到家里,妈妈正在看电视。
酒妩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她的啰嗦话,安静地走回了房间里。
她放下包,坐在书桌前,愣神发呆。
书柜的横隔板上摆放了一排她从小到大的照片。
右侧的倒数第二张,是她刚入学川市一中的军训大合照。
她站在女生第一排的中心位,白肤黑眸,清艳亮眼,身旁是笑的清纯可爱小衣,和她挨得很近,她和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酒妩盯着看了一会儿,而后,抬手把那张照片扣了下去,推进了角落里。
————
非常果断地,酒妩换了一份兼职工作。
她直接换到舅妈的烧烤店里穿串,一个小时十五块钱,每天只工作六个小时,舒服自在,活也不累,还不用和某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干了几天后,这天是烧烤店的休息日,舅妈叫她来家里面来吃顿饭,回来这么久,她还没做一顿丰盛大席好好招待她。
酒妩无可推辞,便去了。
舅妈家的房子就在烧烤店上面,二层楼,里面装修得跟个小别墅似的,欧式风格,非常精致。
酒妩刚进门,就看见客厅的大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光硬菜就有七八道。
她看着还在厨房里忙活的舅舅和舅妈,有点儿惶恐,忙走过去说,“可以了舅妈,做那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
舅妈:“今天还有客人,多做点。”
酒妩头上冒问号,“客人,还有谁要来啊?”
不会是她妈吧?
正说到此。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宝坐在茶几前玩拼图,舅妈连忙喊他,“快去开门,你老师到了。”
小宝反应快,把拼图放下,立马跟个小陀螺似的旋到门口,开了门。
酒妩帮舅妈端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进家门的那个男人,她瞳孔瞬间紧缩,脸色灰白,全身都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为什么,她都从奶茶店辞职了,和小衣撇得干干净净,回家也绕了另一条大路,为什么还会遇上他,而且竟然是在舅妈家里?
舅妈掀了厨房的遮油帘,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徐老师来了,您先坐,一会儿菜就上好了,小宝,去给老师倒杯水。”
他笑眯眯地,客气地回:“我就是来家访一下,怎么还做了这么多东西。”
话语未落,小宝已经蹿进了厨房里倒水。
舅妈也连忙回身去顾她锅里的菜。
舅舅则在洗水台前,专心洗盘子。
冲水的声音和油炸声混杂成一团嘈杂的乱音。
可能因为厨房里的杂音,和手头上的事,他们不约而同地,并没有回应他的客套话。
整间客厅,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酒妩慢慢放下手里的菜盘,动作僵硬。
但她仍然能感受到一道病态又温柔的视线正直直地盯着她,专注万分。
酒妩又别开脸,往厨房里看。
幸好这时,小宝捧着一杯水走了出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紧接着,舅妈和舅舅做的最后三道菜也上了桌。
所有人落座。
酒妩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有些喘不过气。
像是在做噩梦,而她又无法醒来。
舅妈:“来动筷子,都吃嘛。”
酒妩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隐隐约约间,听到他们聊天的话。
原来他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他是小宝的班主任,期末考试结束后,班主任要给班里所有的学生都做一次家访。
舅妈特意做这么一大桌菜,是招待她,其实也是招待小宝的老师。
“他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我看二年级的试卷他考的分数还蛮高啊,但是他英语老师上次开家长又跟我说,你们家孩子学习能力挺好的,就是喜欢动,喜欢讲闲话。”
舅妈摸着小宝的脑袋瓜,认真又尊敬地询问他。
“成绩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各科目都挺好的,性格有点调皮了也正常,男孩子嘛,再过几年就好了。”
他带着温和近人的笑容,仿佛对小朋友充满无限的体贴与喜爱。
酒妩嘴里的饭咽不下去了。
舅舅还在一旁给她挑菜,让她尽量多吃点儿。
舅妈:“徐老师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岁,不小了。”
舅妈:“还年轻,年轻得很。”
“欸,这是我侄姑娘,现在在北城上大学,成绩可好,我也不求别的,要是我们家小宝,高考也能考他姐姐这么好就行了。”
<a href="https:///zuozhe/pgn.html" title="病小灵" target="_blank">病小灵
他温声回笑,眼睛盯着酒妩,心不在焉地说,“会的,调皮的孩子脑袋都聪明。”
饭终于吃完了。
酒妩迫不及待要走,人刚站起来,舅妈就扯住了她的衣服,说,“饭刚吃完,坐一会再走,别这么着急。”
“一会儿时间晚了,我让你舅舅开车送你回去。”
“不如我送她吧,刚好我也要回去了,晚上还有些文件要写。”
某人清润的声音传过来,透着一种阴郁的渴望。
酒妩捏紧手指,立刻一口回绝,态度嫌弃至极,“不用了,我自己走。”
她说完,不等舅妈再扯住她,脚步飞快,夺门而出。
他站在门廊旁,盯着酒妩离开的方向,停顿了一会。
然后,他回过身,脸上露出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那我也走了吧,今天家访很愉快,改天有机会,我带礼物再来拜访,白吃一顿饭我也不好意思。”
………
一路匆匆,酒妩走到家门口,才发现今天出门没有带门钥匙。
她本来是打算在舅妈家里玩到九十点钟再回来,回家时,正好妈妈也已经下班在家了,可以给她开门。
结果,她到家到早了两小时,又没带钥匙,根本进不去。
酒妩呆站了一小会儿后,百无聊赖,也无处可去。她便蹲在鞋柜边上,兀自看手机。
她们家是筒子楼,没有电梯,而且每一层的楼梯间都是声控灯。
蹲了没一阵后,头顶的灯就暗了。
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黑暗就像一张阴冷的巨网将她包裹。
一道踏着楼梯而来的脚步声,忽然渐次传入耳内,越逼越近。
寻常听来再正常不过的声音,因为小衣与徐老师的缘故,让她神经敏感,心里突突直跳。
酒妩忽然想到,他既然跟小衣还有舅妈一家有联络,知道她新家的住址应该也不成问题不是吗?
更何况,她走进小区后一直没有回头看。
他不会跟来了吧?
酒妩手指尖慢慢凉透了,她赶紧打开手机,想着给孟园打个电话。
结果手抖,又不小心按错了,按成了另一个人的号码。
她正准备挂断,对面的人却已经接通了。
他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打
电话过来,语调里也夹着亲昵的笑意,吊儿郎当地,
“呦,这么晚了,怎么忽然想着给我打电话。”
啪的一声,酒妩这层的楼梯间声控灯突然亮了。
酒妩顾不上他在说话,握着手机,缓缓站起身,满眼戒备地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细脆的呼吸绷得像一根紧到极致的弦,一扯即溃。
然而,下一秒。
一个穿着白色老头衫的大爷出现在楼梯口,他一手拎着折叠板凳,一手拿着拾荒捡到的几个塑料瓶,脚步利索地,嗖得一下,往楼上噔噔噔地走去。
头顶的灯再次忽闪几下。
酒妩瞬然间松了一口大气,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虚声叹道,
“…吓死我了。”
对面人停顿了几秒,笑了几声,满腹狐疑地问,“你干嘛呢?”
酒妩腿有点儿发软,又蹲了回去。
她一手抱着膝盖,缓了一小会,然后半开玩笑,半说真话地对他道,
“我,遇到坏人了。”
“……”
“什么坏人。”
酒妩:“反正,就是很坏的人。”
她的声音里有点儿破碎感,又在强撑着一股劲儿,装作若无其事。
可能是听出了酒妩并没有开玩笑,听筒对面的声线变了,低沉微冷,
“你现在在哪。”
酒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乱说话,让人瞎操心。
她立马又改了口吻,轻描淡写地说,“我在家门口,钥匙忘带了。”
他紧追不放,“你刚说的坏人,是什么意思。”
酒妩:“不是,是我有点儿神经敏感,搞错了。”
她说话颠来倒去,一会儿说有坏人,一会又说是她自己神经紧张,这让寻弋更加不安起来。
他对她的了解,还太少。
但他清楚记得,酒妩曾经跟他说过,她因为怕被变态死缠烂打,被狂热粉丝尾随偷窥,所以才要掩藏自己的脸。
她这人又喜欢逞强,不爱沟通,性子还倔。
酒妩:“我挂了啊,我本来想给我妈打电话的,结果不小心按错了。”
“……”
寻弋不讲话。
酒妩看着正在通话的屏幕,手指僵在挂断键上,便迟迟也没挂断。
隔了片刻,他说:
“我过去找你吧。”
“酒妩。”
他终于忍不住担心,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