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被他看到泳装背影, 还被试探了一番,酒妩对他就很警惕,一听见他这样说,生怕他又察觉到什么。
她低着头揉脚踝, 装傻, 也装听不见,
“……”
寻弋手抄口袋, 盯着她, 语气低懒地换了一个问法,
“你叫什么名字?”
酒妩又抬起头。
对哦, 名字。
她才想起,自己忘记了这茬。
她知道他的名字是寻弋,但从没在意过对方是否知道她的名字, 因为她从来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他深交, 一直把和他的每一次相遇都当做是偶然,有也可以,没有也无所谓。
所以他方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好奇心使然, 要问她名字的意思?
酒妩暂且安了心, 抿唇,轻声回道,
“我叫酒妩, 酿酒的酒,妩媚的妩。”
“酒妩……”
他字句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唇角勾着一抹浅笑, 宛如在心中赋予了这个新的名字,新的生命。
“挺好听的。”
“嗯。”
她的手指依然停放在踝骨处, 为了分神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
寻弋的视线被她的手指吸引到她的脚踝。
他清晰地记得她今天在展台上穿的鞋子鞋跟很高,细细地,与手上那把巨大的镰刀不成比例,像芭蕾舞者的足尖,脆弱但又危险地撑起令人惊艳的绝美。
保持那样的姿态,站了好几小时,她当然会脚痛,刚才过来还都是让别人背的。
“我送你回去。”
他的口吻直白了然,仿佛没有要与她交流愿意还是不愿意的意思。
酒妩的视线转到远处路边还在拦车的桃子,“也可以…但是我闺蜜还在…”
寻弋掐了她的话,“那我背你?”
酒妩:“……”
他以为她在找人背。
然而,酒妩要表达的意思是她的闺蜜正在拦车,如果他能送她回去,她就应该和桃子吱一声,让她别再拦的士。
她脚不严重,完全可以走路,她缺的是一个招呼,不是一个替代桃子来背她的人。
酒妩有点儿莫名其妙,总觉得他今天说话的样子,和眼神都奇奇怪怪的,有别平时的好。
酒妩古怪地看着他,磕巴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己可以走,我刚刚要说的是,我要给我闺蜜打个招呼……”
刚说到和桃子打个招呼。
一转眼过去,桃子其实已经扭回头,愣愣地盯住了他俩。
她两眼冒着八卦雷达的激光,战术性地停滞了几秒。
等她反应过来,立刻捂着嘴,倒退到了一边,还冲着酒妩做了几个“你们聊,别管我,我懂,我都懂”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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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妩:“……”
寻弋:“好像,不用了。”
酒妩叹了声气,“那走吧。”
她撑着地慢慢地站起来,寻弋弯下腰,顺手帮她提了旁边的包,他看着她脚步艰难,每走一步像踩在玻璃碎渣上。
帮她开了车门,寻弋让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并把她那些东西放在后座上。
车厢里,还是熟悉的柠檬薄荷香,清爽好闻。
酒妩扒着车窗,探头往外看,对着坐在公交站前的桃子打手势,说拜拜。
桃子笑得很欢,胡乱地给她挥手。
车窗外的景色一寸寸后退,酒妩吹着晚风,直到看不见桃子的身影,才缓慢地把头看向前方。
汽车的尾灯,红绿的信号灯,高建筑群中闪烁的七彩霓虹,沉溺在光影中的夜景,如同融化于蒸汽波般的紫色迷离里,似梦境虚幻。
酒妩安静地愣了一会儿神,忽然开口问他:“你怎么到这里了?”
漫展,不应该是他出现的地方。
寻弋回:“我妹让我来送东西。”
酒妩点点头,原来如此。
“你妹喜欢二次元啊?”
寻弋回答地很自如,拉家常似的,“嗯,她最近特别喜欢。”
酒妩:“你们是亲兄妹啊。”
寻弋:“嗯。”
酒妩:“她跟你差多少岁?”
酒妩为了防止他再问到自己身上,正在想尽办法地找话题,以免他又冷不丁地突然来一句,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你到底是谁?之类的灵魂发问,害得她心惊胆战。
寻弋:“差两岁,她上高二。”
酒妩:“你应该很疼你妹吧。”
寻弋顿了一会,“为什么这么问?我看起来像好哥哥吗?”
酒妩:“不是,一般兄妹,哥哥都会宠妹妹的。”
寻弋:“呵,那我应该是个例外。”
酒妩:“……”
寻弋:“你左手边的盖子拉一下,里面有跌打损伤药,先涂一下。”
酒妩在化妆间里上药时,只用酒精和创口贴处理了脚上破皮的伤口,一些皮肉下的劳损伤她也没管。
酒妩拉开那个斜盖,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不止有跌打损伤药,还有很多其他的药。
“你车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药?”
他说:“运动多了,身上经常有伤。”
酒妩拧开玻璃药罐,一股冲人的药味随之钻入鼻腔,不太好闻。
她微皱着眉,用手指尖取了药膏,弯下身子,然后一点点地抹在肿痛不适的地方。
热辣的感觉,在皮肤上蔓延开。
高峰路段,红灯停下,前面的车阵堵了十几辆车。
她的头发都落到胸前,露出一段细白的后脖,毛绒绒的碎发窝在领口,有几丝没入衣领里面,厮磨细嫩的皮肤。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倚着脑袋,垂眼睥睨着她,不经心地问,
“我来找我妹,你呢,怎么也到这里了?”
在他眼里的她,应该是个无趣自闭的人,却忽然出现漫展这种大型娱乐的集会活动,想想,是有些不搭。
酒妩直起身体,把药瓶盖拧回去,给他放回原处,她沉默了一小会,糊弄道:“我…我来找我闺蜜的。”
“她是做化妆师的,今天在漫展上有工作,我跟她关系比较好,来找她,顺便也转一转。”
寻弋点点头。
他无视了她的话,忽然自顾自地说:
“那把廉刀挺重的,你拿几个小时很累吧。”
酒妩心头刚松了的弦,又被他一把吊紧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已经知道她是coser了吗?
酒妩思绪滞空,忘记了回应。
他继续问,语气始终闲散慵懒,却让酒妩浑身冷汗往外冒。
“你为什么要在学校里扮丑?”
酒妩后知后觉地推测,寻弋约莫已经在漫展上看到了她,甚至于认出了她。
但她还是决定死不承认,只要不承认,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长的不好看,为什么要说扮丑这种话侮辱我。”
演得还挺逼真。
寻弋笑笑,闲散地说出几个字词,“镰刀,修女,九無。”
她低着头,做最后的抵死狡辩,
“我知道你说的九無,但我确实不是她,真的,我本来很丑的。”
寻弋弯唇,“是么。”
“正好,现在堵车了,你把眼镜和口罩摘了,给我看看不就知道了。”
酒妩心口一突,摘口罩不等于自爆吗?
“可是,我怕丑到你。”
她委婉拒绝,并下意识地把口罩往上拉。
寻弋盯着她,那悠然确定的眼神仿佛在说——不摘的话,那就是你了。
酒妩犹豫了,她想着干脆赌一把。
与其让他在心里确定自己是九無,不如祈祷今天的黑眼圈够重,嘴唇够白,桃子化的妆够浓,不至于让他辨认出来。
她把手放在口罩上沿扣住,然后微微往下扯了一点,头顶的光有点刺眼,她吸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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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灯关了吗?好亮。”
她这话说的真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初体验现场,还把灯关了,怕亮。
寻弋笑哼了声,长臂一伸,照她的话把车顶的灯灭了。
一瞬间,昏聩笼罩着他们,只有路两旁的都市霓虹与穿行流动的车灯,斜进车厢内。
她把口罩拉到下巴尖以下,然后手指捏着鼻托的位置,往外一拉,把眼镜也摘到了一边。
很近的距离。
他浓窒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一厘米一厘米地巡视。
虽然,她已经卸了妆,一张素面朝天,身上还穿着和平常一样的,又土又暗的灰黑色运动装,臃肿宽松。
但这张精致到仿佛是建模般的脸蛋,只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遮掩着,就算不化妆,也美到令人挪不开眼。
细腻的皮肤如雪绒通透莹白,下巴很尖,高鼻梁,一双狐狸眼又冷又艳。
浓密的乌发密密地披散在肩膀后,仿佛从朴素的尘土里生长出的,开到最艳丽的玫瑰花,艳色出挑,不可逼视。
车厢里,空气闷窒燥热。
他盯看良久,没了遮掩的酒妩像被人剥了衣服似的,他灼热的目光,酒妩的脸也被他看烫了。
车外的鸣笛响了声,音频尖锐。
她还在等他说话,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呼吸发紧,她忍不住要问怎么回事,
下一秒,他哑声说,“别装了,你就是她。”
今天见到的coser九無是她,那晚在海中惊鸿一瞥的美人鱼也是她,在酒吧里擦肩而过看见的少女也是她。
灯再怎么暗,他不会再错认她。
酒妩看他深沉笃定的眼神,也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
她叹息着,把口罩拉回去,又把甩在一边的眼镜,戴回鼻梁上。
她瘫在椅背上,认命地沉思了好一阵。
“帮我保守一下秘密吧,我可以给你封口费。”
“我虽然粉丝多,但是当coser的时间不长,接的推广和漫展也不多,所以,赚的钱也不是特别多,你既然都开的起车,应该不会向我这种穷学生狮子大张口吧。”
很好,先道德绑架一波,以免他伸手要大财。
绿灯亮了,寻弋一时半会没回复,驱车绕过十字路口,往高架桥上开,上了大路后,他才应她的话,但关注点不在封口与钱,而在她身上,
“就那么怕被人知道,原因呢。”
女孩子不都喜欢自己漂亮干净,能被人喜欢,被人赞美。
她倒好,把自己伪装成那副模样,邋里邋遢,估计没少因此被人阴阳怪气。
酒妩淡定道,“现在狂热粉丝很疯狂的,性骚扰,偷窥,跟踪,我在学校里穿个马甲,心里更安稳。”
“所以,你帮我保密吧,好歹我们现在也算认识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了他的逆鳞。
他眉间微冷,抿着薄唇,一时无话。
酒妩见他沉默,以为他还是有所求,于是又转回上个话题,直白地问,
“你想要什么,几百块几千块我还是出的起的。”
上次,被言铃铃知道,她用替她递情书做封口费。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破费多少。
谁知,寻弋摸出手机解了锁,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丢给她,只简单地说了句,
“我要你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