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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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许弥南想要再次开口时,这人忽然抬起头来,揽住了他的肩膀,说:“你说得对,来,”他凑过去,脸颊贴着许弥南的脸,“拍一张。”

许弥南紧绷的肩膀塌下去,也跟着他笑起来,点点头,伸手比了个耶,然后按下了拍照键。

从南城回去后,许弥南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周颂言才明白其中的原因。

他站在玄关处,捏着行城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静默的看着许弥南。

许弥南也面对周颂言站着,一言不发,低垂着头,目光像是粘在了脚尖上。

“五百六十一,北城美院的专业够你随便挑了,许弥南,”他举起录取通知书,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声音都在颤抖,“你改志愿了,是不是?”

北城美院作为全国最顶尖的美术学院,无疑是所有美术生的梦中情校,对比起来行城美院就要差一些了。

没有人会放着北城美院不去。

许弥南攥着衣角,紧抿着唇,始终不肯开口。

周颂言把通知书拍在桌子上,伸手扼住他的手腕,开口时语气森冷,叫人胆寒,“许弥南,说话。”

“周颂言……”他张嘴便带了哭腔,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周颂言目光沉沉的看着许弥南,每一眼都像是化作了利刃,几乎要将他刺穿。

“许弥南,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他冷笑一声,似是气极,又似无奈,“你为了和我分手,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前途,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是吗?”

周颂言大概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因此他说话时语速很慢,语气也格外平静,可他越是这样,许弥南就越是觉得痛苦难捱。

钝刀子割肉,好似凌迟。

“周颂言,我错了,你别生气,别气……”

许弥南想辩解几句,可周颂言说的都是实话,他辩无可辩,甚至连否认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从决定那一刻开始,他就很清楚这一天早晚会来,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许弥南还是很害怕。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想要抓住点什么。

于是他迫切的去抓周颂言的手。

但扑了个空。

许弥南定定的看着自己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

那只曾无数次被周颂言紧紧握住、细细亲吻的手,如今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周颂言松了力道,抽回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径直转身上了二楼,一句话也没留下。

许弥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那天晚上,周颂言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他的房间。

许弥南下意识躺在床的左侧,反应过来才发觉身边空空荡荡,恍惚间,像是从未有人睡在这里过。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出幽暗的暖黄色灯光,将整个房间衬托的更加寂寥。

其实许弥南已经很久都不需要开灯睡觉了,因为身边有了一个人,比灯光更能带给他安全感,所以他不再惧怕黑暗。

可如今那个人不在了。

是自己亲手推开了他。

许弥南想,或许他再也不会踏进自己房间一步了。

心里的雨水落下,汇成涓涓细流,不知何时又从他的眼角滑落,滑过红肿的眼尾,顺着脸颊淌下去。

直到枕头被浸湿了一大片,许弥南才终于熬不住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房门似乎被推开了,有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床的另一侧凹下去了一块。

眼角的泪花被轻轻拭去,发抖的身体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许弥南也在这时彻底从梦中清醒过来。

夜色冷寂,灯影重重。

一片迷蒙中,他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的周颂言。

周颂言也在哭。

许弥南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手腕却再次被那人抓住了。

“许弥南,”周颂言嗓音沙哑,嘴唇都在发颤,“你要丢下我吗?”

他眼里溢出的泪水越来越多,擦不完似的。

可许弥南看不得他哭,所以固执的不肯放弃,指腹一遍一遍摩挲,试图擦干净他脸颊上的湿润。

他垂着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周颂言,长痛不如短痛,我不想……不想有一天我们之间的感情成为你痛苦的来源,也不想做你的累赘让你难办。”

片刻的沉默之后,周颂言双手捧起许弥南的脸,逼迫他仰头与自己对视。

“可是许弥南,我不想放手,”他靠近过来,狠狠的咬在许弥南肩上,留下一个深刻的牙印,执拗的重复,“我绝不放手。”

许弥南哭着摇头,无措的问他:“周颂言,为什么?”他情绪起伏,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我一点儿也不好,一点儿都不值得你……”

他怯懦、胆小,遇事只会逃避、退缩。

周颂言似是不耐,倾身过来封住了他的唇,将他剩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许弥南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也只剩下破碎的只言片语回荡在空中。

天快亮时,他已经累极了,可周颂言却毫无察觉似的,把人翻过去,再次猛的、一、用、力。

“周颂言,”许弥南趴在床上,双目微睁,像濒死的鱼一样竭力呼吸着,“别,别弄了……”

周颂言伸手绕到许弥南身前,用拇指堵住他,薄唇覆到他耳边,哑着嗓子说:“别再说我不爱听的话了。”

“换一句,说得好我就饶了你。”

许弥南难受得厉害,想伸手去碰他的脸,可无奈没有力气,最后也只是勾住他的一缕发丝。

“周颂言……”眼泪混着汗水砸进枕头里,他无力的喊。

“给你点提示,”周颂言的动作丝毫没有变慢,“说,还分不分手?”

许弥南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什么当下,什么未来,他一概不想管了,只是摇头,哭着求他:“不分手,不分啊……言哥饶了我。”

“饶了我好不好?”许弥南被逼的蹦出两句南城话,但对周颂言来说和助、兴没什么差别。

他仰头,低低的喟叹一声,然后满意的勾起嘴角,松开手又去亲许弥南的鬓发。

“这样才乖,”周颂言的动作慢了下来,朝他的耳朵吹了口热气,“听你的。”

不出所料,周颂言收到了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而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是,石兴洋竟然去复读了。

接到郑凡的电话时,周颂言和许弥南刚从电影院出来。

“颂言,你们知不知道兴洋复读去了?”

“复读?”周颂言转头和许弥南对视了一眼。

许弥南也摇头。

周颂言忍不住皱了下眉,“不知道。”

那头郑凡显然也是刚知道,唉声叹气了片刻,才说:“这样吧,四点,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见,你们赶得过去吗?”

“可以。”

两人刚在奶茶店坐下,就见江声气喘吁吁的推门进来了。

郑凡朝他招了招手,“江声,这边!”

江声一坐下,先猛灌了半壶水。

许弥南忍不住问:“声哥,你不是和映仪出去了吗?她人呢?”

江声高考考的不错,江家也对此颇为满意,昨天他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这件事总算真正的尘埃落定,皆大欢喜。

心里有了底,这人一刻也憋不住,今天就迫不及待的邀请薛映仪出去庆祝了。

“本来我俩说好了,今天一起去她外婆家,这不是我临时要来见你们嘛,就把她先送过去,自己又回来了。”

他摆了摆手,“别说我了,郑凡,你快说石兴洋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去复读了?”

其实,高考成绩刚出的时候,石兴洋就没和大家说自己的分数,起初郑凡还在群里问过两次,他也都含糊过去了。

石兴洋向来不着调,上学的时候心思就不在学习上,高考考的不好也算正常,所以那时大家只当他是不在乎这件事,才没有多问。

后来周颂言和许弥南出柜,他就没有再露过面。

直到今天中午,石兴洋才给郑凡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去复读了。

“就是这样,”郑凡拿勺子搅弄着杯子里的奶茶,叹了口气,“石兴洋高考考的太差了,本来说好要去复读,但没想到他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他就反悔了,想帮着家里去打点生意。可他爸妈逼着他复读,他们一家子为这事吵了很久,最后石兴洋也没抗争过他爸妈。”

“还有……”他看向周颂言和许弥南,“兴洋说,让我代他和你们说声对不起,他不是不把你们当兄弟,就是当时各种事堆在一起,他心里太乱……一时有点儿接受不了。”

“他说,高考完再聚。”

大多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就迎来了一个岔路口,很多人甚至来不及道别,就从此各奔东西。

许弥南去学校的那天,周济和殷岚之也来机场送他。

周济虽然反对他们两个的事,但却也是打心底里疼许弥南,殷岚之更是如此,尽管一路上都强忍着,可到了机场,还是不免鼻尖泛酸。

在此之前,许弥南心里五味杂陈,尤其愧疚居多,以至于一整个八月他都不敢面对两人,甚至想赶紧逃到行城躲起来。

可临行时,他还是觉得很不舍。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周济和殷岚之就是他的亲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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