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前一周,学校组织大家在拍了毕业照,当天班里的不少女生都化了妆,相约放学后一起去操场上拍照留作纪念。
下课铃一响,石兴洋也拿着手机跑过来,兴致勃勃的说:“颂言,弥南,咱们也去拍几张照片啊!”
许弥南把数学练习册合上,抬起头来便看见江声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
他转头看了周颂言一眼,见这人没什么反应,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回答道:“好,我来帮你们拍吧。”
石兴洋“哎”了一声,搭着许弥南的肩往教室外面走,“弥南,你是不是怕不上镜,所以不爱拍照啊?没事儿的,就是留个纪念,一起拍呗。”
“……我给你们拍就行。”许弥南平时很好说话,鲜少像今天这样坚持拒绝别人的请求。
周颂言落后他一步,清楚的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于是拍了拍石兴洋的背,开口帮许弥南解围:“他喜欢给别人拍照,你就成全他吧。”
听他这么说,石兴洋也没有再勉强,转头就把这事忘了,兴冲冲的拉着他们去了银杏林。
拍完照片,几个人也闹腾够了,懒洋洋的躺在操场上,这才觉出口渴来。
许弥南主动提议:“我去超市给大家买汽水。”
“我跟你一起。”周颂言说着,便要站起来。
许弥南眼疾手快的上前将人按住,制止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周颂言挑了下眉,不再坚持,只是嘱咐他快去快回。
几分钟后,许弥南提着一袋汽水过来,手上还多了个礼物盒。
他挨着周颂言坐下,把饮料分给大家,然后又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里面装了四张不同的贺卡,颜色各异,图案精美,制作用心,一看就是许弥南自己做的。
许弥南曲起双腿,把盒子放在膝头,露出极为认真的神色,郑重的说:“我以前在南城没什么朋友,来这里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了融入集体的感觉,所以……谢谢大家这一年半对我的照顾,和你们相处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开心。”
许弥南之前读的南城实验中学无论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都实行艺术生走班制,所有艺术生都没有固定的班级,必须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选择去哪个班上课。
所以初中三年,高中一年半,许弥南和大多数人都是点头之交,没有真正结交到什么朋友,也习惯了独来独往。
直到他来了北城,在这里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再次说道:“真的很感谢大家。”
周颂言静静的看着许弥南,没有出声,只是放下汽水,侧过身去拍了拍他的肩。
倒是江声,听完他的话只怔了几秒,之后便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豪气干云的说:“咱们都是哥们,说这些就太见外了,你也别太感动,声哥一直都是这么仗义。”
想起营销号所说的许弥南的那些童年经历,郑凡觉得心里有点发酸,不由自主捏紧了手里的瓶子。
默了片刻,他抬起手,和许弥南碰了个杯,然后仰头将汽水喝了大半,“什么也不说了,弥南,都在酒……都在饮料里了!”
“对!”石兴洋有点儿中二的握紧拳头锤了捶胸口,“好兄弟,一辈子!”
操场另一边,几个女生唱起了毕业神曲,干净柔和的嗓音被晚风裹挟着,吹进大家的耳朵里,婉转的歌声像是正诉说着青春的答案。
“毕业快乐!”五个人不约而同的举起饮料,一起在空中碰了碰,玻璃瓶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几滴汽水溢出来,溅在绿茵草地上。
周颂言将校服外套搭在腿上,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把许弥南的手牵了过来,将五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宽大的外套遮住了两个人的小动作,只有他们彼此能感觉到此刻的悸动。
许弥南心里有点忐忑,不由蜷缩了下指尖,周颂言像是立刻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弯唇一笑,然后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起他的手背。
远处的歌声还没有停歇,江声和石兴洋正因为高考之后去哪个ktv唱歌而争论不休,就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周颂言忽然贴近许弥南的耳朵,说:“南南,毕业快乐。”
许弥南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转头回他:“周颂言,你也是。”
因为高考前要调整作息,一中取消了高三生的晚自习,天还没黑就放学了。
许弥南回到家洗完了澡,刚在书桌前坐下,就看到周颂言走了进来。
“周颂言,”许弥南很熟练的挪了挪椅子,给他腾出地方,“今天我没有什么不懂的问题。”
周颂言在他身边坐下,抽了张试卷,边看边故意打趣道:“合着没问题就不欢迎我来呗?”
许弥南知道他是逗自己呢,也不恼,还很好脾气的往他跟前儿凑了凑,然后亲了下他的耳垂,说:“不是。”
周颂言偏过头去,捏住他的下巴,与他交换了一个吻。
“南南,”他抬起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许弥南的耳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拍照吗?”
周颂言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别人不主动提的事,他向来不会多问,但对于许弥南,他却总是觉得自己知道的还不够多,还想了解他了解的再清楚一点儿。
许弥南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因此并不意外。
他朝周颂言笑了一下,轻声道:“和你没什么不能说的,”许弥南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了两张照片,拿给周颂言看,“这张是我和外婆,另一张是我和妈妈。”
“外婆去世的前一晚,精神很好,我拉着她拍了张照片,然后就回家洗澡换衣服去了,等我再回医院……外婆已经……”
说到这儿,许弥南哽咽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后来我就不太喜欢拍照片了,直到妈妈走前……她说,和她拍张照吧,好歹留个念想,我拍了。”
“可是第二天她也离开了我。”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眶中滑落,周颂言伸手帮他抹去。
大部分人把拍照当作记录生活的一种方式,可对许弥南而言,它意味着分离前最后的、无声的告别。
因为不想再次体会分离的感觉,所以许弥南固执的拒绝与他们的合影,好像这样就永远不会告别。
周颂言把人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伸出一只手,轻抚他的背脊。
“宝宝,”他仰起头,吻了吻许弥南泛红的眼尾,“我们之间,没有离别。”
许弥南垂下眼帘与他对视,泛着水光的瞳仁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良久之后,他才俯下身去,环住周颂言的脖颈,歪头蹭了蹭他柔软的鬓发,说:“好。”
高考结束的那天,连续下了一周的雨终于停了。
雨后初霁,艳阳高照。
许弥南踏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梯拐角处的周颂言。
他把书包甩到身后,跨着大步朝那人跑过去,一边挥手一边喊:“周颂言!”
窗外的蝉鸣声声入耳,枝叶繁茂的银杏树将阳光切割成碎片,点点金光漏进室内,少年的侧脸模糊在一片婆娑光影当中。
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终于,他听到了许弥南的声音,于是转过身来,张开双臂。
他站在那里,笑着,静静的注视着他。
许弥南扑进那人的怀里,喜笑颜开,“周颂言,我们考完啦!”
周颂言将他稳稳接住,拿过他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然后腾出一只手揉了把他的发顶,问:“饿不饿?”
许弥南仰面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周颂言拍了拍他的背,拉着他下楼,“爸妈已经来了,咱们吃饭去。”
许弥南跟在他旁边提要求:“我想吃冰淇淋!”
“还去学校对面那家?”
“对啊,今天我要吃三个口味。”
“你也不怕胃疼。”
……
好像只是一个平常的傍晚,他们做完值日一起回家,兴致勃勃的猜测今晚家里做了什么饭,路过学校对面的甜品店时,还要买一个巧克力味和香草味双拼的冰淇淋,然后趁进家门之前吃完,以免被赵阿姨唠叨。
原来当时只道是寻常。
等到如今高考结束了才发觉,那样的日子,其实再也回不去了。
对于已经到来的暑假,大家过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疯狂,尤其是许弥南,他习惯了按时按点的刷题、画画,如今突然闲下来,竟然觉得无事可做。
唯一不同的是,周颂言缠着他做的频率越来越高,几次三番弄得他下不去床,一站起来就两腿发软。
就这么过了一个礼拜,许弥南终于忍不了了,把自己和周颂言房间里的所有套和润滑油都藏了起来,并且明令禁止他再出去买。
周颂言也是真怕自己给人累坏了,不敢再胡闹,被迫过上了清心寡欲的生活。
六月二十四号,高考成绩出来了。
许弥南五百六十一,周颂言六百七。
周颂言依旧稳定发挥,许弥南则比三模多考了十几分。以两个人的成绩,完全可以留在北城上很好的大学了。
周家二老知道后给两人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