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之后,江声他们也察觉出了这两个人的不对劲,但看着周颂言那张能把人冻死的冰山脸,没有一个人敢来问。加上进入高三后课业紧张,久而久之,大家都像是把这事给忘了。
许弥南依旧每天学校、画室、家三点一线,平时在教室一言不发的刷题,周末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画画,存在感几乎降低为零。
九月一号,新生报到,周颂言、江声和石兴洋被宋葭派去帮学弟学妹搬行李。
结果,第二天周颂言就“不负众望”成了被新生们讨论的风云人物。
一整天,三班的门槛都要让人踩烂了,不知道多少女生趁周颂言不在的时候把情书送过来。
各种花色的信封在他桌子上堆了一摞,偏偏这人还不拿下去,就在桌面摆着,招摇过市的,连宋葭都明里暗里的提醒他收敛点。
但这人就跟天生不知道收敛俩字怎么写一样,不仅情书照收,午饭之后还在学校里大摇大摆的逛了一圈,然后提回来了一袋子零食。
“我靠,”石兴洋显然被这场面震惊到了,“现在的女生追人都这么霸气吗?零食一送就是一袋子!”
他伸手抓了袋薯片,“哎”了一声,“这……发票还在里面?”
周颂言拍开他的手,拎着零食坐回座位,一点儿让他吃的意思都没有。
石兴洋不服气,坐到许弥南的位置上,说:“薯片不行,给我根棒棒糖总行吧,反正你都收了,不吃也是浪费啊。”
他探头过去,结果在袋子里找了一溜遭,又悻悻的把手收了回来,吐槽道:“你这收的棒棒糖怎么全是奶味儿的?这味儿齁甜,也就弥南爱吃。”
石兴洋说完,抬头就看见许弥南和郑凡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主回来了,他自然要让位。
石兴洋从座位上站起来,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郑凡看到周颂言桌子上的零食,也忍不住感叹:“我靠颂言,你这魅力也太大了。”
石兴洋砸吧两下嘴,捂着胸口,故作惋惜的摇头晃脑,说:“可惜啊,她们还不知道,咱这位大帅哥已经心里有人了!”
许弥南闻言,下意识的看了周颂言一眼,结果发现那人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有一瞬间许弥南觉得自己像是个骗人感情的渣男。
像是被周颂言的眼神烫到了似的,他赶紧避开,手忙脚乱的坐回了座位。
郑凡有意缓和周颂言和许弥南的关系,赶紧说:“哎呀弥南,你中午去美术社团迎新,还没吃饭吧,正好颂言这儿有零食,你要不先吃点儿垫垫?”
周颂言顺坡下驴,拿出一个面包放在许弥南桌子上,然后转头看着他,眼里满含期待,“这个,你爱吃的。”
许弥南知道,周颂言这是有意放低身段讨好他,可他铁了心不为所动,伸手把面包推了回去,目不斜视的盯着桌子上的课本,只说:“不用了,谢谢颂言哥。”
这句“哥”越听越刺耳,周颂言咬了下牙,忍下把这人按住训一顿的冲动,压低了声音,说:“许弥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拒绝了我,自个儿心情又不好,一天天吃的比猫还少,一个礼拜瘦了一圈儿,你还要命吗?”
高三生活本来就累,江声和石兴洋几个人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恨不得一天吃六顿。许弥南倒好,愁眉苦脸的,吃的一天比一天少,在家为了躲着周颂言,有时候连夜宵也省了。
“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自己,那你到底在乎什么?”周颂言气急了,伸手扼住许弥南的手腕,“许弥南,你就是想让我后悔,然后知难而退,是吧?”
他力气太大,许弥南被他抓疼了,却也没有甩开,只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受着,像个没有生气任人摆弄的木偶。
周颂言看他这副模样,顿时哑火,只觉得头昏脑涨的,心里一阵抽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嗤笑一声,松开许弥南,泄了气似的靠着椅背,说:“好,你赢了,我后悔了。”
此话一出,许弥南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接着,他听到周颂言说:“许弥南,你真狠啊,你折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我。”
他侧目看了一眼许弥南,眼里情绪翻腾,“我要是知道你为了让我放弃会这么糟蹋自己,我那天一定不跟你表白!”
周颂言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控制不住的变大,幸好现在是课间,教室里吵闹,这才没人听到他的话。
许弥南依旧闭嘴装鹌鹑,将“冷暴力”进行到底,期望时间能治愈一切,幻想着哪一天周颂言新鲜劲儿过去,就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于是他们俩就这么一直处于一种半冷战的状态,直到周颂言在体育课上打篮球受伤。
体育课对许弥南来说太没劲,以前他还能看周颂言他们打比赛,现在大多时候他都是坐在篮球场外围背书写题。
今天留的作业还停留在第一题,笔尖渗出的墨染黑了试卷,许弥南却仍然在出神,一笔没动。
写不进去,他心里烦躁,刚想闭眼眯会儿,忽然听到江声在篮球场那头大嗓门的喊:“我草,颂言,你没事儿吧?”
接着就是石兴洋气喘吁吁的嚷嚷道:“颂言崴脚了,站不起来,你们快过来扶他啊!”
周颂言受伤了。
严不严重?
疼不疼?
那点儿不愉快顿时被抛之脑后,许弥南把书扔到一边,转身跑进了篮球场。
他扒开人群,大步冲到周颂言身边,扶着那人的胳膊,满脸焦急的问:“周颂言,你怎么样?”
这人的眉头紧皱着,嘴唇苍白的过分,鬓发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脚踝。
看起来伤的不轻。
偏偏等许弥南过来问他了,他还别过头,臭这个脸说:“我没事,能忍。”
江声:“忍什么忍,我带你去医务室!”
他说着,就想把周颂言扶起来,然而手刚伸出去,却又缩了回来。
“那个……”他摸了摸鼻尖,朝石兴洋使了个眼色,“医务室在哪来着?”
石兴洋立刻会意,一拍脑门,说:“我靠,我也不知道啊,”他思索了片刻,忽然把目光放到许弥南身上,“弥南,你是不是去过?”
之前运动会的时候,许弥南还真陪同学去过一次。
“我知道,我带他去吧。”
他担心周颂言的伤势,也顾不得什么冷战不冷战的事儿了,利索的架起这人就往医务室走。
等两人走远了,江声朝石兴洋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问郑凡:“我俩这演技,牛逼吧?”
郑凡认同的点点头,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禁拍手感叹,“颂言这招苦肉计也真管用,看给弥南急的。”
江声抱着手臂说风凉话:“也不知道颂言干什么缺德事儿了,给弥南这么好脾气一人气成这样。”
石兴洋想了一会儿,一拍脑门,惊呼道:“我靠,他俩不会喜欢上同一个姑娘了吧?”
郑凡摇了摇头,“我看不像。”
一中很大,从篮球场走到医务室要绕过半个操场,加之许弥南还搀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周颂言,走起路来更是费劲。
周颂言看他累的满头大汗,又愧疚又心虚,说:“我自己走吧,没事儿。”
他说着,就要挣开许弥南,结果不知碰到了哪儿,疼的他“嘶”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又不敢动了。
苦肉计虽然是计策,但苦也是真的苦。
毕竟他刚才可是真摔啊。
许弥南吓了一跳,赶紧扶稳周颂言,把他的胳膊架回自己的肩膀上,忍不住皱着眉头斥责道:“周颂言,你别乱动。”
周颂言自知理亏,不敢再乱动了,任由他摆弄,一句话也没说,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又往前走了十来米,许弥南扶着他拐进了一条小路,这人又突然开口,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对不起。”
许弥南脚步一滞,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状似不经意的回:“什么……”
周颂言垂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喃喃道:“不该喜欢你,让你害怕,也不该受伤,让你担心。”
他这话说的实在没头没尾,可许弥南的心思全在他的脚上,根本没听出来哪里不对,安慰的话也就顺口而出,“我没有害怕。”
周颂言心中一喜,循循善诱,“没有害怕……为什么躲着我?”
这回许弥南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停下脚步,直起腰,定定的看着周颂言,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颂言干脆也站在原地不走了,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他,神色执拗的过分。
他说:“许弥南,你心里有我,你也喜欢我,对吧?”
许弥南以为他又像前几次那样似的发疯,轻车熟路的应对道:“你是我哥。”
然而这人并没有像许弥南所期望的那样就此放弃,而是笑了一声,直截了当的拆穿他:“别找这么拙劣的借口,你要是单纯把我当兄弟,为什么总是偷看我?为什么听我表白要哭?为什么拒绝了我之后自己也不高兴?”
这一连串问题把许弥南砸的眼冒金星,可偏偏他还是闭着嘴保持缄默,一个字也不说。
周颂言如今只能用一条腿站着,脸上还蹭了点儿土,看起来挺狼狈可怜,但说出来的话却极其理直气壮,“你说我不该喜欢你,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该与不该的,我还就喜欢你了。”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害怕,直到昨天我才琢磨明白,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弥南想避开他的目光,周颂言却捧着他的脸不让他动,强迫人家听自己把话说完,“你怕我为难,怕我坚持不下去,怕我是一时兴起将来后悔,对吧?”
许弥南在心里哀嚎:这人哪来这么多排比句啊!
“刚才你说你不害怕,我就更确定了,你也喜欢我。”
周颂言垂着眼帘看他,目光缱绻,神色认真,语气无比温柔,“许弥南,我的喜欢比你想象的要多很多,你担心的屁大点事儿我更是不在乎。”
周颂言俯下身来抱住许弥南,脸颊贴着他柔软的发丝,又侧头亲了亲他的耳垂,稀罕不够似的,“我在乎的只有你,所以不要有任何顾虑,不要推开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