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铁了心想把这个人问出来,可偏偏周颂言对这事闭口不提了。
石兴洋好奇心作祟,把目光投向许弥南,“弥南,你知道颂言喜欢的是谁吗?”
许弥南正在出神,被他这么一喊,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剩下的半杯酒也全部洒在了地毯上。
他心里发慌,下意识伸手去捡,却被周颂言猛然按住,“你用手捡什么?别动。”
他大概是太着急了,说话时的语气算不上温和,甚至有点冷。
许弥南无措的抬头看他,低声喊了句“周颂言”。
周颂言被他这一眼看的没了脾气,叹息一声,揉了下他的发顶,安慰道:“没怪你。”
看许弥南不在状态,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江声识趣的说:“今天也挺晚了,要不咱们散了吧?”
许弥南抿了抿唇,垂着头说:“抱歉大家,我可能有点醉了。”
几个人一听这话,赶紧说没事。
出房间结了账,江声他们三个都各自回家了,周颂言和许弥南站在门口等出租车。
ktv大厅放着抒情的老歌,门口摆着的几盏灯发出或红或蓝的光,偶尔有进进出出的客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灯下映出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彼此挨得很近。
周颂言忽然开口:“许弥南,”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刚才玩游戏的时候,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周颂言把许弥南的身子掰过来,逼迫他看着自己,神色极其认真,“我……”
“车来了。”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话还没说完,许弥南就已经挣开了他,往马路边跑过去。
出租车上,许弥南坐的离他八丈远,靠着车窗装睡。
周颂言心里跟被猫挠了似的发痒,头一次体会到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的感觉。
他也知道这事儿得循序渐进,不能把人吓着了,可看到许弥南那样的反应,说不失望是假的。
难道他平生第一回跟人表白,就要以失败告终了?
一进家门,许弥南就跟躲瘟神一样跑上楼了,生怕周颂言逮着他说话似的。
周颂言那点激情被抽干了,这会儿也有点泄气,走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妄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洗完澡躺在床上,辗转两个小时,他还是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周颂言这人,天生犟种,认准了的事就没有只做一半的道理,况且他也想问问许弥南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是,凌晨两点,周颂言敲响了许弥南的房门。
“许弥南,我知道你没睡,把门打开。”
没人回应。
周颂言不肯放弃,威逼利诱他:“你不可能一辈子把自个儿关屋里吧,不吃饭了?不上学了?”
半分钟后,许弥南含含糊糊的回了句:“门没锁,你进吧。”
周颂言没犹豫,利索的推门进去,生怕许弥南反悔似的。
这人果然也没睡,正像个鹌鹑一样缩在窗边画画,废纸扔了一地,头发乱成了鸡窝,不知道的以为表白失败的是他呢。
周颂言坐到沙发上,对他招了下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来。”
许弥南摸不透他的想法,只当他是来自己这儿撒气的,于是心惊胆战的坐过去,差点一不小心把手里的铅笔掰折。
不过周颂言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开心,更没像平时那样嘲讽他。
他只是伸出手,把许弥南凌乱的刘海捋顺,放低了声音,说:“今天我吓着你了。”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在和许弥南道歉。
许弥南没答话,周颂言也默契的没有等他的下文,只是自顾自的接着说:“其实这事儿我也想了挺久,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不正常,可是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他伸手,想把人抱在怀里,可到最后也只是用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
“我知道你是男的,还是我弟,可这些都不影响我喜欢你,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
没有人规定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因为只有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自己才能真切的体会到“喜欢”的感觉。
对周颂言来说就是,许弥南高兴他就高兴,许弥南难过他就想怎么才能让这人重新高兴起来。见着许弥南他就舒坦,看许弥南跟别人好他就吃醋。
许弥南怔怔的看了周颂言半晌,颤抖着肩膀,像是在积力克制自己,可最后他也没能如愿,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周颂言有点意外许弥南的反应会这么大,此时竟生出几分后悔。他轻叹一声,似是无奈,又像心疼,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帮他把眼泪擦掉。
“后来我想通了,但又怕你知道之后接受不了,我就想,要不一辈子和你当兄弟算了,什么搞不搞对象的,能跟你在一块儿就行呗。”
说到后面,他弯了弯嘴角,自嘲一般,“但是我这人不懂知足,也怕自己以后会后悔,所以今天没忍住,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周颂言坐的离他近了些,两只手捧着他的脸,问:“我不用你立刻回答我,但你起码别躲着我,行吗?”
他捏着人的后颈,指尖插入许弥南柔软的发丝里,似承诺又似安慰,“无论怎样,我都是你哥,这个不会变。”
许弥南红着眼圈抽噎了许久,直到周颂言盯着他盯的眼皮发酸,他才突然站了起来,发疯似的把周颂言推开,自己也往后退了好几步,还险些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周颂言手疾眼快的扶住他,情不自禁捏紧他的手腕。
可这人却挣扎着甩开周颂言的手,满脸眼泪也浑然不觉,只是不停的摇头,几近哀求的冲他喊:“周颂言,别喜欢我,你不该喜欢我!”
周颂言也知道这事对许弥南来说的确有点难以接受,但他还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抗拒。
“弥南,你……”
视线交汇,许弥南清晰的看到那人眼底的无措。几秒之后,他冷然避开周颂言探求的目光,推开他的手,木着脸说:“颂言哥,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是兄弟。”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像是块千斤重的石头,把周颂言砸了个头晕眼花,也砸碎了他所有的希冀。
他不知所措的看着许弥南,被甩开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周颂言僵在原地,心如擂鼓,可寂静的深夜里只有秒针转动的滴答声,这一颗心脏跳的再如何剧烈,也只能在胸腔里痛苦挣扎,不能剖出来拿给人看。
“这是你给我的答案么?”
他明明说过了,不急于要一个回答,可许弥南甚至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他。
许弥南点了点头,挂在眼睫上的泪珠子也随即掉了下来。
周颂言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许久之后,他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角却溢出苦涩,“好,我明白了。”
他收回手,没再多说一句话。
看着周颂言失魂落魄的走出房间,许弥南整个人脱力一般跌坐在沙发上。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任凭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始终没有勇气再回想刚才周颂言的神情。
那天之后,许弥南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周颂言。
周颂言没办法,更不敢去他面前晃悠,只能就这么和他僵持着。
一中的准高三生向来只放一个半月暑假,八月二十号就要正式开学了。
开学前一天,周柏松喊他俩回老宅吃饭。虽然许弥南还是躲着周颂言,但老人家邀请了,他自然也不会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和周颂言一道过去。
前几天一直下雨,今天好不容易赶上个大晴天,周柏松就坐在院子里喝茶,华珍在他旁边浇花,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周颂言暂且把心事收敛起来,走进院子,挨着周柏松坐下,吊儿郎当的说了句:“爷爷,奶奶,最近身体挺好吧?”
许弥南跟在他后面,把给老两口带的补品放下,笑着喊了声外公外婆,然后就一言不发的在周颂言旁边坐下了。
隔辈亲这话不假,两个老人见了小辈都格外欢喜,华珍把浇花的壶放下,走过来,“我们好着呢。”
周柏松照旧要关心一下他俩的学习,“开学高三了,压力大不大?”
周颂言搬出惯来的说辞:“就那样吧。”
许弥南答:“还好。”
周颂言看了一眼旁边如坐针毡的许弥南,知道这人不自在,他也不打算自找没趣的在这儿碍人家眼,利索的站了起来往屋里走,“一路上过来渴死了,我去找点水喝。”
陈姨从屋里走出来,说有电话找华珍。
老太太去接电话了,院子里就剩下周柏松和许弥南。
他倒了两杯茶,推给许弥南一杯,笑着问:“颂言你俩吵架了?”
许弥南接茶杯的手险些抖了一下。
他舌头有点打结,勉强编了个瞎话:“……没有,外公。”
周柏松哈哈笑了几声,说:“往常你俩过来,哪次不是黏在一块儿?今天这小子拉着个脸,一进门就回屋,你也是,就差把不高兴写脸上了。“
那点儿小心思被揭穿,许弥南低着头,心虚的抿了下唇,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说:“是闹别扭了,没……没什么大问题。”
哪儿是什么闹别扭啊,分明是自己把人家孙子掰弯了……
许弥南越想越觉得愧疚,低着头,恨不得一句话也不说。
周柏松喝了口茶水,抬头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说:“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懂,自己去解决吧,就是记着一点。”
许弥南看着他,默默等待下文。
“话要说开了,两个人才能走的长久。无论是夫妻还是朋友,都这样。”
“外公我……”他垂着眼帘,默了片刻,依旧只答,“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