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言凝了许弥南片刻,然后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说:“那你就在他们回家之前把病养好,不然我也瞒不住。”
许弥南立刻同意,“周颂言你最好了!”
许弥南挂水挂到第二天早上,好不容易退了烧,运动会肯定是去不了了,周颂言干脆也请了假照顾他。
俩人回家洗漱一番,又吃了饭,折腾到十点多周颂言才筋疲力尽的瘫到沙发上。
赵阿姨端了水果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吃,就接到了江声的电话。
周颂言:“有事快说。”
电话那边传来江声、石兴洋和郑凡三个人打闹的声音,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颂言听不清,只能听到石兴洋说了句“郑凡你来”,郑凡又推给江声,说:“江声去问!”
周颂言以为他们打错了,刚想挂断电话,那头江声终于说话了。
“颂言,那个……你和弥南怎么请假了?”
周颂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这人又支支吾吾的说:“弥南还小,你……你让着他点儿,对吧,那个……他没受伤吧?”
周颂言:?
“江声,你运动会参加跳远把脑子摔坏了?”
许弥南在医院躺了一晚上,躺的腰酸背痛的,这会儿才终于能下床走走。
他刚一打开门就听见周颂言在和江声打电话,于是凑到旁边,哑着嗓子朝电话里说:“声哥,你们玩的开心不?”
江声听到许弥南的声音,赶紧捂住听筒,小声和旁边俩人说:“完了,弥南肯定是怕咱们担心,故作坚强呢!”
周颂言被江声前言不搭后语的一顿操作搞得有点烦,语气不耐的问:“你们到底想说什么?许弥南没事儿,退烧了,你们想找他我就把电话给他。”
那头三个人听完明显愣住了,江声磕磕巴巴的重复起周颂言的话:“没事儿……退烧了……”
石兴洋大嗓门的喊:“你俩还在吵架吗?我靠,颂言你把人家揍发烧了!”
周颂言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
合着他们以为自己和许弥南打起来了,今天才没去上学?
周颂言感觉自己在他们几个心里已经是个欺负兄弟、霸凌同学,应该被浸猪笼或者钉在十字架上的大坏人了。
向来怼人没输过的周大少爷此刻竟然也觉得舌头打结,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不是你们有病吧,我俩没吵架!”
许弥南听完抱着肚子笑了好半天才停下,笑够了朝电话里说:“是啊,我们好着呢。我昨晚淋了雨,发烧了,周颂言今天在照顾我,你们不用担心。”
江声在那头嘀咕:“你俩昨天气压那么低,我还以为……”他说到一半又止住了,只说,“总之你们没事就行,弥南你好好歇着,我先挂了啊!”
挂断了电话,周颂言转过头去,问:“还难受吗?”
许弥南想摇头,忽然眼珠一转,蹙起眉头来,又改了口:“就是嗓子疼,头也有点晕……”
他这样子活像个狡猾的狐狸,周颂言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于是顺坡下驴,问他:“那怎么办?要不今晚接着输液去?”
许弥南吓得立刻挺直了身板,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他说完,战术性的咳嗽了两声,才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就是……吃点冰淇淋估计就好了。”
周颂言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许弥南以为他是同意了,刚想去厨房拿冰淇淋,转身时却听这人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自己:“你感冒还没好,吃什么冰淇淋,喝热水去。”
许弥南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坐回周颂言身边,央求道:“就吃一点,没事的,我保证!”
周颂言冷笑一声,“你昨天还保证没事呢,晚上就发烧了,脸疼不?”
许弥南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最终还是泄了气,伸手抓了个抱枕搂在怀里,往沙发上一靠,也不说话了。
俩人相对无言,默契的保持着沉默。就在许弥南以为周颂言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这人倏地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不亚于要去找人干架。
许弥南仰头看他,只见他冷着脸,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许弥南心里一凉。
这人抬腿就走,只恶狠狠的撂下一句:“多大人了,不让你吃就跟我耍是吧?惯的你!”
许弥南怕自己真给人惹生气了,扔下抱枕就想去追,“周颂言!言哥!我错……”
话还没说完,却看见周颂言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盒冰淇淋。
他走回客厅,扔给许弥南一盒,说:“被赵阿姨发现了就说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啊,‘犯罪’别带上我。”
许弥南心满意足了,凑到周颂言身边坐下,狗腿子似的夸他:“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善良的人!”
周颂言嗤了一声,“就你会说好话。”
许弥南辩驳道:“是实话。”
清明假期眨眼就过了,天气回暖,课上犯困的情况也越来越多,尤其是语文课下课后,班里瞬间趴倒一片。
许弥南昨天又熬夜画画了,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下课铃一响倒头就睡。周颂言正坐在一旁刷数学题,忽然被人从后面重重的拍了一下。
不用想都知道是江声。
周颂言瞥了一眼许弥南。这人睡的倒是很香,黑而浓的睫毛随着他一呼一吸间都在轻颤。
他转头看向江声,压低点儿声音,问:“怎么了?”
江声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出去说。
俩人走到走廊上,周颂言双手环胸靠住栏杆,问:“到底什么事儿啊?非得出来说。”
江声神秘一笑,凑近了点儿,说:“下周六是不是弥南生日?”
周颂言一怔,想问他怎么知道的,然后想起来许弥南微信和qq都写了生日的日期。
于是他点了点头。
江声伸手揽住周颂言的肩膀,靠近问:“那咱们作为兄弟,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周颂言可太了解江声了,他这模样一看就是没准备好事儿。
许弥南脸皮薄,周颂言生怕江声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赶紧制止他:“打住,我爸妈说了回家给他过生日,就不麻烦您老了。”
江声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摇头晃脑的说:“非也,非也,兄弟过生日,我们怎么能不庆祝一下呢?”他拍了拍周颂言的肩膀,嘱咐道:“下周五晚上,游乐场,一定带弥南来啊!”
周颂言懒得管他,随口应了两句就回去了。
他人都走到教室门口了,江声还在后面喊:“千万保密!”
等周颂言回到座位上,才看见许弥南已经醒了,此刻正埋头跟一道物理题作斗争。
“哪儿不会?”
许弥南写的太认真,周颂言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
他缓了几秒,才愁眉苦脸的说:“这也太难了,答案都看不懂!”
周颂言往许弥南那边坐了点儿,然后低头去看题目。
开春之后,天气仍然是乍暖还寒,许弥南又怕冷,到了如今在教室里还裹着厚外套。周颂言却完全相反,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长袖卫衣。
他额前翘着两根碎发,低眉专注时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棱角分明的侧脸被清晨的日光切割,更显出他容貌的锋利。
或许是因为刚从外面进来,周颂言身上自带一股冷冽的气息,又混着洋甘菊的洗衣液味道,许弥南觉得格外好闻。
他手腕的腕骨有些突出,用力拿笔时更加明显。水笔的笔尖随着他的动作在草稿纸上游走,组成一行行清晰的公式,可此刻那些符号就像飘在半空中似的,许弥南怎么也看不清。
能看清的,只有那一截漂亮的手腕,在一页黑色字迹的衬托下更显得白皙。
“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