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低气压持续了一天,连江声和薛映仪都发现了不对劲。
江声拿着一袋薯片跑到薛映仪旁边,问:“看出来没,他俩吵架了。整整一天,一句话也没说,刚才颂言比赛拿了第一,弥南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周颂言虽然脾气不好,但向来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很少跟别人吵架。就算真有人不要命的惹了他不痛快,他也是当场就把气撒出来了。
像今天这样和别人冷战,周颂言几乎是从来没有过。
许弥南就更不用说了,老好人一个,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难做。
这俩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吵架的。
这事太过稀罕了,就连薛映仪也觉得奇怪,难得心平气和的跟江声聊天:“你知道原因?”
江声摇了摇头,“我哪儿敢问啊。”
不敢问周颂言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敢问许弥南是怕伤害到弟弟幼小的心灵。
俩人都不是他惹得起的,所以只能来薛映仪这儿避避难。
而这俩当事人就这么默契的冷战了一天,直到放学许弥南才跟周颂言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周颂言,你不用等我了,我有事出去一趟。”
许弥南今天是不用去上课的,也不知道他出去有什么事。但周颂言懒得管他去干什么,”哦”了一声,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清明时节多雨,每年都不例外。晚上七点多就开始飘起了小雨,然后天空就跟破了口子似的越下越大。
许弥南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他没带伞,即使坐车回来,身上也无可避免的被淋了个透。
周颂言正坐在客厅刷手机,见他这副“尊容”回家,不由皱起眉头,冷言冷语的问:“下雨也不知道回来?”
他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再次开口时语气放缓了不少,“吃饭了吗?”
许弥南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底气的说:“吃了。”
周颂言嗤了一声,“说实话。”
就这么轻易被看穿了,许弥南有点心虚,但也不敢再骗他,只能如实回答:“还没吃。”
周颂言点点头,“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吃完饭我和你说点事。”
赵阿姨从屋里出来,看见许弥南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赶紧拿毛巾给他擦头发,“哎呦小南,电话里不是说没淋到吗,怎么还湿成这样?快去洗个澡,我去给你煮姜汤。”
许弥南没说话,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就抱着书包跑上楼了。
他利索的脱衣服冲了个热水澡,但洗完澡还是打了好几个喷嚏,喉咙也有点发紧。
等许弥南吃完了饭从餐厅出来,就看见周颂言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手机,目光沉沉的盯着屏幕,老僧入定似的。
许弥南一边揣摩他的想法一边慢腾腾的挪了过去。
周颂言见他过来,心不在焉的关了手机,然后站起来,举手投足间似乎还有点局促。
他没看许弥南,眼神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犹豫片刻,才把视线移回许弥南脸上,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我问过赵阿姨了,那双鞋是前几天我表弟来家里弄脏的。那小屁孩儿犯了错不敢说,还把鞋藏起来了。”
他顿了一下,不太自在的和他道歉:“总之……抱歉,我误会你了。”
许弥南没想到前因后果竟然是这样的,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周颂言以为他还在生气,于是真诚发问:“你怎么才能消气儿?要不我把作业给你抄?”
许弥南这才反应过来,别过头去,强忍着笑意,说:“周颂言,你等我一下。”
说完这人就跑上楼去了。
他再下来的时候,手里抱了个盒子。
许弥南把盒子塞进周颂言手里,说:“虽然鞋不是我弄脏的,但它脏了你肯定不高兴,所以我就去买了双新的。”
“周颂言,别不开心了。”
这次换周颂言不知所措了。
他跟被人下了定身咒似的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
这双鞋几乎已经断货,难怪他这个时间才回来,怕不是把整个北城的商场都绕遍了才找到这么一双一样的。
为了让他高兴,这人就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而且这鞋最少也要五千块钱,但许弥南的生活费和自己是一样的。
压根没有这么多钱。
许弥南花了贺芸留下的钱。
就为了给他买一双鞋。
周颂言捏着手里的盒子,忽然有些心虚。明明鞋盒受了潮还有点湿,可他却觉得很烫手,烫的他几乎要拿不住。
见周颂言不说话,许弥南有点着急,又催促道:“我真没生气,你快打开看看呀,和你那双一样吗?”
周颂言没说话。
又过了半晌,他突然把盒子放下,胳膊一伸,就抱住了许弥南。
许弥南刚洗过澡,身上暖烘烘的,除了人太瘦有点硌手以外,抱起来手感还挺好。
许弥南被抱的发懵,只觉得肩膀都要被勒红了,于是下意识推他:“你干嘛啊?”
周颂言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说:“谢谢。”
不管和原来的是不是一样,他都最喜欢现在这双。
周颂言抱着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补了一句:“对不起。”
他这个样子太难得一见,许弥南心里有点得意,忍不住笑起来。他刚想说什么,忽然鼻子发痒,赶紧把人推开,自己躲到一旁打了个喷嚏。
周颂言怕他感冒,说:“赵阿姨煮了姜汤,我给你拿过来。”
许弥南一听喝姜汤,立刻皱起眉头,满脸都写着抗拒,“不用了,我喝点热水就行,真没事。”
然而当天夜里许弥南就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他半夜冷得发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球了也不管用。半梦半醒的,还听见有人正在喊自己。
许弥南勉强睁开眼,借着床头的一盏夜灯,他看见周颂言正坐在自己旁边。
他下意识问:“上学迟到了?”
周颂言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却还是耐着性子说:“才十二点半。”
他把被子往下扯了一截,让人把脸露出来,“发烧了自己都不知道。”
许弥南习惯晚上画画,向来日夜颠倒惯了,十二点对他来说都是早的。但刚才赵阿姨来给他送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赵阿姨担心许弥南出事,让周颂言进来看看,结果他一进来就看见这人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整个人蜷在角落,用被子蒙着头,却还是冷的牙关都在打颤。
周颂言隔着被子拍了拍他,说:“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生病的许弥南比平时任性的多,此刻困急了,也生出几分不管不顾,用力把被子往头上一盖,闷闷的说:“周颂言,我好困,想睡觉。”
周颂言倒是想让他睡,可他都烧到三十九度了,要是这么睡一晚上,第二天就得长眠不起。
周颂言明智的选择了不再跟许弥南僵持下去,直接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套上外套,抗上了出租车。
挂了一瓶水,许弥南这烧才算退下去,人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周颂言看他醒了,拿了瓶水,拧开,然后递给他。
许弥南整个人缩在外套里,身上还盖着周颂言的衣服,他懒得伸手,干脆往前凑了凑,就这么就这周颂言的手把水喝了。
喝完还朝人笑了一下。
周颂言张嘴就是呛他:“还笑呢,不难受了是吧?”
“周颂言,”许弥南往他旁边蹭了蹭,笑的谄媚,“这事别告诉舅舅舅妈,也别让赵阿姨跟他们说,行吗?我不想他们担心。”
周济和殷岚之工作忙,好几天没回家了,两个人本来就休息不好,许弥南更不想他们因为自己分心。
或许是体温没完全降下来,许弥南的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巴也因为他刚喝了水而显得愈发润泽。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格外的可爱。
明明这人刚才还难受的不行,这会儿倒是精神的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