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枭集团第二号人物”和“西山市局刑侦支队长”同时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不约而同地扑向对讲机……电光火石间,终究是身手矫健的沈支队快了一步,将对讲机捞在手里!
苏曼卿脱口而出:“给我!”
沈愔捏着对讲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似乎是想将那玩意儿砸在洞壁上,摔个粉粉碎。
苏曼卿紧张地看着“滋啦”作响的对讲机,生怕那头的“同伙”一个不耐烦,彻底切断联系:“神父他们一定下到地下工厂了……你不想将他们连根拔起吗?”
沈愔微微一震。
苏曼卿向他伸出一只手:“把对讲机给我……要是我没猜错,明承诲应该跟神父在一起,他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必须有人接应!”
沈愔脸色铁青,抓着对讲机的手指不断加力,捏得那玩意儿咯吱作响——仿佛那不是个简简单单的电子设备,而是绑在苏曼卿身上的最后一层枷锁,只要对讲机没了,她和毒枭组织的最后一点联系就能顺理成章地切断!
可是……哪那么容易?
她在神父身边八年,那两千多个日夜化作刀锋,削骨剜肉地雕出一个“黑皇后”。那是长在皮肉下的疮疤,毒已渗入骨子,只有剜去腐肉、削断骨头,将毒血放出来,才有愈合的可能。
沈愔闭了闭眼,拿出卧底毒窝的意志和魄力,终于将对讲机放回苏曼卿手里。
苏曼卿深深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她刻不容缓地摁下通话键:“……喂?”
对讲机里顿了片刻,似乎没想到会是她接通,居然沉默了一瞬:“……Athena小姐?”
“是我,”苏曼卿尽量让自己显得更狼狈些,幸而她刚刚差点丧命在葛欣手里,喉咙还是哑的,不必伪装也是一副如假包换的虚弱声:“我们……咳咳,我们刚刚撞上条子,我和其他人走散了……”
对讲机里“滋啦”响了两声,再次传出话音时,对面已经换了人:“你现在在哪?”
苏曼卿和沈愔迅速交换过一个眼神:是神父!
苏曼卿咳嗽两声,将孱弱人设进行到底:“我不知道,周围太黑了……我只记得,我趁他们交火时拐进一条岔道,现在那边没动静了,不知道条子会不会追上来?”
神父敏锐地抽了口气:“你受伤了?”
苏曼卿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不必刻意,已经浮起一个连讥带讽的苦笑:“是我自己没留神,着了个疯婆子的道。”
神父沉默片刻:“是Mary?”
苏曼卿给他来了个默认。
“她人呢?”
苏曼卿往旁边瞟了眼,见那女人被沈愔一脚踹出去后再没了动静,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被我踹了出去……方才一阵混乱,没留意她去哪了。”
神父那边又停了两三秒,才道:“你呆在那儿别动,我派人去接你。”
苏曼卿一愣:“什么?”
然而神父没有复读机的功能,交代完这道命令,已经十分干脆地单方面掐断通讯。
苏曼卿和悄无声息的对讲机面面相觑片刻,将神父最后那句话放在脑子里咂摸片刻,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这地下矿道路况复杂,许多地方被刻意打通,形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网”。没有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带路,连苏曼卿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哪,神父又怎么派人来接她?
除非……她的行踪从没逃离过神父的注视,她身后一直有双眼睛如影随形地盯着她!
“他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苏曼卿脸色难看地说,“虽然我已经格外小心……但神父手段多变,还是着了他的道!”
她将最近两个月的“行程”飞快过了一遍,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他们离开花山镇后的某天晚上,她不知怎的困得不行,一觉居然睡了整整两天!找了医生来问,只说是太疲惫了,但苏曼卿的身体,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虽然有点营养不良,又不是肺痨晚期的林黛玉,至于睡得那么人事不知吗?
“……他知道我对他有戒心,寻常的追踪器很容易被发现,除非……”苏曼卿一只手摁住自己后颈,那里有一个不甚明显的疤痕,当时医生的说法是,她睡觉时不小心翻下床,磕着了后脑……这么愚蠢的说辞当然糊弄不了苏曼卿,只是她看出背后的授意者是神父本人,未免打草惊蛇,没有深究。
“应该是那时动的手脚,”苏曼卿默不作声地想,“……难怪他一点不把葛欣的告诫放在心上,原来是早就留了后手!”
苏曼卿活了二十多年,给人挖的坑数不胜数,谁知夜路走多了总要遇见鬼,末了凑成一把大的,不由分说地还到自己身上。
还真是现实版的现世报!
有那么一瞬间,苏曼卿很想把对讲机砸了,再将一箩筐污言秽语砸在上面,然而她一抬头对上沈愔担心的眼,刚起的心思又被自己一把掐灭了。
“……这里既然能收到神父对讲机的信号,距离应该不会太远,他们随时可能出现,”她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关进闸门里,用最客观冷静的语气陈叔事实,“你必须尽快离开,去和警方的大部队会合!”
沈愔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曼卿侧耳听了听,总觉得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衣保镖随时可能从暗角里窜出,情急之下,没轻没重地推了沈愔一把:“放心吧,神父一时半会儿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还想不想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沈愔用力闭了闭眼,将某种没来由的恐惧强压下去,突然走到近前,将苏曼卿一把揽进怀里!
苏曼卿:“……”
沈愔一条胳膊箍在她腰背上,将那女孩的脸摁在自己颈窝里,贴着她耳根一字一句道:“别怕……快结束了!很快就都过去了!”
苏曼卿微乎其微地一震,和那阔别已久的两个字当头相撞,居然有点不知所措。
然而这时,隐隐戳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人走了过来,两道雪亮的电筒光一上一下交错而至,有人抻直脖子,用缅甸语问了句什么。
苏曼卿猛地推开沈愔,用最严厉的眼神作出催促。
沈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这女孩身上撕下来,弯腰扛起不知死活的葛欣,最后和苏曼卿飞快地交换过一个眼神,然后猫腰钻进了黑暗中。
多少难以宣诸于口的情愫和不舍,就在这一触即分间悄无声息地流过。
苏曼卿摁了摁自己嘴角,不知怎的,脸颊居然无端有点发烫。
然而下一秒,她已经若无其事,扬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用缅甸语回了一句:“我在这里!”
神父在制毒工厂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了苏曼卿。他先是皱了皱眉,似乎想质问什么,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直勾勾地盯着她脖颈上的青紫瘀血印子:“……怎么弄的?”
“被狗咬了一口,”苏曼卿说话吐字还有点困难,不得不将音量控制在一个十分克制的范围内,“老板,您真是养了条好狗,不咬外人,专门对着自己人狂吠。”
神父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苏曼卿毫无避忌,大大方方地走到近前。神父伸手在她脖颈下探过,轻摁了摁伤处:“疼吗?”
苏曼卿不以为意:“不疼。”
神父的目光突然有些变深,不知是光线的缘故还是看花眼了,那双略有些泛棕的眼睛里浮起清晰的血丝,一缕一缕纠缠着眼瞳,像个随时会撕开伪装、露出原形的吸血鬼。
他抬头看向接应苏曼卿的黑衣保镖,用缅甸语说了句什么,苏曼卿耳根微微一动,分辨出那句话的大概意思是:“你们过去时看到其他人了吗?”
有着缅甸血统的保镖摇了摇头,也用缅甸语回了句什么。
神父随即将目光转回来,温柔地看着苏曼卿:“我让苗昂登他们护送你回来……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人?”
苏曼卿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十分坦然地一点头:“嗯,中途遇上了条子,我和他们走散了……”
这是个相当拙劣的谎言,很容易验出真伪——神父只要让苏曼卿带他去交火现场,就能第一时间戳穿她的谎话。
但是苏曼卿十分笃定,神父不敢冒这个险!
假如有万一的可能,她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警方的大部队已经赶到附近,并且正在四处搜捕他们,这时原路返回,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分别?
方才护送苏曼卿回来的黑衣保镖面露焦灼,用缅甸语催促了句什么。
神父淡淡扫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就让那保镖闭了嘴。
但是偏偏有人不懂看人眼色,好比某位明先生,一声不吭地当了半天壁花,掐着秒针在最关键的时刻插了句嘴:“神父先生,既然警方已经追来了,说明这地方并不安全,他们随时会摸到这里,咱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神父微微眯紧眼,到底没说什么,一只手掌怜爱地抚过苏曼卿发丝,弯下眼角笑了笑:“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