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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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明承诲闪现过无数念头,然而反映在表情上,不过是弯下眼角微微一笑:“好啊,只是我听说,如果之前从没验过货,乍一遇到‘猛料’,说不定会因为反应过度而送命……”

“关于这一点,明先生大可放心,”神父居然颇为耐心地解释道,“金沙不是一般的毒品,通过一系列化合手段,它的毒副作用和致死量大大降低,就算是新手也能享受到无边的极乐滋味。”

他将注射器放回托盘上,又冲简容打了个手势,简容旋即端起托盘,款款走到明承诲身旁。

“明先生请放心,”她笑靥如花地说,“金沙的安全性已经经过无数次实践检验,绝对没有问题。”

明承诲不着痕迹地苦笑了笑。

“小时候总听师父讲舍生取义,”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他居然还有闲心分了三秒钟的神,“看来这回是真要舍生取义了!”

他撇开眼,不去理会简容手里的注射器,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跟我一起来的助理呢?”

简容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神父,神父曲起手指敲了敲镏金手杖,突然扬起眉梢:“明先生很关心你这位助理的安危?”

明承诲就当没听出他话里话外的试探,不慌不忙:“肯舍命陪我走这一趟的,当然是多年心腹,我把他当作左膀右臂,万一不小心折在这里就得不偿失了。”

神父稍稍释然,冲简容使了个眼色,简容微笑道:“明先生大可放心,两位都是我们的贵客,自然会受到最隆重的招待。”

明承诲轻轻吸了口气,目光从注射器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沉:“金沙的价值比最纯粹的□□还要昂贵数十倍……若非明氏这样的财力,普通人家恐怕还负担不起吧?”

神父略微有些好笑:“以明氏的财力,还会担心这个吗?”

明承诲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他淡淡地说,“□□也好,病毒也罢,都是药物作用在中枢系统上带来的幻觉。那些所谓的极乐——兴奋、喜悦、疯狂……都是虚幻而短暂的,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的一场大梦。”

他垂下眼:“我不喜欢被虚假的东西蒙蔽双眼,更不想被人造的药物左右情绪——只有软弱无能的人才会沉溺在虚妄的极乐中,无法自拔。”

简容有些诧异:根据他们手头的情报,明氏前任总裁兼创始人明睿东只有明承诲一个儿子,而从明睿东发病前的反应来看,他只有一位夫人,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也很是疼爱,否则不会将明氏大权交到他手里。

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富家阔少、天之骄子……他哪来这些“勘破世情”的感触和体会?

神父抬起手腕,轻轻敲击掌心,微笑赞许道:“果然是明先生,年纪轻轻就能体会到这番道理,难怪能坐稳明氏总裁的位子了……”

“体会再深也没用,还不是被神父先生涮了一把?”明承诲连自嘲带苦涩地勾起嘴角,“这世道到底是靠实力说话的……”

他话音未落,简容手腕一沉,尖利的针头毫不留情地推入血管——那一刻,如果明承诲身上连着监测仪器就会发现,他的各项生理数值瞬间暴涨,不论是血压、脉搏、呼吸频率,还是荷尔蒙、肾上腺素的分泌都达到峰值……甚至逼近人体极限!

只是短短两三秒,明承诲的脸色已经人眼可见地泛起潮红,瞳孔激烈颤缩,仿佛即将从中劈裂开!

很快,他难耐地仰起脖颈,脆弱的咽喉暴露在空气中,拷在扶手上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痉挛,惨白的指甲几乎完全脱出皮肉!

刚清楚没多久的视野重新聚拢起意味不清的迷雾,明承诲只觉得意识正在脱离□□——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有种灵魂逐渐变轻、晃晃悠悠地飘出头顶心,往天花板飘去的错觉!

他狠狠一咬舌尖,借着这一瞬的激痛维持住神智的清明,只听神父的声音忽远忽近响起:“明先生,感受到极乐的滋味了吗?现在,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明承诲下意识抬起头,那一刻,所有人错愕地发现,他目光的焦距已经完全涣散开,赤红发紫的脸上展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仿佛正沉沦入极乐的国度……

只有站在神父身后的苏曼卿知道,明承诲看似失神的目光,其实是越过神父的肩膀,和自己飞快交汇。

三个小时前,博开峰山脚——

“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秘密不能泄露出去,”苏曼卿款款微笑,伸手为神色惊愕的简容理了理衣领。转身的一瞬,她的背影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来自各方的窥探,手指飞快地伸缩了下,一样物件从衣袖里无声无息滑落,滚进简容手里。

简容不敢低头看,凭触觉判断出那是一包药粉,不由惊愕地看着她,用眼神做出询问:这是什么?

苏曼卿从她身边走过,肩膀交错的瞬间,她轻声开口:“……偷梁换柱。”

一个小时前,会客厅门外——

简容眼睁睁看着两名黑衣保镖将失去意识的明承诲拖进屋,身后就在这时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只见阿铮走到身后,冲她摊开手心:“老板让你把‘鲜货’准备好,待会儿要用。”

那是一小包金黄色的粉末,在傍晚的夕晖下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赫然是市面上价值连城的“金沙”。

简容神色不变:“放心,交给我。”

与此同时,她一只手探进衣兜,死死攥住一只巴掌大的密封塑料袋,袋子里同样装了金黄色的粉末,不管外形还是色泽,几乎和金沙一模一样!

但那并不是金沙,而是某种人工合成的药物,这么短的时间并不足以让简容分析出它的成分,只能大致判断出,其中一味原料是伊博格碱。

也就是传说中戒毒专用的“致幻剂”。

那一刻,简容大概揣测出这包粉末的功效:它也许会让使用者呈现出近似“金沙”发作的症状,但却不会有同等级别的强成瘾性和极乐感。

换句话说,那是苏曼卿为明承诲这条“鱼饵”量身定制的“作弊器”。

——是的,那个瞬间,简容终于串联起前因后果:明承诲并不打算和神父做生意,他真实的身份不过是引神父上钩的一只“鱼饵”。而苏曼卿,这位黑皇后云遮雾绕的立场也终于浮现出形迹,从头到尾,她都是警方……或者说沈愔扎在神父身边的一根钉子!

葛欣的指控没有错,她的的确确是站在警方那边的!

然后,五分钟前——

明承诲抬起头,目光越过神父,和他身后的苏曼卿一触即分。刹那间,他分明看到苏曼卿翕动嘴唇,对他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凭着“唇语六级”的水准,明承诲准确地解读出,那句话是:逢场作戏!

至此,两个素未谋面的“线人”终于磕磕绊绊地对上了号,而苏曼卿的布局也从博开峰深沉的迷雾背后隐隐显露出端倪。

在这场博弈中,她抓住了每个人的心理,并且对症下药地做出安排:她知道经过花山镇一役,神父不可能百分之百地信任她,而心存嫉妒的葛欣也会自以为抓住把柄,利用那个无法解释的时间差,不遗余力地攻击她。

其实葛欣的每句话都没错,只是她忽视了神父的性格,也低估了神父对苏曼卿的感情——尽管苏曼卿很不想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她和神父之间畸形又微妙的关系,但她不得不承认,就算是神父的一条狗,那也是从小养到大的,这种“感情上的羁绊”在葛欣攻击她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

葛欣一而再再而三的发难削低了自己的印象分,而她后来表现出的急躁冲动更让自己失去了神父的信任,当两位“皇后”都被排除在核心之外后,谁会成为神父手中最锋利的刀?

答案不言而喻。

简容已经不想考虑苏曼卿是如何发现她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既然黑皇后有本事看清每个人的弱点和软肋,并且因势利导、推波助澜,最终让事情的发展指向她希望看到的结果,那么挖出一个人试图隐藏的一两桩秘辛又算什么?

这番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纰漏,那就只有……

简容看向神父,只听他把话音压得极低,每个字的吐息都格外绵长,加上药物作用,有种特殊的诱惑力:“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明承诲目光呆滞:“明……承诲。”

“你父亲是谁?”

“明、明睿东。”

“你的履历背景是什么?”

“我、我在国外出生,十岁回国,十七岁又被送出国留学,毕业后才回来。”

这些都是常规问题,没什么稀奇,然而就在这时,神父忽然前倾身体,问出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你的父亲明睿东……他是你的生身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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