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雅士

34 / 41 章 · 3,584

如今坊间传闻圣旨都拟好了,看来自己也不必过多维护,于是晚来就放出话自己乏累,不参加任何晚宴了。她在集英园寻了处高处安静的亭子,坐着吃冰封葡萄,望着远处宫墙外的临安市集正热闹中秋。这时汪骁却也爬上了这处高亭,他遣退女婢们,林澈文看了他一眼继续专心剥葡萄。

“林小姐好兴致,连自己遭了杀身之祸都毫不在意。”汪骁笑着说。

原来,北王求婚被拒不甘心,转而从皇帝下手,想利用天子之力直接将林澈文先收于自己内帷。赵宸赌林牧威对百姓是心存悲悯的,就冒着触怒太后的代价前去圣上面前求娶林澈文。想在皇帝面前表意自己求娶林澈文是为了削减仁王势力,再利用林牧威良心未泯平定边疆,借此打击太后一党。

谁都没想到,信手画的一幅《洛神图》出现在了朝堂,让众人察觉到了北王对林澈文动了私情。此图一出,李太后手上铁证如山无从抵赖,于是触怒了天威让皇帝对林澈文生了杀心。

“谁啊,又要杀我,孙凌霄吗?”林澈文吃了一颗葡萄,看着远处的市井

热闹。

“是谁不打紧,关键咱得把这个使坏的人,好好收拾一下。”汪骁浅笑。

“嗯?什么缘由,说来听听。”林澈文问。

“前两日,仁王府的谋士孔渊向孙大学士献了一幅神女图,你说这巧不巧,那幅图是北王殿下亲笔的。您知道的,官家不喜欢殿下画画,你说这人挑拨官家父子关系,是不是居心不良。”汪骁不轻不重的说到。

林澈文一惊,献画之人岂止是居心不良!那日晚宴,太后专程让人送来云裳让她出席,是生怕皇帝看不出来那画上的人是谁啊。虽然那赵宸是即兴恶作剧,让她在仁王面前难堪。如今玩笑被拿出来做证据用,皇帝因此怎么看待自己的两个儿子,又该是何等的厌恶她!而且这事还被太后握住了把柄,前后这都稳稳的是杀身之祸啊!现在想想今早奉膳,皇帝总不会是想她但凡出一点差池,就立即将她拖出去杀了?我的天啊,她正疯狂的在脑海中梳理此事。

汪骁见她如此,就继续笑着说;“你说这人何等神通,如此能洞悉各方将行之事,有人传言,这孔渊只是在望月霓裳偶遇小姐买雪缎与孙小姐相互问安,于是就能算出接下来的这些事。此番神女图之祸,足见此人真是个未卜先知的世外高人啊。”

“北王可因《洛神图》受什么罚?”林澈文连忙问。

“官家爱子情深,未让他受罚,不过是北王自愿在南书房跪了一晚。这事严重的是后续牵连,各方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是如今三言两语道得明白的。这些呢,都不劳小姐费心,官家自有办法化解。倒是孔渊此人颇为麻烦,如何体面处置甘棠颇为苦恼,但求林小姐指点一二。”语毕,他笑着拘了一礼。

原来他还在南书房跪了一晚,那他的腿伤肯定加剧了,不然今天早上怎么会有御医会诊,他的面容看着也着实憔悴了许多。这人确实留不得,第一次出手就有如此狠烈手段,挑拨皇帝与北王父子关系还要置她于死地,留下来对赵宸而言必定祸患无穷。林澈文想着,就心生一计,“先生可还记得,这孔渊为何不求别的神女,只求魏国洛神一图?”

“是因为他平日以魏晋之士自居,不慕荣华,乐天安贫,常常模仿名士阮生竹林弹琴……哦!如此啊!”汪骁恍然大悟。

“官拜仁王还敢自诩不慕荣华,内心阴毒何来的乐天安贫,他既然要装逞魏晋名士,何不顺水推舟成全了他。”林澈文继续剥着葡萄。

“小的明白了,多谢林小姐指点。”汪骁对着林澈文行了一个大礼拜别,就连忙走了。林澈文看着远方赤霞余晖吃着葡萄,只觉得这林家二小姐经此洛神图一祸,官家势必大怒,她与那北王更是无缘了。

今日便是中秋佳节,崇政殿张灯结彩,弦重鼎沸,近内廷居民,皆可逢闻笙芋之声宛如云外。文臣武将携有品命妇盛装礼服陆续入宴,六局二十四司热火朝天有条不紊,间里大臣亲贵儿童持花灯追逐嬉戏,一派祥和繁荣之气。今年中秋官家办的是螃蟹赏菊宴,蟹黄玉嫩,膏肥味美,嘉宾席间布置以各种彩菊助兴。

林澈文例行向明惠长公主请安,长公主却迟迟不开口让她起身,人潮欢腾,都不曾注意到她被罚着跪了许久。林澈文就悄悄抬了一下头偷看,却见明惠长公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怎么,要做仁王妃了,跪本位一下都觉得累了?”

“澈文不敢。”她立马低下头继续跪着。

“看来本位与你在南山上说的话,你全做耳旁风了。”

“澈文一直谨遵长公主教诲,从不曾怠慢。”林澈文回答到。

“起来吧,本宫今日已经吃醉了,已经无法再饮,林姑娘就不必敬酒了,早些回席罢。”长公主不愿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林澈文敬酒碰壁正在郁闷,这时陈东东螃蟹吃够了,跑来戳她的背。

“什么事?今晚我怕是脱不了身,你若要行事,万事小心。”林澈文低着声音说。

“诶?你个渣女,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的去太清楼找画的呢?”陈东东噘嘴。

“我也是才得知此事,你看我这一身大红,林家二小姐今天是要有大事要办的。”林澈文推了他一掌。

“行吧行吧,各种皇宫我见多了,况且这赵朝皇宫与唐宫格局差不多。你放心,我尽量早点回来找你汇合,你尺玉可要收好了啊。”陈东东强调到。

“放心,你主意安全。”进宫这几日不比在宫外一身素衣就可以过一天,为了体统她天天都顶着各式的高云发髻,那尺玉过于朴素就被她贴身收起来了。陈东东趁乱从她桌上抓了一把油松子,就边走边哼着小曲儿,走远了。

酒宴中途,丝竹声骤停,一老臣上前大声说:“陛下,您今日何故红光满面,可是我赵朝有什么大喜啊?”

皇帝笑言:“确有。”

群臣哗然,邵公公向前一步大声道:“肃—静——”

于是众人不再交头接耳,保持安静。

皇帝慢慢说;“吾皇二子赵贤,贤身尊体,贵不可言,如今二十有五还未娶妻。今镇国大将军之女林澈文,品貌端庄,温文尔雅,为吾赵氏皇家贵女。正逢秋月正圆,老父为子女家事伤怀,故今将林澈文赐婚于我

皇儿赵贤为正妃,赏玉!”语毕,将手中的那块林澈文的待字玉递给邵公公。邵公公双手接过,立马下去赏了赵贤挂在腰间,直至两人新婚礼成才能取下这未婚妻的待字玉。林澈文正疑惑,这块玉不是被赵宸拿走了吗?怎么在皇帝手上。

“我赵家得获澈文如此佳人,实为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才子佳人啊。”李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臣妾也以为实为良配,结此琴瑟之好必胜却人间无数有情人。”曹皇后立马起身谢恩。

赵贤从高台上走下来,到了她的面前伸手迎她。林澈文很明白此时自己应该做什么,才能消除掉太后手上对赵宸不利的把柄,也是为了赵宸彻底死心,她就笑盈盈起身随着赵贤牵引,一齐跪在御前叩拜谢恩。

林氏一族也起身谢恩,朝廷大员纷纷起身拜贺林牧威觅得皇子为婿。这时赵宸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丝毫没有影响到喜气洋洋的氛围,四周乐乐陶陶的祝福声不绝如缕。

突然,人群中一个醉臣呼喊道,“三殿下今已弱冠之年,后院空虚,应该也得官家照拂啊!哈哈哈……”说完他就仰天长啸,众人一看是那仁王的门客孔渊,正醉酒醉得神志不清。

众大臣一时哑口无声,看着皇帝的神情。

皇帝笑道;“确有这第二件喜事,武英殿大学士之女张蔓儿年十八,知书达理,德才兼备,今日朕也做主,将她赐于皇三子赵宸为妻,赏玉!”

李太后他们却没料到这一出,不过随后也就分明,赵朝最不缺的就是文官。那文渊阁孙大学士的孙凌霄,不过也就是给赵贤做妾的名分。当下皇嗣凋敝,好歹赵宸也是个皇子,如此这个赐婚不算高抬他。

赵宸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经喝得大醉,无法起身谢恩。张大学士不卑不亢,主动带着张蔓儿来到御前,大礼叩拜谢恩。张蔓儿双手高举自己和田红玉佩,跪在醉酒昏睡的赵宸酒案前,内心又惊又惧慢慢喘着气,无助的望着眼前沉睡的男子。

李太后一党装作无意却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出好戏,有些不懂事的宫女已经发出了讥笑声。林澈文见此,转眼看着赵宸身边站的孟何,她眼神示意孟何赶紧为张蔓儿解围。孟何看到,略微思忖权衡,就走出前去彬彬有礼道;“我家北王殿下现在醉酒无力起身,刚刚他在小的耳边说,此玉他收下了,张大小姐莫坏了酒兴,请继续回席畅饮。”语毕,孟何接过张蔓儿手中的红玉玉佩,转身系挂在了赵宸腰间。张蔓儿扣头谢恩,众人见无热闹可看,此事才算作罢。

林澈文站到一花鼓后,看着抓着酒杯不放疯疯癫癫的孔渊,说:“怎的见效如此之快?”

身旁的汪骁道:“多谢林小姐提点,小的就着人去探查,这孔渊平日确有饮用魏晋五石散,各种矿石毒物早就渗入肌理。小的不过顺势使了点雕虫小技,加重了其中一味的石粉的剂量,加上今日酒劲一冲,人便如此了。”

“他真疯假疯,委实看不出来,反倒是今天一疯给北王求了门好亲事。中秋过了,就当是给北王积德,留他一命,先生想办法把他赶出临安吧。”林澈文看着那流光溢彩的宴会场说到。

“小的明白,有您求情,就且饶他一命。只是、这门亲事,您当真只认为是好亲事,丝毫不伤情?”汪骁问。

林澈文强作镇定,看了他一眼,反问:“我现在是未过门的仁王妃,甘棠先生以为如何呢?”

汪骁连忙躬身作揖,“小的不敢妄议。”

明明前后不足一刻,皇帝的两句话,这林家小姐的一生就被决定了。林澈文不愿再回想刚刚赐婚的事情,就立即回到宴席中去了。

景佑七年中秋,赵朝两个成年皇子都得贤妻。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