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绛唇

12 / 41 章 · 4,943

她离开松江楼,漫不经心在临安大街上漫步,欣赏着夜市风光准备步行回家。忽而见前面人声鼎沸,好生热闹,就想凑上去看看。

“小姐小姐,这边是东市花街,登徒浪子特别多,我们还是不要靠近了。”小桃拽住了她。

花街?古时的花街应是什么景象?林澈文说不好奇就是骗人,但是自己毕竟是弱质女流,没有必要还是不要招惹是非,于是就转身准备走向另一侧的小道。

刚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少年拱手,“林小姐,我家贵人有请。”

“阿何哥哥!”小桃唤了那人一句,少年点头示意。

“你怎么又来这里了,我上次不是说不让你来了吗!”小桃小脸微红,略显愤怒。

“你家贵人是谁?”林澈文问。

“小姐,阿何哥哥是北王殿下的近侍。”小桃说。

“北王?赵宸?我不去,小桃我们快走。”林澈文拉着小桃就要走。

孟何再迈一大步拦在她们面前,拘礼:“在下孟何,明惠长公主府北王近身护卫,林小姐,我家贵人有请。”

小桃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说:“小姐啊,北王召见,不可以说不字的。忤逆皇子是大罪啊,将军和夫人都担待不起。”

极权社会,大概说的就是现在。

“我偏不去,这里是烟花柳巷,我一大家闺秀混迹其中,成何体统?”林澈文似乎在气什么。

“林小姐。”

青楼酒家烛火灿烂中,汪骁笑脸盈盈走了出来,“我家贵人有请。”

“你还有脸出现!”林澈文看见那甘棠先生便火冒三丈。

林澈文一路气急败坏,数落他为什么玩失踪。汪骁皆载笑载言些不硬不软的客套话,都没有具体内容,她问了也白问。小桃不愿意进来这烟花之地,林澈文又见小桃与那侍卫是旧相识,所以就将小桃暂时托付于侍卫,命两人在街口等她。

“你那幅《少女簪花图》是从哪儿得来的呀?”林澈文问。

“不过是被丢弃的东西,我讨来换个酒钱。”汪骁回答。

林澈文随着汪骁和长公主府的几个女使穿过烟花柳巷,走到一家玉楼金阁流光溢彩的红楼,匾上书“点绛唇”。远远就听到了这大堂里的喧嚣,门前人群热议,好似是这青楼在竞选花魁。

一进门便见四处鼓瑟吹笙,花客云集十分热闹。中央舞台上的美姬拟敦煌飞仙模样,忘情的载歌载舞。阁楼曲折弯绕,刚登上二楼进了雅间,就见到躺在花丛堆里的赵宸,三个衣着露骨的歌姬围在他身边侍酒。他枕在一个舞姬的怀里,信手玩着一指佳人的头发,正专心望着楼下舞台上的美人们争奇斗艳。

林澈文皱眉,这种情形过于香艳,她其实不想跟他说话,如果有机会一句都不想有。

“北王殿下安。”她还是不能失了礼数,主动问了安。

赵宸不理会她,与歌姬喝酒。

“殿下召见臣女有何贵干?”良久,还是未得回应。

“如若殿下无事,臣女就先行退下了。”林澈文有点莫名其妙,已经四十多天未见这个家伙,也不知他意欲何为。

“林小姐,今日点绛唇选头牌。这一捻红和蓬莱紫两位名扬临安的佳人进入了今晚的决赛,眼下正在花台上比舞,您看,谁会赢?”汪骁在她身边笑着问到。

林澈文远远望了一眼楼下的锣鼓喧天,一红一紫两个婀娜身影,在舞台上忘我跳着引人遐想的柔媚舞蹈。花团锦簇的舞台左右两侧各置一个贴着舞姬名字的红箱,一众支持者在点绛唇的账房十两一张买他们特制的花劵,然后将手中的花劵投入支持者箱中。也可以直接投现银进去,最后一并计算,总额最多者

胜出。楼下四处花劵金光闪闪,林澈文不禁感慨,这古代应援方式也是比较硬核。

“甘棠先生休得再取笑我,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林澈文回。

汪骁笑了笑不言语,转身从身后柜子中拿出一卷轴,放在赵宸手边,简单拘礼就下楼去了。

“我得了一幅《白鹤祥云图》,林小姐可有兴趣。”赵宸终于开口。

“白鹤图?北王殿下的东西,想必也是世间少有的精品。”林澈文突然精神,她听到有鹤图就遏制不住的兴奋。

“想要?自己来取。”赵宸继续饮酒。

林澈文便走上前去拿,他突然伸手一把按住画轴

“殿下何意?”林澈文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爽快。

“既是精品,你拿什么来换。”他问。

“殿下想要什么?”

莺燕笑声四起,“这位小姐,这世间女人想求男人还不简单吗?”一娇媚女声调笑到。

林澈文倒是面不改色,等他回复。

“本王与你赌上一局,这一捻红与蓬莱紫谁会拔得头筹,你猜对了,这画就送你。”赵宸抬眼看了看她,今天她着一身嫩粉,这颜色常见,却让她穿得别有风味,清新靓丽。

“那我能先看看画吗?”她问。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是规则制定者。”

“这不公平!我不看怎知你那图的好坏?”

“你方才说本王的东西会是世间少有的精品,这才须臾便不作数了?”赵宸轻笑。

“那我输了了呢?”

“我还没想好,等下再告诉你吧,或者以后?”赵宸思忖。

以后?谁与你有以后,先应付一下他看到画再说。玩笑话且口说无凭,以后这个林家小姐本尊想玩赖也未尝不可行。

林澈文气鼓鼓的走近他,靠近窗边视野更开阔,想纸箱看一看楼下的情况。赵宸见状便立即遣退歌姬,示意林澈文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一起观赛。

“我押一捻红吧。”林澈文看了半天说。

“为什么?”赵宸问。

“我喜欢一捻红这种花不行吗,色泽多彩,花瓣圆润丰满,整体看起来很温暖。我喜欢让人觉得亲近的东西,就像仁王殿下一般。”林澈文故意提到赵贤,装作漫不经心拄着手臂看着楼下熙攘。赵宸不露喜怒,只是看着她,但是眼前的美人并没有察觉到。

这一捻红的人气确实很高,她在观众欢呼声中还大胆的褪下薄衫,一时间春光乍泄。本来她就占上风,这一脱,冲上前投花劵的男子如过江之鲫,场面喜人。林澈文不禁欢呼鼓掌,自己要赢了!

“今日孙府打死了个婢女。”赵宸望着楼下欢腾的人潮,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澈文本来尽力忘掉了,没想到又被这个纨绔公子勾起来那些不好的回忆。

“嗯,怎么了?”

“你认为如何?”他反问。

“能如何?你们皇亲贵胄,谁得罪得起?说得好听,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其实都是骗平头百姓的。”林澈文继续看着楼下花瓣四起,这些花海可都是鲜花簇成的呀,古人真舍得玩。

“林小姐也认为那条人命等值六两银,为合理事?”赵宸笑道。

“这事合不合理得由皇帝说了算,要我说,赵朝不合理的事多了,可我说了又不算。”

“哦?还有什么不合理的?”赵宸诱导她。

“嗯…大事我不懂,小事,就像我经常逛街,小桃随身都要带不少银钱来花,特别重不说,有时候买高兴了还未必够用。可你们赵人怎么这么喜欢白银啊,这么死脑筋的,你看楼下的人三教九流不过花客,都知道拿花劵比拿银子轻便省事。”

听到花劵代银使用,赵宸恍然大悟,似乎是解开了什么心结。眼前这女子莫非真如空闻大师所说,将协助她成就大业?

“今天让下人带的银子也花完了?”他问。

“早花完了,买了三两件首饰就没有了。”

赵宸浅笑,对着窗外举杯后一饮而尽。林澈文不解此举,也没问所以然,继续看着楼下比赛。

就在这时,汪骁突然出现在了人群中,举起一大叠花劵,大喊一声:“一千花劵,我投蓬莱紫!”语毕,人潮再次沸腾,出手如此阔绰,在看热闹的人里甚至还带起一阵跟票之风。原本一捻红得票将过五百,蓬莱紫却一瞬得到压倒性胜利,一捻红被此情此景惊到舞步开始出错,原本沮丧的蓬莱紫突然信心十足甩起羽衣开始尽情舞蹈。

林澈文才是真真看傻眼,汪骁投完花劵望着楼上,朝他们包间的位置拘了一个礼,得意洋洋的走出了他们的视野。

她气急败坏的说:“北王殿下!你这是舞弊!这个比赛不公平!!”

赵宸喝了一口酒:“你也可以买劵投票,我不会拦你。”

“你!!你这分明是在戏弄我。”林澈文扑过矮几抓住他的衣襟。

他酒意正浓,顺势一拽,天旋地转,她回神时已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身边的莺燕,何时变得个个寡淡无味。

赵宸看着怀中美人,她眉目清纯,却有一副妖娆身姿,“从头到尾,分明是你在引诱我

。”赵宸轻抚着她的樱桃小嘴,缓缓说:“赌局你输了,怎么办?”

她惊慌失措奋力挣扎,而他似乎着魔一般,手扶上了她的纤腰,忘了一切羁绊只想一亲芳泽。他说:“今晚留下来陪我。”

登徒浪子!自己追悔莫及不应该跟着汪骁来见他。眼看他要吻下来,林澈文大喊:“放肆!我是仁王殿下的未婚妻子,天子钦定的皇家贵女!我以后可是要当赵国皇后的人!”

赵宸突然滞住:“你想当皇后?”

见此招有效,林澈文趁热打铁:“不然呢!天下女人谁不想当皇后母仪天下!与你这玩世不恭的浪子扯上干系,得罪了仁王,以后别说做皇后,我的前程尽毁,林家上下怕也是会受牵连。”

赵宸看了眼楼下鼎沸,揭榜,蓬莱紫夺魁。

良久,他松开了她,低声道:“我会赢。”

林澈文连忙起身整理衣裙,懊悔自己去抓他衣领。准备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但是又看到他手侧那画轴。甘棠先生手上有《少女簪花图》,而他又是甘棠先生的主子,很难不去联想他手上的图是新的线索,陪他折腾这么久了,空手而归实在是心有不甘。

她端正好仪容,说:“这样,我手上有一块水晶石价值不菲,造型别致品相极佳,是宝石中的精品,与你手上这幅图做交换,行吗?”

“可是仁王赠予你的那一块?”

林澈文略显尴尬:“哪儿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否值得交换。这晶石足够你去换一万张花劵,在这夜夜笙歌的巷子里,在花红柳绿的面前出尽风头。”

听到她这样说,他冷笑,将画轴抛向她。

林澈文一把接过,连忙展开来看。

当画展开那一瞬,就足以令她震撼不已,激起了她沉寂许久的亢奋因子。

画卷通白拟云雾四起,天地渺茫间却清晰可见一只孤鹤穿梭于云中,此外无它物。全篇极简,但是绘画技法炉火纯青,构图巧妙,立意耐人寻味,更让她惊到说不出话来的,这分明就是仁英皇帝画鹤的技法!于是那抓住画卷对着花灯的光影细细看那只鹤,灯影幢幢。相较自己从前看过的仁英皇帝画作,除了笔墨太新,其余确乎是真迹!

林澈文实在太喜欢这类花鸟图,这幅也确实是她从未见过的珍品。她职业精神爆发,将画在身旁圆桌上展开,从发髻上拔下尺玉放在画上试着读取数据,再拿出晶石放大细细查验。赵宸性情历来阴晴不定,她怕生什么变故,就争分夺秒赏起这幅画来。

一只孤鹤她看了足足两刻钟不发一语,白衣公子不理会周遭喧嚣,面无表情自顾自喝着酒,眼神却一刻不曾离开那抹倩影。

林澈文回过神来,尺玉无法成功读数。看来这画未留存至现代,真是太可惜。叹惋过后,她便匆匆卷起画,想下楼直接走。但是又觉得他不会任自己就这么走了,就又折回到他面前。

“怎么?觉得这画何如?”赵宸未抬眼看她。

“还、还可以吧,这块晶石归你了。”她将晶石放在他眼下,他视若无睹。

“殿下,这画…是谁画的呀?能否告知。”下楼前,林澈文还是试探的问了问。

“你想知道?”

“这种画法,画市上极为少见。”她据实回答。

“是我画的。”他漫不经心拿起那块晶石赏玩。

林澈文失语,说真心话她觉得自己问得多余。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怎会有如此高深的艺术造诣,甚至成为一代贤君?这贵公子可能一直视她为祸水,所以一直待她不怎么友好,出言戏弄她也不是没有的事。

“你不信?”赵宸望着楼下热闹百态。

“没有不信,这样,今天天色已晚,等七月南山百花宴上有机会,臣女再向殿下请教书画。”

说完便径直下了楼,迎面遇到被一众人拥着上楼见贵人的蓬莱紫。

这赵宸如此风流,皇帝和明惠长公主竟然也不追究?心中暗暗想到刚才他轻佻逗弄,直言要与她个未出阁的姑娘缱绻云雨,这人实不是什么君子,以后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林澈文在汪骁一切如常的微笑指引中找到了小桃,孟何带着她正在街口吃琉璃糖,这俩话还未讲完,小桃就被林澈文拽着连忙驱车赶回将军府。

今天的事情还真一言难尽,不过,她回去了一定要跟陈东东炫耀自己逛过青楼。

刚刚得手的《白鹤祥云图》和之前在汪骁手上买的《少女簪花图》一样,没有成功留存到21世纪。数据无法传输成功,因此研究院那边无法协助她判断这些画是否为仁英皇帝作品。

这幅《白鹤祥云图》相比上一幅《少女簪花图》落笔技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意境有趣,连陪衬的装帧也极为精巧。万般都好,可惜不是《鸣鹤图》。纵使如此,她也爱不释手,将画挂在倾泻入房间的月光里。

自己侧卧在床上望着这幅画,为什么是一只孤鹤?作画人的心境很孤独落寞吗?天地苍茫,这白鹤似乎是浸浴在清冷的晨雾里,一种凉意突然袭来,她下意识裹了下被子。

项目一直停滞不前,陈东东不见人影。再想到张彬的穿梭反馈,说赵朝这一段历史比较混乱,史料真实度不高。这么看来自己也只能

准备先上南山赏花,席间看看赵朝世家公子们的丹青,希望到时另有所得,看看这画究竟是何人所作,被他那无聊的浪子买来戏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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