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贤赠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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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松江楼用膳,必然要提前清场。好在小桃又插了句嘴说小姐近来喜欢热闹,赵贤才就此作罢。他与林家小姐坐在二楼雅间用膳,顺便俯瞰临安城中沂水河边市井风光。

皇子用餐可真是豪华,锅盆汤盘一应具为随身携带银器。先是上了十二道冷盘,北国酥糖,苏氏面点,西域彩糕,令人眼花缭乱;再是上了二十六道热菜,鸡鸭牛羊,时令蔬菜,一应俱全;随后上了三十六道海味,鱼虾贝藻腌炸炖煮做法各异,还根据海鲜不同的颜色归类摆盘。最后女侍们在桌上利用梨花木架高低陈列,配以冰山云雾缭绕,整体锦绣如堆,形成高山流水之状。盘中珍馐美味无不精雕细琢,令人不忍下筷。

这赵贤一顿饭也太奢侈,还是自己没什么见识大惊小怪古代皇家做派了。恕她直言,这一个菜沾一下筷子尖那么一点,吃到撑都吃不完。

“澈儿,本王昨日得了一宝石,当即就想到了你。”说完,下人递来一个金色锦绣荷包给他。赵贤一打开,拿出来一块造型别致的晶石递给她。

林澈文对金石玉器向来不感兴趣,她接过这块宝石看了看,晶莹剔透,切工上乘。虽不知如何珍贵,但是这形状恰巧可以当做放大镜来使用,她平时鉴画可以派上用场,于是便顺势客客套套收下了。

赵贤正殷勤布菜,一个白影又晃入了林澈文的视野。

是他,那个猪不啃的南瓜北王赵宸!自己倘若找到机会,一定要好好捉弄捉弄他,挫挫他的威风,磨磨他的锐气!

看着眼前这谦谦君子赵贤待自己的无微不至,和他一个不得志的浪荡子对待自己的冷漠无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澈文好似赌气似的,也突然对赵贤殷勤起来:“殿下,来,你也吃螃蟹。”赵贤此时内心已心花怒放,这个林小姐多年对待自己冷若冰霜,没想到如今京郊坠马归来,反倒变得温婉可人了许多。

赵宸却径直走了过来,似是就是来找他们的。

“我当皇兄是为了什么绝色佳人,要赠百画寄相思,这全身上下姿容寡淡,毫无情趣,不愧是莽汉林家的女儿。”

一句话杀过来,短短十几个字,嫌弃她的容貌质疑她身为女性的魅力,还踩了林将军一脚。

“北王殿下

,首先,我正青春年少,姿容绝色与否是仁王殿下说了算!其次,我爹是战功赫赫英勇无双的镇国大将军,为什么要说他是莽汉!”林澈文气呼呼说。

赵贤见状立马打圆场笑脸相迎:“三哥稀奇,本王好久没见过你了。正好坐下来一起用膳吧,这批海物甚是鲜美爽口,来一起享用吧。”

赵宸并没有理会他,反倒是盯着林澈文手边的画轴,“二哥可有派人调查过林澈文坠马一事?”

“此事林将军已上表,是林妹妹顽皮嬉闹的意外。”

“当真?”赵宸反问。

“不然呢?莫非是人祸?”赵贤疑问。

“二哥什么都好,就是将人心看得太简单。就说当前,这林家二小姐眼看着二十了,嫁入你后院的日子越来越迫切,她一旦入主仁王府,一些人怕是没了出头之日。”

“你是说宵儿?她不会的,她自幼与本王相伴,如今夫妻多年,朝夕相对尽真心,绝不似那一般蛇蝎心肠的悍妒妇人。”

“可就是孙氏,那日临安天未亮,有人看见她的亲信粉蝶带着一路人鬼鬼祟祟跟着林家小姐,我刚喝完酒回府。那瘦弱小民以为是强抢民女不敢出头便告诉了路过的我,于是我跟了上去。他们马车出城驱马许久,到一片竹林将那女子抛下,便四处散开,我等他们走远走进才发现确是是林家二小姐被灌了迷药抛在竹林。”

“此举意欲何为?你可有证据?”赵贤略有不悦。

“两种目的,一是运气好,山间野兽意外就要了林小姐的命,死无对证;二是就算林小姐活下来了,也可以非常强势的给林家一个敲打,要分清先来后到谁主谁次。至于证据我还没有,但是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林澈文是我送回临安府的。”

“什么?仁王殿下,有人要加害于我?还想打压我的父亲?”林澈文望着赵贤不禁假装无辜且可怜受害者模样发问,原来是这赵贤没管好自家后院的烂事拖累她倒霉。

赵贤觉得自己在她失了颜面,不发一言,再度陷入沉思。

“如今你与林澈文相会于闹市,扬言要赠百画寄相思,共享山珍海味于松江楼,这不是在昭告天下,你属意于她,那孙氏就算出身高门也只能屈尊于武夫女之下。”赵宸继续说。

“我就是钟情澈儿,她聪明漂亮,我从小就喜欢她,所以奶奶才将她赐给我。她孙氏不服气,尽管放马过来,就算我只身一人也定能护住澈儿周全。”赵贤信誓旦旦。

听到赵贤突然表明心意,赵宸一愣,不禁看了眼林澈文,那女子正专心的敲着螃蟹。于是赵宸淡淡的说:“你最好能做到。”就头也不回的下楼了。

林澈文在那里听兄弟俩这番对话,敢情她来第一天就卷入了一场无法言喻的风暴之中吗?陈东东个炸毛小子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古代生存法则求教学啊。

这兄弟俩,一个妄自菲薄大男子主义,一个跟冷漠冰山一开口就飞刀。古代的皇家子弟都这般的奇葩吗?哎,也不知这将军女本身喜不喜欢这未婚夫赵贤?就算她不喜欢,她也得帮她好好哄着,这么好一门亲事如果毁在她手上,恐怕这个将军贵女会化作厉鬼跑到一千年以后掐死她。想想就可怕,大男子主义就大男子主义吧,自己权且在这里做一个白痴玛丽苏就好。想着,她就又吃了一大口肥美的蟹膏。

赵宸走后,赵贤想到刚刚那席话一直郁结难舒,银盘珍馐寡然无味,没吃两口就着急回府,留下几个差夫来送林澈文回将军府。

然而她并没有玩够,好在小桃机敏,拽出林府那八个亲兵大汉出来秀了一番十八般武艺,再丢出一袋酒钱,就将仁王府的侍卫们打发走了。

赵贤这般莫非是回去找孙凌霄问罪了?他又没有什么证据,这番问罪想必是无疾而终了。她推演者,只觉得这赵贤行事真是鲁莽,与他文质彬彬的外表完全不相符。她抱着那《少女簪花图》走在路上,想折回去找那甘棠先生汪骁,确乎是迷路,这条小巷空无一人。

下意识唤了一句:“小桃,我是不是走错路了?”

“是。”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一字落在空巷里,掷地有声。她走错路了。

她一惊,转身脸就撞在一堵墙上。来者一把扯掉了她刚带好的面纱,她惊慌失措抱着画轴连退两步才看清,竟是赵宸。

“谁是东哥?”他问。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她四周环顾,空无一人,这条巷子怕是被他“清理”过了。

“没什么,多日未见,听闻你与皇兄在画市情意绵绵互诉相思。”语毕她才惊觉自己被他迫在一个墙角,两人相距实在太近,近到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北王殿下,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做什么!”林澈文又恼又羞。

“我做什么了?”他仍旧不辨悲喜,低头冷冰冰看着美人的睫毛。

“你、你这是在轻薄你的皇嫂。”林澈文感到自己要窒息了,头往后仰,想避开与他的接触。

“轻薄?皇嫂?”他不屑一笑,缓缓道:“若论轻薄,可是你主动脱下丝履引诱我在先。”

这么一张俊美的脸,款款说出这种话有别样的吸引力。林澈文深吸一口气,无意识的掩着自

己的嘴,生怕发出点什么让自己百口莫辩的声音。

“清心寡欲的林家二小姐,何故突然性转周旋在我和皇兄之中,莫非是决心加入我赵家家事?可惜又难断终局,于是两边周旋,摇摆不定,到时谁入主东宫,你就委身于谁,是不是!”赵宸厉声问。

“胡说。”林澈文一手抱着画卷一掌奋力要推开他,他却纹丝不动。

这是她活这么多年,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男女有别。

“本王不似皇兄那般单纯,你矫作柔媚姿态两句甜言蜜语就可挑拨到他与多年同床共枕的妻妾有了嫌隙。而想要诱骗本王,可不是你在本王面前装弱势,给足可乘之机亦或者一双裸足就可以得逞的。”

“我没有挑拨谁,也没有打算招惹你……”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胆敢招惹本王,本王能做出来什么事你可不敢想象......”他轻声在她耳边道,“你若意图在我两兄弟间周旋,本王也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林澈文被吓到根本没听进他说什么,只见他伸手过来便想抽走画轴。这个画轴与仁英皇帝笔触极为相似,可能是仁英皇帝亲笔,也可能是是皇家御用的代笔,错过了可能一年内可能都不会再寻到,于是她慌了。

“这画是我在市集上用银子买的,你凭什么要拿走!”林澈文侧身护住,忍无可忍。

赵宸的思绪有所波动:“你十两银子买这不值十钱的画,不就图在皇兄面前摆一个不屑金石不染世俗的天真模样吗,现在你目的达到了,此画还有何用?给我。”

“你这种纨绔子弟懂什么!这幅画构思巧妙,落笔有神,这画师得有许多年的寒窗苦才修得这么精美的笔触。虽然这画在市集上经受多年风霜折损,就算如此它也许比你们御书房大多数的藏画都来得珍贵,这位画师的画千年以后都还能流传四海,价值连城!”

赵宸冷若冰霜,她只知他听完这番话半晌没出声,捕捉不到一丝明确的情绪。

他实在太难懂。

伫立良久,他不夺画了,转身离去的时候抛给她一句:“父皇赏画的水平确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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