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无论她喊多少遍,那个白衣男子的眼中始终没有光彩,他的身体从始至终都是麻木的,没有任何的动作。
然而哭泣的女子却对那一切仿若未知,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皇兄。
杀。一个短促的命令自赵清的口中吐出,那个一直呆站不动的白衣男子突然有了意识,悄悄自袖中摸出一把匕首。
然而沉浸在悲伤中的女子却并没有察觉,直到那把匕首刺穿她的肌肤。
林无尘霍地推开白衣男子,大喊一声,她的手摸着刺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匕首,眼中有着惘然的神色。
她最信任的亲人竟然亲手将一把匕首送进了她的心脏。
她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白衣男子。白衣男子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动作僵硬。
林无尘心下突然了然。
然而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却依旧是皇兄两个字。
随着那两个字的吐露,赵清看到,那个女子的头发竟然慢慢地变成了雪白 红颜白发。
不可思议的一幕震慑住了赵清的心神。
他知道,那个女子的心中必然是痛到了极点。
林无尘轻轻地笑:赵清,既然要杀我,却为什么那夜要放我?
赵清回答不出来,因为此刻他的心中同样痛苦难当,看着那个女子的生命在慢慢地流逝,他突然后悔了。
自从遇上这个女子,他总是后悔。
后悔放过她,现在又后悔杀她。
林无尘的身体突然软倒,这个一直在靠着自己坚强的意志苦苦支撑的女子这一刻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跪在了地上。
口里在流血,胸口也在流血,再加上身上的剧毒,想不死,恐怕都难了吧。她苦苦地笑起来。
抬起脸望着白衣男子,她依旧在唤:皇兄。
赵清突然发觉自己的眼中竟然有湿意,眼前的这个女子的脸,揪痛了他的心。
他已经不再是你的皇兄了。赵清出声道。
林无尘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白衣的男子,她的眼中满含着依恋。
赵清终于不忍再看,转过了身去,声音轻道:他如今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思想和意识的药人。
林无尘的声音突然尖锐地叫起来:赵清!喊完了这一声,她的口腔中有鲜血喷薄着而出,在她的素衣上开出艳丽的花朵,然后,她的声音低下去,为什么,你还要告诉我这样残酷的真相?
赵清陡然转身,眼中有着沉痛的光芒,当这个女子快要死去的这一刻里,当这个女子已经完全不能再威胁到他性命的这一刻里,他终于可以向自己坦承:是的,他爱这个女子,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是他的确爱着她。
你真够狠的。赵清,连一个死人也不放过。林无尘笑,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脸色苍白,温度正逐渐地从她的身体上流失,皇兄都已经死了,你却连他的尸体也不放过,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赵清站在那里,没有反驳,因为女子说的的确都是事实。
赵清,你竟然有将人的尸体炼成药的本事,那么是否也会将我炼成药人呢?林无尘的嘴角上挂着苍白的笑,直到这一刻,死亡之门向她缓缓开启地这一刻里,她的脑袋却消清无比。
不要把我制成药人,虽然那样对你或许有利。林无尘乞求着,她无法忍受自己的躯体以着那样一种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然而赵清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女子的眼中,泪水在不断地汹涌而出。
如果她死了,她的身体却依然能动,以着她不知道的形式屈辱地活着,她会死不瞑目的。
这个从来都坚强的女子终于在命运的摆布之下痛哭失声。
赵清看着地上的女子痛哭的样子,终于走上前去,将女子轻轻地抱在了怀里,林无尘没有挣扎,只是问:你会答应我的,是吗?
因为她已经看出,这个男人对她有着很特殊的感情。
赵清点了点头。
林无尘微笑起来,欢喜的样子犹如孩童。
她知道,很快地,死亡将会降临在自己的头顶,她将会从这个世间彻底的消失,曾经的爱恨痴缠都将如风远去。
来这个世界走了一遭,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为的究竟是什么。
赵清望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女子那安心的样子,痛悔咬噬着她的心。
如果这个女子真的死了,即使得到了天下又如何。
女子的眼珠转了转,望向那个依旧呆立不动的白衣男子,口里轻轻地道:皇兄,我不怪你。
然而那个男子的神情木然,始终静立不动。
林无尘恍惚地笑了一下。
她的脸苍白如纸,然而眼睛却出奇地亮。
对于死亡,她突然有着一种很美好的畅想。如果死了,她就可以获得自己一直渴望的安宁了。
师父。女子的口中滑落这两个字,不能再见他一面,或许是她现在唯一的遗憾了。
菲儿。一声呼唤,突然之间,有狂风吹起,赵清抱着女子几乎站立不稳。
他怀中的女子嘴角上的笑意突然变得更加的动人,欢喜染亮了她的眼睛,女子轻轻地唤:师父。
风更狂暴地吹起,天边的太阳瞬间被乌云遮挡,清朗的天空陡然之间乌云密布,昏天黑地,诡异无比。
赵清诧异地望着突然阴沉的天气,心中突生不安。
在外面埋伏的弓箭手都诧异地望这天空,在那里,有一团黑影正在向这里快速地逼近。
弓箭手们不约而同地举起弓箭向那里扫射,然而骤起的狂风却让他们的箭失去了准头。
黑影一直在飞速地移动,即使是暴风也不能阻挡,最后那个黑影带着凌厉的气势飞入房内,卷走赵清怀中的女子。
赵清伸出手,使劲地拽着林无尘的胳膊,然后他突然感到手上一痛,瞬间缩手,他怀中的女子便立刻被黑影卷走,消失在了天边。
片刻之后,风止。
赵清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终于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