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儿,你想让我死吗?一个声音哀伤而无力地响起在耳畔,赵冥蓦然回首。
大殿的尽头,女子的一袭白衣无风自动,长发飘摇,与白袍纠结在一处,仿佛只要他一眨眼,那个女子便会乘风而去,不复存在。
无尘。当看到女子眼中不断滴落的珍珠般的眼泪,赵冥的心揪痛着,连喘气都觉得艰难。
冥儿。女子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你想让我死?是吗?
尽管声音如此绝望,眼中也不断地有泪滴落,然而女子的脸却始终是微笑的,只是那个微笑却是凄凉而哀怨的。
赵冥急急踏步上前,想去拥抱女子单薄的身影,可惜那个女子却在不断地后退,不断地笑:你想让我死。为什么?
赵冥煞住脚,怔怔地望着女子,大声地道:没有,朕从来没有,也从来不想。无尘。
可是你却对我下药,只有你知道我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也只有你能据此找出相应的毒药。你想让我死。女子继续地微笑,声音很轻。
赵冥摇头:朕没有,朕不会,朕只是怕你离开。你不要走,就永远也不会出事。
女子脸上却是眼泪,眸子却被泪水洗得更加清亮:你又再骗人了。你真的很会骗人。冥儿。
叹息如同一根长长的细细的绳子将赵冥捆缚,他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
可是,这次,我是一定要走的了。女子扔下这句话,转身,背影决绝。
身后的赵冥突然大叫:来人,抓住她,抓住她。
可是没有人。
那个背影在他的眼前逐渐地淡化,缓缓地消逝,他抓不住。
无尘!赵冥大喊着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圣上。一个女子细长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就要摸上年轻皇帝额头上的湿汗,赵冥却将头一偏,那双细长的手抓了个空,手的主人美丽细致的脸上露出了诧然的神色。
赵冥却全不顾及,只是将锦被一掀,长身而起,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厌恶。
女子的手顿时一僵,就在昨夜,这个皇帝对她的态度还很温和,可是为何只是一觉醒来,却变了模样。果然皇帝喜怒无常。
然,她与一般的女子不同,她并不会同其他女子一般向这个尊贵的皇帝索要些什么。
原本进宫来,她就没有成为帝王宠妃的打算,只是她的父兄时她的冀望过高,以为凭她的无双美貌,定然能虏获君心。对此,她虽然不认同,但是却改变不了自己被送进宫来的命运,这其中还有太后的愿望。
当今太后是她姑妈。她乃太后的兄长玉顺的幼女玉瑚蝶。
从去年被送进宫来,她就一直很小心地隐藏自己,可是就在昨夜,因为闲来无事,她吹起玉箫,由此与当今圣上邂逅,近而被天子宠幸。
她一直以为皇帝应该是一个脑满肠肥的庸碌之徒,却不想他竟是如此的英俊。
只是可惜,不是她心中的那个身影。
但是她在昨夜已然成为了皇帝的女人,为此,她会学会顺从,以其达到父兄及姑妈的要求。
皇帝一直不曾回头,否则他会看到锦被中女子沉思的眼神。
宫女被叫进来服伺皇帝穿衣洗漱。赵冥却早已不耐,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将衣领挽起,出得门去,他的目的地正是锦德宫。
徒步而去的皇帝所经的一路之上,大小奴才跪了满地。
皇帝的足下却一直不停,走得飞快,只因心中焦急。
到了锦德宫门口,就见那些宫女正各司其职地忙碌着,见到皇帝疾步而来,都忙不迭地跪倒。
无尘可在里面?赵冥见到跪下的人之中有一个小宫女的面貌颇为眼熟,于是便问道,那个被问的小宫女正是晓蝉。
晓蝉一向惧怕皇帝,声音颤颤巍巍道:还在睡着,未曾起床。
赵冥的眉头皱起来,眼露迷惑:无尘素日是最勤快的,今怎么也懒床了?嘴里道:朕
去看看。
说罢抬脚欲进。晓蝉忙不迭走上前去引导,打起了暖阁的帘子,赵冥走进去,但见床铺上的被子叠得齐整,心下一慌,不禁厉声喝道:人呢?!
晓蝉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也诧异非常,惊得咚一声跪下来,口齿不请地道:娘娘可能出去散步了。娘娘一向都有早晨散步的习情。只是平时这个时辰娘娘早就散步回来了,而今日却……
赵冥听到下丫头的解释,心中宽了一宽,但是仍有余怒道:既然如此,刚才为何说无尘在里面。
那是因为根本没看到娘娘出门呀。可是小宫女如何敢说,只吱唔以对,口不成言。赵冥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正要再问,却听到一串若银铃的笑声。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女子一路畅通无阻,掀帘而入,站在门槛,盈盈笑着,自然而优雅,但是赵冥却隐隐觉得有不妥的地方。
但见那女子举止大方,并无什么不自然之处,赵冥的心终自放下来,暗叹自己太过多疑。可能因为那个梦境的关系,让他今日变得疑神疑鬼了。
女子上前拜下,皇帝扶起,眼中更添迷惑。无尘从不在自己面前下跪的,为何今日却如此的古怪。
圣上在想什么呢?那女子笑着问。
皇帝盯着女子的脸,看了又看,明明就是无尘的脸呀。看来今日自己是太多疑了。无尘这样的人,如何还会再有第二个?
这样想着,他心内稍安,口里道:朕是来提醒你该吃药了。
女子脱口而问:什么药?
赵冥不甚在意道:无尘忘了,你师父留下的可助你恢复武功的药,必要朕每日提醒才记得吃,今日竟连是什么药也给忘了。
女子眼神闪烁不定,忙笑了一笑,抚着头道:瞧我这记性,当真给忘了。
赵冥听罢,不在意道:没事儿,有朕提醒着呢。
女子听后,又是一笑,但是那笑,却有点古怪。
赵冥却并不留心在意,在做了那样一个无尘离开的噩梦之后,如今却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因此他心中此刻是安定且愉悦的。
你下去吧。赵冥指着地上的小宫女道。
晓蝉立刻站起,快速退下,只心中有一丝疑惑:为什么今日的娘娘与平日似乎有着不同?
暖阁之中,赵冥突然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女子,那么紧,那么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休一般。
女子有一瞬间的错愕,不知所措爬上了她的眼,可是很快地那些无措消逝怠尽,剩下的只有阴狠,然而怀抱她的皇帝却并没有看到。手机登陆:全本手机电子书网
无尘,你不要再生朕的气了。朕错了,会改的。皇帝的话,充满了恳求,再次让怀中的女子呆住。连她眼中阴冷的神色也被那些惊讶冲刷而去。
无尘,朕答应你,再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再不会了,只要你留下。皇帝的口中继续吐出软弱的言语,透过他箍紧女子腰的手臂传递着他心中的无力。
然而她怀中的女子却并没有感动的迹象,眼中只是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她的嘴巴紧紧地抿着,显示出她不易妥协的决心。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无法原谅你。
女子无声地说。
这个空爵的皇帝,她不会原谅!决不!
女子挣开皇帝的怀抱,开口:圣上弄得我有点疼了。
白玉无暇的肌肤之上,女子的双颊有着可疑的红晕,然而皇帝心中却微微有些茫然:无尘似乎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圣上在想什么?女子微笑着问。
她,竟然叫他圣上,以前她从来不对自己用尊称,可今日却开口闭口地叫。
无尘。皇帝轻轻启口,你怎么了?
女子有点不自然地道:没怎么呀
皇帝心中虽有疑问,但是却不愿意再追问,毕竟无尘好不容易不和他赌气了,自己若再意味地逼问,也许会惹她恼怒的。
无尘该吃药了。这样说着,皇帝便叫来了人去取药。
过了一会,取药的人来了,将药呈上,皇帝接过,对着女子道:无尘,吃药吧。
皇帝拿着丸药和碗,就要将药放进女子的嘴巴里,然而女子却突然将头一撇,嘴里解释道:圣上喂我,怪不习惯的,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拿过皇帝手里的药和碗。
皇帝不以为意道:既然如此,你就自己吃吧。眼神之中,有着一抹受伤。终究,无尘还是拒绝了自己。
女子手里拿着药,却并不服下。
皇帝催促:无尘怎么不吃?
女子笑着拿起碗,突然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碗摔碎了。
女子抱歉地道:我失手了。
皇帝却道:没事儿,朕再找人端水来。
女子奇道:我这里有水,不用的。
皇帝笑,神情自然地道:无尘忘了,你每次的吃药所用的水中都放了糖的,虽然丸药不是太苦,但你总不喜欢那味儿。
女子尴尬地道:我记得的,不过偶尔一次却无妨的。
皇帝道:不可,朕吩咐人去拿吧。该上朝了,朕先去了。下了朝就过来。
女子点头笑:圣上朝务为重。
皇帝含笑而去。
当有人将水送来的时候,女子却只是拿着药和水沉吟,将来人遣退出殿。
水,被她倒了;丸药,也被她收进了袖中。
女子的嘴角,挂着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