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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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着腹部,冷汗从她的额头落下。

小丫头眼见林无尘的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始知事有不妙,于是再也顾不得什么,放声叫了起来:来人呀!快来人!

林无尘听到小丫头的喊叫,眉头皱得更深,想阻止,但是腹部的疼痛又让她开不了口。

喊什么?随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一身蓝衣的男子霍地出现,小丫头惊了一惊,赶紧道:冰蓝,姑娘的身体好象不太对劲,赶紧请大夫瞧瞧吧。

冰蓝不以为然地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约莫是吃坏了肚子,没什么要紧的。不要惊了府里的人,这会子靖王爷正在府里做客,不要再大呼小叫了。得会王爷送走了客人,自会来瞧的。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就这样吧。小丫头待要再说,却被冰蓝厉声地阻止了。

这个冰蓝在府中地位特殊,很受王爷重视,府中的一干下人是不敢得罪的。

林无尘坐在床头,手抚着腹部,形状痛苦,然而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冰蓝冷冷地着着状似痛苦的女子,不再说话,缓步走向外去。

啊,血!小丫头突然呼出了声来。冰蓝听到,脚步顿了一顿,可是很快地又继续往外走去。

林无尘抬起脸,脸上展开了一个虚弱的笑道:好象真的出事了。

小丫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道:这可怎么办,王爷让我照顾姑娘来着,姑娘却流了这么多血。

林无尘身体本就难受,而小丫头又一直在旁边咋呼,不禁心头更添烦闷。

手指快速地向小丫头的胸口一点,小丫头于是再不能吐出一个字,张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林无尘。

林无尘苦笑着道:你太吵了。话未说完,只觉得腹部疼得更加厉害。

身下有血液不断地流出。

林无尘看着身下流出的血,有一瞬间的木然,待她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泪水就缓缓地浸湿了她的脸。

在她还不知道上天何时赐给她一个小生命的时候,上天就已经将那个小生命悄然地带走了,是仁慈还是残忍。没有喜悦的准备失去了是否也不会痛苦?

这,对她来说,是什么?惩罚吗?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问话,林无尘抬起头。木然地笑了一下。

赵清看到,那个从来就镇定自若的女子竟然满面地无助的泪痕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样的女子,他的心中瞬间揪紧了一下。

当他的眼睛触及女子身下的鲜血时,神情是呆怔与愕然的。

那个女子的身下都是血,而她的脸上却有着木然的笑,那个笑没有色彩,苍白而黯淡,宛如秋季被霜打的花。

赵清快步地走上前去,弯腰抱起了女子,轻轻地放在床上。

他并没有发觉自己在做那些动作的时候是那样的小心,也没有发觉女子下体上的血沾染了他锦色的衣袍。仿佛突然触动了胸膛上的伤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是却很快地松弛。

林无尘的脸上始终保持着苍白的笑,苦涩无比。

赵清待要叫人去找大夫,回头,就看见一身蓝衣的男子站在门口,赵清于是自然地脱口道:你去找大夫来。

冰蓝答了声是后便退下去,然而他的背影却是萧瑟的。

赵清解开小丫头身上的|岤道交代:你去打水,再叫几个人给姑娘请洗一下。

小丫头下去,边走心里边嘀咕:那位姑娘跟王爷是什么关系呢?

赵清坐在林无尘的床边,眼睛看着女子苍白的脸。

就在昨夜,他们还是拔剑相向的敌人。

他原本打算杀了他,因为她的存在有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可是最后的那一刻,当女子的生命即将随着响箭消逝落尽的刹那,他的心中突然一痛,鬼使神差地,他放过了她。

在她已经将死亡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胸膛之后,他竟然放过了她。

他从来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也从来不是个宽大的人。

可是因为这个女子,他的信念却一再地动摇,再三地破例。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他真的会因为这个女子而发生什么不幸。

所以在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本来是下了狠心来解决这个祸害和隐患的。

然而在踏进门的那刻,在看到女子痛苦茫然的微笑和身下流出的鲜血时,他竟然什么都没想到,只是那样自然地走上前去,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想,这个女子,也许真的是他命中的克星。

终有一日,他也许会因为她而死。

他的手紧了又紧,却最终松开。

大夫来了。正在赵清心中挣扎不休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小厮领着一个须发斑白的大夫走了进来。

赵清见只有小厮进来,有些奇怪地问:冰蓝呢?

小厮道:冰蓝公子领了大夫进门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赵清哦了一声,不以为意。

须发班白的老者在坐在床前,诊断了一会,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神情不断变换。

赵清忍不住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很严重吗?

老者道:这位夫人是滑胎了。

赵清怔了一下,古怪道:你是说她怀了身孕,而现在又没了。

老者捋了捋胡须道:照道理说是这样?

赵清又问:那么她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可有性命之虞。

老者笑着道:虽然滑胎,对母体有所损害,但并不会致命,只是……

赵清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张,忙问道:究竟如何?

老者叹息了一声道:滑胎的损害虽然不大,但是夫人身体上的毒,却无法可解。

赵清震动了一下:你是说她身上中了毒?

老者沉痛点头:依我行医二十年的经验,夫人的确中了毒,而且此毒实属罕见。老夫也是偶尔在医书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此毒每日晚间发作,痛苦难当口必须定时服解药,方可保证性命无忧?

赵清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无来由地抽痛:究竟可有解治之法?

老者摇头而叹道:没有,依照夫人的情况,中毒已不是一两日了,但是过去一直都有服用解药,所以一直没有发作。目今老夫也只能开几剂药给夫人调理身体,至于那毒,老夫却无法。

讲到这里,老者的眼中闪现过猜疑,赵清岂有不知。

然而赵清什么都没说,心里有一点失落,想到床上的女子竟然会死,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而这本来是他的目的不是吗?

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想让这个女子死。

老者开了药方,开口告辞。

送大夫回去顺便抓药。赵清叫来了门外领大夫进门的小厮,交代。

小厮答应着就领老者出了门。

赵清站在林无尘床畔问:大夫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林无尘没有回答。

沉默在他们之间弥漫。

你怎么不说话?赵清又问。其实他知道自己并不合适问这么多话,毕竟他们之间一直敌对的关系的确很尴尬。

……

你可有想出是谁下的毒?赵清忍不住又问,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随时可能死去的女子,他的心中怀着一份愧疚那种从来不可能存在他心里的情绪。

然而女子依旧不回答,赵清的心里有点烦乱,扳过女子的身体,女子的脸映入他的眼帘,他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个女子,竟然在流泪那样的无助,柔弱。

他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会流这么多的眼泪,连她流泪的样子,他都很难想象。

而这个女子此刻将自己的脆弱那样坦率地在她的眼前展现,他突然觉得手足都无措起来。

下毒的人是冥儿。陈在赵清以为床上的女子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时,女子却突然轻轻地开了口。

她开口的动作那样的艰难,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赵清震惊。

你说的可是圣上?试探地问出了口,赵清满眼的焦急等待着女子的回答。

然床上的女子却闭了眼,不再开口,沉默在他们之中继续蔓延,可是赵清知道自己猜对了。因为在女子闭着的眼睛里,有泪水更加汹涌地流出来。

赵清想不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让当今的圣上对自己最宠幸的贵妃下这样的手。

宫里不是一直传说皇帝是如何的爱护偏宠这个贵妃吗?难道都是假的?

床上的女子一直在无声地落泪。

突然得知所有的真相,然后又发觉自己怀孕,滑胎,再然后知道自己身中巨毒,猜出下毒之人竟然是自己曾经最爱护的和亲密的人。

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是如何的发生,却又为什么发生。她已经不知道,也不敢再想了。

冥儿,你想让我死?是吗?

眼泪,自她的眼角滑落,这一次,却再也不是假装,而是真真正正的痛苦的眼泪。如果能够选择,她希望自己的生命消逝在昨夜,消失在赵清的暗害里。那么她就不用醒来面对所有一切的丑陋和不堪。

贤王,你昨日真应该让我去死。轻轻地,床上的女子启口。那些话语那样的无力,在她的唇边一滑,便落了下去,没有踪迹。

赵清的身体一震,睁眼望着女子泪痕宛然的脸,那张脸上的痛苦如此明显,震惊了他的心。

此时女子哭泣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七年之前的那个夜里,自己的母亲伏在死去父亲怀里哭泣的样子同样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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