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搜查的人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恭敬地递上去,林无尘接过,端详片刻后,点头道:是了,就是这块。说着又用眼睛瞅了瞅踏青,嘴上道:如今赃物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冷笑了一声,林无尘又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踏青盯着碧玉佩只顾出了一会神,眼神慢慢变得绝望。头碰地一声磕在地上,又响亮又用力,殿中的太监宫女皆吃惊地望着他,那些眼神里面有怜悯也有鄙视还有的是不屑。然而踏青全不顾这些,她只是声音嘶哑着道:奴才是冤枉的,肯定是别人栽的赃,请娘娘明查。林无尘不动声色地看着踏青的一系列举动,突然将手中的碧玉佩往地上一丢,与花岗岩的地面撞击后,便碎裂成了两半。林无尘却看也不看一眼,只冷笑着道:你是说本宫冤枉了你?本宫栽了你的赃?你自己做出这种鼠窃的勾当,没了脸面,就想让本宫也失了脸面。是与不是?踏青怔怔望着林无尘,突然感觉到了惊惧,这个素日淡漠温和的女子,尽管在她安静的时候显得好说话,好脾气,可是她又怎么会忘记多年之前,也是在一个宫殿里,这个女子当时还只是以林先生的身份处死了一个小太监,而今她身为一宫的娘娘,其手段应该是更厉害了几分吧。
想到这里,踏青浑身都禁不住颤抖起来。可是在满心的惊惧中,她心中突然有一个古怪的想法浮起。眼前的这位娘娘,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这样一味地认定是自己偷了碧玉佩呢?
一边吃茶的赵冥见林无尘似乎动了真怒,忙道:横竖不过是个奴才,何必动这么大的气?伤了身体,划不来,你见了她烦,把她或关或撵,至多打个气断,也倒罢了。林无尘点头,面有戚容道:我哪里只是气这个奴才。我今日动这么大的肝火,主要是由此推及彼,想到这些奴才平日里仰仗主子的恩德做些威福倒还罢了,竟然还明里暗里的计算主子,真真让人寒心。说到这里,林无尘又低头问跪在地上的踏青道,你说说看,对于这样的刁奴,应当怎么办?踏青只是扣头不迭,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林无尘略闭上眼,睁开后又问:踏青,你可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踏青无限凄苦,面色惨淡道:主子,奴才知道自己犯了过错,请主子让一干人退下,奴才才好与主子细述。林无尘摆手,殿中之人俱都退下,临出去的时候,那些宫人们一个个还忍不住好奇地回头张望,要知道这样的场面日后都可以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当然想要多了解一些,也好详加描述。
此刻,殿中只剩下了赵冥,林无尘,踏青。一片静谧的气氛之中,林无尘开口道:你说吧。虽然在刚才的那一刻,踏青已铁了心,可是在这样的安静中,她原本横下的心又开始一点点的萎缩,因此她只是跪着,却无语。
林无尘叹气道:也罢,让本宫来与你提个醒。你真正犯的错误不是对我而是另有其人。讲到这里,林无尘的眼睛往暖阁里描了描,在那里,赵醒正持续昏迷着,没有醒转的迹象。
踏青霍然抬头望住林无尘,最后却又低下头去,声音很低道:娘娘果真是都知道了。赵冥听到这里,望住林无尘,林无尘点头,赵冥心中了然。
林无尘道:我虽知道是你向醒儿投毒,但却不知道你为何这样做,你可愿意为我解惑?踏青眼中泪珠颗颗滚落,脸色惨白如雪,口里却道:求娘娘赐奴才死罪,奴才已经无话可说了。林无尘面含讥讽,冷冷而笑道:你死得倒容易,可却让醒儿如何?他如今只得五岁,你竟忍心害他的性命,真是……说到这里,林无尘止住,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方徐徐问道:昔日,你主子对你可还过得去?踏青低声答:月贵妃抬举奴才,视奴才为姐妹。林无尘听罢,又是一阵冷哼道:既如此厚待于你,你又怎忍心伤她在世间的唯一骨血,难道你要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吗?踏青听到这里,惨淡地笑,她嘴角上那丝笑竟然哀伤得让人不忍去看。
她早就不得安生了。低低地,她吐出了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林无尘听了,心中霎时明镜一般,点了点头问道:月贵妃是遭了你的毒手?踏青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道:是奴才。赵冥本不欲纠缠此事,但是当踏青承认不但害了皇子,还害了贵妃,知道此事已非同小可,于是厉声问道:究竟你受何人指使,干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踏青紧闭嘴巴,并不答语。
皇帝恼怒,抬起脚,就踹在踏青脸上。
踏青脸上泪水更盛,却硬是咬紧了牙关。
皇帝待要找人逼供,却被林无尘阻止,林无尘道:你且坐下,我来问她。皇帝犹自忿忿,却已经冷静下来。
林无尘转身望住踏青,见她只是流泪,显然已抱定了死心。林无尘叹息一声,眼神平静道:你既然没有贪生之念,我也不能拿你怎样,只是你死后,教你那六十岁的老母情何以堪?踏青依旧不语,只是眼泪更多地流出。
林无尘淡淡看了,继续道:何况这谋害贵妃皇子的大罪,是要抄家灭族的,虽然你母亲有你那哥哥照料,但你的这罪一旦定下了,他们免不了是要被拖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