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里,格外的安静,靖王此刻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已经一天没出这个房门了。
扣扣扣三声响起。靖王一惊,片刻后却又寂然不动,只是出声问道:是谁?
是我,若惜。一个纤细的声音响起。
靖王起身开了门。
若惜就站在门外,月光照耀着她的脸,她的脸柔和得近乎梦幻。黑夜是她的背景,这个深夜敲门的女子刹那间变得与平常有些不同。
我想和你说会话。若惜站在门边,声音轻轻地道,她的声音很平静,融化在黑夜里,却仍然有一丝渴切
靖王站在一边,让开路道:进来说吧。
若惜于是走进去,就看到地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瓶子。
你喝了很多酒。若惜淡淡陈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
靖王并不给予回答,只是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显然若惜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她于是另起了一个头道:你明日就要成婚了。人尽皆知是我的皇姐姐。
靖王点头道:所以呢?
若惜沉默片刻后这样说道:可是她却是假的,难道你就决定认下她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但是平静之中,却又让人感到寒冷,没有温度,因为太平静,所以总让人联想到平静后的惊涛骇浪,风云诡谲。
靖王深深看了若惜一眼,微微低下头去,憔悴而略微苍白的脸,原本英挺的一个男子这一刻却让人感到了落拓。
我没有选择。靖王这样说着,他的声音里有着叹息,甚至绝望,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他都没有选择,无论是面对当年的皇兄赵彻还是今日承袭了皇兄所有手段的赵冥,他都一样无能为力。
他弯下身,拿起地上的一个瓶子,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在灌酒的时候,他的脸上有晶莹的液体滑过他平素干燥的脸,他散在身后的头发被酒水打湿,颓废的样子让人联想到植物的腐烂。
若惜上前一步,夺过他手中的瓶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靖王的耳朵生疼。
你真的以为皇宫内的那个人是你的皇姐姐刘若雪吗?靖王突然笑着问了这样一句,然而那笑容中的苦涩却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
七年前,他曾经爱上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名字叫林无尘。是的,是个女子,他一直都知道。
当那个女子抱起他飞身下山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时候,他虽然没有说话的力气,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可是他却是有感觉的。
当他躺在她的怀里的时候,他分明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的体香和胸前的柔软。于是他爱了,可是那个女子刻意的隐瞒让他不敢放肆,不想造次。
谁知道后来,却传来那个女子生死不明的消息,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的悲痛。
撕裂般地。
第一次的心动就那样夭折。
七年后的再次相遇,她换了名字和身份,却同样地拨动起他的心弦。
所以他不顾两国即将开启的战事,冲动地求婚。
只是,被拒绝了。
他的心,灰败,然后认命。
不认命又能如何?
当她的国家被灭,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怎么样了?
于是他救下了她,几乎是冒着触怒天子的危险。
可是,他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她。
然而即使那样的在乎又如何,到头来依旧逃脱不过权利的愚弄。
从来没有一刻,他痛恨自己曾经那样轻易地让权利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从来没有一刻,他痛恨自己曾经那样骄傲地蔑视权利。
更从来没有一刻,他感到如此的绝望。
他的生命中匆匆来去的人很多,可是让他挂念顾惜的人很少,而真心惦念他的人也不多。
他,也是孤独的。
若惜安静地走到男子的面前,拿出一方丝帕擦拭男子的脸,口中却道:无论她是谁,她在我心里早就只被认定了一个身份,她是我的姐姐,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
靖王震动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
若惜突然冲口道:我们不能让皇帝的计谋达成,最起码要努力一下。
靖王不解地望着若惜略显激动的脸道:没有办法。你,不要太天真。
若惜继续道:虽然不能将皇姐姐从宫中救出,可是最起码你可以不要娶那个被皇帝送来的女子。
靖王微微露出苦笑的神情道:那么娶谁?娶你吗?
若惜点点头道:当然可以。
靖王霍地抬眸望向女子,她穿着水蓝篓空花纹的上衣和撒碎花同样水蓝的百褶裙,就如同一朵水蓝的花,安静地在黑夜里吐露着芳香。
她的脸形美好,皎洁的肌肤,美好的五官。
她也是美丽的。
可是却不是她。
他没有心跳的感觉。
微微地,他垂下眸。
你是认真的吗?靖王询问着,也同时在考虑着。
若惜点头。坚定。
那就这样办吧。他的声音响起来,是没有起伏的,然后他举起瓶子,又灌了一口酒。
若惜望着依旧继续饮酒的颓废而哀伤的男子,知道自己在此,并不能给予他任何的帮助。轻轻地,她走出去。行走之间,她的步伐却是一再的踟躇。然而最终她还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