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与若惜被侍卫们拖着下去,皇帝却只是握着手中的宝剑,喃喃道:是你吗?无尘。
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王福眼观皇帝的行景,心中微有诧异。原来那个人真的就是昔日的林先生呀?他还就在奇怪着天下间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呢?即使是同一个树上长出的两片叶子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呀?何况还是个人呢?
皇帝的目光从宝剑上移开,望向身边的王福道:你说,她会是无尘吗?可是如何她又变成了女子,而且还是华清的公主呢?问完了他却又低头笑了一笑道,朕怎么问起你来了?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王福只是沉默着,侍侯皇帝多年,他已深知当今圣上的脾性,圣上并不是要自己的回答。可是他心中也是惊怕的,因为皇帝从来没有过今日的失态。
皇帝手中拿着剑,也不着人去备肩舆,直接走出养心殿,一径的往锦德宫而去。路上众人纷纷下跪行礼,皇帝一概不理论。
他急迫地想见到她,却又害怕见到,他想问她原因,却又害怕她口中吐出的结果让他无法招架,所以他的步伐不再如同往常那般沉稳,竟然显得摇晃。
当皇帝来到锦德宫时,那个女子正在翻看书本,乌黑的秀发随意散在肩头,又垂在书本上,眉头舒展,睫毛如蝶翅,神情专注非常,仿佛诸事皆不放在心上,见他进来,略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皇帝胸中无来由一阵气恼,自己又急又气的此刻,她却像个没事人般逍遥自在地看书,见他进来,也仅是一点头就想胡弄过去。为什么自己在她的眼中,总显得那样的卑微。
皇帝拿着剑面含薄怒走进殿内,殿中之人见皇帝携剑带怒而来均唬了一跳,生怕那剑会举在自己头顶,可不是唬着玩的。
皇帝走至女子面前,用剑挑起刘若雪手中的书本。
刘若雪此时方抬起头,面露不解,待看清他所持何物,脸上已现惊怒:若惜在哪?脱口问出这样的话,刘若雪的神情已然不复初始的淡定。
这是不是你的剑?皇帝冲口就问,心中几千几百个焦急,希望她回答是,却又害怕着。
若惜在哪?刘若雪不管哪些,只关心若惜处境。
你回答是还是不是?皇帝却只想要这个答案。
刘若雪突然一把将剑扫在地上,口中依然道:你把若惜怎么样了?她在哪儿?
皇帝拾起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神光复杂变幻,即使是云山雾海也难掩其中的诡谲风云。
刘若雪见他如此,反而安静下来,原本为若惜悬着的那颗心稍稍地镇定了下,她低声再次问道:若惜怎样了?
为什么你却不问朕怎么样了?无尘。皇帝脸上的神色凄苦无比,为什么自己总不在她心中,她为什么一直都装做不认识自己?
刘若雪听他这样呼唤自己,心中突然燃起了一把火,五脏就在那火中煎熬着,声音也冲起来:我不是那个无尘!不是!你这个疯子清醒点。为什么自己只因为长了和那个人相同的一张脸,就要接受这个皇帝的无礼对待。
大殿之中一瞬间寂静无比,那些太监宫女们连呼吸都小心起来,这个女子竟然如此大胆,称皇帝为疯子。
皇帝冲着大殿吼了一声滚!
宫人满忙不迭地跑出去,其中有个小宫女还吓得栽倒了,但却立刻爬起来,跟着众人跑出去。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一幕的混乱,只是彼此对视,心中都有疑问,却都不愿意退让分毫。
若惜没事。好半天,皇帝的口中吐出这几个字,终于还是他退让,也许在这个人跟前,自己只能认输,因为不忍心胜利,所以只能输,一输到底。
刘若雪哦了一声,胸中吐出一口气。因为得知了若惜的安全,所以心中安定下来,回答了皇帝的问题:那把剑,是我的。
此一刻,刘若雪心中也有疑团,皇帝问剑,难道……她的心中已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却实在是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这么说你真的是无尘了。皇帝的眼睛中闪过欢喜,但一瞬间又变得灰暗,你为什么装做不认识朕,又为什么是如今这样?
刘若雪后退了一步:你说,谁是无尘?她原本嫣红的唇瓣因为震惊而变得苍白,呼吸也略有不稳。竟然……是真的吗?
皇帝赶紧扶住她不稳的身形道:这把莫邪宝剑是无尘的,你说是你的,难道你还要否认自己是无尘吗?皇帝很想摇晃眼前的这个女子,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要欺骗,那么多的为什么却又使他不知道从何问起。
刹那之间,刘若雪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响,什么都看不见了,自己是无尘,无尘又是谁?靖王的好友,皇帝曾经最依恋的人,那么自己也是空爵人了。可是她却承袭了关于华清对空爵的仇恨,因为她曾经是华清的公主。这不是很荒谬吗?自己的人生,不是很可笑吗?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想要就此倒下去,然后永远不再醒来。
无尘!在她昏迷的前一瞬间,她听到那个皇帝这样叫她,假的,是假的。她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呢?如果她是那个人,那么她以前的人生就真的全都被推翻了,一点不剩 。
原来她一直是在虚幻中活着,那样拼命,那样认真,那样热烈地想活出自己的天空和精彩却原来不过是活在了一场荒唐的闹剧里,而她竟然还为此沾沾自喜。
生活,开了她一个大大的玩笑,嘲笑着她的自不量力。
快传太医!一阵吼叫声在她的耳边很高昂地响起来,那是空爵皇帝的声音。真是可笑呀,自己以前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样的人,而且还对他说过不离开他的呢?难道这又是生活给她开的另一个玩笑。
他的声音可真吵呀,而且充满了狂怒,为什么要狂怒呢?即使自己真的死了,又同他有什么相干呢?她讨厌他呀。
慢慢地,她又陷入了昏迷,也停止了所有的思考,思考真的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不想了,再也不想了。只要不想就不会累,只要停止了思考她就不会感到绝望,她想要的仅仅是平和而已。她的人生不想要这么多惊讶,这么多风浪,为什么不能简单一点呢?命运似乎很喜欢摆弄她呵。
当太监带着太医们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们一向冷漠的帝王怀抱着一个素衣女子,脸上的焦急和忧虑竟有些惊心动魄。那真的是他们曾经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吗?究竟这个女子是谁?竟让那个霸道的君王如此在意?
他们一面这样猜测着,一面在心中惊恐着,生怕医不好那个女子,而使得自己无辜的性命就此断送。
而在这一群太医中,要数江明最为忧虑,只因上次为了免于责罚,他曾夸下海口,找出了病根,后来见此女渐渐好转,他又假托说此女吃了自己开的药,病已大好,脑中淤血也已疏散。而如今此女再次病倒,倘若圣上问罪于他……想到此,他的眼皮突突直跳,看来今日自己的老命休矣。
然而皇帝只是催促着众人快快看治,并未提及江明几日前的夸口,江明至此方舒出一口气来。
皇帝此刻神色已恢复冷漠,太医们诊看完毕,皇帝便问道:究竟她的病如今怎样?
江明小心道:主子体质本就虚弱,再加上急怒攻心,且无求生之念,只恐……
啪,皇帝一拍桌子道:朕让你们来救命,不是听你说什么这个只恐那个只怕的,如若她有什么好歹,你们……皇帝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只那一眼里,就有多少的冷芒利箭,直射得众人不敢抬头相望。
你们就仔细自己的性命!皇帝冷话一落地,几个太医已经委实打了哆嗦,心中惊惧。一向嘴乖舌滑的江明此刻却也舌头打结,不知怎样说才能安抚天子的雷霆之怒。
想了又想,江明的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身影,心中有了主意,他嘴上也就乖觉起来:圣上容禀,臣有法子了。虽是谄媚之色,但看在皇帝眼中,已不觉得碍眼了。
皇帝道:快说。
江明笑着道:臣虽没有起死的能耐,但有一个人却是肯定有的。
皇帝惊怪道:什么人有这等本事。
江明因为心中有了计较,脸上也从容了许多道:那个人的名字,微臣并不知晓,但是他的本事微臣却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