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方给沈醉安排的是一间不小的套房。这既是看在《左流》的份上,也是看在最佳男主角提名的份上。
不过沈醉并不需要这么大的空间。和去其他任何地方时一样,他只摊开了行李箱,把常用的东西拿了出来。
简单收拾完毕,沈醉坐在了整齐而一尘不染的床尾处。套房大得空旷,他指尖摩挲,微微发愣。
手机屏幕跳出了一条来自栾微的微信。她是作为《左流》的女主来走红毯的。
栾微:沈老师到酒店了吗?晚上要不要一起在二楼餐厅吃个饭,都是我们剧组的人(没有裴导
沈醉又想起刚刚在楼下看见夏儒森和刘珩一行人,他心里有点难受。
二楼餐厅...说不定还会碰见别的剧组的人。
沈小醉:我最近减肥,晚上就不吃了。
栾微:...?你还减肥?
沈小醉:[礼貌哭哭]
回完栾微的消息,沈醉又继续发了会儿呆。他知道自己的心情不好全无道理。
沈醉拉起窗帘,把灯关到只剩一盏,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宾馆的床很软,被子太重。沈醉翻来覆去了很久,半梦半醒间好像回到了在琦市同燕名扬决裂的那天。
他把刀架在燕名扬的脖子上,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方式揭露了真相。
那天也是如此灰蒙蒙的,空气像被染上了哑光的浅大地色。
沈醉这一觉睡得不深不浅,醒来时差不多是晚上九点。
他半靠在床上出了会儿神,想起来今天的杜甫诗集还没读。
沈醉从床头挪到床尾,伸手从摊开的行李箱里够到了这本小书。时间还早,今天还来得及再读一首。
读杜甫的诗集总会给沈醉带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快乐。这跟诗无关,跟杜甫无关;当然,更跟燕名扬无关。
沈醉下午郁郁的心情得到了缓解。他平心静气,脸上有一丝淡然的笑意。从上次读完的地方往后翻一页,标题赫然写着:《梦李白二首》
.........
沈醉嘴角的弧度缓缓凝住。
他眨了眨眼,大脑不听使唤地联想到了刚刚做的梦。
沈醉拿这两页诗毫无办法。他既不想读,又不想欲盖弥彰地跳过。
算了。
要不今天就BaN摸了吧。
床头的手机亮了几下,沈醉顺势把杜甫诗集扔回了行李箱里。他三两步爬到床头,是和刘珩、丁寅的三人群里冒出了新信息。
沈醉点进微信,发现数小时前刘珩就发来过消息,算时间差不多是他在大厅逃跑后不久。
刘珩发了个问号,半小时后又问他晚上吃没吃。
沈醉当时正在熟睡,自然都没有回复。刘珩也没再发来消息,倒是丁寅在三人群里冒了泡。
丁寅:话说,你俩现在是不是都在银云奖旁边的酒店里了。
刘珩:嗯。
沈小醉:...嗯。
刘珩:?你故意不回我?@沈小醉
沈小醉:我刚醒。
丁寅:那你拖着行李箱仓皇而逃是怎么回事,据说整个《春栖》剧组都看见了。
.........
沈醉眼睛睁大了点,这才后知后觉刘珩估计已经跟丁寅通过气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忽然觉得脚腕发麻。
三人群里拨起了语音通话。
哎, 一接通,丁寅就抢先唉声叹气道,你俩都去银云奖了。三人群里,就剩我一人还在为明天的午饭担忧。
沈醉:.........
那你怎么不报名参加银云的观众评审团? 刘珩冷哼一声,好歹可以解决一顿饭。
我报了!没选上。 丁寅啧了一声,估计是觉得我跟你俩关系太好,会影响公平公正。
不过周达非倒是选上了。他明天要去银云奖,我们剧组终于可以放一天假。
你在跟周达非一起拍戏? 沈醉有些意外。他又想起上回在夏儒森那里见到周达非的事,吞吐隐晦道,就你吗还是...
你放心,跟周达非一起拍戏是我丁寅的个人行为,跟夏老师、刘珩以及我们以前的班底都没有任何关系。 丁寅麻利说完,又补充道,至于为什么不请你,那当然是因为没钱。
.........
沈醉猛的被戳破了心事,有些害臊。他觉得一个出道多年的成年演员不该有这样害怕落单的心理,尽管他难以克制。
喂?沈醉? 没听见沈醉的声音,丁寅又道。
我在呢。 沈醉清了下嗓子,保持声音正常。
三人通话里安静了几秒。
其实,夏老师还是挺想你的。 刘珩忽然道,你那天来夏老师的工作室敲门,他第二天听说后沉默了很久。
沈醉抿了下唇尖,蚊子哼哼般嗯了一声。
刘珩:刚刚我们在二楼餐厅吃饭,碰见你们剧组的人。夏老师还问了句你来不来。
被大家哄着的感觉让人既愉悦又害羞。沈醉张了好几次嘴,才道,真是不巧,我刚刚在睡觉呢...
什么不巧啊! 丁寅又道,要是你们在餐厅碰面,那岂不是又只差我一个。
沈醉挂着微信语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丁寅敏锐地从背景音里听了出来,是谁那边有人?沈醉?
我去看看。 沈醉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说不定是客房服务。
那我怎么没有。 刘珩道。
可能是因为你没有入围最佳男主角吧。 沈醉半真半假地笑了下。或许是由于心情不错,开门前他一时忘了从猫眼里先看看。
阔别半月的燕名扬倚在门前。他一手插在西裤兜里,另一手拎了个保温桶,风尘仆仆亦掩不住眉间的卓然不群。
还没睡啊。 看见沈醉错愕的面庞,燕名扬随意笑了下。
沈醉朝保温桶看了眼,意外中甚至有几分措手不及。
保温桶是空的, 燕名扬提起保温桶晃了晃,实在是来不及做鱼汤。
所以就送你一份免费的美式鱼汤看涨期权。
沈醉:.........
什么? 语音聊天里丁寅听了个断断续续,美式?鱼汤?
还真是客房服务?
.........
燕名扬这才注意到沈醉手上拿着的手机。他挑眉看了眼,了然道,你在打电话?
那我,
没事。 沈醉若无其事地让开,先进来吧。
燕名扬拎着空空的保温桶走了进来,沈醉在后面关上门。
你在跟谁打电话? 燕名扬回头,随意道,我方便说话吗?
.........
该说不说你也都已经说了。
沈醉对着屏幕上的群聊看了会儿,点开了免提,是刘珩和丁寅,打个招呼吧。
哦。 燕名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我是燕名扬。
燕名扬说完,抬眸看了沈醉一眼。
沈醉自然地挪开了目光,关上了免提。
他拿起手机举到耳边,偏过头,那我就先挂了。
找我有事? 挂断电话后,沈醉问。
燕名扬放下了保温桶,正在沈醉的房间踱步。他看见了行李箱里的杜甫诗集,饶有兴趣道,你在看杜甫的诗?
重音:杜甫。
随便看看。 沈醉在沙发上坐下,矜持地双腿叠起,你到底什么事?
不是说了吗, 燕名扬不太正经地打趣道,给你送鱼汤期权。
美式的,想什么时候兑现都行。
沈醉面色不变,佯装思考了下,就一份?
燕名扬歪了下头,反问道,你想要几份?
沈醉眯了下眼睛。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后喝了口,除了鱼汤,你还有别的事吗。
燕名扬唇边笑意未减,眼神却严肃了起来。他仿佛在揣摩沈醉的意思,面色格外认真。
我提醒你一下, 沈醉喝好后舔了下唇,放下矿泉水瓶,今晚是我难得的心情平静的日子。
而我不会在我高兴、伤心以及任何其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答应任何事。
你是说... 燕名扬怔了怔。他的桃花眼睁大时过于有神,显得像在瞪人,我,
算了。 沈醉打了个哈欠。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耐烦道,都这么晚了我没工夫听你磨叽。
我, 燕名扬以为沈醉又要反悔。他眸光一凛,直接道,我想要,
可以重新给你一个机会。 沈醉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打断了燕名扬。
燕名扬尚在愣神之际,沈醉却已经走到了门口。
沈醉替燕名扬拉开门,示意他该走了。
燕名扬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是难以置信,出门前他又偏头看了沈醉一眼。
恭喜你啊, 沈醉道,奋斗十年,终于回到了起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