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处的风既凉又紧。红灯还没变绿,沈醉就接到了燕名扬的电话。
沈醉:喂。
小菟, 燕名扬语速略快,显然是收到微信立刻就打通了电话,怎么了?
没什么。 听到燕名扬的声音,沈醉忽然觉得这个十字路口没有那么大得可怕了。绿灯亮起,他不疾不徐地过着马路,就是问问你今晚有没有事。
电话那头的燕名扬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
沈醉敏锐地皱了下眉,你有事啊?
马路终于过完,沈醉刚到路口,便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他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盘桓。
燕名扬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今天去出差了。
刚刚我还在想,要怎么跟你说我这周不能给你送鱼汤了。
哦, 沈醉不轻不重地踢了脚地上的影子,没事,我点个外卖就行。
燕名扬却像是察觉了什么,你
你还有事? 沈醉语气还算自然,听起来若无其事。
你, 燕名扬斟酌片刻,委婉道,你今天还好吗?
我今天当然好了。 沈醉翻了个白眼,眼眶的热度愈发明显。他吸了下鼻子,银云奖的入围名单公布了,我的微信都快爆了。
那就好。 燕名扬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通电话,又或者是他并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原来你找我是因为馋了。 他故作轻松,语态诙谐,我还以为,是你改主意了。
沈醉知道燕名扬指的是什么。
和昨天一样,沈醉没有对此给出回应。
手机又亮起了一个新的电话,沈醉看了眼,发现是胡涂。
胡涂打电话进来了。 沈醉说着从大树下走出。他也不等燕名扬说话,直接道,先挂了。
这条街林荫密布,路灯也不算多。到了冬夜,总有股萧瑟寂寥的哀伤之感。
沈醉也谈不上难过,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找我有事? 他已然平静,接通了胡涂的电话。
沈醉! 胡涂却像是很急,声音也有点大,你下午那个点赞是怎么回事!
不要告诉我你是手滑。
什么点赞, 沈醉被胡涂吼得猝不及防,差点没想起来。他步履慢了些,敛眉想了想,哦,想起来了。
一条评论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的胡涂气都差点喘不上来,活像是要被沈醉气死。
你点赞一条黑你自己的评论也就算了,别人顶多骂你黑红;关键是那条评论又是《流苏》又是《左流》,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我们裴导上一次入围银云奖,就是输给了《流苏》。他跟夏儒森的过节在我们圈内人尽皆知,你可别告诉我你忘了。
沈醉怎么可能忘记。当初刚宣布他出演裴延的《失温》时,他因此还被扣过叛徒的帽子。
可胡涂的论调乍一听十分吓人,细究起来却不怎么站得住脚。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沈醉也发觉了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随意,以后这些事我会注意。
有人拿这个黑我,我可以理解;但是黑《左流》或者《流苏》,就没道理了吧。
这世上讲不了道理的事多了去了。 胡涂冷笑一声,银云奖今天才公布入围名单,现在网上就有人唱衰你了。
不仅唱衰你,还有人说裴延不擅长文艺片,以及夏儒森年纪大了。
不用搭理他们。 沈醉的语气冷了下来。他话锋变得厉了起来,这显然是有人浑水摸鱼。
不看好《左流》就算了,《春栖》已经票房口碑双丰收,这帮人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
我也知道这背后有问题,大部分挑事的还是针对你来的。 胡涂叹了口气,这些事我们会处理,实在不行还有燕总。
只是你以后千万谨言慎行,现在你可不是当初的小众文艺片演员了。
你一向不怎么发表迷惑言论,所以才让你自己管理账号;如果你,
我没问题。 沈醉打断了胡涂的话。他心里有些复杂,还有,燕名扬出差去了。
啊? 胡涂也还不知道,燕总出差了?
对。 沈醉抿了下嘴,深吸了口气,这次的事就不要告诉他了。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
燕名扬的这趟差出了很久。连着两个星期,他都没有给沈醉送吃的。
沈醉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不让胡涂把自己的事告诉燕名扬。
只是没过几天,远在外地的燕名扬百忙之中还是听闻了这场风波。
沈醉因为点赞了一条不算过激的评论而无端被黑...
燕名扬缺乏对文艺圈的共情力,根本懒得管背后有没有原因。裴延夏儒森文人相轻的新仇旧恨他早就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全当不记得。
第二天燕名扬就揪出了浑水摸鱼的幕后黑手,是另一个入围银云奖的电影方。
夹在《春栖》和《左流》之间,《蓝天之下》作为一部无功无过、靠主题正能量的电影,实在是存在感不强。
燕总让我来问你,这件事你想怎么办。 胡涂有些谨慎地问。
不怎么办。 沈醉往嘴里丢了颗蓝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把骂夏老师和《春栖》的都删了,骂我的无所谓。
.........
这是李白的诗? 胡涂有意想跟沈醉多聊聊。他听着这诗有些耳熟,却不甚清楚,只是隐约记得沈醉这里从前有一本李白诗集,可许久没见过了。
不, 沈醉说,这是杜甫的诗。
沈醉从茶几兜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前几天路过一个书摊,一时兴起买回来了。
胡涂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你之前的李白诗集,也是在那里买的?
提起李白诗集,沈醉的脸不太自然地沉了些。
什么李白诗集。 沈醉把杜甫诗集扔回茶几兜,是燕名扬喜欢李白,我才不喜欢。
.........
沈醉常常在天黑后出门散步。这天晚上,他又路过了家门口的那家书摊。
只有一个很小的门面,比水果摊还不起眼。
沈醉几乎每天都会走过这条路,可直到不久前才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书摊。
那天燕名扬说自己出差去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能给沈醉做鱼。
而沈醉临到家门口,鬼使神差地看见了马路对面的这个书摊。他在三本李白诗集前站了许久,也不说买不买。
喜欢李白? 摊主主动问。
想起燕名扬,沈醉毅然决然地摇了下头。
有没有什么不是李白诗集、但跟李白诗集差不多的?
啊??
最终在摊主将信将疑的推荐下,沈醉掏钱买了一本杜甫诗集。
他回家后每天都看一首,不知不觉间两个星期就过去了。
两周后燕名扬还没有回来,可银云奖的颁奖典礼已经到了。
本届银云奖在上海市郊举行,需要走红毯的几个剧组都会提前一天住进附近由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明天早上你得稍微起早一点, 胡涂帮沈醉办好入住,叮嘱道,妆造要做挺久的。
沈醉拖着一个小拉杆箱,嗯了一声。
别光嗯! 胡涂一看就知道沈醉没上心,你搞不好明天要上台领奖的,千万不能大意!
沈醉有些无奈,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接过房卡打算上楼,一抬头却看见酒店门口陆续进来了一群人。
哟, 胡涂也注意到了,那是《春栖》剧组吧,我看见刘珩老师了。
那位...头发有些白的,就是夏导?
裴延的剧组是个毫无人情味的公司,夏儒森的剧组却像个大家庭一样。
沈醉扶着拉杆箱。远远看去,他觉得夏儒森比上次见面时更老了几分。
胡涂: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沈醉还没说话,夏儒森却像感觉到了什么。他眯着眼睛,缓缓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醉连忙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就奔进了视觉死角。
你... 胡涂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裴导的剧组一向没什么人文关怀,大家都是分开来的。不过还有燕总...
沈醉按亮电梯走了进去,冷冷道,我是来参赛的,不需要旁人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