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没有对沈醉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发表看法。
我听说你恢复自由身了。 他换了个话题,接下来拍什么戏,想好了么?
燕名扬只是允许我工作, 沈醉拿着一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不咸不淡道,跟自由身是两码事。
刘珩嗤笑一声,他现在跟到饭店门口都不敢进来了,还能管你?
沈醉不显山不露水地挑了下眉,轻哼了下。
下一部电影还在考虑, 他舔了下嘴角,抬眸看了刘珩一眼又挪开,似乎有几分心虚,我有点想看看周达非会不会拍戏。
谁? 刘珩平时眼皮大多耷着,一时睁开显得眼睛亮得可怕,周达非?你疯了吗?
且不说他现在被裴延扫地出门,就算他还在裴延手下,也轮不到他来导你演的电影。
沈醉随意牵了下嘴角,没有争辩,可能我还是不习惯把演戏完全当成一份工作吧。
我总是倾向于选择我信任的导演。《失温》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骑虎难下,拍摄时我其实很害怕。
我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只会维护船只。而掌舵的,是个我全然不认识的人。
刘珩静了静,我记得你以前不太在乎自己演的是什么,只是做好演员的本分。
不远处梁策已经结好了帐,转身朝这边走来。
沈醉放下了那根筷子,没有说话。
刘珩同沈醉和梁策在餐厅门口告别,梁策步行送沈醉回家。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两人保持着两拳的距离并肩走着。安静一路后,沈醉主动道,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话可是多得很呢。
.........
我爸今晚在跟燕名扬吃饭。 梁策别扭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自然地开口,我刚刚才知道的。
沈醉微微讶异,眉间旋即浮起阴霾。
燕名扬跟你爸爸说什么了? 他有些不悦,关切道。
说...应该说了挺多吧。 梁策耸了耸肩,很奇怪。我爸本来都打算领我回北京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不管了。
沈醉稍一思索,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梁策看了沈醉一眼,心里也猜出了七七八八。他撇了撇嘴,燕名扬鬼心思还真多。
你爸爸没有说你什么吧。 沈醉顿了顿,多少对梁策有几分歉意。他伸出手,想轻抚下梁策的肩。
孰料梁策一个激灵,下意识竟躲开了。
沈醉抬起的手不尴不尬地顿在空中。
梁策似乎自己也没察觉为何躲开,他脸胀得通红,仿佛觉得有些丢脸,我,
沈醉见梁策神情滑稽,愣了几秒后笑了。他故意打趣道,你躲什么,害怕我当街把你怎么样吗?
说起来我还一直想问呢,你为什么从来不亲我?
.........
前方就是沈醉居住的小区。梁策吞吞吐吐,眼神躲闪,见机就想跑,你到家了,我先走了。
站住。 沈醉长臂一挥,猛的从身后勒住了梁策的肩。梁策一时不察,踉跄下没能躲开。
沈醉使出了格斗时的力量,手臂夹得紧紧的。你偷袭! 梁策满脸都写着震惊。他整个人被桎梏,只能朝后偏头同沈醉讲话。
沈醉扬了下眉,回答我的问题。
梁策偏回头去,一个字也不肯说。
不要告诉我是害羞。 沈醉在梁策身后踮着脚,我14岁时就会主动亲人了,你梁策显然也不是那种纯情大男孩。
梁策抿了抿嘴,连呼气声都透着不情愿。他又不能真抓着胳膊把沈醉掀翻,挣扎许久后才瞪了一眼,沈醉,你还真是会谈恋爱。
唯手熟尔。 沈醉面无表情道。
.........
沈醉比梁策略矮,看起来像是挂在梁策背后。梁策脸上挂不住,你,你先松开。
你先说。 沈醉不依不饶。
我粉上你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 梁策语无伦次,这么,
这么什么? 沈醉咧嘴笑了,梧桐树的影子洒在他的脸上,这么不要脸?
梁策一言难尽,顿了好一会儿才道,粉丝果然应该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
沈醉扑哧一声,松开了梁策的肩。
让你幻灭了?
那倒也不是。 梁策揉了揉自己的肩,转过来面对沈醉,只是我对你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你十几岁时的样子。
风吹起枝桠和额发。沈醉笑意浅了下,他眯着眼,若有所思道,当年你真的没有再去找过我吗。
梁策沉默片刻,咬了下唇,我看见你和刘珩在一起,觉得很美好。
沈醉没有很意外。他不知在想什么,出神片刻后笑着道,那现在呢,你还想继续跟我在一起吗。
梁策脖子一直,僵硬地摇了摇头。
恭喜你, 沈醉歪了下头,你光荣地成为了世界上第三个甩了我的人。
前两个是...? 梁策问。
刘珩和燕名扬。 沈醉道。
.........
其实... 梁策犹豫道,我还是最希望你能跟刘珩老师在一起。
不过,既然不行的话,我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我也希望你幸福。 沈醉认真道。他试探着伸出手,拍了下梁策的肩,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
从谭总的饭局上下来,燕名扬心里沉沉的。他坐上车的时候还在思索,有什么事是他可以为沈醉做的。
直到此时,燕名扬才发觉,似乎沈醉喜欢的东西都与他无关。
刘珩会做菜,能和沈醉一起研究剧本;季承宇擅长帮沈醉拍写真,还能带沈醉打游戏,梁策...
梁策至少长了一张甜嘴,会哄沈醉开心。
燕总, 桑栗栗总觉得最近的燕名扬活得稀奇古怪的,她小心道,直接回家吗。
去沈醉家看看。 燕名扬一手支着头,眉间微拧。
他从没有过如此颓唐失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百无一用。那些沈醉在乎的事,他一件都做不好。
好。 桑栗栗说,沈醉老师这会儿也应该回去了。
燕名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刺耳的东西,眉头更紧了。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不太耐烦道,算了,直接回家吧。
桑栗栗愣了愣。
眼不见心不烦。 燕名扬咬着牙道。
.........
燕名扬今晚有些失眠。他冲了个冷水澡后怎么都睡不着,坐在书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书,还搜索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譬如,「有手就能学!零基础教你做鱼」、「摄影必备:从零开始手把手带你成为大师」以及「做一个贴心的男朋友,从今天开始」。
燕名扬做任何事都很高效,习惯于高密度摄取信息,对所有不必要的寒暄、一句话掰成三段讲的东西深恶痛绝。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只能睡前循环了30遍沈醉的混剪。
翌日。
燕名扬起床后有些困,朝脸上扑了些冷水。因为起得比平时略迟些,他没吃早饭就出门了。
燕总早上好。 桑栗栗替燕名扬拉开车门。
燕名扬嗯了一声,坐上车打算开始看文件。
对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沈醉的粉丝,对吧。
桑栗栗后背一凉,算,算是吧。
那你想想沈醉喜欢什么。 燕名扬打开电脑,最好是30个小时内我能学会的那种。
桑栗栗:.........
今天燕名扬到公司比平时晚,员工们都已经各就各位。
路过办公室前的格子间时,燕名扬又一次习惯性瞟向梁策的工位,失望地发现梁策又没有迟到。
燕总。 秘书金三号正等在通往燕名扬办公室门口的必经之路上,他的脸色不太好。
什么事? 燕名扬脚步都没停。
那个, 金三号咳了咳嗓子,昨,昨天晚上...
昨晚怎么了? 燕名扬最不耐烦金三号吞吞吐吐的样子。
昨晚... 金三号手上拿着个平板,求助地看向桑栗栗,好像有狗仔拍到了沈醉老师。
还...还传到了网上。
什么? 燕名扬的语气下意识沉了下去。他伸手夺来金三号手上的平板,皱着眉点开。
屏幕上是一小段动图,沈醉活泼地从背后抱住了另一个高个子男生。
梁策。
桑栗栗凑在一旁瞄了眼,不自觉张了张嘴。
裴导的秘书,李、李秘书, 金三号见燕名扬脸色很阴,额头冷汗都快掉下来了,却还得硬着头皮继续说,李秘书说裴导休假了,这件亲密接...这件事需要请您拿个主意。
.........
我拿主意? 燕名扬像是被气笑了。
对,就, 金三号磕磕巴巴道,李秘书说他会叫上沈老师和胡经纪人一起来找您商量,应该、应该...应该快到了。
.........
燕名扬眉头紧得像绳。他再次低头看了那平板上的动图一眼,又像是不忍直视般迅速挪开。
梁策还在格子间里办公,盯着电脑无知无觉。
燕名扬偏头看了看梁策,目光直得像一杆枪。
...燕总? 桑栗栗憋住笑,试探道。
燕名扬抚了下胸前的领带,不自觉挺直了背。他冷哼一声,把平板甩回金三号手里,机械地扮演着他惯常的角色,来了后在隔壁会议室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