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用力, 那么绝望, 而她又怎么会醒不来?
许槐睁着眼睛, 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白日心头像是被塞进了木头塞子,梗在心头, 像是无法呼吸了那样。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因为觉得没有见到自己以为会一直过来的那个人吧?所以难受, 感到窒息。
现在见到了, 心里似乎更加堵得慌了。
她伸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前一刻上面还有湿漉漉的吻,而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她能感觉到唇瓣上传来的辗转缠绵, 像是能够直击她胸口的亲吻, 让她沉迷,甚至就差一点,她差点回应起眼前的女子。可最终, 到底是忍住了。
她们早已不适合再相见。
许槐平躺在床上,眼角有什么东西悄悄滑落。其实可以的话, 她真想在清醒的时候听林殳意亲口对她说爱啊!可这个念头, 是有多么荒谬, 她不是不知道。
既然都要分开,还说什么爱?
可心里就是不甘心,她只想要证实,只想要亲耳听见那个字。她想证明,在这段关系里, 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犯错,不是只有自己一个热动情。
这又是多么不可能,说要分开的人是她,想要听爱的人也是她,这样会不会太贪得无厌了?
许槐闭上眼,可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殳意的脸。
她生气的,她震怒的,她散漫的,她深陷情欲的,她痛苦不安的,还有很多很多,一幕幕,全是她。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许槐再睁开眼,眼睛里似乎已经变成池塘。
一眼望去,全是水光。
这样的日子走得很慢,似乎又很快。躺在病床上几乎什么都动不了,时间有些像是蜗牛。可是一天天的结束,距离她出院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意味着她跟林殳意之间的分别也越来越近。时间像是坐上火箭,转瞬即逝。
许槐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白天没见过林殳意,晚上她知道,床头一直有人在热切地看着她。
有好几次,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她想睁开眼,问问林殳意究竟是想做什么。现在干嘛做出这么一副深情的样子,害得她的心也在左右摇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可是,许槐不敢睁眼。她怕,怕自己一眼沉沦。
距离出院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几乎没跟林殳意真正打过照面。她跟她,就像是天空上的太阳和月光,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月亮离开,太阳出现,不断过错,永不相见。
许槐想着在自己离开前拉住林殳意好好说些心里话,她们之间横隔了太多东西,太多人命,彼此也做不到心无芥蒂地相处。可是,这些不能改变她是爱了她的心。
只不过许槐没想到,到了离开的最后一天,她也没跟林殳意说过一句话。甚至,她们没有见过面。一次,也没有。
心头有很多话,可在考虑着面对林殳意时,许槐觉得那些满腹的心事都不算事了,她们之间的遗憾太多,就算说出来,也改变不了她要离开的决心。
她做不到跟她厮守一辈子,那现在多费唇舌还有什么意义?
许槐离开了。
这天是晋安开车,许槐已经能照顾自己。她站在床边收拾东西,见晋安进来,她抬头,不由朝着后者身后望去,可在晋安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许小姐?”晋安发现她的眼神,不由也转头,可什么也没看见,刚才看许槐的动作,她还以为她家小姐跟来了。
晋安是在昨天晚上接到林殳意电话的,自从知道她家小姐要让许槐离开,晋安心里一直挺好奇的。她甚至已经将许槐视为林殳意的夫人了,可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急转而下,两人迅速分离,用陌生人的姿态展现在她面前。所以,在接到这通电话后,晋安下意识问了一句话。
她问,小姐,你难道不一起去吗?她问完这话后,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沉默了。
林殳意的确沉默了,在考虑这件事情,她已经反反复复纠结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坚持最初的打算。
她真的不准备要再同许槐见面了。
跟许槐不同的是,她没有许槐心里想的那种一眼沉沦,而是担心自己再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子,会再一次不择手段将她留下来,禁锢在自己身边。
晋安在电话里没等到林殳意的回答,那头的人挂断电话。而现在看见许槐,她知道,许槐是在找可能出现在她身后的人。
“嗯,我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晋安听见许槐这样说,她以为许槐还会问起来的,正想着要怎么跟她家小姐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哪知道,许槐根本没有问林殳意,好像刚才那一眼的寻觅,不过是个幻觉。
晋安点头,走来,将她手里的那个小小的包裹拿起,两人一同走到停车场。
在路上,许槐显得很沉默,她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抬头看窗外,只是默默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晋安很想问她是不是因为林殳意没有出现而感到失落,可是又害怕许槐询问自己林殳意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出现。
“许小姐,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吗?其实K国也挺好的,周围环境很好,也有很多学校,听说您很喜欢舞蹈,这里也有很专业的老师呢!”快要到机场时,晋安忍不住开口了。她想挽留许槐,就冲着那天许槐奋不顾身挡在她家小姐跟前,她就觉得此刻坐在后座的女孩,是那个驻扎在林殳意心尖上的人。
许槐听了这话,微微抬头。
她是生的很柔美的女性,标准的东方美人鹅蛋脸,答案经销鼻子小嘴,长发披肩,就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已经是一副足够让人驻足停留好好观赏的一副画儿了。
这时候,晋安从后视镜里看见的女孩子,她看见那眉眼,有些让人移不开眼。她听见许槐徐徐开口,“嗯,不了。我学业还没结束,现在要先回学校。”
“那你以后也能过来呀!我们家小姐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间超大的舞蹈室呢!晋安后面这话还没说出来,就已经被许槐打断了。
“是林殳意让你来劝说我的吗?”许槐忽然说。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发问。
晋安摸不清她现在是怎么想的,她怕许槐以为林殳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说好了要让她离开现在临时反悔。所以,晋安急急忙忙开始辩解:“哎哎哎,不是不是。许小姐你听我说,这是我自己这么想的,觉得你跟我家小姐其实挺好的,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要分开,可是在我眼里,你们心里都有对方啊……”
许槐有些出神。
其实她真没怎么听清楚后面晋安说了什么,她的注意力全在晋安的开头那句话,原来,她不是林殳意派来的说客。
心里有个地方,像是塌陷了。
一路的沉默,一路的纠结,借着别的问题发问,得到的却不是自己心里的答案。
原来那个人真的不打算过来送她,不打算见她最后一面,甚至现在,将她心底最后的期待也击碎了。原来,她真没再打算挽留了。
可能女人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决绝地说着要划清界限,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再也不想见她,最后心底还是藏着期盼。想要见她,想要看看她,哪怕相隔人海,默默不语。明知道就算林殳意派了晋安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来劝说让她留下,也是留不住她的。可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她还不曾忘记自己,不曾放下自己,希望能听见她亲口让她留下。
而这一切,现在已经是泡影。
没有出现,林殳意没有出现。她像是完全遗忘了自己,许槐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心里更苦。
到机场,许槐去柜台值机,她让晋安先离开,这时候她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手里的行李很少,甚至从国内过来的行李箱没有带,许槐坐在候机厅,现在她的航班还没开始安检。
周围是陌生的语言,机场是离别和相逢的地方,她坐在原地,耳朵里塞着耳机。她看见就在不远处,在安检前,有情侣在拥吻道别,她还看见有人在哭泣。而她,许槐低头,她什么也没有,就连自己心底悄悄期盼的送机的人也没来。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手机里自动播放下一首歌曲,听见这段歌词,许槐捂着脸快步走进一旁的洗手间。
怎么办,心里就是觉得委屈地想哭,“林殳意,你混蛋!”坐在最后那个隔间里,许槐捂着脸哭了。她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坐在马桶盖上,抽着鼻子。
凭什么在她心里驻扎得这么深,深到她亲手将她拔除,鲜血直流。
半个小时后,许槐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推开门,默默走出去。
在她离开后,从隔壁一旁的卫生间里,走出来一带着黑色口罩的女子。
她眼里很深沉,许槐之前抽泣的声音虽然很小声,但她隔得这么近,还是听见了。
林殳意看了看时间,快步走出去,果然,她看见许槐已经排在安检口的队伍中。隔着人海,她仍旧能一眼将咋人群里的曾经属于她的女孩找出来。可现在,找出来的意义又在什么地方了呢?她想,如今是真已经错过。
可能真是有心灵感应那样,就在林殳意站在远方望着许槐时,后者也突然转头了。
许槐总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看当她想要转身寻觅时,却什么也没瞧见。周围都是白皮肤黄头发的人,没有她以为的那个黑发冷艳的女子。
她埋头苦笑,怎么办,这一次好像又是她想多了。许槐有些讨厌自己,恨自己为什么现在都还对林殳意这个女人恋恋不忘,恨自己将那个人拔除心头后,无视汩汩鲜血,还在心怀期待。
她,真的是上瘾了,着魔了,疯了……
许槐进去了,而现在躲在大厅柱子后面的女子走出来,她视野里熟悉的那抹身影消失不见了。
林殳意伸手摘下口罩,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静默良久。她的目光不知道落在空中的哪个地方,眼神似乎没有聚焦,就这样放空着。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直到她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这才转身离开。
一朝别过,各安天涯。
林殳意没想到,这一别,就是这么长的时间。
在许槐离开后不久,林殳意接到林凡的电话,后者现在要求她回老宅。
林殳意约摸着能猜测到是什么事,现在符轻被看押起来,那从前符轻手里的生意还是管理的事务,现在也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本家人接手。而现在,显然只有林殳意符合这个条件。
在书房里——
林殳意看着眼前的资料,微微挑眉。她知道符轻挺能耐的,明明林凡外面有那么多女人,但是也就只有符轻一个人吹的枕边风最有用。看着林凡给自己权力,这些从前几乎全是属于符轻的,林殳意在心里咋舌。
她估摸着从前符轻手里拽住了百分之三十的生意,加上本家的采买,林殳意笑了两声。
“谢谢爸。”林殳意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稀罕还是稀罕的,心里冷笑还是要冷笑的。如果不是林凡给符轻这么多权力,那符轻后来做的那些事情,哪里会有这么顺利?
林凡现在倒不是不知道林殳意心里有什么想法,在他看来,现在林殳意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想想看,昨天能将决定她自己的生命大权交给他手里,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证明林殳意的忠心。
从前林凡还在担心林殳意会因为符尘的事情对他心怀恨意,不过在昨天之后,他想自己从前的那些怀疑,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谢什么,这些原本就应该是你的。以后,整个林家还不是你的?”林凡说。
林殳意低头,藏住自己眼里的笑意,她的笑,带着轻蔑。其实,她真正稀罕的,哪里是什么林家?
“对了,之前在家门口救了你的女孩子呢?听说还在医院?”林凡突然发问。
许槐?涉及到这个人,林殳意顿时浑身变得紧绷。之前因为她跟符轻之间的事情,林凡在看好戏,可能还没将目光放在许槐身上。可现在,林凡问起来了。
林殳意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对许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这一刻,她脑子里急速运转,对着林凡像是不在意一样笑了笑,“您怎么关心起她了?”她脸上虽然带笑,心里却紧张万分。
“哦,怎么说她也是救了你一命,到底也算是林家的恩人,问问她想要什么。”林凡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者林殳意的神情,他现在手里得到的消息是许槐是林殳意的女人。关于这一点,他要看看林殳意究竟怎么解释。
“她什么都不会要。”林殳意淡淡开口。
对她的这句回答,林凡感到不满意,他希望听见的是林殳意自己主动坦白以后会跟这个女人断绝往来。救了命,用钱补偿就好了,可不能让对方抱有痴心妄想。林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你听好了,我不管你在外面究竟是喜欢女人还是男人,反正结婚,必须是男人!你以为你那点事情,圈子里没人知道吗?就算胡来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闹得人尽皆知?还有,自己的女人自己管好,以后我可不想看见家里门口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这是让左邻右舍平白看笑话!”林凡最终还是给林殳意下了“通牒”。
林殳意却听得想要发笑,从前她在外面怎么生活的时候林凡一言不发,现在确定她是林家唯一一个能继承家业的人后,就出现这么多条条款款吗?可是怎么办,她要坐上那个位置,可不是为了被约束被束缚的,她是要去击碎要去打破。
她冷了眉眼,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处,不再看林凡。“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功利心,不是所有的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想着利益和目的。放心好了,她已经离开了。”
她宁愿许槐有目的,趁机敲诈她,勒索她,只要她们之间还能有一点联系的方式,怎么样她都愿意。可是,许槐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离开她。
林殳意心里很难受,她没期望林凡能理解许槐这样的做法。她喜欢过的人,就她知道她有多么好就已经够了。
“是吗?”林凡面露怀疑,显然不怎么相信。
林殳意看他那表情,心里有些感到厌烦。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贪得无厌,只能说什么样的人看见的世界就是什么样子的。“嗯,今天她已经离开这里了。”她回答说。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揭过去,后来几天,晋安给林殳意报告,果然林凡派人去查了查许槐的踪迹,确定后者已经离开后,并且是不在K国境内后,这才作罢。
听着晋安的报告,林殳意坐在位置上冷哼一声。对林凡这种做法,她只觉得好笑。
林殳意手里拿着一张卡,在书桌上敲击着,眼里深邃,像是夹杂了很多情绪。
这张卡是许槐离开后不久晋安给她的。根据晋安的话,这应该不是许槐无意间掉落的,她将这张卡放在中控的隔板上。
许槐,拒绝了林殳意的卡。
拒绝了,她的赎罪。
书房里只有林殳意一人,她看着桌上放着的那本厚厚的《复活》,里面还有一枚书签。她伸手翻开,看见上面的对话,眼里出现了一抹愣怔。
“……你今世利用我作乐,来世还想利用我来拯救你自己……”
她没有像聂赫留朵夫一样对自己曾经犯错的人求婚,她担心许槐回去后在物质上有欠缺,这才让晋安带给她一张卡。至少,她不希望她的小天鹅为了生活低头。
那是她不愿看见的。可是,这在许槐眼里似乎变了味道。(请加君羊:伍贰壹叁贰捌捌肆柒)
所以,这就是她喜欢的女孩子不接受这张卡的原因吗?她苦笑,她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举动,原来在她心里,是这么大的罪过。
她想亲口告诉许槐,自己真没有想要借着她救赎自己。
她真没有,真没有那么不要脸地以为金钱能补偿她。
她真的,只是舍不得她吃苦而已。
只不过现在,这些话,她又能告诉谁呢?
书房里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林殳意望着桌上的这本书,默默无言。
可最后,喀秋莎不是还是原谅了聂赫留朵夫吗?那她,还能获得许槐的原谅吗?
林殳意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获得许槐原谅,很快,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了。
林殳意接到电话被告知许槐失踪时,她正在射击场,第一次,标准的靶子,脱靶了……
“什么!”她震怒,转身离开训练场,“怎么回事!”她步子,开始变得凌乱了。
是的,她还是卑鄙了一次。说好的放许槐离开,可是最后,她还是舍得不让那个女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她想要时时刻刻接收到她生活里的每一点消息。所以,她很可耻地派人在许槐身边,跟着她,然后朝自己汇报许槐的每时每刻的消息。
可现在,她的人,把许槐给跟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唔,双更。。。之前说好的评论1K后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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