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 她还没将林家掌控在自己手里, 怎么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去?还没亲眼见证符轻的死亡, 怎么可能就带着遗憾离开?
更重要, 她还不曾跟许槐好好道别。
想到许槐,林殳意觉得自己胸口似乎痛了那么一下。
想将那个女孩子嵌固在自己身边, 想要折断她的翅膀,可是最后却不得不放她离开。许槐像是一把沙子, 林殳意想, 其实明明自己是想要将她狠狠抓住握在手里, 结局总是出人意料,沙子最后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流逝, 一点一点的, 最后一点也不剩。
开车的杨武从后视镜看着后座似乎在沉思的林殳意,现在他已经走到一个分叉口,向左是去医院, 向右是回林殳意的公寓。车停在斑马线前面,他不知道林殳意是想去哪边。
“林总?我们怎么走?”
杨武的声音让林殳意回神, 她抬头, 停顿两秒, 最后还是指向左边的路口。
就去看一眼,她对自己说。
杨武将车停在地下车库,林殳意坐电梯上楼。现在许槐所在的这一条走廊里都是她的人,无关人员已经被清理离开,林殳意走过之处, 异常安静。
没有人发出声,当然在病房里还躺在床上的人也不知道。
林殳意没进门,她刚才在洗手间照了照镜子,现在自己的形象实在是不怎么好,也难怪回家的时候林凡看着她的样子,出声指责。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现在却做不到不在乎许槐看法。
她就静静地站在门口,透过一小块玻璃,偷偷地像是一个窥视者一样观察着里面的人的情况。
其实许槐也很无聊,这是高级病房,一个大大的套间,里面的卧室只有她一人。林殳意安排了许多保镖,但那些人一个二个看起来比谁都严肃,还站在门外,她也没个交谈的人。
房间里有电视,可许槐没什么兴趣。
她双眼有些放空,房间里充斥着对她来说不亲切的语言,默默出神。
可就是她现在这出神的模样,都让站在门外的林殳意看得津津有味。
看见卧室里的女孩似乎要转头,林殳意默默后退一步,将自己身影掩藏起来。开始还觉得甜丝丝的心里,在这个动作后,现在只剩下苦涩。
她什么时候连想要看看许槐都变得这么畏畏缩缩?
像个贼,做不到光明正大。
站在墙根,林殳意脸上挂着苦笑。
没多久,医生过来了,医生又离开了。
许槐又睡了,她受伤后精神不太好,在医生检查后,换了点滴,没多久,她就又睡了。
这时候,林殳意已经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三个多小时。
得知许槐休息,林殳意这才从位置上站起,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先从透明的玻璃夹板确定里面的女孩是已经睡着后,这才悄悄地拧开门把手。
她不过是想看见她一眼,就一眼。
林殳意是光着脚进去的,她的那双做工精致有着银色的尖头高跟鞋被脱在门口,她一点一点接近许槐。
护士走之前细心地将病房里的百叶窗给拉下了,现在室内的光线不算充足,林殳意却觉得许槐的脸,在这样的光线里也很清晰。清晰到,让她迷恋得似乎挪不开眼。
林殳意站在床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子,一言不发,站了良久,直到兜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她离开了,在出门时,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关上门,林殳意接通晋安的电话,后者现在还在林家老宅,跟她一五一十汇报着现在家里的情况。
“……小姐您二叔现在在书房,符轻现在被人看管起来,家里请来了医生,之前的家庭医生也来了,最近家里应该会有一次巨大的人事变动。小少爷……哦,林天意现在也从学校被接回来,被人看着……”晋安一边跟林殳意汇报着,一边拿眼神看了看此刻在沙发上的一脸委屈巴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林天意。
要她说,这里面可能最可怜的就是沙发上这小孩了。
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可能就是个错误。
作为被算计的产物来到这个世界,当年符轻为了得到一个孩子,可惜的是林凡自己的精子存活率太低,还有加上符轻身体已经不适合受孕,这才将注意打到林二头上。
林凡自负骄傲,当然不会主动承认符轻没有孩子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更不会主动去做什么体外受精。以至于符轻转眼间勾搭上当时管家的林二,两人之间的鱼水之欢是少不了,不过符轻一直是个做事极有目的性的女人,跟林二厮混在一起想要给后者吹吹枕边风什么的那还不容易?
林天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符轻怀上的。
从小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不过眨眼间,就换了一番光景,孩子本人还懵懵懂懂的,晋安看着觉得唏嘘。她抬头看了眼挂钟,现在时间不早了,已经过了正常饭点时间,可林天意这还没吃饭,可怜巴巴地坐在位置上,近在咫尺茶几上的水果,都不敢去吃。
刚才林天意被打手背的一幕,晋安有瞧见。
一旦脱去了林凡儿子的光环,他在林家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林殳意在电话里吩咐两句就结束通话,晋安这时才朝着沙发上的小人儿走去。她兜里还有两颗巧克力,拿给林天意。
那孩子现在眼神变得可怜兮兮的,他还认得晋安,看见熟人,眼里不由一喜,想拉着晋安问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一下家里多了好些人,还有,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他了?就连平常对他可好的女佣,现在看着他,都避之不及?
面对林天意这些问题,晋安无法回答。她摸了摸林天意的脑袋,“以后你会懂的。”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晋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这里。
习惯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生活……
林凡处理这件事情又快又准,拿着黑字白纸的检验报告,所有的谎言在这样科学的印证下,显得可笑又滑稽。
林天意的确不是他儿子,甚至搞笑的是给他带绿帽子的,竟然是他的亲弟弟!
林凡震怒,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已经朝着林二的肩头开了一枪。“叫医生来,给他包扎,然后让他给我滚!”林凡无视此刻被自己击中的林二痛苦的面孔,他沉下声安排道。
如果现在跟符轻搅和在一起的是别的男人,他相信,就不只是在肩头受一枪这么简单了。不过,林二到底是林家的人,林凡没能杀死他。
倒不是林凡大度顾念亲情,不过是因为林家的祖训。
说来也是奇葩,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没有一点人情味的自相残杀式的竞争,可又不准主动对家人出手,这听上去,真矛盾。
当林殳意听见这些报告时,她不由扯了扯嘴角。
晋安此刻站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这个时候你不回家里去看看吗?”
林殳意点燃手指间夹着的那只香烟,缭绕的烟雾间,她嘴角的那抹笑渐渐变得嘲讽,“回去做什么?那些烂摊子,我连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再说,像林凡那样的人,肯定是不怎么希望自己回去的吧?毕竟,呵呵,有些人将那些遮掩丑恶的事情的抹布看得无比重要。她没兴趣看戏,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行了。而现在,林殳意很确定,林凡最后的选择只有自己一个人。
拿到林家,才是她最后的目的。
“哦,对了,在林家也别忘了找人看着,至少不能让符轻就这么死了。她应该来到的世界才刚刚开始,怎么也要让她尝一尝生活最质朴的味道吧?”林殳意缓缓说着,她的目光落在燃烧的香烟上,像是出神又像是真的在很认真观察从猩红的烟头冒出来的烟雾一样。
晋安点头,继续汇报着工作。
只是接下来她说的事情就跟林家无关了,是关于许槐的。
“医院那边几个医生已经将许小姐的情况用电子档的形式发送到您邮箱了,抄送了一份给我。许小姐身体有些虚弱,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但预计是需要在医院静养一个月时间。伤口恢复得不错,小姐,需要我们将她接回家吗?”晋安早就在先前林殳意她们还没回来的情况下就接到林殳意的通知,将这边公寓收拾出来,可不就是为了许槐?
只是到现在,林殳意还没给她提出这个要求。
晋安是感到有些奇怪的,林殳意的能力,想要让许槐回家静养不是什么难事,可后者丝毫没这个打算一样。
那天林殳意跟许槐的谈话她们谁也没听见,更加不知道现在这个话题对于林殳意而言,是个禁忌。
“不用。”林殳意脸上散漫的神色瞬间像是潮水一样退下去,她眼里也带着冷光,“你去让我们的人在医院好好看着她,不要让任何无关的人接近,尤其是老宅那边。”
晋安不解,但仍旧点头。
“还有,奚知好那边联系的人,你负责接头一下。就用先前我们从符轻手里抢来的那批货。符轻这些年恐怕是手里有不少东西,找人清算清楚,属于符家的,我都要拿回来。”林殳意说着。
晋安一一记下,“好了,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这里没什么事了。”
晋安“啊”了一声,她刚才从楼下上来时,听家里的钟点工说林殳意还没吃晚饭,眼下不由担忧道:“小姐,现在已经七八点了……”
林殳意将烟头捻熄,抬头,“还有事?”
她那张脸现在写满了疲惫,晋安一愣,说实话,她跟在林殳意身边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觉得林殳意是战斗女金刚,她敬佩眼前的女人,也一心一意想朝着她靠拢,成为优秀的人。像是现在看见这样被林殳意自己表露出来的辛苦和劳累,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晋安张了张嘴,“小姐,你还没吃晚饭呢!”
有些朦胧的灯光下,晋安看见林殳意还没来记得换洗的衣服,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来,其实林殳意也是女人,她也其实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林殳意点点头,“我知道,你先回去,把我安排好的事情处理好,有什么明天再说。我已经把电话转接到你手机上,等会儿如果有谁打电话你都说明天联系。”
她现在是很累,累到什么程度呢?一个电话也不想听。
晋安出去了。
林殳意关灯,站起来,她脱下身上带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的外套,遥控房间的窗帘拉上,本来就不怎么光亮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唯独剩下隔间浴室的灯光。
林殳意边走边褪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走到浴室中,将自己投进大大的浴缸里,她真的很累。
在明亮的白炽灯的照射下,她脸色格外不好看。
那双此刻紧闭的眼睛下有深深地黑眼圈,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时间好像静止了,浴室里很安静,想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林殳意一个人泡在水里,明明是暖暖的热水,可她却觉得很凉。
原本搭在浴缸周边的双手,现在有一只狠狠地压在她自己的小腹左侧上一点。细细观察,她额头上的浅浅地水珠并不是泡澡时候溅湿的,那是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林殳意情况不太好,本来闲适躺着的姿态变得不正常,水纹在漾动,不平静极了,安静的空间里发出水花翻腾的声音,而林殳意自己则是蜷缩起来,她咬着自己下唇,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坚硬,多了几分脆弱。
那瘦削的脊梁,纹理均匀,却因为她弓腰的动作,变得狰狞。
后背的骨头,像是要从她的后背刺出来一样,带着不羁和狂傲,只不过现在它的主人,情况却很不好。
在林殳意将自己狠狠蜷缩后,时间好像再一次变得沉寂了,不走动,空气里也安静下来。林殳意保持着这个动作差不多一刻钟,这才躺平,喘着粗气,一张脸比先前更白了。
整个过程,她没发出一声嘤哼,死死地就这样将来自身体上的痛苦咬牙承受下来。
站起来,走到淋浴下,林殳意简单冲洗自己,裹着浴巾走出去。
房间里什么都准备得很齐全,她蹲在床头柜边,拿出医药箱,从里面找到那些小药丸,一股脑塞进嘴里,拧开床头的矿泉水,胡乱吞咽下去。
林殳意倒在床上,胃里的灼烧还是令她感到很不好受。她静静地躺在那里,熬过这一波席卷而来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殳意才从床上起来。她打开行李箱,这还是那天她带着许槐才国内过来时候让人先送到公寓的,本以为自己能跟许槐在这里的关系进一步,缓和缓和,只是没想到……
换了一身衣服,林殳意出门了。
夜幕低垂,但这并不影响这个城市的热闹。林殳意一个人开着车,她到医院。
现在时间已经是十点多,医院是个有别于商圈的地方,这里很安静,跟喧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殳意上楼,这时候,许槐的病房里,没了白日的电视声音。在女子的房间里,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稀稀疏疏皎白的月光,落在地板上,一块儿一块儿的,像是几只不听话的萤火虫,在飞舞,在跳跃。
床头有一盏小灯,林殳意听人说这是许槐要求的。她像是有些不喜欢病房里的冷清,害怕黑暗,让人买了这一盏小小的夜灯。
如今,现在她就站在她跟前,默默地注视着她。
林殳意伸手,在半空蓦地又握成拳,那样子,像是想要去触摸眼前的女孩,可似乎心里又有些畏惧害怕。
林殳意想,许槐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触碰的吧?她那么想要远离自己,想要划清界限,可是偏偏她在这段似乎有些畸形的感情中,走不出来了……
在半空中停顿片刻的纤细的手,最后,还是落在现在躺在床上女子的脸颊上。
指尖触摸到自己记忆中的那一片的滑嫩,林殳意眉眼间不自觉就柔和了许多。她背对着月光,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指尖的温度微微热,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探寻更多。
终究,站在病床前的女子弯腰了……
她低头。
她在亲吻……
隔着一层清冷的月光,她吻上睡梦中的人。
有些干涸的嘴唇,但林殳意却有些意犹未尽。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接着咬住,轻轻地用着不会让眼前人吵醒的力道啃噬着,吮吸像是甘露的唇。
口腔里顿时充满了从前记忆中的味道,是很好闻的味道,带着丝丝甜意。
林殳意觉得感到口渴的人不是许槐,而是自己。她如同一个行走在沙漠中的人,现在毫不容易找到最后一块绿洲,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可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都被这绿洲里的一汪清泉俘获,尝了一口,还想要第二口,周而复始,反复索取……
她忘了自己只是旅客,只是路客,这汪清泉她带不走,终究会错过。可在品尝这甘甜时,她有点像放弃自己的身份了。什么旅人,什么过客,她如今只想驻扎在这汪清泉旁,日日夜夜,守着她。
当林殳意亲吻着许槐的脖颈,当她的鼻尖不一小心就这样碰撞到女孩子的柔软的身体时,她猛然间回过神。
低头弯腰缠绵拥抱的动作,像是被剪辑的镜头,又被后期不小心按下暂停键,卡壳了。
林殳意睁开眼睛,她的理智回笼,发现此刻的自己还咬着许槐的脖颈。她猛然一下站起来,视线将病床上还没苏醒过来的许槐笼罩着。看着女孩子已经松开的领口,在她脖颈上隐隐的红痕,还有那抹优美迷人的锁骨,她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热。
林殳意抖着手,将床上人的衣服整理整齐,定定地看了许槐良久,这才转身离开。
“呵……”她在没有人的地方,发出一声轻嗤,带着讥讽和嘲笑,是对她自己的。
而在林殳意走出病房关上门的那瞬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人缓缓张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自己的新文……
《荒度余生》没有链接,戳专栏就能瞧见……
关注过阿原微博的小可爱知道这本是甜文……
架空,都市,君主立宪制(PS不是欧洲名著那种丝带儿!),军旅,算是养成,毕竟年龄差不是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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