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玉院。
楚沅神色怔怔的坐着,面容略显憔悴,樱唇紧抿,眉眼无神。
在楚婈的印象中,那双如水的杏眸里永远都盛着笑意,温柔的像会发光。
从未像现在这般伤神过。
这些日子,每每瞧着楚沅黯淡的双眼,楚婈就觉得心被针扎的疼。
对孟长桉也愈发不喜。
原本瞧着是个规矩守礼的文雅君子,哪知竟在这紧要关头惹出了这臭名声。
“姐姐放宽心,此事母亲定能查个水落石出,若不属实,母亲自会为姐姐做主,严惩那造谣之人。”
楚婈顿了顿,终还是狠下心道。
“我们当然都希望这是谣言,但姐姐也要有心理准备,若是……”
楚沅眸子亮了亮,随后又黯淡了下去。
过了好半晌,才忍住泪意微微哽咽:“若是属实,我便与他一刀两断。”
楚婈哪曾见过楚沅这般泪眼朦胧,忙倾身轻轻搂住楚沅。
“姐姐别怕,姐姐还有我,还有父亲母亲。”
不过一个三心两意的男人,不要也罢。
楚婈此时甚至有些庆幸,谣言出现的及时,若等迎了亲再传出来,否管是不是真的,以姐姐的性子,都只能把这委屈往肚子里咽。
且她认为这谣言来的很是蹊跷。
洬江谁不知道孟府嫡长公子与楚府大小姐定了亲,却还偏要在这紧要关头生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有意搅和这门婚事,许是孟府得罪了人,又许是父亲办公遭人记恨上,但谣言明显是冲着孟长桉去的,所以应与楚府没有太大干系。
而第二种便是,这不是谣言,是事实。
父亲母亲之所以没有查出来,多半是孟府做了手脚。
但不论是哪一种,在事态没有明朗前,姐姐决不能嫁过去。
只是,此事若为真,姐姐心里头定是不好受。
虽说姐姐如今并不是对孟长桉情根深种,但闺阁女儿一旦定了亲,自然会对未来夫君生些向往仰慕。
且那孟长桉生的俊,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姐姐当初可是亲自点了头,父亲母亲才应了这门婚事的。
眼下出了岔子,姐姐心里比谁都难受。
清和进来,瞧见姐妹二人相拥,眼睛微涩。
大小姐这般美好温柔的姑娘,怎能遭这般轻视,若传言是真的,那孟大公子可就太不是个东西了。
要是旁人,还不得把人好好捧在手心里疼着,那孟大公子却偏要学那些歪风,未婚就养起了外室。
这是半点不把大小姐放在眼里。
心中越想越气,临到头了只能盼着这事是谁在暗中作祟,并非事实罢。
“小姐,大小姐,夫人过来了。”
清和放轻步子,上前轻声道。
楚沅闻言放开楚婈,拿了绣帕擦眼角的泪,楚夫人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可心疼坏了,几步便走到了楚沅跟前。
“傻丫头,你哭什么。”
“出了再大的事还有母亲顶着呢,别说还未接礼单,就是今儿轿子上门了,只要事情没有个水落石出,母亲就绝不会将你送去受委屈。”
楚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听得这话又簌簌往下落,楚夫人心疼的忙将人搂在怀里安抚。
“沅儿不怕,母亲按照婈儿的意思将话说给陈雪雅了,一旦她出手,我们必能查到蛛丝马迹。”
楚婈此时也跟着接话。
“母亲说的没错,孟夫人想要快些迎姐姐过去,就必然会先摆平此事,若真是她暗中动了手脚,我们便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
“若当真与孟府无关,孟夫人必然是竭力寻找造谣之人,如此姐姐也就能安心了。”
“不过……”
楚婈顿了顿,小心翼翼瞧了眼楚夫人。
“我想着孟夫人定会对父亲的人所有防范,他们虽着了便装,但府衙侍卫与寻常人还是大有不同,恐会被孟夫人发现。”
“雁和在外头帮我打理庄子铺面,认识一些三教九流之人,我便让她托了些关系,寻到几个擅长跟踪的人,守在孟府外头,还有一个……”
“混进了孟府。”
楚婈说完便垂着头不敢去看楚夫人,像是犯了大错一般。
在楚府众人眼里,楚府二小姐是个娇娇软软的闺秀,活在福堆堆里头,被养的不谙世事,纯挚无暇。
乍一有了谋划,自然是不寻常的。
未免楚夫人生疑,楚婈便先颤颤巍巍的心虚了。
别说楚夫人,就是楚沅都是一怔。
楚府两位小姐都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小姐温柔婉约,二小姐娇俏赢弱,向来都是被父母护在身后的娇贵人儿,何曾接触过外头的计谋手段。
楚沅怎么也没想到,楚婈竟一声不响的找了人跟踪孟夫人,还潜进了孟府!
且是三教九流之人!
这……
这也太大胆了!
楚沅瞪大一双水眸,久久说不出话。
倒是楚夫人率先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楚婈手臂上,动作看着大,实际上响都没有响一声。
“你这丫头,简直胡闹!”
“要是被发现了,你名声还要不要了,未出阁就招惹了三教九流之人,这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跟踪潜伏岂是你能做得的,你当父亲母亲是摆设呢,大人的事大人自会处理,你小孩子家家的跟着湊什么热闹!”
楚婈乖乖低着头任楚夫人训斥。
时不时偷偷的委屈巴巴的抬抬眸子看一眼楚夫人。
还小心翼翼的插了句嘴。
“原公子不会介意的。”
话一落,便惹来楚夫人一个刀子眼,遂又垂着头继续装鹌鹑。
“你怎就知原公子不介意,你告诉他了?”
“这事儿你就给我好生瞒着,记住了,那些人都是你父亲找来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这丫头,真真是愈发大胆了!”
“你……”
骂着骂着,楚夫人就骂不出来了,气的又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从小就这样,犯了错就装的可怜兮兮的,犯错的速度却比谁都快!”
“你当我会心疼呢,我才不会,给我回去呆在院里好好反省,抄十遍佛经,没抄完不准出来!”
楚婈瘪瘪嘴,却偷偷冲楚沅眨了眨眼。
楚沅被她这模样逗的一乐,又好笑又生气,面上神色便一言难尽。
见楚夫人又开始横眉竖眼,楚婈忙屈膝服软。
“婈儿遵母亲大人命,这就去抄佛经。”
说完也不给楚夫人继续训话的机会,转身就飞快的溜出了楚沅的寝房。
楚夫人径自气了好了一会儿,才不经意间道了句。
“这丫头今儿倒活泼了些。”
楚沅唇角的笑容一僵,看向楚婈离开的方向。
婈儿是在有意逗她开心。
良久后,楚沅回神抹了抹眼角的泪,心中逐渐安定。
她是姐姐,怎能让妹妹挡在她的前头。
她消沉了这些日子,也该振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傅珩:嗯,我是真的不介意。
后来,楚婈:我不小心杀人了。
傅珩:没事,吓到你了吗。
楚婈:杀了很多。
战场上厮杀过的傅珩:……嗯,有我多吗?没我多算什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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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只能是她的
楚婈回到院里用了午饭,小憩了一会儿便起身老老实实的抄起了佛经。
清和安安静静的在后头立着,心里却在默数。
果不其然,还没数到十,姑娘已经放下了笔。
清和抿唇,却没有出声,只等着楚婈开口。
“对了,定的锦鲤可要到了?”
“回小姐,雁和昨日来信,刚好海外来了一批,虽不是最珍贵的品种,但也是上品,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到。”
楚婈点点头。
“猫儿呢。”
“按照小姐吩咐,定的是一只纯白色长毛幼猫,大约明日能到。”
提到此,清和无声叹了口气。
为了那几尾锦鲤与一只猫儿,匣子几乎又空了一半。
楚婈盯着空了一大片的纸张,着实再找不到什么话题打岔,最后只得坐着发愣。
清和看的好笑不已。
小姐自来就不爱写字,虽是写的一手好字,但除非必要,小姐断不会碰笔墨。
夫人每次罚小姐抄的佛经,没有一月小姐定是交不上去的。
“小姐,幽归院今儿在清理池塘,小姐可要过去瞧瞧?”
楚婈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起身。
“去。”
只要不写字,她哪儿都乐意去。
清和憋着笑:“是。”
楚婈到幽归院时,已是申时五刻。
太阳柔和了许多,映在水面一片波光潋滟,池塘边上几个下人正挽裤脚下池塘。
清和侧身挡在楚婈身前,待人都下了水才错开身子。
“小姐,可要知会原公子?”
楚婈顿了顿,来都来了,自然要见见的。
毕竟是才花掉她一大半积蓄的美人。
“嗯。”
清和颔首:“奴婢这就去请原公子。”
楚婈瞧了眼池塘的方向,却道:“去通报一声即可。”
亭外人多,院里要清静些。
清和回身应下:“是。”
清和上前通报,楚婈不远不近的缀在后头,院门口的下人飞快瞧了眼楚婈,便踩着小碎步着急忙慌的去通知阿叶。
二小姐可算是来了。
今儿原公子出门去寻二小姐,他刚好去茅房没瞧见,后头还被阿叶好生训了一顿。
楚婈才在门口驻足片刻,阿叶便已经迎了上来。
“二小姐。”
行过礼后,阿叶一边迎楚婈进院里,一边道:“原公子在书房,小的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楚婈点头,轻轻嗯了声。
随后脚步一顿:“在书房做什么?”
“回二小姐,原公子这两日大多都在练书法。”
楚婈眉头微抬。
写字啊。
那她得去瞧瞧。
都说字如其人,他那么好看,他的字定也是极好看的。
“去书房。”
阿叶一顿后忙道:“是。”
傅珩并不是对书法有兴趣,只不过近日太过枯燥,除了每日晨练外,他实在找不出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原青峦那家伙,也久久没有动静。
快七月半了,京中的人应当也到了。
摄政王百无聊赖的放下笔,这么多年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过无所事事的日子。
当真难熬……
“原公子,二小姐过来了。”
外头响起小厮的通报声。
傅珩眉头微扬。
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傅珩正要起身,却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其中一道又轻又软。
她过来了。
傅珩看向桌案,欲将练习过的书法压下,却又迟疑。
帝师曾说过,他的字当今世上难寻与他并肩之人。
京中贵女向来仰慕文武双全的公子,第一才子许方琏不就是因为写的一手文章好字被无数贵女追捧么。
那么她,应当也是喜欢的罢吧?
摄政王最终只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压在下头,书案上摆放的,是一首他随兴做的诗。
字迹干净飘逸,如玉如竹,带着几分不染俗尘的风骨。
若叫京中府尹韩明齐看了,定是要惊诧万分。
楚婈进来时,便看到摄政王坐在书案前,背脊挺拔,身姿端正,墨发用一根紫色长绳绑住,乖顺的垂在腰际,在微红的余晖下,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美的惊心动魄。
那一瞬间,楚婈原有些浮躁的内心,莫名的就平静了下来。
古言曰,美人在骨不在皮,可眼前人,却是从外到里都美到了骨子里。
他就那么坐着,周围的一切便都成了陪衬,甚至在他的光辉下变的顺眼了许多。
美人清冷,脱尘绝世,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焉。
可这人是她的啊。
他答应以身相许,他就只能是她的。
所以,她怎可只远观。
此时的楚婈还没有发现,她内心的某种占有欲已经在无形中开始发芽。
傅珩回眸看向楚婈,却见佳人莲步轻挪,朝他走来。
余晖有一瞬落在了她的容颜,纤长微卷的睫毛,像是扫在人心间,酥酥麻麻,让人止不住的心动。
“二小姐。”
傅珩起身微微颔首。
楚婈亦屈膝施礼。
“原公子。”
礼数过后,书房里短暂的静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楚婈先开了口。
“听阿叶说,原公子近日在练书法,我便想过来见识一二,会不会打扰了原公子。”
傅珩:“不会。”
若这算是打扰,他愿意她天天过来打扰。
楚婈往书案上瞥了一眼,道。
“我可以看看吗。”
傅珩侧开身,道:“可以。”
摄政王表面看着格外淡然,内心却是有些忐忑,他的字应当能入她的眼吧。
楚婈颔首轻轻嗯了声,才走向书案。
而在看到案上那首诗后,蓦地怔住。
她心间颤了颤,下意识拿起纸张。
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再三查验后,楚婈肯定这字确实与爹爹的字极其相似。
可爹爹已过世多年,他又是从何处习得。
楚婈此时是背对着傅珩,是以傅珩看不到她的神情,只大约感觉她看的极其认真。
须臾,楚婈压下内心的躁动,尽量放缓声音。
“不知原公子的字,师出何门。”
傅珩不妨她有此一问,倒是微微顿住了。
他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惯用两种字,一种是父亲教的,常用于处理朝政事务,而另一种……
是父亲给他的帖子,他自小就开始临摹,加上比起父亲的潦草粗矿的字迹,他更喜欢这本如玉如风的字帖,是以他下过狠功夫,仔细钻研过的。
但这个字帖的主人,却早已不在人世了。
且因许多缘由,他的这种字迹并不能示人,几年前曾无意被帝师瞧见过,帝师盯着字沉默了许久,夸了那一句后,便嘱咐他将好生收起来。
而今是因为远离京城,他才下意识用了这种字。
他不认为这里会有人认得这字迹。
可是她却问了。
那么他该如何回答。
“只隐约记起是幼年时父亲给的字帖。”
傅珩还是说了实话,他不愿意骗她。
哪怕是以失忆为由。
楚婈手指微曲。
所以,他父亲给他的字帖,是爹爹所书。
可是她记得爹爹说过,只在京中出过一次帖子。
难不成竟已经传到了云宋各地?
可……
爹爹如今身上还背着盗取皇家藏宝图,意欲谋反的罪名,他怎么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练爹爹的书法。
当真是天高皇帝远,不怕被问罪么。
“原公子喜欢那字帖吗。”
她都没有爹爹的字帖,她的字是爹爹手把手教的,但那时她年纪尚小,只学了点基础。
后来是按照爹爹的手札一笔一划模仿,才有了几分神韵。
而他的字,字体,风骨,都远在她之上。
傅珩迟疑片刻,才道。
“这位先生的字,当今世上无人能比。”
无人能比。
这是极高的肯定了。
楚婈眼睛微酸,看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
她未来的夫君,在他们从未有过交集时,就练着爹爹的字帖,仰慕爹爹的书法。
“那原公子知道,这位先生是谁吗?”
傅珩又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是谁。
只是……
那位先生的身份太过特殊,不好谈论。
更何况,他失忆了啊。
不应该记得才是。
可对上姑娘那双期待的水眸,傅珩着实说不了慌。
而后,摄政王用自以为精湛的演技沉思了许久,还捂了捂头,像是才想起了什么,略微迟疑的开口。
“似是……贺若国师。”
这几个字如今在京中是禁忌,没人敢提。
他没有见过贺若国师,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问起父亲时,只得了句九天神君。
他对贺若国师有一种钦佩的仰慕,是以幼年时翻了很多话本子,书里的神君大多带着仙气儿,与凡尘之人有着天差地别,很是好看。
他那时候便常常臆想,能跟神君相比的人,该是何等玉骨风姿。
可惜,他无缘得见。
傅珩恰走了神,并没见到楚婈捏着纸张的指尖已经发了白。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听人说起爹爹。
楚婈看向傅珩。
他到底是谁,为何敢大张旗鼓的习爹爹的字,还毫不避讳的提起爹爹。
“二小姐可知贺若国师是何人?”
傅珩凝眉:“我恍惚记得父亲提起过,其他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楚婈垂首,小心翼翼的放下纸张。
原来,竟是因为失忆了么。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他是上一任云宋国师,后来……”
楚婈尽力将语气放的平缓。
“后来,听说逃亡在外,再后来,人就过世了。”
这是楚婈第一次对人提起当年往事,也是这时候她才突然发觉,原来七年的逃亡,也可以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概括。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她是否也到了该要释怀的时候。
傅珩发觉楚婈的异常,只点了点头。
贺若国师的死讯传到京城时,他刚十岁,她那时也才七岁,知道的确实应该极少。
那年,对他来说是很痛苦的一年,他听闻噩耗后,躲在书房里足足练了三天的字帖。
他想不明白,这般才情了得的人,是怎么突然就成了谋逆盗窃的通缉犯。
这个问题,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
父亲也是在那一年过世的,弥留之际,父亲拉着他的手对他说,若有朝一日见到了国师之女,务必护其周全。
他不大明白,贺若国师的女儿不是随着父母一道葬身崖底了么,他又怎么会见得到。
也或许,那是父亲心中所期望的吧。
“贺若国师应与父亲有渊源,不然,父亲也不会让我习他的字帖。”
至于有什么渊源,傅珩并不知晓。
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个中缘由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楚婈轻轻嗯了声,没再接话。
若真是如此,他们之间也算有缘。
两人各自沉默了半晌,楚婈突然道。
“原公子爱写字?”
傅珩想摇头否认,可见她眼里似是带着光,当下便点了点头。
“嗯。”
楚婈抿唇,莞尔一笑。
“有件事想请原公子帮忙,不知原公子愿不愿意代劳。”
傅珩被那笑颜晃晕了头。
“好。”
小半个时辰后,傅珩看着面前的佛经,神色复杂。
“母亲今儿又罚我抄佛经,我最是不喜写字,原公子可能帮帮我?”
傅珩:“可是,字迹不同……”
“无妨,母亲不会深究,原公子的笔锋稍柔和一些便好。”
她的字是爹爹教的,他的字是习的爹爹的帖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师出同门。
母亲断不会看出端倪。
摄政王呆滞了片刻,重重点头。
“好。”
天知道他有多不喜欢抄佛经。
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头疼。
还不如提枪上阵杀敌来的痛快。
但他不能拒绝她。
“二小姐何时要。”
楚婈甩出去一个大|麻烦,心情正愉悦。
“一个月内。”
“我以往都是一个月才抄完的。”
傅珩怀疑的看了眼佛经。
十遍,怎么也不至于要抄一个月。
看来她是真的不喜欢写字罢。
“好。”
楚婈四处看了眼,最后坐在一旁的茶案边,乖乖巧巧,规规矩矩。
“我在这儿陪着你抄可好?”
傅珩唇角微扬:“好。”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一人在书案旁抄佛经,一人在茶案边饮茶吃点心。
气氛很是融洽温馨。
楚婈看着那俊美的侧脸,忍不住想,若是时间就此停止,他们就这样和和美美过完一生,该有多好。
可是,他的身份恐怕不允许,她亦如此。
不过她名册上的名字已经不多了,等她复完仇,或许,还能过安稳的日子呢。
楚婈突然生了一个自私的想法,不管他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她都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了。
就留在府里陪她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加昨天的一起哈。
比心心
楚婈:你看我像不像你父亲要你保护的人。
傅珩: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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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事发
有了抄佛经这个由头,楚婈每日午后必准时到幽归院。
煮上一壶茶,拿几叠点心,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房,赏美人。
锦绣阁接连送来了新衣裳,自楚婈到幽归院后,傅珩的衣裳挂饰靴子每日都不带重样的。
楚婈越看越觉赏心悦目。
得此美人相伴,一生无憾。
若余生他都在,那么她一定会万分谨慎,格外惜命。
总不能花重金养的人到头来便宜了别人。
傅珩虽未回过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几乎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炽热又温柔,灼的他浑身滚烫。
同时,摄政王又有些沾沾自喜。
她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他,是喜欢他的吧,她让他以身相许,也不全是因为楚夫人的缘故吧。
况且,她还给他买衣裳,买锦鲤,买猫儿,嗯,她一定是喜欢他的!
摄政王借着蘸墨的功夫,正了正身姿。
而落在楚婈眼里,他的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好看的让她舍不得挪开眼。
手中的点心顿时也不香了。
楚婈干脆用手肘撑着茶案,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矜贵的侧影。
眼里是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发现的柔情。
清和走近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宁静安逸,侧影成双,美轮美奂。
清和下意识顿住脚步,一时不忍上前打扰。
小姐的秘密她知道一些,比如京城几桩血案,比如昭河府尹之死。
她还知道小姐是在复仇,但具体缘由为何,小姐没说,她也从未多过嘴。
她的命是小姐给的,不论小姐要做什么,她都会一直陪在小姐的身边。
但是,她帮不了小姐,做不到让小姐真正的开心,快乐。
直到原公子出现后,她才从小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光。
那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和对生命的重视。
清和勾了勾唇。
若原公子能让小姐惜命,她就不必再担心小姐哪一日出了门再也无法归来了。
若是小姐往后的日子都如近日这般平和,该有多好。
楚婈早就发现了清和,见人杵在外头半晌没进来,便起身走到了窗户边。
清和这才回神,踩着极轻的步子迎上去。
“小姐。”
楚婈嗯了声:“何事。”
清和瞧了眼里头仍在垂首抄写佛经的人,放低声音道:“大小姐去了华安寺,特地传了话过来,说要住两日。”
楚婈一怔:“与谁做伴,可有带些会武功的小厮。”
“是与宁二夫人同行,小姐放心,带了好几个功夫好的,是夫人做的安排。”
宁二夫人是楚夫人的娘家二嫂嫂,也就是楚沅楚婈的二舅母,性子和气,大方稳重,有她在,楚婈自是放心的。
只是,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楚凝微微凝眉,若她猜的不错,母亲在这风口浪尖将姐姐送去华安寺,多半是在孟府查到了些什么。
自那天被母亲训后,她便通知雁和查到什么都先报给母亲,免得再惹母亲生气。
“何时走的?”
清和:“刚走半个时辰。”
楚婈眼神一紧,她早晨还去见了姐姐,却没听姐姐说要去华安寺,很显然这是母亲临时做的决定,走的这么急,定是出了事。
傅珩抬头瞥了楚婈一眼,便又垂首抄写。
楚大小姐的事他这两日略有耳闻,虽不清楚其中缘由,但大约知道是与孟府的婚事出了岔子。
她这般担忧,怕是事态严重了。
“你去探探,出了何事。”楚婈沉思片刻道。
母亲虽明令禁止不许她插手此事,可她终究还是没法不过问,若被母亲知道了,顶多再抄十遍佛经便是,反正现在也不用她抄。
清和忙应下,转身疾步出了院子。
只才走没多久又回来了。
身边还跟着一位姑娘。
窄袖束腰打扮,面容清秀,气质如兰,瞧着便是个精明能干的。
只眼里略微带着几分愤怒。
楚婈远远瞧见二人走过来,心头一跳,愈发确定是真出了事。
若是小事,雁和不会亲自来见她。
楚婈折身出了书房,步伐急切。
傅珩抬眸瞧了眼,顿了顿后,到底还是没作声。
“小姐。”
雁和走到楚婈面前,屈膝行了一礼。
楚婈抬手虚扶,直截了当道:“可是孟府出了事?”
雁和沉着脸点了点头,侧目瞧了眼书房。
她所立的位置只能瞧见里头人的背影,虽说她明白这应当就是准姑爷,可如今到底还没大婚,这些事,是否应该避讳着些……
“无妨,直说便是。”
楚婈直言打消了雁和的顾虑。
雁和这才回眸,如实禀报。
“回小姐,我们埋伏在孟府的人尾随孟夫人,找到了那对母子,已确认是孟长桉在外头养的人。”
雁和原本是唤一声孟大公子,眼下也是气的狠了,就直接连名带姓的叫了。
楚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好一个孟长桉!好一个孟夫人!
妻子还没过门就先养了外室不说,还诞下了庶长子,如今竟还妄图欺瞒遮掩如期迎姐姐过门,简直是欺人太甚。
楚婈深吸一口气,只恨不得把那孟长桉千刀万剐了!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住心中的戾气。
母亲今日这般急着让姐姐出城,也是想让姐姐避开这肮脏事吧,也好,华山寺清静,多待几日无妨,待孟府事断干净了,再把姐姐接回来好生安抚。
“母亲呢。”
“夫人带人去柳叶胡同抓了现行,此时正在那处与孟夫人对质。”
楚婈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冰凉肃杀。
幸好是提早发现了,否则就是砍了孟长桉也不解恨!
“孟长桉在何处。”
提起孟长桉,雁和就觉得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恨恨道:“奴婢回来时,远远瞧见孟长桉打马出了东城门,想来应是怕大人问罪,提前躲了。”
话落,还不待楚婈作何反应,书房里便先传来了动静,她下意识回身,便见傅珩大步走了出来,沉声道。
“去华安寺可也是走东城门?”
楚婈点头:“是。”
傅珩的声音更沉了:“去城外。”
楚婈一愣:“嗯?”
她略带茫然的对上傅珩的视线,迟疑了几息后身子蓦地一僵。
孟长桉出了东城门!
姐姐去华安寺也是走的东城门!
“备马,快!”
楚婈来不及多说什么,急声撂下一句便折身飞快往外走。
傅珩也随后跟上。
清和雁和皆是一怔。
此时去城外做什么?
须臾,清和猛然反应过来,边往外走边急声对雁和道:“大小姐半个时辰前前往华安寺,只能走东城门!”
许是太过着急害怕,清和的嗓音微微打着颤。
雁和先是一滞,而后明白过来清和的意思,眼里顿时冒了火,气的怒骂了声:“该死的!”
话音才落,人就已经掠了出去,清和只来得及看雁和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可奈何她不会武功,急的在原地跺了跺脚,才忙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苍天保佑,还来得及!
外室的事已经捅出来了,孟长桉如此急急忙忙的出城,定是追大小姐去了。
若他是去认错的倒还好,可一旦生了歪心思,就不得了了!
眼下这种情况,老爷夫人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孟府若想要挽回,只得往大小姐身上下手。
华山寺一路偏僻,但凡出了半点岔子,大小姐就得非嫁不可了!
楚婈与傅珩刚出府门,雁和就已经从侧门将马骑出来了。
可在看见傅珩时,雁和猛然醒神。
在外小姐是不会骑马,也不会功夫的。
“小姐!”雁和还来不及多想,便见楚婈疾步朝她走来,她忙翻身下马:“小姐,奴婢扶你上去。”
楚婈被她一提醒,脚步顿时止住。
楚府自小体弱的二小姐,怎么可能会骑马。
她真是急昏头了,差点就露了馅。
傅珩见楚婈突然停在马边,便以为她不会骑马,他沉思片刻,朝雁和道。
“去取纱帽来。”
雁和看向楚婈,见楚婈点了头才疾步进了府。
傅珩上前,立在楚婈身侧道:“二小姐可信我。”
楚婈侧身抬眸看向他,只一息便道:“信。”
傅珩低低嗯了声,片刻后又低声道了句。
“得罪了。”
话音落下,傅珩伸手揽着楚婈的腰跃上马背。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若我一人前去你定不放心,与其叫你在府中忐忑不安,不如随我一同前去。”
手掌下的腰身柔软纤细,仿佛一捏就要断,傅珩压下心中莫名的燥热,用那一惯清冷的语气道。
“若是实在害怕你便闭上眼,我的伤已经痊愈了,定能护你无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楚婈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人紧紧圈在了怀里。
鼻尖处萦绕着一股淡香。
似冬日冰雪,冷冽纯净,似春时新草,清香怡人。
楚婈微微阖上眼,浅浅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她很喜欢。
雁和回来的很快,在看到马背上这一幕时,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这进展……是否太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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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楚婈戴好纱帽,傅珩才拉起马绳。
“坐稳了?”
楚婈的整个身子几乎是窝在傅珩怀里的,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滚烫,和强劲的心跳,纱帽下的脸颊微红,须臾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傅珩再三确认将她护好了后,才拽了马绳:“驾!”
马蹄声起,白色与鹅黄衣摆交缠在一起,迎风飘扬。
才跑出府门的清和与雁和呆呆的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半晌没有动作。
“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许久后,清和才喃喃道。
雁和挑了挑眉:“小姐戴了纱帽,不会有人认出来。”
管它合不合规矩,小姐乐意就行。
清和这才放下心,不会有人认出来便好。
若是被人瞧见小姐与男子共骑可还了得,就算是准姑爷,也会被人说三道四。
清和回头走向门口的下人,盯着对方看了好半晌,才温温柔柔的道。
“刚刚看见什么了?”
那下人也是和个机灵的,当即便摇头:“什么也没看见。”
清和勾唇,指了指一旁的雁和。
“她很凶的,要是有人惹她不开心,她可是会挖人眼睛的。”
下人浑身一抖,飞快瞥了眼雁和。
“清和姑娘放心,我真的什么都没瞧见。”
清和满意的轻笑一声:“最好如此。”
很凶还会挖人眼睛的雁和:“……”
她怎么不知道她这般凶残。
马行到街头,傅珩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头道:“带银子了吗?”
楚婈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抬手从头上取下一颗玉珠。
“这个可以吗?”
白皙纤细的指尖,捏着一颗圆润的玉珠,流苏肆意的垂在指缝手背,诱人而不自知。
傅珩快速挪开目光,在临近一个摊位时,突地弯腰:“扔过去。”
楚婈很是听话的扬手将玉珠扔到摊位上,扔出去才想起那是洬江最有名的玉器师打造的,那颗珠子也是雁和特意带回来的。
她瞥了眼摊位,见是个面具摊子,便明白过来傅珩的用意。
只是,用一玉珠流苏换一个面具,真真是大手笔。
楚婈无声叹了口气,突然生了要做富商的欲望。
风自耳边快速抚过,楚婈抬眸,果然见傅珩的脸上多了一个面具。
是只鼻尖粉红的白猫,煞是可爱。
与他清冷如仙的气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仿佛是将九天上的神君拽入了凡尘。
有了人间的烟火气儿。
楚婈收回视线,唇角轻弯。
这玉珠也算换的值了。
洬江城里只要不过闹市是可以跑马的,楚婈时不时出声指路,傅珩每次都会轻轻的应一句。
二人配合默契,没过多久便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柳叶巷子与去往华安寺的路上,都不太平。
楚夫人得到消息后,怕楚沅听了伤心,又怕孟长桉跑到楚府来找人,便第一时间传话给娘家宁二嫂嫂,请她带楚沅去华安寺避避,权当散散心。
看着楚沅的马车离开后,楚夫人便带上人气势汹汹的前往柳叶巷子。
而孟夫人并没有发现被跟踪了。
她为避人耳目,是轻装从侧门出的府,只甩开了楚之南安排的人,却没有留意到驾车的车夫已经换了人。
一般能留在府里做车夫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孟夫人怎么也没想到,江湖三教九流里有人会易容术。
且用的出神入化,连声音都能仿出几分。
孟夫人前脚刚踏进柳叶巷子一个小院,车夫后脚就已经把消息递了出去。
院里住着一对母子,还有一个嬷嬷在照应。孟夫人进去不久,里头就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有女人的抽泣声,和孩子的哭闹。
跪在地上的妇人大约二十年纪,身姿赢弱,生的很是艳丽,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只可惜,孟夫人不会怜香惜玉。
“你若还想保全你们母子,便只能听我的。 ”
孟夫人脸上是几近冰冷的神情,与她平日的温和判若两人。
“你也别怪我心狠,若不是楚府不松口,我也不忍心将你们母子送出城,你要怨,也别怨错了人。”
妇人闻言哭的愈发凄凉,嬷嬷在一旁低声哄着啼哭的婴孩,几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比戏台子还要闹人。
孟夫人不耐的揉了揉眉心,声音愈发阴冷。
“你眼下就是哭死在我面前也无济于事,若是听话些,将来或许还能想法子将你接回孟府。”
“若是不听话……”
孟夫人看向妇人,眼神凌厉:“就别怪我将事做绝!”
妇人似是被吓到一般,又似是知道事情已无回旋的余地,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般跌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到高原了,只能弄个小短章了,后面会补上的,么么哒感谢在20210518 23:46:27~20210519 19:3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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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妇人名唤程冉冉,京城外杏花村人,家中虽贫穷,但出身却清白。
程冉冉自小便生的好,是家中最小的妹妹,几乎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连太阳都没晒过几回,更别说如寻常农家女下地干活了。
她平日里做的不是在屋里绣花就是读书写字,被养的一身细皮嫩肉,瞧着水灵灵的,若换身衣裳,定要让人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也因此,程家的门槛几乎都要被人踏破了。
但那些人家程家都瞧不上,程冉冉心高傲气,更不将人放在眼里。
她向往的,是洬江城里头的贵公子。
许是她的执念太深,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她如往常一般进城卖绣品,恰遇大风,将她的面纱掀起,被刚出城门的富商瞧了个正着。
强抢民女的事常有发生,损了清白便直接上门提亲,名声没了,姑娘家里就是不答应都不行。
且当时还在城外,那人更是肆无忌惮。
程冉冉吓的脸色苍白,哭的梨花带雨。
对方同父亲一样的年纪,且还要离开京城,程冉冉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
况且,娶为妻,奔为妾。
她不愿做妾!
孟长桉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公子俊俏贵气,意气风发,如神灵般落在程冉冉的面前,救她于水火。
那一刻,程冉冉就心动了。
她知道,这才是她想要的夫君。
后头的事便顺理成章了,孟长桉瞧上了程冉冉的颜色身段,程冉冉看中孟长桉的家世,且又对人一见钟情。
孟长桉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将人哄骗到了手,还在柳叶巷子里置了一间屋子。
程冉冉提过几次婚事,都被孟长桉以守孝期未满拒绝了,还说等守孝期一过,就迎她过门。
他态度温和,待程冉冉极好,几乎每日都会过来陪她,家世好,人又温文尔雅,砸的程冉冉晕头转向,压根儿就没有多想。
程冉冉发现有了身孕时,吓得六神无主,是孟长桉亲自请了大夫过来,温言安抚,说是有了孩子家里更容易接纳她。
十月怀胎,孟长桉依旧对程冉冉体贴入微的照顾,吃的用的都是极好的,有许多都是程冉冉从未见过的。
是以她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沉浸在孟长桉的甜言蜜语,温柔体贴中。
孩子诞下后,心思也都放在了孩子身上,且孟长桉每日必来一趟,程冉冉虽是不安,却仍然没有往深处想。
直到孩子一岁半时,孟长桉连着好几日都未过来,她才终于忍耐不住,避开孟长桉派的嬷嬷私底下开始去打听。
柳叶巷子地处偏僻,住的也都是寻常百姓,有许多百姓连城中心都未去过,也更不可能知道孟府的事。
越是如此,程冉冉的疑心更重,过了几日,她终于寻到机会偷偷溜出柳叶巷子,在一街道旁的茶楼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孟府长公子即将大婚,未婚妻是府尹之女。
那一刻,程冉冉感觉天都塌了。
他说的守孝期是真,但娶的人却不是她。
那时她才突然醒悟,迎她过门和迎娶,是两回事。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正正经经的娶她。
府尹之女啊,与她可是云泥之别。
程冉冉心痛如刀割,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他们的孩子已经一岁半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
再回到柳叶巷子,看着那深深的困了她两年的院墙,程冉冉才发现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她明知娶为妻奔为妾,还是被他哄骗去了身子,走到这一步,是孟长桉的错,也是她咎由自取。
可是她怎么甘心呢。
她不好过,他也别想好!
程冉冉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她用孟长桉给的银两,不动声色的将消息散了出去。
她不相信楚府知道她们母子的存在后,还会把楚大小姐嫁过去!
她也可以借此最后一搏。
只是她没有如愿。
孟夫人比楚府更先知道了她,给她换了一个更隐秘的屋子,哪儿也不许她去,好在她早已花了银子让人隔几日便将孩子的事情也捅出去。
就算她出不去,孟府与楚府的婚事也成不了!
而自那以后,孟长桉再没有来看过她,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今后该要如何。
直到今日,孟夫人竟然让她离开京城,程冉冉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可是她从未想过的结局。
这一刻,她突然就后悔了,若是任孟长桉娶了楚大小姐,她就还能留在孟府,做妾总比远离京城孤苦无依的好。
毕竟她还有庶长子傍身。
可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程冉冉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被抽干,跌坐在地上默默垂泪。
早知如此,她该听母亲的,不那么相信孟长桉,她为了孟长桉几乎和家里断了来往,却没想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已经回不去了。
而就在程冉冉已经绝望时,院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孟夫人一惊,当即反应过来不对劲想要离开时,楚夫人已经带人一堆人将大门口堵的死死的。
“快,去通知桉儿。”
孟夫人急急朝贴身嬷嬷吩咐。
嬷嬷前脚刚绕到后院,楚夫人便已经阴沉着脸进屋了。
“哟,孟夫人怎有这个闲情逸致来这偏僻的地方呢。”
楚夫人居高临下的瞥了眼程冉冉和旁边一岁多的孩子。
“这妇人是谁啊,生的好生标志。”
从决定将沅儿送去华安寺散心开始,楚夫人就已经做了决定。
这门婚事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认!
原以为这一路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在看见这妇人与孩子时,胸腔的怒火怎么也按耐不住。
真是好一个书香门第!
她陈雪雅竟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犯了一个很大的失误,差点原地爆炸,本来明天入v就万更的,但是忘记申请这期的榜单了,真的很抱歉,这个星期还是要控制字数,字数没那么多了,但是每天还是会更的哈,只是要下个星期四后才有持续爆更。
比心心再鞠个一百八十度的躬,另外,今天520,落个小红包,小可爱们520快乐呀
27.对薄公堂
孟夫人想扯出一个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略微扭曲的脸瞧着极其古怪。
“孟夫人这是怎么了,哦,孟夫人一定在想我是怎么过来的吧。”
楚夫人寻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下,冷笑道:“我如何来的孟夫人就不必知道了,但这妇人和孩子是谁,我作为准亲家,应该有权过问吧。”
孟夫人气的脸色铁青。
她此时哪还能不明白楚府是早早给她挖了坑,就等着她往下跳呢!
可她明明已经甩开了他们的人,她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电光火石间,孟夫人突地瞪了眼程冉冉,才道:“此乃远房侄女儿,不懂分寸在外头出了些岔子,让楚夫人见笑了。”
程冉冉一怔,看向孟夫人。
夫人这是打算要彻底与她撇清干系!
楚夫人将程冉冉的神情收入眼底,冷笑了声。
“是么,我怎么瞧着这孩子像极了孟大公子。”
孟夫人瞥了那孩子一眼,若不是因此,她早就将这麻烦丢出城了。
她孟府又不缺一个孩子。
只是眼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认!
“既是侄女儿怎么也是沾亲带故的,像点儿也正常。”
孟夫人皮笑肉不笑道。
“陈嬷嬷,还不将人带回去,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陈嬷嬷便是一直照看程冉冉母子的嬷嬷,原也是在孟府当差的,自然是听从主母的吩咐。
“夫人,我们回吧。”
陈嬷嬷一手抱起孩子,另一手便去拉程冉冉。
程冉冉想要说什么,却见孟夫人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杀意。
她心里一咯噔,明白孟夫人这是在威胁她,若她敢否认,还有没有活路都难说。
程冉冉哪里还敢再有其他的心思,她顺从的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
离开便离开吧,只要有孩子傍身,她定能再想办法入孟府。
“且慢!”
楚夫人突然站起身,朝外头抬手示意,而后转身对着孟夫人,一字一句道。
“我看今儿谁能离开。”
原本守在外头的小厮嬷嬷快步上前将程冉冉拦着,陈嬷嬷抱着孩子被紧紧围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孟夫人脸色一变,跟着起身:“夫人这是何意。”
楚夫人走到程冉冉面前,将母子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才不紧不慢道:“外头都说孟长桉在柳叶巷子养了人,还有个一岁半的孩子,眼下这不都对上了么。”
“我在这查了许多天都没有找到人,还是孟夫人有能耐。”
孟夫人自然是咬死不认:“这是我远房侄女儿,楚夫人慎言。”
“是吗。”
楚夫人嗤笑了声,板着脸道:“今儿不管是与不是,我都得先将人扣下,免得明儿个人又不知道被孟夫人藏哪儿了。”
“若不是,我介时便亲自到孟府赔罪。”
“事关小女一生幸福,若有得罪,还请诸位见谅。”
楚夫人说完也不给孟夫人反应的机会,径自命令道:“带走!”
孟夫人哪里敢放程冉冉跟楚夫人走,当即便要去拦。
“夫人好生没道理,就算是楚大人在此,也不能随意扣人。”
钱嬷嬷眼疾手快的上前拦下孟夫人,心中本就有气,手下也就没个轻重。
“孟夫人当心些,我是个粗人,要是不小心伤了孟夫人,还请多担待。”
孟夫人见一个下人都敢动她,当即气的胸口发闷:“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夫人!”
楚夫人冷哼道:“我只不过请这位夫人和小公子过府做客,怎么到了孟夫人嘴里,就成扣人了。”
“孟夫人还是好生想想,若这个孩子当真是孟大公子的,孟府该怎么同我楚府交代吧!”
孟夫人明白,只要程冉冉落到楚夫人手里,她迟早会说出实情。
楚夫人爱女如命,若知道真相,不仅婚事保不住,就连桉儿的名声也要毁了。
未娶妻就先养外室生了孩子,传出去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还愿意进门。
况且,不论家世还是容貌,这洬江城有谁能越的过楚府的小姐。
老爷也放过话,必须要保住这桩婚事。
梁嬷嬷已经去寻桉儿了,她应该会懂她的意思,只要楚沅跟桉儿有点什么,介时她宁玉想退婚也不行!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给足桉儿时间见到楚沅。
“这是我家侄女儿,楚夫人不能说带走就带走。”
事情左右已经捅破了,孟夫人也就不管不顾就起来,连推带搡的撒起泼。
“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带她走。”
“楚夫人若执意如此,咱们就去对薄公堂。”
“王侯犯法与庶民同罪,楚大人乃洬江父母官,我就不信楚大人敢偏袒家眷。”
瞧着此刻如泼妇般的孟夫人,楚夫人气笑了,她陈雪雅平日的温婉果真是装的!
有这样的婆婆,就算没外室这档子事,沅儿嫁过去也指不定要吃多少亏。
“行!”
“要对薄公堂是吧,那就走吧,我倒要瞧瞧这位夫人是孟夫人哪族侄女儿!”
孟夫人自然不肯就这么去,她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
两方人推推搡搡,久久僵持不下。
此时费劲心思拖延时间的孟夫人却不知,她所期望的永远都不会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在草原尝试了下骑马,结果就是双腿疼的路都走不稳,不知道咱婈婈疼不疼。感谢在20210520 09:51:09~20210521 22:2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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