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公子不介意

2 / 30 章 · 16,136

储玉院。

楚沅神色怔怔的坐着,面容略显憔悴,樱唇紧抿,眉眼无神。

在楚婈的印象中,那双如水的杏眸里永远都盛着笑意,温柔的像会发光。

从未像现在这般伤神过。

这些日子,每每瞧着楚沅黯淡的双眼,楚婈就觉得心被针扎的疼。

对孟长桉也愈发不喜。

原本瞧着是个规矩守礼的文雅君子,哪知竟在这紧要关头惹出了这臭名声。

“姐姐放宽心,此事母亲定能查个水落石出,若不属实,母亲自会为姐姐做主,严惩那造谣之人。”

楚婈顿了顿,终还是狠下心道。

“我们当然都希望这是谣言,但姐姐也要有心理准备,若是……”

楚沅眸子亮了亮,随后又黯淡了下去。

过了好半晌,才忍住泪意微微哽咽:“若是属实,我便与他一刀两断。”

楚婈哪曾见过楚沅这般泪眼朦胧,忙倾身轻轻搂住楚沅。

“姐姐别怕,姐姐还有我,还有父亲母亲。”

不过一个三心两意的男人,不要也罢。

楚婈此时甚至有些庆幸,谣言出现的及时,若等迎了亲再传出来,否管是不是真的,以姐姐的性子,都只能把这委屈往肚子里咽。

且她认为这谣言来的很是蹊跷。

洬江谁不知道孟府嫡长公子与楚府大小姐定了亲,却还偏要在这紧要关头生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有意搅和这门婚事,许是孟府得罪了人,又许是父亲办公遭人记恨上,但谣言明显是冲着孟长桉去的,所以应与楚府没有太大干系。

而第二种便是,这不是谣言,是事实。

父亲母亲之所以没有查出来,多半是孟府做了手脚。

但不论是哪一种,在事态没有明朗前,姐姐决不能嫁过去。

只是,此事若为真,姐姐心里头定是不好受。

虽说姐姐如今并不是对孟长桉情根深种,但闺阁女儿一旦定了亲,自然会对未来夫君生些向往仰慕。

且那孟长桉生的俊,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姐姐当初可是亲自点了头,父亲母亲才应了这门婚事的。

眼下出了岔子,姐姐心里比谁都难受。

清和进来,瞧见姐妹二人相拥,眼睛微涩。

大小姐这般美好温柔的姑娘,怎能遭这般轻视,若传言是真的,那孟大公子可就太不是个东西了。

要是旁人,还不得把人好好捧在手心里疼着,那孟大公子却偏要学那些歪风,未婚就养起了外室。

这是半点不把大小姐放在眼里。

心中越想越气,临到头了只能盼着这事是谁在暗中作祟,并非事实罢。

“小姐,大小姐,夫人过来了。”

清和放轻步子,上前轻声道。

楚沅闻言放开楚婈,拿了绣帕擦眼角的泪,楚夫人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可心疼坏了,几步便走到了楚沅跟前。

“傻丫头,你哭什么。”

“出了再大的事还有母亲顶着呢,别说还未接礼单,就是今儿轿子上门了,只要事情没有个水落石出,母亲就绝不会将你送去受委屈。”

楚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听得这话又簌簌往下落,楚夫人心疼的忙将人搂在怀里安抚。

“沅儿不怕,母亲按照婈儿的意思将话说给陈雪雅了,一旦她出手,我们必能查到蛛丝马迹。”

楚婈此时也跟着接话。

“母亲说的没错,孟夫人想要快些迎姐姐过去,就必然会先摆平此事,若真是她暗中动了手脚,我们便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

“若当真与孟府无关,孟夫人必然是竭力寻找造谣之人,如此姐姐也就能安心了。”

“不过……”

楚婈顿了顿,小心翼翼瞧了眼楚夫人。

“我想着孟夫人定会对父亲的人所有防范,他们虽着了便装,但府衙侍卫与寻常人还是大有不同,恐会被孟夫人发现。”

“雁和在外头帮我打理庄子铺面,认识一些三教九流之人,我便让她托了些关系,寻到几个擅长跟踪的人,守在孟府外头,还有一个……”

“混进了孟府。”

楚婈说完便垂着头不敢去看楚夫人,像是犯了大错一般。

在楚府众人眼里,楚府二小姐是个娇娇软软的闺秀,活在福堆堆里头,被养的不谙世事,纯挚无暇。

乍一有了谋划,自然是不寻常的。

未免楚夫人生疑,楚婈便先颤颤巍巍的心虚了。

别说楚夫人,就是楚沅都是一怔。

楚府两位小姐都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小姐温柔婉约,二小姐娇俏赢弱,向来都是被父母护在身后的娇贵人儿,何曾接触过外头的计谋手段。

楚沅怎么也没想到,楚婈竟一声不响的找了人跟踪孟夫人,还潜进了孟府!

且是三教九流之人!

这……

这也太大胆了!

楚沅瞪大一双水眸,久久说不出话。

倒是楚夫人率先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楚婈手臂上,动作看着大,实际上响都没有响一声。

“你这丫头,简直胡闹!”

“要是被发现了,你名声还要不要了,未出阁就招惹了三教九流之人,这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跟踪潜伏岂是你能做得的,你当父亲母亲是摆设呢,大人的事大人自会处理,你小孩子家家的跟着湊什么热闹!”

楚婈乖乖低着头任楚夫人训斥。

时不时偷偷的委屈巴巴的抬抬眸子看一眼楚夫人。

还小心翼翼的插了句嘴。

“原公子不会介意的。”

话一落,便惹来楚夫人一个刀子眼,遂又垂着头继续装鹌鹑。

“你怎就知原公子不介意,你告诉他了?”

“这事儿你就给我好生瞒着,记住了,那些人都是你父亲找来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这丫头,真真是愈发大胆了!”

“你……”

骂着骂着,楚夫人就骂不出来了,气的又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从小就这样,犯了错就装的可怜兮兮的,犯错的速度却比谁都快!”

“你当我会心疼呢,我才不会,给我回去呆在院里好好反省,抄十遍佛经,没抄完不准出来!”

楚婈瘪瘪嘴,却偷偷冲楚沅眨了眨眼。

楚沅被她这模样逗的一乐,又好笑又生气,面上神色便一言难尽。

见楚夫人又开始横眉竖眼,楚婈忙屈膝服软。

“婈儿遵母亲大人命,这就去抄佛经。”

说完也不给楚夫人继续训话的机会,转身就飞快的溜出了楚沅的寝房。

楚夫人径自气了好了一会儿,才不经意间道了句。

“这丫头今儿倒活泼了些。”

楚沅唇角的笑容一僵,看向楚婈离开的方向。

婈儿是在有意逗她开心。

良久后,楚沅回神抹了抹眼角的泪,心中逐渐安定。

她是姐姐,怎能让妹妹挡在她的前头。

她消沉了这些日子,也该振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傅珩:嗯,我是真的不介意。

后来,楚婈:我不小心杀人了。

傅珩:没事,吓到你了吗。

楚婈:杀了很多。

战场上厮杀过的傅珩:……嗯,有我多吗?没我多算什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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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只能是她的

楚婈回到院里用了午饭,小憩了一会儿便起身老老实实的抄起了佛经。

清和安安静静的在后头立着,心里却在默数。

果不其然,还没数到十,姑娘已经放下了笔。

清和抿唇,却没有出声,只等着楚婈开口。

“对了,定的锦鲤可要到了?”

“回小姐,雁和昨日来信,刚好海外来了一批,虽不是最珍贵的品种,但也是上品,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到。”

楚婈点点头。

“猫儿呢。”

“按照小姐吩咐,定的是一只纯白色长毛幼猫,大约明日能到。”

提到此,清和无声叹了口气。

为了那几尾锦鲤与一只猫儿,匣子几乎又空了一半。

楚婈盯着空了一大片的纸张,着实再找不到什么话题打岔,最后只得坐着发愣。

清和看的好笑不已。

小姐自来就不爱写字,虽是写的一手好字,但除非必要,小姐断不会碰笔墨。

夫人每次罚小姐抄的佛经,没有一月小姐定是交不上去的。

“小姐,幽归院今儿在清理池塘,小姐可要过去瞧瞧?”

楚婈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起身。

“去。”

只要不写字,她哪儿都乐意去。

清和憋着笑:“是。”

楚婈到幽归院时,已是申时五刻。

太阳柔和了许多,映在水面一片波光潋滟,池塘边上几个下人正挽裤脚下池塘。

清和侧身挡在楚婈身前,待人都下了水才错开身子。

“小姐,可要知会原公子?”

楚婈顿了顿,来都来了,自然要见见的。

毕竟是才花掉她一大半积蓄的美人。

“嗯。”

清和颔首:“奴婢这就去请原公子。”

楚婈瞧了眼池塘的方向,却道:“去通报一声即可。”

亭外人多,院里要清静些。

清和回身应下:“是。”

清和上前通报,楚婈不远不近的缀在后头,院门口的下人飞快瞧了眼楚婈,便踩着小碎步着急忙慌的去通知阿叶。

二小姐可算是来了。

今儿原公子出门去寻二小姐,他刚好去茅房没瞧见,后头还被阿叶好生训了一顿。

楚婈才在门口驻足片刻,阿叶便已经迎了上来。

“二小姐。”

行过礼后,阿叶一边迎楚婈进院里,一边道:“原公子在书房,小的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楚婈点头,轻轻嗯了声。

随后脚步一顿:“在书房做什么?”

“回二小姐,原公子这两日大多都在练书法。”

楚婈眉头微抬。

写字啊。

那她得去瞧瞧。

都说字如其人,他那么好看,他的字定也是极好看的。

“去书房。”

阿叶一顿后忙道:“是。”

傅珩并不是对书法有兴趣,只不过近日太过枯燥,除了每日晨练外,他实在找不出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原青峦那家伙,也久久没有动静。

快七月半了,京中的人应当也到了。

摄政王百无聊赖的放下笔,这么多年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过无所事事的日子。

当真难熬……

“原公子,二小姐过来了。”

外头响起小厮的通报声。

傅珩眉头微扬。

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傅珩正要起身,却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其中一道又轻又软。

她过来了。

傅珩看向桌案,欲将练习过的书法压下,却又迟疑。

帝师曾说过,他的字当今世上难寻与他并肩之人。

京中贵女向来仰慕文武双全的公子,第一才子许方琏不就是因为写的一手文章好字被无数贵女追捧么。

那么她,应当也是喜欢的罢吧?

摄政王最终只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压在下头,书案上摆放的,是一首他随兴做的诗。

字迹干净飘逸,如玉如竹,带着几分不染俗尘的风骨。

若叫京中府尹韩明齐看了,定是要惊诧万分。

楚婈进来时,便看到摄政王坐在书案前,背脊挺拔,身姿端正,墨发用一根紫色长绳绑住,乖顺的垂在腰际,在微红的余晖下,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美的惊心动魄。

那一瞬间,楚婈原有些浮躁的内心,莫名的就平静了下来。

古言曰,美人在骨不在皮,可眼前人,却是从外到里都美到了骨子里。

他就那么坐着,周围的一切便都成了陪衬,甚至在他的光辉下变的顺眼了许多。

美人清冷,脱尘绝世,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焉。

可这人是她的啊。

他答应以身相许,他就只能是她的。

所以,她怎可只远观。

此时的楚婈还没有发现,她内心的某种占有欲已经在无形中开始发芽。

傅珩回眸看向楚婈,却见佳人莲步轻挪,朝他走来。

余晖有一瞬落在了她的容颜,纤长微卷的睫毛,像是扫在人心间,酥酥麻麻,让人止不住的心动。

“二小姐。”

傅珩起身微微颔首。

楚婈亦屈膝施礼。

“原公子。”

礼数过后,书房里短暂的静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楚婈先开了口。

“听阿叶说,原公子近日在练书法,我便想过来见识一二,会不会打扰了原公子。”

傅珩:“不会。”

若这算是打扰,他愿意她天天过来打扰。

楚婈往书案上瞥了一眼,道。

“我可以看看吗。”

傅珩侧开身,道:“可以。”

摄政王表面看着格外淡然,内心却是有些忐忑,他的字应当能入她的眼吧。

楚婈颔首轻轻嗯了声,才走向书案。

而在看到案上那首诗后,蓦地怔住。

她心间颤了颤,下意识拿起纸张。

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再三查验后,楚婈肯定这字确实与爹爹的字极其相似。

可爹爹已过世多年,他又是从何处习得。

楚婈此时是背对着傅珩,是以傅珩看不到她的神情,只大约感觉她看的极其认真。

须臾,楚婈压下内心的躁动,尽量放缓声音。

“不知原公子的字,师出何门。”

傅珩不妨她有此一问,倒是微微顿住了。

他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惯用两种字,一种是父亲教的,常用于处理朝政事务,而另一种……

是父亲给他的帖子,他自小就开始临摹,加上比起父亲的潦草粗矿的字迹,他更喜欢这本如玉如风的字帖,是以他下过狠功夫,仔细钻研过的。

但这个字帖的主人,却早已不在人世了。

且因许多缘由,他的这种字迹并不能示人,几年前曾无意被帝师瞧见过,帝师盯着字沉默了许久,夸了那一句后,便嘱咐他将好生收起来。

而今是因为远离京城,他才下意识用了这种字。

他不认为这里会有人认得这字迹。

可是她却问了。

那么他该如何回答。

“只隐约记起是幼年时父亲给的字帖。”

傅珩还是说了实话,他不愿意骗她。

哪怕是以失忆为由。

楚婈手指微曲。

所以,他父亲给他的字帖,是爹爹所书。

可是她记得爹爹说过,只在京中出过一次帖子。

难不成竟已经传到了云宋各地?

可……

爹爹如今身上还背着盗取皇家藏宝图,意欲谋反的罪名,他怎么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练爹爹的书法。

当真是天高皇帝远,不怕被问罪么。

“原公子喜欢那字帖吗。”

她都没有爹爹的字帖,她的字是爹爹手把手教的,但那时她年纪尚小,只学了点基础。

后来是按照爹爹的手札一笔一划模仿,才有了几分神韵。

而他的字,字体,风骨,都远在她之上。

傅珩迟疑片刻,才道。

“这位先生的字,当今世上无人能比。”

无人能比。

这是极高的肯定了。

楚婈眼睛微酸,看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

她未来的夫君,在他们从未有过交集时,就练着爹爹的字帖,仰慕爹爹的书法。

“那原公子知道,这位先生是谁吗?”

傅珩又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是谁。

只是……

那位先生的身份太过特殊,不好谈论。

更何况,他失忆了啊。

不应该记得才是。

可对上姑娘那双期待的水眸,傅珩着实说不了慌。

而后,摄政王用自以为精湛的演技沉思了许久,还捂了捂头,像是才想起了什么,略微迟疑的开口。

“似是……贺若国师。”

这几个字如今在京中是禁忌,没人敢提。

他没有见过贺若国师,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问起父亲时,只得了句九天神君。

他对贺若国师有一种钦佩的仰慕,是以幼年时翻了很多话本子,书里的神君大多带着仙气儿,与凡尘之人有着天差地别,很是好看。

他那时候便常常臆想,能跟神君相比的人,该是何等玉骨风姿。

可惜,他无缘得见。

傅珩恰走了神,并没见到楚婈捏着纸张的指尖已经发了白。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听人说起爹爹。

楚婈看向傅珩。

他到底是谁,为何敢大张旗鼓的习爹爹的字,还毫不避讳的提起爹爹。

“二小姐可知贺若国师是何人?”

傅珩凝眉:“我恍惚记得父亲提起过,其他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楚婈垂首,小心翼翼的放下纸张。

原来,竟是因为失忆了么。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他是上一任云宋国师,后来……”

楚婈尽力将语气放的平缓。

“后来,听说逃亡在外,再后来,人就过世了。”

这是楚婈第一次对人提起当年往事,也是这时候她才突然发觉,原来七年的逃亡,也可以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概括。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她是否也到了该要释怀的时候。

傅珩发觉楚婈的异常,只点了点头。

贺若国师的死讯传到京城时,他刚十岁,她那时也才七岁,知道的确实应该极少。

那年,对他来说是很痛苦的一年,他听闻噩耗后,躲在书房里足足练了三天的字帖。

他想不明白,这般才情了得的人,是怎么突然就成了谋逆盗窃的通缉犯。

这个问题,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

父亲也是在那一年过世的,弥留之际,父亲拉着他的手对他说,若有朝一日见到了国师之女,务必护其周全。

他不大明白,贺若国师的女儿不是随着父母一道葬身崖底了么,他又怎么会见得到。

也或许,那是父亲心中所期望的吧。

“贺若国师应与父亲有渊源,不然,父亲也不会让我习他的字帖。”

至于有什么渊源,傅珩并不知晓。

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个中缘由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楚婈轻轻嗯了声,没再接话。

若真是如此,他们之间也算有缘。

两人各自沉默了半晌,楚婈突然道。

“原公子爱写字?”

傅珩想摇头否认,可见她眼里似是带着光,当下便点了点头。

“嗯。”

楚婈抿唇,莞尔一笑。

“有件事想请原公子帮忙,不知原公子愿不愿意代劳。”

傅珩被那笑颜晃晕了头。

“好。”

小半个时辰后,傅珩看着面前的佛经,神色复杂。

“母亲今儿又罚我抄佛经,我最是不喜写字,原公子可能帮帮我?”

傅珩:“可是,字迹不同……”

“无妨,母亲不会深究,原公子的笔锋稍柔和一些便好。”

她的字是爹爹教的,他的字是习的爹爹的帖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师出同门。

母亲断不会看出端倪。

摄政王呆滞了片刻,重重点头。

“好。”

天知道他有多不喜欢抄佛经。

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头疼。

还不如提枪上阵杀敌来的痛快。

但他不能拒绝她。

“二小姐何时要。”

楚婈甩出去一个大|麻烦,心情正愉悦。

“一个月内。”

“我以往都是一个月才抄完的。”

傅珩怀疑的看了眼佛经。

十遍,怎么也不至于要抄一个月。

看来她是真的不喜欢写字罢。

“好。”

楚婈四处看了眼,最后坐在一旁的茶案边,乖乖巧巧,规规矩矩。

“我在这儿陪着你抄可好?”

傅珩唇角微扬:“好。”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一人在书案旁抄佛经,一人在茶案边饮茶吃点心。

气氛很是融洽温馨。

楚婈看着那俊美的侧脸,忍不住想,若是时间就此停止,他们就这样和和美美过完一生,该有多好。

可是,他的身份恐怕不允许,她亦如此。

不过她名册上的名字已经不多了,等她复完仇,或许,还能过安稳的日子呢。

楚婈突然生了一个自私的想法,不管他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她都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了。

就留在府里陪她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加昨天的一起哈。

比心心

楚婈:你看我像不像你父亲要你保护的人。

傅珩: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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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事发

有了抄佛经这个由头,楚婈每日午后必准时到幽归院。

煮上一壶茶,拿几叠点心,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房,赏美人。

锦绣阁接连送来了新衣裳,自楚婈到幽归院后,傅珩的衣裳挂饰靴子每日都不带重样的。

楚婈越看越觉赏心悦目。

得此美人相伴,一生无憾。

若余生他都在,那么她一定会万分谨慎,格外惜命。

总不能花重金养的人到头来便宜了别人。

傅珩虽未回过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几乎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炽热又温柔,灼的他浑身滚烫。

同时,摄政王又有些沾沾自喜。

她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他,是喜欢他的吧,她让他以身相许,也不全是因为楚夫人的缘故吧。

况且,她还给他买衣裳,买锦鲤,买猫儿,嗯,她一定是喜欢他的!

摄政王借着蘸墨的功夫,正了正身姿。

而落在楚婈眼里,他的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好看的让她舍不得挪开眼。

手中的点心顿时也不香了。

楚婈干脆用手肘撑着茶案,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矜贵的侧影。

眼里是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发现的柔情。

清和走近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宁静安逸,侧影成双,美轮美奂。

清和下意识顿住脚步,一时不忍上前打扰。

小姐的秘密她知道一些,比如京城几桩血案,比如昭河府尹之死。

她还知道小姐是在复仇,但具体缘由为何,小姐没说,她也从未多过嘴。

她的命是小姐给的,不论小姐要做什么,她都会一直陪在小姐的身边。

但是,她帮不了小姐,做不到让小姐真正的开心,快乐。

直到原公子出现后,她才从小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光。

那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和对生命的重视。

清和勾了勾唇。

若原公子能让小姐惜命,她就不必再担心小姐哪一日出了门再也无法归来了。

若是小姐往后的日子都如近日这般平和,该有多好。

楚婈早就发现了清和,见人杵在外头半晌没进来,便起身走到了窗户边。

清和这才回神,踩着极轻的步子迎上去。

“小姐。”

楚婈嗯了声:“何事。”

清和瞧了眼里头仍在垂首抄写佛经的人,放低声音道:“大小姐去了华安寺,特地传了话过来,说要住两日。”

楚婈一怔:“与谁做伴,可有带些会武功的小厮。”

“是与宁二夫人同行,小姐放心,带了好几个功夫好的,是夫人做的安排。”

宁二夫人是楚夫人的娘家二嫂嫂,也就是楚沅楚婈的二舅母,性子和气,大方稳重,有她在,楚婈自是放心的。

只是,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楚凝微微凝眉,若她猜的不错,母亲在这风口浪尖将姐姐送去华安寺,多半是在孟府查到了些什么。

自那天被母亲训后,她便通知雁和查到什么都先报给母亲,免得再惹母亲生气。

“何时走的?”

清和:“刚走半个时辰。”

楚婈眼神一紧,她早晨还去见了姐姐,却没听姐姐说要去华安寺,很显然这是母亲临时做的决定,走的这么急,定是出了事。

傅珩抬头瞥了楚婈一眼,便又垂首抄写。

楚大小姐的事他这两日略有耳闻,虽不清楚其中缘由,但大约知道是与孟府的婚事出了岔子。

她这般担忧,怕是事态严重了。

“你去探探,出了何事。”楚婈沉思片刻道。

母亲虽明令禁止不许她插手此事,可她终究还是没法不过问,若被母亲知道了,顶多再抄十遍佛经便是,反正现在也不用她抄。

清和忙应下,转身疾步出了院子。

只才走没多久又回来了。

身边还跟着一位姑娘。

窄袖束腰打扮,面容清秀,气质如兰,瞧着便是个精明能干的。

只眼里略微带着几分愤怒。

楚婈远远瞧见二人走过来,心头一跳,愈发确定是真出了事。

若是小事,雁和不会亲自来见她。

楚婈折身出了书房,步伐急切。

傅珩抬眸瞧了眼,顿了顿后,到底还是没作声。

“小姐。”

雁和走到楚婈面前,屈膝行了一礼。

楚婈抬手虚扶,直截了当道:“可是孟府出了事?”

雁和沉着脸点了点头,侧目瞧了眼书房。

她所立的位置只能瞧见里头人的背影,虽说她明白这应当就是准姑爷,可如今到底还没大婚,这些事,是否应该避讳着些……

“无妨,直说便是。”

楚婈直言打消了雁和的顾虑。

雁和这才回眸,如实禀报。

“回小姐,我们埋伏在孟府的人尾随孟夫人,找到了那对母子,已确认是孟长桉在外头养的人。”

雁和原本是唤一声孟大公子,眼下也是气的狠了,就直接连名带姓的叫了。

楚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好一个孟长桉!好一个孟夫人!

妻子还没过门就先养了外室不说,还诞下了庶长子,如今竟还妄图欺瞒遮掩如期迎姐姐过门,简直是欺人太甚。

楚婈深吸一口气,只恨不得把那孟长桉千刀万剐了!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住心中的戾气。

母亲今日这般急着让姐姐出城,也是想让姐姐避开这肮脏事吧,也好,华山寺清静,多待几日无妨,待孟府事断干净了,再把姐姐接回来好生安抚。

“母亲呢。”

“夫人带人去柳叶胡同抓了现行,此时正在那处与孟夫人对质。”

楚婈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冰凉肃杀。

幸好是提早发现了,否则就是砍了孟长桉也不解恨!

“孟长桉在何处。”

提起孟长桉,雁和就觉得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恨恨道:“奴婢回来时,远远瞧见孟长桉打马出了东城门,想来应是怕大人问罪,提前躲了。”

话落,还不待楚婈作何反应,书房里便先传来了动静,她下意识回身,便见傅珩大步走了出来,沉声道。

“去华安寺可也是走东城门?”

楚婈点头:“是。”

傅珩的声音更沉了:“去城外。”

楚婈一愣:“嗯?”

她略带茫然的对上傅珩的视线,迟疑了几息后身子蓦地一僵。

孟长桉出了东城门!

姐姐去华安寺也是走的东城门!

“备马,快!”

楚婈来不及多说什么,急声撂下一句便折身飞快往外走。

傅珩也随后跟上。

清和雁和皆是一怔。

此时去城外做什么?

须臾,清和猛然反应过来,边往外走边急声对雁和道:“大小姐半个时辰前前往华安寺,只能走东城门!”

许是太过着急害怕,清和的嗓音微微打着颤。

雁和先是一滞,而后明白过来清和的意思,眼里顿时冒了火,气的怒骂了声:“该死的!”

话音才落,人就已经掠了出去,清和只来得及看雁和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可奈何她不会武功,急的在原地跺了跺脚,才忙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苍天保佑,还来得及!

外室的事已经捅出来了,孟长桉如此急急忙忙的出城,定是追大小姐去了。

若他是去认错的倒还好,可一旦生了歪心思,就不得了了!

眼下这种情况,老爷夫人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孟府若想要挽回,只得往大小姐身上下手。

华山寺一路偏僻,但凡出了半点岔子,大小姐就得非嫁不可了!

楚婈与傅珩刚出府门,雁和就已经从侧门将马骑出来了。

可在看见傅珩时,雁和猛然醒神。

在外小姐是不会骑马,也不会功夫的。

“小姐!”雁和还来不及多想,便见楚婈疾步朝她走来,她忙翻身下马:“小姐,奴婢扶你上去。”

楚婈被她一提醒,脚步顿时止住。

楚府自小体弱的二小姐,怎么可能会骑马。

她真是急昏头了,差点就露了馅。

傅珩见楚婈突然停在马边,便以为她不会骑马,他沉思片刻,朝雁和道。

“去取纱帽来。”

雁和看向楚婈,见楚婈点了头才疾步进了府。

傅珩上前,立在楚婈身侧道:“二小姐可信我。”

楚婈侧身抬眸看向他,只一息便道:“信。”

傅珩低低嗯了声,片刻后又低声道了句。

“得罪了。”

话音落下,傅珩伸手揽着楚婈的腰跃上马背。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若我一人前去你定不放心,与其叫你在府中忐忑不安,不如随我一同前去。”

手掌下的腰身柔软纤细,仿佛一捏就要断,傅珩压下心中莫名的燥热,用那一惯清冷的语气道。

“若是实在害怕你便闭上眼,我的伤已经痊愈了,定能护你无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楚婈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人紧紧圈在了怀里。

鼻尖处萦绕着一股淡香。

似冬日冰雪,冷冽纯净,似春时新草,清香怡人。

楚婈微微阖上眼,浅浅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她很喜欢。

雁和回来的很快,在看到马背上这一幕时,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这进展……是否太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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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楚婈戴好纱帽,傅珩才拉起马绳。

“坐稳了?”

楚婈的整个身子几乎是窝在傅珩怀里的,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滚烫,和强劲的心跳,纱帽下的脸颊微红,须臾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傅珩再三确认将她护好了后,才拽了马绳:“驾!”

马蹄声起,白色与鹅黄衣摆交缠在一起,迎风飘扬。

才跑出府门的清和与雁和呆呆的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半晌没有动作。

“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许久后,清和才喃喃道。

雁和挑了挑眉:“小姐戴了纱帽,不会有人认出来。”

管它合不合规矩,小姐乐意就行。

清和这才放下心,不会有人认出来便好。

若是被人瞧见小姐与男子共骑可还了得,就算是准姑爷,也会被人说三道四。

清和回头走向门口的下人,盯着对方看了好半晌,才温温柔柔的道。

“刚刚看见什么了?”

那下人也是和个机灵的,当即便摇头:“什么也没看见。”

清和勾唇,指了指一旁的雁和。

“她很凶的,要是有人惹她不开心,她可是会挖人眼睛的。”

下人浑身一抖,飞快瞥了眼雁和。

“清和姑娘放心,我真的什么都没瞧见。”

清和满意的轻笑一声:“最好如此。”

很凶还会挖人眼睛的雁和:“……”

她怎么不知道她这般凶残。

马行到街头,傅珩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头道:“带银子了吗?”

楚婈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抬手从头上取下一颗玉珠。

“这个可以吗?”

白皙纤细的指尖,捏着一颗圆润的玉珠,流苏肆意的垂在指缝手背,诱人而不自知。

傅珩快速挪开目光,在临近一个摊位时,突地弯腰:“扔过去。”

楚婈很是听话的扬手将玉珠扔到摊位上,扔出去才想起那是洬江最有名的玉器师打造的,那颗珠子也是雁和特意带回来的。

她瞥了眼摊位,见是个面具摊子,便明白过来傅珩的用意。

只是,用一玉珠流苏换一个面具,真真是大手笔。

楚婈无声叹了口气,突然生了要做富商的欲望。

风自耳边快速抚过,楚婈抬眸,果然见傅珩的脸上多了一个面具。

是只鼻尖粉红的白猫,煞是可爱。

与他清冷如仙的气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仿佛是将九天上的神君拽入了凡尘。

有了人间的烟火气儿。

楚婈收回视线,唇角轻弯。

这玉珠也算换的值了。

洬江城里只要不过闹市是可以跑马的,楚婈时不时出声指路,傅珩每次都会轻轻的应一句。

二人配合默契,没过多久便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柳叶巷子与去往华安寺的路上,都不太平。

楚夫人得到消息后,怕楚沅听了伤心,又怕孟长桉跑到楚府来找人,便第一时间传话给娘家宁二嫂嫂,请她带楚沅去华安寺避避,权当散散心。

看着楚沅的马车离开后,楚夫人便带上人气势汹汹的前往柳叶巷子。

而孟夫人并没有发现被跟踪了。

她为避人耳目,是轻装从侧门出的府,只甩开了楚之南安排的人,却没有留意到驾车的车夫已经换了人。

一般能留在府里做车夫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孟夫人怎么也没想到,江湖三教九流里有人会易容术。

且用的出神入化,连声音都能仿出几分。

孟夫人前脚刚踏进柳叶巷子一个小院,车夫后脚就已经把消息递了出去。

院里住着一对母子,还有一个嬷嬷在照应。孟夫人进去不久,里头就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有女人的抽泣声,和孩子的哭闹。

跪在地上的妇人大约二十年纪,身姿赢弱,生的很是艳丽,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只可惜,孟夫人不会怜香惜玉。

“你若还想保全你们母子,便只能听我的。 ”

孟夫人脸上是几近冰冷的神情,与她平日的温和判若两人。

“你也别怪我心狠,若不是楚府不松口,我也不忍心将你们母子送出城,你要怨,也别怨错了人。”

妇人闻言哭的愈发凄凉,嬷嬷在一旁低声哄着啼哭的婴孩,几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比戏台子还要闹人。

孟夫人不耐的揉了揉眉心,声音愈发阴冷。

“你眼下就是哭死在我面前也无济于事,若是听话些,将来或许还能想法子将你接回孟府。”

“若是不听话……”

孟夫人看向妇人,眼神凌厉:“就别怪我将事做绝!”

妇人似是被吓到一般,又似是知道事情已无回旋的余地,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般跌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到高原了,只能弄个小短章了,后面会补上的,么么哒感谢在20210518 23:46:27~20210519 19:3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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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妇人名唤程冉冉,京城外杏花村人,家中虽贫穷,但出身却清白。

程冉冉自小便生的好,是家中最小的妹妹,几乎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连太阳都没晒过几回,更别说如寻常农家女下地干活了。

她平日里做的不是在屋里绣花就是读书写字,被养的一身细皮嫩肉,瞧着水灵灵的,若换身衣裳,定要让人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也因此,程家的门槛几乎都要被人踏破了。

但那些人家程家都瞧不上,程冉冉心高傲气,更不将人放在眼里。

她向往的,是洬江城里头的贵公子。

许是她的执念太深,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她如往常一般进城卖绣品,恰遇大风,将她的面纱掀起,被刚出城门的富商瞧了个正着。

强抢民女的事常有发生,损了清白便直接上门提亲,名声没了,姑娘家里就是不答应都不行。

且当时还在城外,那人更是肆无忌惮。

程冉冉吓的脸色苍白,哭的梨花带雨。

对方同父亲一样的年纪,且还要离开京城,程冉冉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

况且,娶为妻,奔为妾。

她不愿做妾!

孟长桉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公子俊俏贵气,意气风发,如神灵般落在程冉冉的面前,救她于水火。

那一刻,程冉冉就心动了。

她知道,这才是她想要的夫君。

后头的事便顺理成章了,孟长桉瞧上了程冉冉的颜色身段,程冉冉看中孟长桉的家世,且又对人一见钟情。

孟长桉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将人哄骗到了手,还在柳叶巷子里置了一间屋子。

程冉冉提过几次婚事,都被孟长桉以守孝期未满拒绝了,还说等守孝期一过,就迎她过门。

他态度温和,待程冉冉极好,几乎每日都会过来陪她,家世好,人又温文尔雅,砸的程冉冉晕头转向,压根儿就没有多想。

程冉冉发现有了身孕时,吓得六神无主,是孟长桉亲自请了大夫过来,温言安抚,说是有了孩子家里更容易接纳她。

十月怀胎,孟长桉依旧对程冉冉体贴入微的照顾,吃的用的都是极好的,有许多都是程冉冉从未见过的。

是以她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沉浸在孟长桉的甜言蜜语,温柔体贴中。

孩子诞下后,心思也都放在了孩子身上,且孟长桉每日必来一趟,程冉冉虽是不安,却仍然没有往深处想。

直到孩子一岁半时,孟长桉连着好几日都未过来,她才终于忍耐不住,避开孟长桉派的嬷嬷私底下开始去打听。

柳叶巷子地处偏僻,住的也都是寻常百姓,有许多百姓连城中心都未去过,也更不可能知道孟府的事。

越是如此,程冉冉的疑心更重,过了几日,她终于寻到机会偷偷溜出柳叶巷子,在一街道旁的茶楼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孟府长公子即将大婚,未婚妻是府尹之女。

那一刻,程冉冉感觉天都塌了。

他说的守孝期是真,但娶的人却不是她。

那时她才突然醒悟,迎她过门和迎娶,是两回事。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正正经经的娶她。

府尹之女啊,与她可是云泥之别。

程冉冉心痛如刀割,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他们的孩子已经一岁半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

再回到柳叶巷子,看着那深深的困了她两年的院墙,程冉冉才发现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她明知娶为妻奔为妾,还是被他哄骗去了身子,走到这一步,是孟长桉的错,也是她咎由自取。

可是她怎么甘心呢。

她不好过,他也别想好!

程冉冉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她用孟长桉给的银两,不动声色的将消息散了出去。

她不相信楚府知道她们母子的存在后,还会把楚大小姐嫁过去!

她也可以借此最后一搏。

只是她没有如愿。

孟夫人比楚府更先知道了她,给她换了一个更隐秘的屋子,哪儿也不许她去,好在她早已花了银子让人隔几日便将孩子的事情也捅出去。

就算她出不去,孟府与楚府的婚事也成不了!

而自那以后,孟长桉再没有来看过她,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今后该要如何。

直到今日,孟夫人竟然让她离开京城,程冉冉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可是她从未想过的结局。

这一刻,她突然就后悔了,若是任孟长桉娶了楚大小姐,她就还能留在孟府,做妾总比远离京城孤苦无依的好。

毕竟她还有庶长子傍身。

可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程冉冉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被抽干,跌坐在地上默默垂泪。

早知如此,她该听母亲的,不那么相信孟长桉,她为了孟长桉几乎和家里断了来往,却没想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已经回不去了。

而就在程冉冉已经绝望时,院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孟夫人一惊,当即反应过来不对劲想要离开时,楚夫人已经带人一堆人将大门口堵的死死的。

“快,去通知桉儿。”

孟夫人急急朝贴身嬷嬷吩咐。

嬷嬷前脚刚绕到后院,楚夫人便已经阴沉着脸进屋了。

“哟,孟夫人怎有这个闲情逸致来这偏僻的地方呢。”

楚夫人居高临下的瞥了眼程冉冉和旁边一岁多的孩子。

“这妇人是谁啊,生的好生标志。”

从决定将沅儿送去华安寺散心开始,楚夫人就已经做了决定。

这门婚事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认!

原以为这一路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在看见这妇人与孩子时,胸腔的怒火怎么也按耐不住。

真是好一个书香门第!

她陈雪雅竟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犯了一个很大的失误,差点原地爆炸,本来明天入v就万更的,但是忘记申请这期的榜单了,真的很抱歉,这个星期还是要控制字数,字数没那么多了,但是每天还是会更的哈,只是要下个星期四后才有持续爆更。

比心心再鞠个一百八十度的躬,另外,今天520,落个小红包,小可爱们520快乐呀

27.对薄公堂

孟夫人想扯出一个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略微扭曲的脸瞧着极其古怪。

“孟夫人这是怎么了,哦,孟夫人一定在想我是怎么过来的吧。”

楚夫人寻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下,冷笑道:“我如何来的孟夫人就不必知道了,但这妇人和孩子是谁,我作为准亲家,应该有权过问吧。”

孟夫人气的脸色铁青。

她此时哪还能不明白楚府是早早给她挖了坑,就等着她往下跳呢!

可她明明已经甩开了他们的人,她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电光火石间,孟夫人突地瞪了眼程冉冉,才道:“此乃远房侄女儿,不懂分寸在外头出了些岔子,让楚夫人见笑了。”

程冉冉一怔,看向孟夫人。

夫人这是打算要彻底与她撇清干系!

楚夫人将程冉冉的神情收入眼底,冷笑了声。

“是么,我怎么瞧着这孩子像极了孟大公子。”

孟夫人瞥了那孩子一眼,若不是因此,她早就将这麻烦丢出城了。

她孟府又不缺一个孩子。

只是眼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认!

“既是侄女儿怎么也是沾亲带故的,像点儿也正常。”

孟夫人皮笑肉不笑道。

“陈嬷嬷,还不将人带回去,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陈嬷嬷便是一直照看程冉冉母子的嬷嬷,原也是在孟府当差的,自然是听从主母的吩咐。

“夫人,我们回吧。”

陈嬷嬷一手抱起孩子,另一手便去拉程冉冉。

程冉冉想要说什么,却见孟夫人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杀意。

她心里一咯噔,明白孟夫人这是在威胁她,若她敢否认,还有没有活路都难说。

程冉冉哪里还敢再有其他的心思,她顺从的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

离开便离开吧,只要有孩子傍身,她定能再想办法入孟府。

“且慢!”

楚夫人突然站起身,朝外头抬手示意,而后转身对着孟夫人,一字一句道。

“我看今儿谁能离开。”

原本守在外头的小厮嬷嬷快步上前将程冉冉拦着,陈嬷嬷抱着孩子被紧紧围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孟夫人脸色一变,跟着起身:“夫人这是何意。”

楚夫人走到程冉冉面前,将母子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才不紧不慢道:“外头都说孟长桉在柳叶巷子养了人,还有个一岁半的孩子,眼下这不都对上了么。”

“我在这查了许多天都没有找到人,还是孟夫人有能耐。”

孟夫人自然是咬死不认:“这是我远房侄女儿,楚夫人慎言。”

“是吗。”

楚夫人嗤笑了声,板着脸道:“今儿不管是与不是,我都得先将人扣下,免得明儿个人又不知道被孟夫人藏哪儿了。”

“若不是,我介时便亲自到孟府赔罪。”

“事关小女一生幸福,若有得罪,还请诸位见谅。”

楚夫人说完也不给孟夫人反应的机会,径自命令道:“带走!”

孟夫人哪里敢放程冉冉跟楚夫人走,当即便要去拦。

“夫人好生没道理,就算是楚大人在此,也不能随意扣人。”

钱嬷嬷眼疾手快的上前拦下孟夫人,心中本就有气,手下也就没个轻重。

“孟夫人当心些,我是个粗人,要是不小心伤了孟夫人,还请多担待。”

孟夫人见一个下人都敢动她,当即气的胸口发闷:“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夫人!”

楚夫人冷哼道:“我只不过请这位夫人和小公子过府做客,怎么到了孟夫人嘴里,就成扣人了。”

“孟夫人还是好生想想,若这个孩子当真是孟大公子的,孟府该怎么同我楚府交代吧!”

孟夫人明白,只要程冉冉落到楚夫人手里,她迟早会说出实情。

楚夫人爱女如命,若知道真相,不仅婚事保不住,就连桉儿的名声也要毁了。

未娶妻就先养外室生了孩子,传出去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还愿意进门。

况且,不论家世还是容貌,这洬江城有谁能越的过楚府的小姐。

老爷也放过话,必须要保住这桩婚事。

梁嬷嬷已经去寻桉儿了,她应该会懂她的意思,只要楚沅跟桉儿有点什么,介时她宁玉想退婚也不行!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给足桉儿时间见到楚沅。

“这是我家侄女儿,楚夫人不能说带走就带走。”

事情左右已经捅破了,孟夫人也就不管不顾就起来,连推带搡的撒起泼。

“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带她走。”

“楚夫人若执意如此,咱们就去对薄公堂。”

“王侯犯法与庶民同罪,楚大人乃洬江父母官,我就不信楚大人敢偏袒家眷。”

瞧着此刻如泼妇般的孟夫人,楚夫人气笑了,她陈雪雅平日的温婉果真是装的!

有这样的婆婆,就算没外室这档子事,沅儿嫁过去也指不定要吃多少亏。

“行!”

“要对薄公堂是吧,那就走吧,我倒要瞧瞧这位夫人是孟夫人哪族侄女儿!”

孟夫人自然不肯就这么去,她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

两方人推推搡搡,久久僵持不下。

此时费劲心思拖延时间的孟夫人却不知,她所期望的永远都不会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在草原尝试了下骑马,结果就是双腿疼的路都走不稳,不知道咱婈婈疼不疼。感谢在20210520 09:51:09~20210521 22:2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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