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伞》作者:榶酥 文案 楚婈喜欢傅珩,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她是洬江府尹之女,他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她嫁不了他,所以,这是她的秘密。 有一天,楚婈救了一个男人,长得很像摄政王。 她波澜不惊的心,动了。 嫁不了摄政王,嫁一个长得与他差不多的人,也是极好的。 是以,在男人醒来后问她需要什么回报时,她说:“以身相许。” 男人盯着楚婈看了许久后,点头同意了。 男人待她极好,会给她洗脚,会哄她睡觉,纵容她偶尔的小脾气,楚婈觉得,她都要被这个男人宠坏了。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男人失踪了。 楚婈哭的双眼发红,骂男人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一月后,摄政王驾临洬江,带着圣旨与聘礼浩浩荡荡进了府衙。 楚府众人颤颤巍巍,如临大敌,却听头顶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本王来以身相许。” 跪在院中身姿羸弱,双肩纤细,惊愕无措的楚婈:“……” 他...怎么回来了。 京城都知道,摄政王傅珩失踪半年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求赐婚圣旨带着聘礼去江城求亲。 京城也知道,摄政王吃了闭门羹,被人家姑娘连聘礼带人赶出了府。 京城还知道,摄政王在姑娘闺房前跪了两天两夜,最后还是装昏迷使了苦肉计才让姑娘开了门。 而只有楚婈自己知道…… 她于黑夜而生,负血海深仇。 凤凰花开,美人伞出。 红光潋滟,血色妖娆,犹如来自地狱的索命鬼差。 而遇见傅珩那天,她刚撑起红纸伞,做回楚楚可怜楚二小姐。 *1v 1双c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婈,傅珩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摄政王妃她真的很‘柔弱’ 立意:即使身处逆境,也要记得向往光明
楔子
云宋,迦安二十年。
‘凤凰花开,凤凰出’
‘得凤凰者得天下’
不知何时起,这句歌谣开始在京城流传。
初时听了只让人啼笑皆非,自古以来,凤凰都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
传说,凤凰是位神明,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也有传说,凤凰乃是两位神明,亦或是两方神族。
可传说终究是传说,这世上无人见过凤凰,又何谈得到。
这就跟那话本子上的九天神仙是一个道理。
不过是人们杜撰出来的美好神话罢了。
且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世上真有凤凰,那又岂是凡夫俗子能觊觎的。
是以,几乎没人将这两句歌谣放在心上。
京城向来不缺传言,没几日就能消停了。
可没想到这歌谣不但没有销声匿迹,反而将会愈演愈烈。
彼时,恰逢太子妃大选。
然说是大选,实则早已内定。
荣国公府嫡长女沈初愔,端方有礼,才貌双全,被奉为京中贵女之首。
更重要的,她还是太子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儿,没人争得过。
诸位贵女羡慕也好,嫉妒也罢,都只能任由那倾国倾城的窈窕佳人入主东宫。
可世事难料,就在大选的前一天,突有传闻,沈大小姐有凤凰花伴生。
那句歌谣再次席卷而来,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
“凤凰花开,凤凰出”
“得凤凰者得天下”
京中的人大多都是人精,此时也纷纷听出了其中深意,遂惊起一身冷汗。
这世上没有凤凰,但有皇后。
不知从哪朝开始,凤凰就已经代表了尊贵的皇后娘娘。
若沈大小姐当真有凤凰花伴生,歌谣的意思不就是,得沈大小姐者得天下么!
可当今帝后康健,凤凰花却开在了内定太子妃的身上,那不就意味着...要改朝换代了。
传言很快便到了宫中,皇后当即便吩咐心腹嬷嬷去了趟沈府。
若沈大小姐身上没有那凤凰花,此事也就平息了。
可偏偏,沈大小姐身上不仅有,还开的正艳,好似能滴血一般。
那心腹嬷嬷回宫的路上脸色白的吓人。
她知道,京城就要变天了。
不懂个中牵连的百姓,纷纷感叹沈大小姐命好,羡慕得很,而朝堂众人,却噤若寒蝉。
东宫太子气的砸了一地的琉璃。
但已经无济于事。
当今天子多疑,素来便对膝下几个皇子防备有加。
这流言一出,不管真假,不论真相,太子都不可能在明日的大选上定沈初愔。
否则,他这太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在性命与心爱的人之间,太子选择了明哲保身。
第二日的大选上,太子将玉如意给了远国公府嫡长女杨愫沄。
东宫是保住了,但‘凤凰花’一事远没有完。
胎记常有之,可往往都是不成形的,要说是长成了凤凰花的样子,绝无可能。
且当年的接生婆也一口咬定,沈大小姐出生时,并无胎记。
宫中太医也前后去了十多个,皆未查出任何异常。
那沈初愔背上的明艳凤凰花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无从解释。
唯,印证了那句歌谣。
慢慢地,歌谣也变成了得沈大小姐者得天下。
可这天下是皇家的,别人觊觎了那就是谋反。
换句话说,谁娶沈初愔,谁就是想谋反。
若中宫空悬,沈初愔倒还能入宫替沈府博一线生机,可当今皇后娘娘稳坐中宫,绝无可能容得下她。
别说入中宫,她连皇宫都入不了!
“凤凰’不能留在皇帝的身边,沈初愔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一条白绫,或是一杯毒酒。
就在沈初愔已做好准备自尽保全家族时,宫中那位神秘的国师现身了。
国师来自极北之地,据说,有通天之能。
当然这只是夸大其词,北方贺若族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存在,云宋上下皆对那方圣地存有敬畏之心。
迦安帝信神,追崇长生不老,遂对国师信赖有加。
当听国师要去查探沈大小姐的凤凰花时,迦安帝爽快的答应了。
沈府以为这会是一根救命稻草,但没曾想,国师的到来,加速了悲剧的发生。
国师是十年前入宫的,那年他刚十五。
这是北方贺若族与皇家的协议。
每任被选定的少族长都需十五岁前往京城,任国师十年,今年,是他留在京城的最后一年,还有半月,他便能回贺若族继任族长。
可最终,他没能回去。
或许,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贺若国师在京城众人心里是高不可攀的,不仅是因为他的身份,还因他那张几近九天仙君的容颜,和那孤傲清冷的气质。
三年前的探花郎在见过贺若国师后说,那一刻。他恍若看到了神仙。
可就是这么个高高在上,不近女色,如谪仙般的人,终还是染了尘俗。
当传出贺若国师在沈府与沈大小姐被翻红浪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而不敢置信的同时,也有人看到了沈府的一线生机。
国师即将成为贺若族的族长,极北贺若族与世无争,先祖曾以全族性命对天起誓历代守护皇家李氏,他们是断然不会与皇家争天下,若沈大小姐嫁与贺若国师,远去极北,倒也能安平的活下去。
结果如所有人料想的一般,赐婚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大婚举行的很仓促,从圣旨下达到成婚仅用了半月。
那天,沈府一片喜庆,红绸挂满了府邸,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天子赐婚,不敢有丝毫轻视。
沈府不知情的人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一关可算是过了。
然反转来的极快。
就在大婚当夜,沈大人急匆匆入宫禀报迦安帝,贺若国师欲带长女连夜回贺若族。
迦安帝闻言大怒,当即派兵暗中捉拿二人,可还是去晚了一步。
次日,京中广贴缉捕令,贺若国师有谋反之心,偷走皇家藏宝图携沈初愔连夜出逃,务必缉拿归案。
这个消息如平地雷突然炸开,掀起不小的动荡。
不论是谋反,还是偷皇家藏宝图,那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那一对新婚夫妻,确实是逃了。
这是一场持久的追逐战,足足维持了七年。
未参与其中的人,只能听传言了解经过。
比如贺若国师本领通天,带着妻子躲过无数次的追杀,比如,沈初愔在逃亡的过程中有了身孕,比如,沈初愔诞下一位女婴。
最后一个消息到达京城时,是在七年后。
贺若国师一家被逼至悬崖,无路可退,跳了崖。
至此,这场轰动整个大陆的追逐逃亡,以贺若一家惨死收尾。
有人感叹,有人咂舌,也有人惋惜。
为那位如谪仙般的国师,为那位美貌端庄的沈大小姐,也为那个,才六岁的小姑娘。
而这七年间,也同时发生了许多事。
最受人瞩目的沈府,终还是没有逃过抄家的命运。
据说,是沈大人在一桩治水案里出了岔子。
迦安帝念其过往功劳,放了沈府其他人流放千里,但沈府几位公子小姐最终还是相继死在了流放路上。
不论这事当时有多轰动,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会淡去。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前的阴暗似早已被人遗忘,如今的云宋,在太子与摄政王的共同执政下,一片欣欣向荣。
但那曾经发生过的血案,仍旧有人记得。
且,已经走上了复仇的道路。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小天使们久等啦,比心心。
老规矩,前三章24小时内发红包
一个全新的故事开启了、、、
2.初遇
迦安三十七年末。
京城的冬季不仅长,还冷的刺骨,一般到了十一月便开始落雪,近年关时大雪封路更是常有之事。
今年又到了各地方官员三年一次进京述职的时候,十一月中旬,便陆续有官员抵达京城,比以往足足早了一月。
云宋律例,每三年的一月初各地方官员需进京述职。但此时的京城已是大雪纷飞,不仅雪路难行,更有因适应不了这严冬气候刚进京便病倒在床的官员,加上常遇大雪封山,一路上更是无比艰辛。
且每年进京述职的官员大多都会带上家眷一同前往,尤其是家中未出阁且受宠的小姐。
闺阁中娇养的大家闺秀,身娇体贵,柔弱无骨,就算一路仔细伺候着,也难免要遭些罪。
至于为何明知路难行还偏要走这一遭,目的各有之,且几近相同。
迦安帝近几年沉迷于丹药,几乎不理朝政,朝堂由太子与摄政王共同执政。
太子心慈,不忍各地官员家眷遭受这罪,便请示了迦安帝将述职的日子提前一月。
是以,今年十一月的京城很是热闹。
京中繁华,非地方可比,哪怕天气寒冷了些,也依旧有不少小姐携婢女在城中领略这天子脚下的盛世风华。
今年的第一场雪便是在这个时候落下的,让地方而来的闺秀惊喜不已。
尤其是南方的姑娘,大多都没有见过雪,此刻瞧见那雪白的绒毛漫天飞舞,少不得露了女儿娇态,难掩欢喜。
温婉秀丽,窈窕动人,赏景的同时也不自知的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临桥的阁楼上,有一玉冠少年,托腮撑在红木栏上,兴味十足的望着那一道道秀丽美景。
“太...主子,该回了。”
身后眉清目秀的做小厮打扮的下人,几经踌躇后终是忍不住上前道。
他们出来已大半日了,若被发现少不得又是一顿责罚。
“急什么,本公子还没瞧够呢。”
少年不以为然哼了声,换了个姿势继续欣赏他眼中的风光。
小厮大约很是了解自家主子的性子,心知多劝无用,轻叹一声后干脆上前一步跟着自家主子眉眼乱转。
反正都要受罚,何不看个够本。
这不看还好,认真一看小厮的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竟不知京城之外还有此般佳人。”
京中贵女大多端庄大方,贵气逼人,而地方而来的闺秀,尤其是南方的姑娘,身材纤细,娇软动人,瞧着格外的有灵气。
小厮话刚出口,便知犯了错,匆忙瞧了自家主子一眼后,便低下头不敢再四处张望。
少年却好似并未听见他那句冒犯的话一般,摇了摇头咂舌道。
“王叔可真有福气。”
小厮见主子并未怪罪,心神微松,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主子口中的王叔并非那几位王爷,而是当朝摄政王。
“若能入摄政王的眼,也算是一段佳话。”
各地闺秀不远千里而来,可不就是打着寻一门好亲事的主意么。
少年正是当今太孙,太子的嫡长子,李云徵。
李云徵挑了挑眉,抬眸望向远方街道,好一会儿才笑眯了眼道。
“希望王叔今日不虚此行。”
少年眼里盛着星光,璀璨而又纯挚。
扮作小厮的是太孙贴身小太监纸砚。
纸砚随着自家主子的目光望了眼后,唇角一抽,默默颔首不再作声。
按年纪,摄政王只比自家主子大四岁,但却高了一个辈分。
摄政王傅珩乃安平王傅程膝下唯一的嫡子。
傅程是当朝唯一一位异姓王,早些年曾跟着迦安帝浴血沙场,为云宋立下不可磨灭的汗马功劳,后因在一次大战中用身体为迦安帝挡了致命一箭,迦安帝感动之下,同傅程结下兄弟,封其为异姓王,虽然两人相差了十岁余。
但傅程却因那一箭伤了身体,久卧病榻,在傅珩十岁那年故去。
许是因生死之交,生性多疑的迦安帝待安平王比自己几个儿子还多了几分信任,安平王故去时,迦安帝实打实的流了几行泪,也将那为数不多的真心给了傅珩。
傅珩十岁便继任了安平王的爵位,后迦安帝沉迷丹药,竟一道圣旨册傅珩为摄政王与太子共同执政,也不管摄政王比太子小了十七岁。
为此,太子憋了好几年的闷气。
咳,扯远了。
纸砚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道,摄政王辈分比太孙高,应当不会跟晚辈计较这等小事吧。
没错,摄政王是被太孙骗来的。
说什么有十万火急的紧要事,实则只是把摄政王诓来给自己挑个婶婶。
傅珩远远便瞧见了阁楼上的人,他皱了皱眉头,抬脚踏上红木拱桥。
他不认为这位东宫的纨绔真有什么要紧事,只是既然知道他偷偷出了宫,必是要将人送回去,免得又出了什么岔子。
毕竟这不是寻常的纨绔,惹是生非也比谁都在行。
傅珩的出现让周边的闺秀频频侧目,脸颊也飞快的染上了红霞,不知是冻的还是女儿家的羞涩。
有大胆些的,竟忍不住低喃:“京城果然养人。”
话刚出口,便被身边的婢女急忙提醒:“小姐!”
那小姐自知失了礼,抿了抿唇不再吭声,只一双灵动的大眼仍旧盯着那正在上桥的人。
抛开身份不论,傅珩的长相绝对是京中翘楚。
曾有戏言,京中若要选美,傅珩必得魁首,但这话在傅珩成为摄政王后,再没人敢提及半句。
傅珩的好看,并非英俊,而是...或许可以用绝美来形容,轮廓分明,皮肤细白,五官几近完美,但却并不让人觉得阴柔,反而,那双本该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因常年染着冰霜,让人望而却步,不敢亵渎。
京中对傅珩倾心的贵女不在少数,但却无一人能得他一句温言,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有许多贵女贼心不死。
“啧啧啧,你有没有觉得,王叔就像一只小白兔,出了窝就被要狼争先恐后的叼走。”
纸砚浑身一震,瞪大双眼,他...不敢觉得。
这普天之下敢这般形容摄政王的,估计也只有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太孙了。
再说了,摄政王那一身生人勿进的气场,哪里像小白兔了。
纸砚僵硬的看了眼自家兴致勃勃的主子,或许...主子您应当宣太医瞧瞧眼睛?
雪越来越大,不少小姐都已经撑了伞。
傅珩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立在桥中瞥向阁楼上的人,见对方朝他挥舞着双手不停比划。
虽然他不太想懂太孙的意思,但那疯狂在他与周边闺秀之间舞动的手,让他不想懂都难。
傅珩收回视线,唇角微紧。
所以,又是骗他来相姑娘的。
小崽子!果然还是被太子罚的少了。
他想,他很乐意代劳。
傅珩又抬眸瞥了眼太孙,目光淡淡,唇角轻弯。
虽然只有一眼,却让李云徵笑容一僵。
“完了。”
纸砚轻叹,知道完了为什么还总是点火呢?
“不对呀,王叔既不喜欢京中贵女,又不喜欢江南美人,那他喜欢什么调调的?”
纸砚再次叹气,他不知道摄政王喜欢什么调调的,但他知道,太孙要完。
“呀!”
突地,李云徵一声惊呼,趴在红木栏上死死盯着下方。
纸砚吓得赶紧上前将人扯住,直到见太孙当真没有跳阁楼的想法,纸砚才后怕的拍了拍胸脯,朝下望去。
此时,桥的另一头正有一位姑娘缓缓而上。
身姿窈窕,玲珑有致,如瀑乌发乖顺的垂在殷红的披风上,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撑着油纸伞,镶着珍珠的绣花鞋每走一步都似踩在了人心坎上,酥酥麻麻,如蚁挠心。
光观背影,已是绝世美人。
“快,快下去。”
李云徵飞快转身,疾步下楼。
“这美人本太孙要了!”
傅珩见阁楼上的人突然消失,皱了皱眉正欲抬脚,却见一把红纸伞缓缓出现在眼前。
是位姑娘。
摄政王挪开视线往旁边侧身,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有雪落在睫毛,微凉的触觉让傅珩微微侧眸眯起眼,恰是在这片朦胧中,那把红色油纸伞与他擦肩而过。
许是察觉到旁边有人,姑娘将伞轻侧,抬眸对上那双带着一片雪花,比雪还冷的桃花眼。
视线相对的那一瞬,时间似有一刻的停滞。
他们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艳。
大概,或许,也有一点惊讶?
这世上竟还有能与自己媲美的容颜。
那一眼的对视好似过了许久,但实则,真的只是一瞬。
傅珩清楚的看见,姑娘回眸时眼里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抬手拂去睫毛上的雪花,指尖的冰凉让他心生感慨。
能博她一笑,这雪花也算此生无憾。
若是,若是那东宫纨绔第一次骗他去相的姑娘有这等风姿,他想,或许...他的孩子应该能跑了?
“王叔,王叔!”
傅珩的思绪被纨绔拉回,眼中顷刻间便恢复了寒凉。
恩,纨绔好似顺眼了几分,罢了,今日便不同他计较...
“王叔,刚刚那位姑娘呢。”
“纸砚,快,去查查是哪家小姐,本太孙看上了!”
傅珩:“...”
纨绔就该要好生教导。
“啊!不好了,死人了!”
还不待傅珩想好如何去太子面前给太孙穿小鞋,便听不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叫。
正是李云徵刚刚呆过的阁楼。
李云徵一怔,僵硬的回头:“死...死人了?”
傅珩眼神一紧,将李云徵一把拽在身后,冷声道:“送太孙回宫!”
纸砚也吓得不轻,忙护在李云徵身前,颤颤巍巍应了声是。
太孙是偷偷出来的,身边自然没有带侍卫,傅珩迟疑一瞬后,便决定先将李云徵送回东宫。
风江楼可不是寻常人去得的地方,里头的人非富即贵,死的想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与此同时,桥的另一头。
一位着青色披风撑着伞的姑娘听见那头的燥乱,神情愈发焦急,直到瞥见刚从桥上下来的楚婈才松了口气,急匆匆迎上去拉住她的手,嗔道。
“婈儿你去哪里了,可让我好找。”
青衣姑娘是楚婈的姐姐,楚沅。
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诸位闺秀也都顾不上桥上的美色,纷纷惊慌的携着婢女离开。
“赶紧回客栈。”
马蹄声突起,远远瞧着像是锦衣卫,楚沅匆忙拽着楚婈离开。
楚婈趁乱惊慌失措的回头看了眼,颤着声音道:“姐姐,我好害怕。”
她可是刚刚才从那里过来的。
楚沅显然也吓得不轻,本来只是出来逛城,哪曾想竟发生了命案。
“别怕,我们先回去。”
楚婈咬着唇点点头,眼眶还溢着泪珠儿,看着确实吓得狠了。
而她回头的那一眼,刚好被正下桥的傅珩瞧见。
摄政王眼尾轻垂。
江南的姑娘果真与京中贵女不一样。
格外的惹人怜惜。
作者有话要说: 江南其他姑娘:“...”
我们真吓哭了您看不见?
摄政王:见她第一眼,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感谢在20210420 18:08:11~20210421 19:0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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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合他意
楚婈姐妹二人回到客栈时,六处城门皆已封闭。
一时间,城中众人人心惶惶。
“这是发生了什么,怎还封了城?”
“嗐,你们不知道吧,风江楼死人了。”
“啊?死人了!怎么回事。”
“我们刚从那边过来,趁乱远远望了眼,啧啧啧,那地上一片鲜红,吓人得很。”
“这...怎么听着像是谋杀案?”
恰此时,客栈闯进一锦衣男子,只见他一脸余悸的捂着心口,端起那几人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哎哎,你怎么喝我们的茶?”
锦衣男子抬手抱拳作了一揖,为自己的唐突致歉,但看着像是被吓着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直到另外几人面露不耐时,他才开了口。
“这位仁兄说的对,就是谋杀!”
其他人一愣,纷纷怪异的盯着他。
“你们可是没见着,啧啧啧,当时那场面简直吓死人了,那倒霉催的是被利器抹了脖子,头都快断了,咦,两只眼睛还瞪的溜圆,死不瞑目呢。”
锦衣男子这一番话下来,客栈其他人默默放下了茶杯。
听着那血腥场面,再好的茶都不香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压下不适,小心翼翼道。
“你...你怎么这么清楚。”
“嘁,我就在他隔壁的包厢,能不清楚吗!”
锦衣男子长长呼了口气,后怕道:“都不知道那凶手是何时行凶的,直到那血顺着房门流出来,才被客栈小二发现。”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那么多血,得流干了吧。
“还有啊,这次死的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锦衣男子突然一脸神秘道:“连锦衣卫都出动了,我可是被锦衣卫连番审问了许久才被放出来的。”
所幸他不会半点功夫,否则此时怕已经被当成嫌疑犯送到牢里去了。
“什么样的人物竟连锦衣卫都惊动了。”
“是啊,这种案子不都是由顺天府处理么。”
锦衣男子又饮了一口茶,才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道:“是太子妃殿下的亲舅舅,刘国公爷。”
话落,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是谁竟敢谋杀皇亲国戚,胆子也忒大了!
锦衣男子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几人小声道。
“我听说啊,这已经是近日来第三起谋杀案了,前几日还死了一位刑部的大人,一位户部的大人,死像与刘国公爷一模一样,不过那两位是死在自己寝房的,凶手神出鬼没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因怕引起慌乱上头就将这事儿给压下来了,太子殿下着顺天府与锦衣卫一同查案,也正因此,今儿案发后锦衣卫才会那般迅速的赶至案发现场。”
几人倒抽一口凉气,这凶手可不得了啊,还专挑大人物作案!
“不过这次,刘国公爷留下了线索。”
众人一惊;“那是能找到凶手了?”
锦衣男子沉思半晌才摇摇头:“难。”
“你不说是刘国公爷留了线索么。”
“嗐,也就是用血写了几个字。”光凭那几个字想要找到凶手,犹如大海捞针。
“什么字?”
锦衣男子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道。
“美人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锦衣男子身上,没人瞧见客栈二楼一处红柱后立着一位姑娘。
殷红的披风,镶着珍珠的绣花鞋,转身时掀起一阵香风,沁人心脾。
“美人伞,是一把伞吗。”
“谁知道呢,不过锦衣卫顺天府已经在按这个方向查找。”
“这可就难找了,今儿下雪,街上的伞怎么也得成百上千吧。”
“对了,我跑出来时,还听说今儿太孙殿下与摄政王也在江月楼,真可惜,没瞧见真人。”
“那还真是可惜了,早些年就听闻摄政王是京城第一美人...”
“你不想活了,这话也敢说!”
京城第一美人?
姑娘进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人,倒还真担得起第一美人的称号。
所以她今儿还真是幸运,有幸一睹摄政王的风采?
屋里的烟雾缭绕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婈将自己浸泡在热水里,舒服的眯起眼。
雪白的肌肤,诱人的锁骨,娇美的容颜因热气染上红霞,美的惊心动魄。
刚进来的丫头瞧着这一幕忍不住红了脸,她轻手轻脚拿起水瓢,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柔嫩的肌肤被浇上热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娇艳的让人挪不开眼。
大约过了一刻,楚婈才睁开眼:“起吧。”
姑娘略带酥哑的声音,让人不自觉的。
丫头颔首应是,放下水瓢伺候楚婈起身。
屋里虽然烧了银炭,但出了浴桶仍很是寒凉。
楚婈挑了件素色的衣裳,又裹了同色的披风才觉暖和了些。
京城的冬天果真难熬。
刚穿戴整齐,外头便响起了敲门声。
丫头清和忙迎了出去,见到外头的人后屈膝行礼。
“大小姐。”
楚婈闻言朝门边望去,眉眼带笑道:“外头冷,姐姐快进来。”
清和将楚沅迎进屋后,便同楚沅的贴身丫头韵枝一同去泡茶。
“这京城的冬天果真与父亲说的一般,冷的刺骨。”楚婈将楚沅的手握在手心搓了搓,嘟囔了一句。
楚沅闻言轻笑:“婈儿可是后悔跟来了。”
“才没有。”楚婈偏头看向窗外,隐约能见外头一片素白。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雪呢,值了。”
洬江四季如春,从未下过雪。
“对了,父亲可歇下了。”
楚沅点头:“歇下了。”
父亲染了风寒,刚喝了药歇下,不过她并未打算现在将这事告诉妹妹,今儿凤江楼出了命案,妹妹定是吓坏了,若再知道父亲病了,免不得又要担惊受怕。
“今儿我同婈儿睡可好?”
楚婈微微怔了片刻,才靠在楚沅手臂上撒娇:“有姐姐陪着,当然好。”
她知道姐姐是担心她白日吓着了。
“城中已下了禁行令,今儿便早些歇着。”
楚婈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竟然下了禁行令么。
看来那位刘国公爷还真是位贵人。
“好,姐姐给婈儿讲故事好不好。”
“都多大了还听故事,也不害臊。”
“才不呢,婈儿不大,永远都是姐姐的妹妹。”
“好好好,我们婈儿最小了。”
“恩恩!”
摄政王府。
傅珩在廊下负手而立,雪越下越大,有些甚至随风飘了进来。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很快,雪绒便在他掌心化成冰冰凉凉的雪水。
“主子。”
一侍卫打扮的冷面少年疾步走至傅珩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如何了?”
“回主子,锦衣卫已在排查今日出现在江月楼周边的伞,但因人数太多且事发突然,有许多遗漏无从查起,暂时还未有进展。”
傅珩垂眸,嗯了声。
“另外,景指挥使知晓主子今日到过江月楼,遂让属下带话,问主子能否协助排查,或者有无其他发现。”
侍卫说完将头死死埋着。
除了皇上太子殿下,也就这位指挥使大人敢请他们摄政王协助调查了。
但他觉得,请也是白请。
果然,只听傅珩冷哼一声。
“他是想让本王兼任锦衣卫指挥使,还是想替本王代理朝政?”
侍卫将头埋的更低了。
“顺天府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
“传本王令,限他们一月找出真凶,否则顺天府尹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便换个人坐。”
侍卫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
侍卫走了许久,傅珩才转身进屋。
三桩血案的作案手法一模一样,不是故意挑衅便是来寻仇。
如此高难度作案,应当没有谁吃饱了撑的来故意挑衅,所以,多半是寻仇。
不过,抛开一切不谈,死的这几位大人,正合他意。
如此合心意的杀手,他为何要去协助排查?
吃饱了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傅珩:只看到了美人,没看到伞。感谢在20210421 19:05:22~20210422 13:3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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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京
风江楼骇人的命案后,前头两桩压下的案子也一道被牵连出来,一夜之间传的满城皆知,人心惶惶。
官位稍大些的官员,除了上朝平日连门都不出了,府中也悄然添了不少高手,将内外院守得严严实实。
这时候,微末小官竟生了种庆幸感。
那凶手专挑高官下手,他们人微言轻还没资格入人家的眼。
如此,众人在一片胆战心惊中度过了近一月。
这段时日,锦衣卫在城中挨家挨户的搜查,但凡发现当日去过风江楼的必要一番严审。
楚沅楚婈自然也被审问过,楚沅还好,勉强能镇定对答如流,可楚婈刚见着那带着大刀的冷面锦衣卫,就吓得双眼发红,咬着唇惊慌的盯着审问她的锦衣卫,泪珠儿挂在眼眶要落不落的,颇有种你要敢吓我,我就晕给你看的意思。
柔弱无骨,胆小如兔,手指纤长白嫩,没有一点茧子,从哪儿看这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姐,哪像是能一击就砍掉人半个脖子的凶手。
这一幕恰被锦衣卫指挥使景白安撞见,他皱眉看向那锦衣卫。
近日因挨家挨户搜查,已吓到不少闺中女子,昨日才有一个当场被吓晕了,太子殿下特意将他叫去明里暗里旁敲侧击了一番。
若今儿再惹出什么来,又是好一顿麻烦。
察觉出上司的责怪,那锦衣卫默默的将人放了。
他也很委屈,他还什么都没问呢,人就那样了能怪他吗。
或是他长得吓人?
不能够吧,能进锦衣卫的哪有歪瓜裂枣!
他摸了摸自己英俊的脸,心道,他明明长的玉树临风,是这江南姑娘胆子忒小了。
不过,如此美人,胆子小也是合理的。
景白安期间还曾去东宫见了太孙殿下。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位京城第一纨绔能提供什么线索,但命案当日李云徵出现在风江楼,不论如何他都得走这一趟。
结果毫不意外,太孙殿下眨着一双星星眼,道。
“我见到了好多美人,其中有一位虽背对着我,但以本太孙多年的经验来看,那必是绝世美人。”
“美人伞?没有看见啊,那些美人撑的都是寻常油纸伞,没见哪把伞上画着美人,对了,那位绝世美人撑的是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与那殷红的披风配极了。”
“唉,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分再见着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等容貌,呀,王叔那时正在桥中央,定见过她的脸,我得去问问王叔,那美人儿到底长什么模样。”
景白安见李云徵如此不着调,忍者不耐听完便告了退。
这一趟,果真是浪费时间。
转眼就快到摄政王给出的一月期限,锦衣卫顺天府依旧没有寻到那杀手的半点踪迹,不过好在没有再出命案。
但顺天府尹仍是急的嘴角都冒了燎泡。
摄政王向来说一不二,期限一到还查不出凶手,他这乌纱帽怕是真的保不住。
十二月中旬,各地方官员述职结束后,皆是匆匆忙忙打道回府,活像后头有人追似的。
凶手仍旧逍遥法外,他们哪里还敢在京城久留,只恨不得长了翅膀立刻飞回自己的小窝。
地方虽比不得京中繁华,但是胜在太平啊。
楚婈一行人也已在收拾行囊,准备明日便回洬江。
“父亲风寒初愈,休养两日再走也不迟。”
楚婈搀着楚之南,温声道。
楚之南虽已快四十,但五官明朗,身材修长,不难看出年轻时必也是位英俊的少年郎,
“我这身子啊没有富贵命,只适合那山高水远之地,早些回到洬江便什么事也没了。”
京中如今已不太平,他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楚婈抿唇轻笑,打趣道:“父亲是想早些回去见到母亲吧。”
楚之南一滞,转头瞪她一眼:“没大没小。”
见父女两打趣,屋里几个丫头也纷纷捂嘴偷笑。
楚沅正巧过来看见这一幕,眼里的愁绪微微淡去,勾了勾唇。
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最近那几桩命案,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姐姐。”
楚婈似有所感的朝门口望去,却见楚沅正神色复杂的盯着她,楚婈微微一怔后,漾起一抹温软的笑容唤了声。
思绪被打断,楚沅温柔的应了声后,向楚之南屈膝行礼。
“父亲。”
“沅儿来了。”
楚之南回头看向楚沅:“正好,帮你妹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是。”
“明日一早我们便回洬江,今儿都早些歇息。”
楚沅楚婈双双应下。
楚之南走后,楚沅又在楚婈房中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送走楚沅,楚婈在窗边立了许久。
此时,外头已是冰天雪地,入目处皆是一片银白,延绵不绝,庄严肃穆。
但相比之下,楚婈还是喜欢洬江的四季如春,京中虽是巍峨华贵,却没有什么烟火气儿,不如洬江温暖和煦。
楚婈轻轻叹了口气。
如此天气,不适合夜行呢。
次日,天刚亮,楚府的车马便出了城门,驶向洬江。
而就在他们出城一刻钟时,六道城门再次关闭。
京中又出命案了。
这次死的是太子妃殿下的同胞兄长,杨霆。
作案手法与之前三起一模一样,发现时,尸体都僵硬了。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傅珩当场楞住。
这凶手,怎么那么像是他雇的。
每个人头都送到了他心坎上。
作者有话要说: 许久后
李云徵:我纨绔?我的线索没用?浪费时间?嘁!
景白安:...自戳双目
这两天考科三,短小了点,后面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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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
东宫
顺天府尹韩明齐疾步穿过九曲红廊,前往太子殿下书房,明明是寒冬腊月,他的额头却起了一层薄汗。
离摄政王给出的一月期限只剩两日,那三桩血案却还没有半点头绪,他本就已经急的冒火,哪曾想今儿一早又出了大事。
那可是太子妃殿下的同胞兄长,工部尚书啊!
这家伙到底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竟敢这般嚣张的顶风作案!
偏还未留下半点蛛丝马迹,连锦衣卫那位办案如神的大人都束手无策。
韩明齐抹了把冷汗,硬着头皮踏进书房。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心中发虚,头磕的也是结结实实,但并没有让太子有多满意。
太子李谌玉一向以温和宽厚示人,外间传言大多都是太子殿下仁慈良善,宽宏大度,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板了脸。
韩明齐知晓今儿这关不好过,但他并无其他应对之策,只能将姿态放到最低,期望这位宽宏大量的殿下,看不上他这条小命。
几乎将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的顺天府尹,突然有些惋惜那一月期限为何没有提早两日,乌纱帽虽保不住,但他起码能活着回乡养老。
李谌玉沉着脸盯着底下的人,眼里满是阴郁。
太子殿下的宽厚,仁慈,只是在不触碰自己的利益下。
刘国公爷,杨尚书大人,都是与东宫紧紧拴在一条绳上的人,凶手此般不止是碰触了太子的利益,而是已经真真实实的伤及了根本。
有些人的温和的面具一旦撕碎,便是满目狰狞。
“韩明齐。”
不知过了多久,李谌玉才似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这顺天府尹当的可真是称职!”
韩明齐忙磕头请罪:“微臣失职,请殿下降罪。”
他知太子必会发难,可眼下除了请罪别无他法。
在他的管辖区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是今儿被革职下狱,也半点不冤。
李谌玉冷哼一声,眼里怒火翻腾,已无半点人前的温润如玉。
“如何降罪?”
“用你韩府陪葬可行?”
韩明齐吓的浑身一颤,忙磕头求情。
“殿下,此案是微臣失职,微臣愿以死谢罪,只求殿下怜悯,饶恕微臣家人性命。”
因太过惊慌,额头很快便见了血。
但并没有让太子有半分动容。
“韩大人以为,你的一条命赔的起么。”
韩明齐一顿,接连死了四位大人,他一条命自是赔不起。
“请殿下给微臣些时日,微臣定将凶手缉拿归案,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哼!”
“一月了,韩大人却连凶手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有什么本事将功赎罪。”
李谌玉的确是气的狠了。
死了四个,有两个便是他东宫的人,这巴掌是结结实实打到了他的脸上,且还是一模一样的死法,这又何尝不是凶手对他的挑衅。
“景白安不是号称办案如神么,怎么,连他也没用了!”
韩明齐趴在地上,却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锦衣卫直属天子,太子殿下却对景指挥使青睐有加,有意拉拢,如今听太子这话,估计事还未成。
但无论如何,太子殿下看重的人要比他分量重些,再不满也不会下死手。
而像他这种无任何势力的,一旦出了事只得任人宰割。
提到景白安,李谌玉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看韩明齐的眼神微微一紧。
韩明齐在官场混迹多年,自然感受到了太子突然的变化,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听太子意味深长道了句。
“韩大人这顺天府尹做了快二十年了吧。”
韩明齐一惊,心道果然。
“回殿下,整整二十年。”
李谌玉盯着他,半晌后冷哼了声,却没有再出声。
殿中安静的可怕,韩明齐心头却已是一番天人交战。
当朝顺天府同锦衣卫一样,直属天子,不可参与任何派系纷争,但这只是明面上。
若真是暗中归属了谁,只要做的干净些不露出端倪,谁又知道呢。
他在顺天府二十年,京中的人脉必不会少。
在京的几位王爷早就暗中寻过他,只是都被他打了太极,而太子殿下定然也不会嫌弃自己多一股势力。
这似乎已是他如今唯一自救的法子。
韩明齐闭上眼,掩去眼中一抹痛色,全府性命与过往情谊相比孰轻孰重其实并不难选择。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愿意这么做。
李谌玉的怒火并未得到宣泄,眼前的人对他来说不过蝼蚁,就是死一千次也无法消退他的怒气。
而不能为他所用的蝼蚁,便要用来安抚可用之人。
“孤听闻摄政王给韩大人的一月期限还剩两日。”
“既然还有两日,孤自然要给摄政王这个面子,韩大人好自为之,两日之后没有孤想要的结果,韩大人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韩明齐浑身一凉,他听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这两日不是让他查案的,他多活的这两日,是太子殿下赏给他的。
至于后头这赏赐他还要不要,端看他如何选择。
韩明齐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东宫的,选择?他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他根本没得选择。
眼下这事那几位王爷根本保不住他,且就算现在他找上去,恐怕连王府都进不了。
而迦安帝,早已不理朝政。
所以,除了投靠太子,他已经别无选择。
回到韩府,韩明齐屏退下人独自进了书房,从一处暗格取出了一封信。
他盯着信看了许久,上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投靠太子,可保性命’
这是他早上醒来时在枕边发现的。
当时他着实吓了一大跳,是什么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他的寝房留下这封信,且还无头无尾。
而他才刚扫了一眼,外头便急报出了命案,匆忙之下他便将信放入了暗格。
如今再看这封信,韩明齐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起初他还怀疑是太子做的,可现在他却偏向于另一个答案。
给他这封信的,或许,就是犯下这四桩命案,让顺天府锦衣卫找了一个月的凶手。
字迹清秀,干净肆意,透着一股清傲冷冽之气。
韩明齐瞳孔一紧,身体微微颤了颤。
这样的字他见过,只有那人,才写的出如此风骨。
只不同的是,这是女子的笔迹。
韩明齐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那个疯狂的念头。
不,不肯能。
他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且这字迹分明是女子...
女子!
韩明齐猛地站起身,瞪大双眼。
他,的确有一个女儿。
只是那个孩子随他们一同死了,尸骨都已经确认了。
不,他那样的人,定不会听天由命。就算是绝境,他也会想办法护着他们唯一的骨血。
韩明齐拿着信的手隐隐发颤,会是她吗。
她当真还活着。
怔楞片刻后,韩明齐飞快的从暗格拿出一封陈年书信,他将两封信摊在桌面仔细比对,而后越看越心惊。
这字分明就是同出一脉。
韩明齐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忙点燃烛火拿起那张短短几个字的信对着烛光,果然在信的最下方发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字。
‘婈’
只几瞬,那个字便消失无踪。
韩明齐却似是呆滞了一般,半晌没有动作。
许多年前的一个除夕夜,他与那人在雪下饮酒。
他问他,可有所求。
那人说,愿盛世太平,愿万家灯火明。
还愿,有朝一日,能带心上人回极北之地。
那时候他才知,原来那不染尘世的谪仙,也会动凡心。
他刨根问底缠了许久,也没有将那位姑娘的名字问出来,最后不知为何,却延伸到了那人向往的未来。
他清楚的记得,那人说,若有幸能带她回极北,他们就生一个女儿,长成她的模样。
他还在雪地里写了一个字。
‘婈’
说这是给他们的女儿取的名字。
他当时看了只觉啼笑皆非,八字还没一撇,竟连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
后来,他才知,原来那是那人的梦,心心念念的梦,求而不得的梦。
再后来,这个梦实现了,虽然过程与结果都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
韩明齐再次看向那封信,眼眶逐渐泛红。
这是怕他不愿投靠东宫才刻意如此。
他们逃亡的过程中未给孩子起名字,世人皆知他们有一个女儿,却没人知道,他的女儿叫什么。
此密信的方法是那人独有的,而‘婈’字,是那个雪夜那人亲手写下的,只有他看见了。
她这是在告诉他,她还活着,活着回来复仇了。
韩明齐静默了许久,才勉强镇定,他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婈,婈儿。
贺若婈,真好听的名字。
他虽没有见过她,但他想,她一定很美,一定如她父亲所愿,长成了她母亲那般模样吧。
韩明齐在书房整整呆了一天一夜,次日,他悄然去了东宫。
几桩命案闹的沸沸扬扬,京城上下人心惶惶,紧接着,太子殿下下令,因涉及高官,将案子交由大理寺锦衣卫共查,顺天府从旁协助,将功赎罪。
至于对太子妃的安抚,则是东宫少了几个宠妾,又将空余出来的职位添上了杨府的人。
当然,李谌玉下令之前特意去了一趟摄政王府。
人太子殿下都屈尊降贵的上府保人了,傅珩哪有拒绝的道理,只说了句殿下做主。
太子此举,可谓是赚足了仁慈的名声。
而如此一来,景白安韩明齐便无形中归属了东宫。
众人对此心知肚明。
天子不理朝政,如今虽说是摄政王与太子共同执政,但摄政王毕竟不是皇室血脉,再一手遮天也撼动不了东宫的地位。
而其他几位王爷虽有意相争,却无与太子抗衡的实力。
是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摄政王府贵客不断。
摄政王是没有争那个位置的血脉,但能帮有血脉的人争啊。
于是几桩命案还未查出个什么,京中派系之间的纷争却越发激烈。
太孙殿下虽是个纨绔,但不是傻子。
偶会叹息一句,王叔这块香饽饽越来越值钱了,人人都想据为己有。
而那块越来越值钱的香饽饽,却还有闲情逸致在府中作画赏鱼。
看的一众心腹忧心不已。
风头过盛可不是什么好事,东宫那位就算一时沉得住气,也忍耐不了多时。
但,似乎那位的耐力比他们想的要久一些。
直到年后五月底,这场暴风雨才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有,补前两天的哈,感谢在20210423 13:52:28~20210426 19:2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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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本王命硬
江南昭河连续一月大雨,多处河坝决堤,引发严重洪灾。
消息传到京城时,洪灾已经极其严重,死的人数已过两千。
赈灾粮得送,太医得派,河坝决堤的缘由也得查,一处尚且能说是□□,可多处决堤恐怕就另有说法了。
是以,此般重任,派谁前去也至关重要。
而谁都知道这是门苦差事,像这种程度的灾情大多数后头都得演变成疫情,一旦沾染上这两个字,派出去的人回不回得来,就得看造化。
主动请缨的不是刚入官场的新人,便是还未被磨平风骨一身正气的忠臣,那些平日争的面红耳赤,口才了得的老油条,这时候纷纷装起了鹌鹑。
但太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话。
各个派系的人精逐渐在太子的沉默中敏锐的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太子不下旨,显然是因为这几个主动请缨的都不合太子的意。
那么,谁才是被太子‘看重’的人呢。
自然不会是东宫派系的。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有去无回的差事,显然是要‘赏’给对头,才最如意。
大殿中,众臣眼神乱飞,心中暗自盘算着该拿谁开刀。
几位王爷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的立着。
他们都清楚,这种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自保。
可谁都没想到,沉寂半天的太子一开口,竟是问摄政王可愿走这一趟。
众臣纷纷大惊,这事怎么也轮不到摄政王去啊。
先不说朝中政务繁多,就说按照职位规矩,一个一个轮下来。摄政王也不该排在第一个。
傅珩自己倒还算镇定,斜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太子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高帽子接二连三的给他扣了上来,什么深明大义,英勇不凡,一心为民,责无旁贷....
就只差没明着说,希望摄政王顺便为国捐躯了。
傅珩一众心腹听的火冒三丈,若论责无旁贷谁能比得上他一国储君呢!
但这话,他们自是不能直接说出来。
有性子急的想要说几句,也被傅珩用眼神制止了。
一时间,大殿上安静的不像话。
傅珩懒懒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盯着李谌玉。
李谌玉再好的教养也被他盯的露了不耐。
“摄政王若是不愿便罢了,毕竟此去不太平,摄政王有所虑是应该的。”
这意思就是说摄政王贪生怕死了。
神仙打架,小鬼退让,不论是哪方派系的,都在这一刻默契的噤若寒蝉。
半晌后,只听一声轻笑响起,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似不屑,似轻狂。
“殿下之命,本王怎敢不从。”
傅珩从容起身理了理衣袍,居高临下盯着李谌玉一字一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虽说太子殿下想摄政王此番有去无回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但这当众说出来,好像又是另一番味道了。
李谌玉温和示人的面具终是有了一丝裂痕。
“摄政王误会了...”
“都知道此去凶险万分,一个不慎就死无葬身之地。”
傅珩瞥了眼殿中众臣:“这殿中,有哪个蠢货不知道?”
众臣:“...”
有憋笑的,有看戏的,有敢怒不敢言的,但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是蠢货。
傅珩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太子:“殿下你看,这些人都知道。”
“他们都知道,殿下怎会不知呢。”
言下之意便是,所有臣子都知道的事,一国储君却不知道,那不就是...蠢货?
太子殿下自然不能是蠢货,所以明知是死路还偏要让他走这一遭,不就是让他去送死的么。
又何谈误会呢?
李谌玉此时的脸色已是铁青。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傅珩生吞活剥了。
好在,养了几十年的心性没有让李谌玉更加失态。
“家国有难,自当有人身先士卒,摄政王若是不愿救一方百姓于水火大可不去,何故在此污蔑于孤。”
傅珩默默的看着李谌玉,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味。
好似在说...
本王听你狡辩。
但任你怎么狡辩,本王都不信。
“就这?”
傅珩轻笑:“就算身先士卒,也该太子殿下挡在前头,救百姓于水火,一国储君责无旁贷,当然,太子殿下要是怕死,也还有这一帮文武百官,怎么就沦落到本王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异姓王去送死了呢。”
“毕竟,这天下姓李,又不姓傅。”
话落,大殿中静的连呼吸声都似是听不见了。
却听那摄政王继续道:“早先本王就不愿担这摄政王一职,是皇上放心不下太子殿下,才下旨要本王协助,没道理本王还要因此送了性命。”
意思就是,他傅珩本就不稀罕治理李氏的江山,是太子不争气,天子才交于他此般重任,哪曾想如今他吃力不讨好,反而要因此送命,着实不值当。
众臣心跳如鼓雷,只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什么也没听见。
几位王爷更是错愕的盯着傅珩,仿佛是今儿才刚认识这人。
摄政王性子冷,不爱交谈这是朝堂上众所周知的事。
要不是那张过于绝美的脸实在复刻不来,他们都要以为这是被掉了包。
这半年来,他们隔三差五便要去一趟摄政王府,可听傅珩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但他们今儿才知,摄政王竟有这般口才。
这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罢了罢了,也只有太子殿下才有这个面子让摄政王如此‘厚待’。
他们...乐得看戏。
不论能不能将摄政王拉入自己阵营,眼下他们是痛快极了。
这世上,敢这么打太子殿下脸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摄政王!
李谌玉紧握着双拳,指尖嵌进肉里,见了红。
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也彻底染了猩红,犹如被掀开丑陋面目的恶魔,恼羞成怒。
“云宋历任天子要有丰功伟绩才是名正言顺,天子青年时期曾与家父浴血奋战,沙场七年换来云宋几十年的太平,太子殿下生在太平年,没有仗可打,倒也不能怪太子殿下至今没有功名在身。”
“如今江南突发洪灾,原以为是太子立功勋的好时机,却不想太子殿下竟将此事让予本王。”
傅珩缓缓下了台阶,走向大殿,清冷如玉的声音却依旧没停。
“可本王没有皇家血脉,继承不了大统,亦无需再立什么功勋。”
说到此处,傅珩顿住身形,转身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太子殿下非要本王走这一趟,本王自当遵从,只是要劳烦殿下,另觅时机立功勋了。”
云宋历任天子登基之前都得有功勋傍身,当今天子虽性子多疑,晚年不作为,但年轻时却是真刀实枪的上过战场,护佑了云宋几十年的太平。
而太子殿下,虽贤名在外,但要是真仔细计较起来,着实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傅珩这话,就是在告诉李谌玉,他等着看他拿什么功勋记入史册。
“本王这就回府收拾行囊,前往江南。”
“随行的一众人,还劳烦太子殿下清点,稍后请自行到本王府中,过时不候。”
傅珩看似恭敬的朝太子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出了大殿。
身姿如玉,乌发如瀑,美到极致,却让人不敢直视半分。
大殿的众臣此时已是浑浑噩噩,谁也没想到傅珩今日会直接翻脸。
自摄政王与太子共同执政起,两人便是处于对立面,但最多也就是打打太极。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当众撕破脸。
且还是不留丝毫情面。
傅珩的一众心腹亦是晕头转向,他们比旁人更了解自家王爷。
他们王爷不喜麻烦,不喜唇舌之战,更不喜争锋相对,尔虞我诈。
往日太子没少阴着给他们摄政王使绊子,但王爷都是置之不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谁曾想今日,王爷只差将巴掌直接呼在太子脸上了!
虽然如此对待储君有些大逆不道,但,说实话,实在是爽!
尤其是得知太子殿下会东宫砸了一地的琉璃瓷器后,他们心中更痛快了!
送傅珩离京时,有心腹多了句嘴。
“王爷既已决定前去昭河,缘何还要给太子难堪。”
以太子的脾气,免不得又要作妖。
虽不会明着抓人,但一路上必不会太平。
傅珩淡淡道:“不给他难堪,他就不会对本王动手?”
心腹一愣:“也会。”
“结果既然一样,本王为何要让他好过。”
他此去昭河看似是落了下风,实则太子亦没有讨到半分好处。
接下来的时间,太子不光要忙着找人追杀他,还要费心费力的给自己挣功勋。
可是这种丰功伟绩岂是能轻易糊弄来的。
不过,李谌玉盛怒之下竟还没在群臣面前失态,倒是出乎他的意料,看来他们这位太子的忍耐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他等着看,李谌玉那好不容易捧出来的贤名,还撑的了多久。
心腹怔楞片刻,又道:“可王爷并不是非去不可。”
这次傅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远处。
“本王不去,就让那些个毛头小子去么。”
朝中有能力的不是没有,但大多会选择明哲保身,剩下的唯有那些空有一腔抱负,却无自保之力的愣头青。
他们去了恐怕才是真的有去无回。
只要事情未解决,不论死了多少人都还得有人补上。
心腹隐约察觉到什么,微微哽咽。
“属下在京中等王爷归来。”
傅珩瞥他一眼,哼了声。
“本王命硬,没那么快死。”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才值当。
至少,绝不会死在薄情寡义的李谌玉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傅珩:本王不计较,是因为懒得说话,但凡本王有吵架的兴致,尔等只有闭嘴干瞪眼的份。
求不要养肥啊,比心心
突然发现太子原来的名字与历史重音了,因为是架空,还是避开的好,所以换了一个更适合文中太子的名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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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人救英雄?
昭河于京城,可是实打实的山高水远,快马加鞭也要整整半月。
随行的太医没有功夫傍身,连续半月骑行大约得要了半条命。
可若是乘马车,起码也要延误十日。
“主子,不如分两路而行?”
除了太子清点的人外,傅珩此行还带了府中一队侍卫,皆是个中好手,说话的是摄政王府侍卫统领原青峦。
原青峦的父亲是故去老王爷的左膀右臂,随着老王爷出生入死,只可惜留在了最后那场惨烈的大战中。
彼时,原夫人刚刚怀有身孕,原副将临死前留下遗言,若为男孩不许从军。
失去了并肩作战的兄弟,老王爷悲痛不已,将原夫人接入王府,吃穿用度皆按府内主子的规制。
原夫人出身书香世家,虽那时已呈败落之势,但与生俱来的傲骨依在,言无功不受禄,不愿接受王府的优待。
最后在原夫人的坚持下,老王爷用朝廷发放给原副将的抚恤金购置了一方小院,将原夫人安置妥当。
后来原青峦出生,母子的开销也就大了起来,原夫人因生产时落下了病根,绣品也就逐渐少了,家里便开始入不敷出,原夫人不忍孩子受苦,最终还是接受了老王爷的恩惠,但每一笔她都清楚的记着,从原青峦记事起,她就告诉他日后定要将这恩情还了。
在原青峦十一岁那年的一个冬天,原夫人沉睡后再也没醒来。
老王爷在原青峦前往边关的路上,将人扛了回来,告诉了他他父亲死前的遗言。
原青峦拒绝了老王爷收他为义子的好意,自请留在王府做侍卫。
许是随了母亲的倔性子,老王爷拗不过他,便让他留在了傅珩身边。
那年,傅珩才六岁。
“走水路。”
傅珩沉思了片刻,道。
原青峦皱了皱眉:“可是水路难以防范。”
一旦出城,太子必不会无动于衷,若是在水路伏击,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傅珩:“让太医与粮食走水路,你带着王府侍卫同我走陆路。”
原青峦顿了顿,才应下:“是。”
“记得将消息放出去。”
否则粮食与太医,怕是都到不了昭河,他们那位太子,可不是真的仁慈。
原青峦点头应下后,便折身吩咐了下去。
太子的目标是傅珩,得知傅珩与粮食分两路而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一路上,暗杀无数。
饭里下毒,客栈起火,沿路杀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好在众人早就有所防范,王府侍卫加上原青峦一共七人,经历了快半月的追杀,仍旧一个不少。
直到接近昭河的边界时,才遇上了最险峻的一次厮杀。
李谌玉是下了狠心要傅珩死在路上,这一次的杀手足有五百。
“你们先护主子杀出去,我断后!”
原青峦猩红着双眼,朝手底下侍卫吩咐。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却没有立刻行动。
这可是几百杀手,说是断后,还不如说是留下来送死。
“原统领带主子走,我们断后。”
很快,便有一个侍卫道。
原青峦皱了皱眉,正要呵斥,却见傅珩回头不耐道。
“杀人就要专心些,拿出你们□□偷看姑娘那劲儿。”
原青峦:“...”
他何时□□偷看姑娘了。
众侍卫:“...”是哪次偷看被主子发现的。
“都给本王听好了,来多少人,回去就得多少人,谁敢死在外头,本王就把骨灰给他扬在边关战场上,死了都见不到姑娘!”
众侍卫浑身一抖,瞬间觉得精神了。
原青峦看着士气突然大增,怔了怔:“...”
所以,是他们□□偷看姑娘!
“回去再收拾你们!”
这场厮杀持续了一个时辰。
最后还能勉强站着的,刚好八人。
每个人都是一身鲜红,手上脸上更是溅满了血,有的甚至连本来面目都看不清楚了。
几人立在一堆尸体中,不知是谁突然笑了起来,紧跟着,响起一片爽朗的笑声。
连带着傅珩也勾了勾唇。
“一群窝囊废,再来五百老子都能杀干净!”
“就是,太子请的杀手也太没用了些。”
原青峦瞪了眼那两个身受重伤,腿上还在流血却大言不惭的侍卫。
“把你们能耐的。”
“嘿,那可不。五百杀手啊,够吹嘘一辈子了。”
原青峦哼了声,没再理他们,上前几步看向傅珩。
“主子。”
傅珩瞧着还算淡然,但那提着剑的手却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五百人,有一大半是死在他的手上。
他不是神人,自然也会受伤。
想将自己的人一个不漏的带回去,他就得拼命。
“主子!”
原青峦发现了傅珩的异常,忙要上前检查,却被傅珩抬手拦住。
“无妨。”
原青峦皱了皱眉,回头冷声吩咐道:“先找地方处理伤口。”
“是。”
傅珩没动,他默默的将剑收回,负手转身看着众人,道。
“你们快速进城找地方疗伤,再去禀报昭河府尹,接应太医粮食。”
原青峦凝眉:“主子何意。”
“太子不杀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昭河情况不明,不宜再节外生枝。”
傅珩微微眯起眼道:“既然他在此处准备了这么多杀手,本王便如他所愿。”
原青峦很快便明了傅珩的意思。
“主子是说,将计就计。”
傅珩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不错。”
“本王在此战中身受重伤,意外跌落山崖,生死不明。”
傅珩的目光在众侍卫身上一一划过。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演技了。”
“那主子去何处。”
“演戏就要演的真实些,自然不能叫你们知道本王在何处。”
傅珩眉间浮现一丝不耐:“本王自会找时机与你们联络。”
“行了,快滚吧。”
原青峦几番欲言又止都被傅珩打断,他跟在傅珩身边多年,自然了解傅珩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
“是,主子多保重。。”
既然劝不动,便罢了。
暗中行事的确要方便许多,况且,傅珩命硬,肯定不会死在他前头。
见原青峦都没再反对,众侍卫也就跟着噤声,朝傅珩行完礼后便随原青峦离开了。
大约走出了十来步,却突然听身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才不叫我主子呢?”
众侍卫一怔,纷纷看向最前头的原青峦。
他们当然知道,主子这话是对原统领说的。
原青峦本人只脚步顿了顿后,便再无任何反应,好似根本没听到那句话。
接着,又传来一道轻笑,并着几个隐约可闻的字。
“青峦哥哥。”
众侍卫虎躯一震,这回,是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原青峦唇角抽了抽,握着刀把的手青筋暴起。
多年前,傅珩的父亲对傅珩说。
‘那是你青峦哥哥,珩儿长大了要护好哥哥’
‘青峦的父亲与为父情如手足,珩儿待青峦也要如此’
原青峦的母亲对原青峦说。
‘小世子身份尊贵,万不可失了礼数’
‘王爷于我们有恩,峦儿长大了务必要还请’
他们各自遵循着自己父母的教诲,一过就是数年。
直到原青峦一行人的身影没入林间后,傅珩的唇角才溢出一丝鲜血。
他皱了皱眉,选了一条小路进入丛林。
随行带来的伤药早就已经用完了,他得先去找些草药疗伤。
傅珩的母亲学过医理,教他辨认过不少治疗外伤的草药。
所幸他们走的不是官道,随便选一条路进去便是大山,找草药倒也方便许多。
也是傅珩运气好,一路上去,还真被他找到不少良药。
傅珩寻了处水流勉强清洗好伤口,便糊上了草药,只是身上伤口太多,好几处都已经皮肉翻滚,药一上去便痛的一阵晕眩。
等处理好所有的伤口,傅珩已经有些头重脚轻,没走几步就已脚步发虚。
傅珩清楚应当是发烧了,他四处瞧了眼,在一个山披上发现了可以退烧的草药,便撑着身体缓缓走了上去。
与此同时,就在山坡下方的官道上,有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行驶着。
马车里,坐着两位姑娘。
一位是丫头的打扮,眼睛水灵灵的,小脸微圆,瞧着很是讨喜。
另一位...
峨眉淡扫,美目微阖,肤如凝脂,朱唇不点而红,是位世间难寻的绝世美人儿。
紫色的宽袖锦衣外罩了层薄纱,发髻一侧垂着淡色流苏,随着马车的行驶微微摇晃。
突然,美人儿睁开了双眼。
透过薄薄一层水雾,那里头似是盛着万千星河,又似是不近人情的淡薄。
那是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眸子,美的惊心动魄。
素手微抬,车帘被掀开一角,双眼凌厉快速瞥了眼上方,而后微微一怔。
“小姐,怎么...”
不待一旁的丫头说完,美人便已戴好面纱飞身出了马车。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丫头钻出马车时,她家小姐人已经跃到了半空。
丫头瞪圆双眼:“那...是掉了个人下来?”
车夫恩了声后,便防备的盯着上方,手握在藏于马身的刀背上,似是随时准备动手。
楚婈接到人时,身体惯性的往后晃了晃,她又提了几分内力才稳住身形。
比她以为的要重些,且没有呼救,应当是晕了过去。
紫色薄纱轻舞,乌发微扬,夕阳下那道纤细有致的身影美的仿若是刚从九天下凡的神女。
微风拂过,几根青丝扫在怀中人的面颊上。
楚婈垂眸,随意瞥了一眼。
而后身形又晃了晃。
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些。
原本淡然的眸子里也有了一丝裂痕。
怎么会...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
亲妈:吼吼,没想到吧,第二次相遇是这样的。
傅珩:!!!是不是搞反了!换回来!
亲妈扣了扣脚趾:剧情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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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去见心上人
洬江府尹后院,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里,府医正在给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诊治。
临窗桌案上的香炉烧着一根沉香,将屋里的血腥气掩盖。
楚婈双手叠在腹间乖巧的立在门外,眼里盛着丝丝水雾,娇嫩的唇瓣微抿,瞧着似是受了些惊吓却不敢声张的模样。
楚沅急匆匆赶过来,瞧见她这副模样担忧不已。
“婈儿。”
楚沅握着楚婈的手,朝里头看了眼,放低声音急急道。
“怎么回事,不是去上香么,怎么带了个...男子回来。”
楚婈见着楚沅才松了口气,拉着楚沅的手,委委屈屈哽咽出声。
“姐姐。”
楚沅哪里见得妹妹这般,连忙温声软语好生安抚了一番。
“别怕别怕,没事了,姐姐在。”
好半晌后,楚婈的情绪才算稳定,将事情娓娓道来。
“他就倒在马车前头,那地方路又窄绕不过去,要是再多耽搁些时候被人看了去,免不得要说三道四,加上他看着,像是...像是没什么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便想着将他藏在马车里偷偷带回府,若是能治好,等他醒来便让他悄悄走了就是。”
楚沅拧着眉头,显然是不赞同妹妹的做法,这要是给人知道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只是如今人都带回来了,且妹妹还吓得不轻,她责怪的话便说不出口。
叹了好几口气才没好气道:“那要是治不好呢。”
楚婈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丝悲悯与惊慌。
“要..要是治不好,就...就把他埋了。”
楚沅一滞,动了动唇,却到底没说出个什么来,只瞪着楚婈。
“姐姐不要生气啦,婈儿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
楚沅用食指戳了戳楚婈的额头,嗔道:“你还待字闺中,就这么带...个人回来,要是被人瞧见了,可还了得!”
“没有被人瞧见,婈儿很小心的,直接将马车驾到后院的。”
楚婈扯着楚沅的衣袖摇了摇,软声道。
楚沅瞪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再说话,门便开了。
“见过大小姐,二小姐。”
楚婈正要说话,便被楚沅制止,只得委委屈屈的低头立在姐姐身后。
“郑大夫,里头的人如何。”
楚沅微微颔首,客气道。
郑大夫忙恭敬行了一礼:“回大小姐,人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待烧退了便能醒来。”
楚沅轻轻嗯了声:“如此,便有劳...”
衣袖被人扯了扯,楚沅垂眸瞪了眼身后的人,但到底还是如了她的意。
“郑大夫可否细说。”
郑大夫像是没看见楚婈的动作般,一板一眼恭敬回道。
“回大小姐,里头那位伤处虽多,但好在没有致命伤且处理的及时并未感染,只需静养月余便可。”
楚婈闻言这才松了楚沅的衣袖。
趁着楚沅敲打郑大夫此事不可多言时,飞快朝屋里望了眼。
若真是那人,万不可在这里出了事。
但,她就这么将人带回来,少不得要被母亲训一顿了。
果然,楚夫人刚从庄子上回来便急匆匆来了褚安院。
“母亲,您回来了。”
楚婈远远就迎了上去,笑的又软又甜。
“母亲刚回来定是累了,婈儿给母亲捏捏肩可好。”
楚夫人憋着的一股闷气顿时就消了一大半,但想到这次事情非同小可,还是板着一张脸瞪了楚婈一眼。
可瞪的那一眼同楚沅一样,软绵绵的,里头满是宠溺,哪能见着半点责怪。
“不许撒娇,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楚夫人屏退下人坐在堂屋一侧红木椅上,端着气性道。
楚婈立在楚夫人身侧又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同楚沅说的一般无二。
楚夫人提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院里的嬷嬷着急忙慌的赶到庄子上,说是二小姐带了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回来,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原只是救了个重伤的人。
但该教训的还是不能少。
“你这丫头,行事怎这般鲁莽。”
“这要是遇上了什么居心不良的可还了得!”
楚婈垂着脑袋乖巧听训。
“你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怎能随随便便往府里...捡人呢。”
“要是被人听了去,你的亲事可怎么办。”
“你已经十七了,婚事还没有着落,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
“前两日张媒婆才来了一趟,说是西街梁府嫡二公子托她来说亲,要说起来,这梁二公子也算是一表人才...”
眼见楚夫人越说越偏,楚婈苦着脸求救的看了眼楚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
钱嬷嬷唇角动了动,但到底是不敢打断夫人的话,只能爱莫能助的低下头。
“我寻思着找个日子让你们见上一面,能不能看对眼另说。”
“好在沅儿的婚事定了,要不然你姐妹二人可够我操心的。”
这些话楚婈每过几日就能听一回,又不能反驳,只得无声的叹了口气,低头瞧着绣花鞋上的珍珠。
她总觉得这珠子小了。
听说海外的夜明珠有婴儿拳头大小,不知道镶上去好不好看。
“婈儿!”
楚婈连忙抬头,无措的看着楚夫人:“母亲。”
楚夫人一瞧她这样就知道楚婈没将她的话听进去,气的拍了拍胸口,恨恨的道。
“三日后,就与梁公子见面!”
楚婈一顿,忙瘪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楚夫人:“母亲。”
“婈儿不想嫁人,就想陪着母亲。”
楚夫人神色微柔,却横起了眉眼,正欲说什么时,便自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哟,谁要嫁人了。”
楚婈眼睛一亮,忙迎了上去:“父亲。”
楚之南负手进了堂屋,身后跟着楚沅。
楚夫人似是气还没消,赌气似的哼了声。
楚沅朝楚婈眨眨眼,楚婈忙悄悄的挪到了楚沅身边站着。
楚之南轻咳了声,坐在楚夫人身边,刻意板着脸道。
“是谁惹你们母亲生气了,恩?”
说完又斜着身子伸手碰了碰楚夫人,温声道:“夫人别生气,这两个小丫头敢惹夫人生气,为夫这就替夫人出气。”
“是罚去面壁思过好,还是罚跪祠堂好呢。”
“对了,婈儿今日可是犯了大错,为夫觉着,得罚重些,那就跪祠堂去吧。”
楚夫人一怔,忙回头瞪楚之南:“你敢!”
“哎呀,不敢不敢。”
楚之南苦着脸道:“夫人又生气又舍不得罚这丫头,那可如何是好啊。”
楚夫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起身气冲冲的往外走:“这事你自去摆平,要是传出丁点儿不好的风声,你就睡书房去!”
楚之南朝两个女儿眨眨眼,连忙跟了上去。
“夫人放心,为夫自有对策,介时就说人是为夫带回来的,要谁敢胡言乱语,为夫定不轻饶。”
“管你如何善后,你松开,别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都老夫老妻了,又在自个儿府里,拉拉手怎么就不行了。”
“楚之南,你正经点儿!”
声音越来越远,楚婈呼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还是姐姐高明,婈儿可不想去相亲。”
楚沅却意味深长的盯着她道:“这些年婈儿对亲事尤其抗拒,到底是何缘由,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楚婈一顿,脑海里莫名闪过那张美绝人寰的脸,她眼神微闪。
“哪有啊,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婈儿见过的外男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楚沅本是随意打趣一句,却没想倒真让她发觉了不对劲。
婈儿这哪里像是没有心上人的模样。
“婈儿同姐姐说实话,是不是看上哪家公子了。”
楚沅眯起眼靠近楚婈,声音冷嗖嗖的。
楚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嘟囔着:“没有,姐姐定是多想了。”
“是吗。”
楚沅却并不相信,捋了捋衣袖,继续走向楚婈。
楚婈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是想做什么,只可惜到底还是没有逃掉。
“哈...哈哈,姐姐...真没有。”
“姐...姐姐,别挠了,痒....哈哈。”
“还不说实话!”
“真...哈哈,真没有,哈哈...”
“清...清和,快救我...哈哈。”
外头的清和瞧了眼对面正淡淡看着她的韵枝,眼神一闪,怂哒哒的低下头。
她什么都没听见。
韵枝比她高,她打不过。
等姐妹二人闹够了,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楚沅走出锦华院院,才吩咐韵枝:“留意一下二小姐最近的行踪。”
看婈儿的样子,怕是真有了心上人,但这丫头...
若那人是真心便好,若是另有所图,她必不能让婈儿吃了亏。
而此时,楚婈正端端坐在木椅上,眉眼温淡冷冽,与刚刚的娇憨纯良判若两人。
屋里只有清和伺候着。
“小姐,是故意让大小姐误会...”
楚婈抬眸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怎么,本小姐还不能有心上人了。”
清和瘪瘪嘴,显然是不信。
“小姐见过的外男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她可不认为他们之中谁能入得了小姐的眼。
楚婈起身走至门边,意有所指道:“今儿那位,与他们可不一样。”
清和一怔,今儿见的?
清和猛地瞪大双眼,今儿见过的外男不就只有小姐救下的那位公子么。
“小姐,你去哪儿。”
“去见心上人。”
清和:“...”
“小姐,您就这么过去,夫人知道了可不得了。”
楚婈勾唇。
有父亲缠着,娘亲哪里顾得上她。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快起来,你媳妇儿看你来了!
王爷抱手生气气:哼!差点就被媳妇儿埋了!
有奖竞猜,婈婈真的有心上人,还是演戏给姐姐看呢。
傅珩:我猜她对本王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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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以身相许
烛火在黑夜中轻柔跳动,略显昏暗,静谧却也凸显几分安宁。
楚婈懒懒斜坐在脚踏上,将手肘撑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双眼紧闭的人。
这样的美色,合该过目不忘。
半年前的惊鸿一瞥,让她至今记忆犹新,无论从哪一处来看,这都应当是同一个人。
可,他不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么。
此时应当在那个镶着金边的奢华城池里金尊玉贵的养着,怎会落到这山高水远处。
还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
或者,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楚婈换了个姿势继续打量。
毕竟当初只是擦肩而过的一个回眸,她或许不应当完全笃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瞧了半晌后,楚婈轻轻一笑。
她的心上人,也该是长这样才成。
不过,若他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被人欺负成这样,也...忒没用了些。
若不是...
楚婈直起身子,用食指戳了戳那张脸,缓缓吐出几个字。
“若你不是他,那就别走了。”
她原是没有嫁人的念头,却不愿见娘亲为了她的婚事劳心费神。
与其随意将就,还不如寻个好看的。
至少,瞧着高兴。
临走前,楚婈回身望了眼那张绝美的容颜,似笑非笑道。
“但愿你醒来,不会让我失望。”
如楚婈所愿,傅珩醒来后,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次日,楚婈刚用完早饭,清和便来禀报说,救回来的那位公子醒了。
楚婈怔楞了一瞬,才起身吩咐道。
“别让人去惊扰父亲母亲。”
“是。”
“咦,小姐你去哪里,不去看那位公子?”
“沐浴更衣。”
清和:“...”
她在话本子上看到过,去见心上人要以最美的姿态,难不成小姐真对那位公子一见钟情了?
半个时辰后,楚婈带着清和缓缓踏入那间小屋。
守在屋里的伺候的是锦华院的小厮,此时正与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人大眼瞪小眼。
听得外头动静,那小厮才算是回了神,忙迎至屏风处恭敬行礼。
“二小姐。”
天老爷,二小姐这到底是从哪里捡回来的神仙,简直好看的过分了!
就是...就是好像不会说话。
果然,完美的人遭上天妒忌啊!
习武之人,耳力非同常人,楚婈还在门外时,傅珩就已经感知到了。
身姿轻盈,脚步细若无声,还有一股女儿家的馨香,应是位碧玉年华的姑娘。
听小厮行完礼,傅珩才抬眸望向屏风处,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双镶着珍珠的绣花鞋。
淡粉色的裙摆摇曳生姿,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处缀着一块白玉,交叠在腹间的双手,仅有几根白玉指尖露在外头,再然后...
傅珩对上了那张不算陌生的容颜。
瞳孔微微一缩,双拳不自觉的紧了紧。
是她。
半年前的红木拱桥上,那片落在他睫毛上的雪花博得了美人一笑。
而今,那美人正缓缓朝他走来。
“公子醒了。”
扑面而来的香风,娇软甜糯的音线,让傅珩有一刻的僵硬。
傅珩不动声色的挪开视线平视前方,微微颔首。
“嗯。”
小厮一愣,原来会说话啊!
那他刚刚嘴皮都快磨破了怎么不见他吭一声...
楚婈停在傅珩五步之外,既不显有意疏离,也不觉刻意亲近,乖巧知礼,温婉有度。
接下来,安静了大约有几息,才听傅珩道。
“是姑娘救了...我。”
他刚醒来时也迷茫了一瞬,他记得他才刚够到那珠草药,便觉一阵头晕眼花,脚下一软直直顺着坡滚了下去,之后便没了意识。
他检查过,伤口都已经重新上了药,里衣也不是他原本那件,显然是被人精心照料过。
楚婈颔首,轻声道:“我原是从行山寺归家,途中见公子昏迷不醒,便自作主张将公子带了回来,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傅珩眉头微拧。
救人性命乃是天大的恩情,又怎会唐突,且她绝口不提如何救他,无非是在告诉他,不需为此欠下人情。
不论是小世子时,还是袭爵安平王后,再到后来被天子册封摄政王,京中都多的人巴不得同他扯上关系,更何况还是救命之恩。
江南姑娘果真与京中贵女不一样。
不仅美,还心善。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可应姑娘一桩心愿,将来亦不敢忘此大恩。”
她不求回报,可他堂堂摄政王,又怎能如此不知礼数。
知恩图报的道理他从几岁起便深有体会。楚婈垂眸,眨眨眼。
这意思就是可以满足她一个要求,且将来还会庇护她。
庇护就算了,至于要求...
“不过举手之劳,公子无需放在心上,此乃洬江府尹后院,公子大可安心休养,待伤好再归家。”
傅珩一愣,他竟是到了洬江。
是了,洬江与昭河交界,他那日怕是刚好落在了分岔路口。
洬江府尹,洬江府尹叫什么来着。
近年地方官员述职都是太子在主理,他也懒得操那心,加上洬江偏远,他还真未见过这一方府尹。
既然未打过照面,想来这府尹也应当不认识他。
他既是诈死,便不宜暴露身份,且洬江与昭河相邻,若昭河有什么消息洬江府尹不可能不知,若是他能留在此处,或许更方便行事。
如此想着,傅珩在抬眸时,眼里多了几分迷茫。
“不瞒姑娘,我似是不记得前尘。”
这话倒是让楚婈一怔。
她原就是有意试探他的身份,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失忆了...
几番踌躇,楚婈担忧的开口:“公子,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说完,便带着几分急切的吩咐小厮。
“去将郑大夫请来。”
郑大夫昨日可没说撞着脑袋了啊。
难不成是发烧烧傻了?
小厮领命小跑着去请来了府医。
傅珩坦然的将手腕伸出去,眸子里一片清明。
郑大夫诊完脉后,又开了一副方子交给小厮,才朝楚婈回禀。
“二小姐,这位公子伤处太多,剧烈的疼痛后,可能会造成短暂的混沌。”
楚婈讶然。
所以是真失忆了...
“那何时才能记起来。”
郑大夫对此也不能完全确定,只道:“这倒是说不准,有可能几日,也有可能几月,甚至几年。”
楚婈:“...”
所以,她该如何确定他是不是摄政王。
“公子,可还记得名姓?”
傅珩瞧她略微有些错愕的神情,颇觉有趣,顿了顿,道。
“好似,隐约是姓原?”
“其他的就没印象了。”
楚婈一滞,姓...原。
云宋见过摄政王的人虽不多,但几乎人人都知道摄政王姓傅名珩。
难不成,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亦或者,半年前就是她误会了,那天在桥上见到的那人,并不是摄政王。
京城第一美人,莫非还有比他更好看的人?
“姑娘,怎么了?”
傅珩眼神微紧,试探道:“姑娘可有认识原姓之人?”
楚婈回神,柔声道。
“并未,只是觉得,好似之前在哪里见过公子。”
傅珩不动声色的嗯了声。
暗道她果然不记得半年前那一次短暂的相遇了。
“我不记得前尘,倒也不知是否曾与姑娘见过。”
楚婈微微颔首,没有在此事上深究。
“不过答应姑娘的必不敢忘,姑娘的要求只要不违反律例,在下都会尽力做到。”
楚婈这次没有立刻开口拒绝。
这人的身份虽因失忆而扑朔迷离,但对她来说,却并不影响她的计划。
他若不是,待他记忆恢复她自有方法将他留下,若是,不知者不怪,他堂堂摄政王总不会同她一个弱女子计较。
傅珩见楚婈这般神态,心里便明了。
“姑娘于在下有大恩,若有所求可尽管开口。”
楚婈闻言飞快瞥了傅珩一眼,又垂首犹豫半晌才似是下定了决心,抬眸看着傅珩。
眼神清澈,无半点贪婪旖旎,但说来的话却让屋里所有人惊住了。
“我本不愿贪公子回报,不过近日却有一事烦心,母亲挂念我的婚事,多有操劳,可奈何...奈何几次替我相看的公子都不得我心。”
“倒不是我贪图富贵王权,我对良人所求不多,只看中一点,与我颜色相配即可。”
清和双眼已瞪的溜圆。
她第一次听人把爱美色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因太过惊讶,甚至忘了去阻止自家小姐继续胡言乱语。
而傅珩此时却在认真思索,若要寻与她颜色相配的,这世上怕是找不出几个。
“我也曾听过许多才子佳人流传下来的佳话,有些故事很是令人羡慕,比如某位小姐落难,被公子相救因此修成正果,其中有一句话我印象尤其深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清和与那小厮深吸一口气,迟迟不敢落下。
“不如,公子便以身相许可好?”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不过,公子生的这般好看,我蒲柳之姿不知能否入公子的眼。”
傅珩僵硬的抬起头看着楚婈。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生出惊愕无措的情绪。
傅珩自出生后便是尊贵的小世子,顺顺当当二十年,从未欠过人情。
他竟不知,这第一次还恩情,便要将人赔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解析楚楚拐人的步骤...
还有一章
10.姑娘心善
楚婈的话落后,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傅珩盯着她不出声,楚婈也不着急,默默的等着。
姑娘规规矩矩的立着,身形纤细,温婉乖巧,但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却暴露了主人的忐忑。
若是以往,傅珩早已冷脸拒绝。
偌大的摄政王府还报答不了一个姑娘的恩情么,实在不成把命还回去就是。
但现在...
傅珩抿紧唇瓣,为何他心跳会如此快。
还有丝丝...雀跃?
难不成,他是真对人家姑娘见色起意,不是,一见钟情了?
那,他该答应吗?
傅珩抬眸对上那双光明坦然的秋水雾眸,而后微微一怔。
不对,不是他答不答应的问题,而是人姑娘在要求他报恩!
这个要求并不违反律例。
他是摄政王,怎能言而无信。
既然姑娘说了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他就得遵循承诺。
“好。”
楚婈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会被拒绝,却没想竟会听到一个如此干脆的答案。
短暂的愣神后,楚婈朝傅珩微微颔首屈膝,略带着女儿家的娇羞。
“如此,待公子伤好之后,我再禀报父母。”
说完便折身踩着轻盈的步伐快速出了屋子。
傅珩微微歪了歪头。
此时才知害羞?
江南姑娘着实有趣。
而回到寝房的楚婈,哪还有刚刚的半点娇羞。
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容,眼里好似泛着光。
这么好骗,未免太傻了些。
还是说只是因为失忆了...
楚婈突然有种罪恶感:“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欺人失忆,有些不厚道。
清和翻了个白眼儿:“不过分,救命之恩,该当以身相许。”
楚婈想了想,点点头。
“恩,也是,合该如此。”
清和:“...”
听不出来她说的是反话么。
楚之南原本是要一早就去瞧瞧自家女儿带回来的人是个什么底细,可前脚才出了院子,下头便有人来报,出了大事。
昭河府尹王良死了,被抹了脖子,一招致命。
尸首只连着一半,血流了一地。
楚之南当时就震惊了,这死法,怎么听着竟有几分些熟悉。
待他着急忙慌赶至昭河府衙时,才猛然想起熟悉在哪里。
半年前京中那几桩案子,可不就是这个作案手法么!
“大人昨日午时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吩咐不许人送饭,也不准人靠近,下人以为是大人近日为了灾情劳心费神需要休息,都不敢前来打扰,直到今儿早上,粗使下人进来打扫院子见着自大人房里溢出来的血,才发现出了事。”
朝楚之南禀报的是昭河府衙长吏程忠。
事发之后,程忠便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往京中,因如今昭河情况特殊,本就已经兵荒马乱,府尹大人又在这紧要关头出了事,更是一团乱麻,他便又给最近的洬江府衙递了消息。
楚之南随程忠去看了眼王良的尸首。
那前去报信的衙役并没有说完全,不止尸首只连着一半,还有四肢皆被挑断了筋脉,惨的确是惨,多看一眼都瘆的慌。
“仵作已经验完尸,推测大人死的时间应是在昨日午后,嗐,也怪我被事情绊住了,要是那时候去瞧一眼,说不定...”
“说不定,你此时也搁这儿躺着了。”
楚之南放下白布打断程忠的话。
程忠一滞,只觉后背一凉,没再说话。
楚之南叹了口气,这便是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多行不义必自毙,也不知这王良又做了什么恶,让人恨到这般地步。
楚之南又去案发现场看了,满地的血红,简直骇人。
“报去京中了么。”
“已经报了。”
这么大的事,绝无可能压得下来,况且这可是一城府尹大人,只能报给上头派人来查。
而眼下,这却并不最紧要的。
“朝廷的赈灾粮这几日应当能到了吧。”
提到此处,程忠更是一脸苦色。
“大人有所不知啊。”
程忠将楚之南带到隐秘之处,才谨慎道。
“楚大人,出大事了。”
楚之南一惊,还能有比眼下这情况更糟糕的事?
“上头这次派来的赈灾的是摄政王。”
楚之南对此事倒是有所耳闻,遂道:“摄政王年少有为,文武双全,由他来治理此事,这是好事啊。”
要是派个弱不禁风的文臣来,才真是要了命吧。
程忠重重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
“原本这的确是好事,可是...”
程忠谨慎的望了眼周围,凑近楚之南轻声道:“摄政王遭暗杀,失踪了。”
“什么!”
楚之南惊的瞪大双眼:“谁那么大胆子敢暗杀摄政王!”
“大人,您可小点声。”
程忠左右望了眼急忙道。
“如今灾区百姓都知道摄政王要来,才勉强稳住情绪,这要知道摄政王如今生死不明,几个灾区还不得翻了天。”
楚之南的神情这才开始沉重起来。
“赈灾粮呢。”
原本只要等到朝廷京官一到,这事便能逐渐平定,可如今摄政王失踪生死不明,府尹又遭暗杀,昭河的情况可是愈发危急了。
“赈灾粮与太医走的水路,明日便能到。”
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程忠叹了口气道:“摄政王身边的人是昨夜到的,领头的原大人是摄政王的心腹,一行八人走的陆路,如今只剩下四人。”
“好在这位原大人有摄政王的令牌,若真出事,或许能管用。”
楚之南闻言也松了口气。
“只要赈灾粮能按时到,应当出不了大事。”
“王大人被暗杀一事可有传出去?”
程忠摇头:“这紧要关头哪敢将这事传出去。”
这也正是楚之南的意思,如今昭河几个灾区已乱成一团,城中也是人心惶惶,不论王良生前有无作为,好歹也是府尹大人,就算当个吉祥物,也能起点震慑作用。
正思索着,却见程忠突然跪在他面前,正色道。
“小的知道如今昭河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但小的人微言轻,自知无法撑到朝廷新的旨意下来,小的请求楚大人能助一臂之力,帮助昭河度过此次难关。”
楚之南微微一怔,迟疑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将人扶起来。
“倒不是我不愿,只这事牵连甚广。”
朝廷有朝廷的律法,各地方官员最忌讳越俎代庖。
“小的知晓大人所忧,可眼下这情景,大人也看见了,群龙无首,一个不慎就要出大乱子啊。”
楚之南也确实做不到不管百姓死活。
摄政王失踪,王良也死了。
等朝廷再派人下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罢了罢了,事急从权,只愿能快速将此事平定下来。”
程忠一喜,连忙又是一拜。
那留纸条的人,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随后程忠紧急召了府衙里勉强还能主事的到大堂议事。
自然也通知了原青峦。
这一商议便是整整一日,等各个环节落定后,天已经彻底暗了。
而这时,王良的案子却突然有了别的发现。
府内衙役按惯例调查,竟在王良房里发现了一条密道。
密道门口还散落着包袱,里头装的全是银票,还有一张改名换姓的路引。
众人相对无言半晌后,一言不发的各自离开了。
程忠的脸色也难看得很。
大人这摆明了是要跑路啊。
若是没有被人暗杀,此时,他们的大人恐怕也不见踪影了。
楚之南冷哼了声,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也不知那位替□□道的仁兄是何方圣神,简直是大快人心!
楚之南回府时已经夜深了。
因楚之南突然被叫走,楚夫人不放心硬是守到半夜,见着人回来了才安心。
“夫人怎还不歇息。”
“你急匆匆的出去,又回来这么晚,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之南揽着楚夫人走向床榻,轻声道:“是出了些事,明儿再同夫人说,先歇息吧。”
夫人胆小,大半夜说那血腥的,怕是能吓得一夜睡不着。
而次日,当楚夫人知道发生了命案后还是吓得不轻,楚之南还特意让厨房煮了安神汤送来。
这事儿府里的几位主子很快便都知晓了。
楚婈彼时正要去瞧傅珩。
姑娘脸色发白,眼里泛着水光,脚步还略显慌乱。
傅珩顿了顿,这是被吓着了?
果然,只见楚婈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体微微向前倾,小声道。
“昭河发生命案,府尹大人被人杀死了。”
声音微颤,惊慌如兔,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傅珩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往外挪了挪。
“别怕。”
楚婈本是存了试探之心,却没想他竟是这般反应,顿时就愣了楞。
她昨日回去细想后,总觉得他这失忆来的太蹊跷。
昨日她刚进屋那会儿他看她的眼神,可不像是一个失忆的人该有的眼神。
而楚婈这模样落在傅珩眼里,便以为是真的吓狠了。
“定是那府尹大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才有了此劫,姑娘心善,自不会遇上这等事。”
“所以不必害怕。”
楚婈眼中水光潋滟,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垂首望着交叠在腿上纤细干净的手指,她心善么。
那王良可是求了她许久她都没有心软呢,不仅如此,她还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冷眼看着他绝望的在地上蠕动的样子。
就像当年,他们一家三口被逼至悬崖,母亲抱着她,那般的绝望,无助,悲恸。
“我应当是会些武功,虽眼下还不知功力如何,但定会尽全力保护姑娘。”
傅珩不是个会安抚人的人,但见面前的人那般害怕,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楚婈心中翻腾的燥意在这句话后突然平息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傅珩,抿唇一笑。
似是在说,你如今连床都下不了,还怎么保护人。
傅珩一滞,她这是在嫌弃他。
第一次被人嫌弃的摄政王,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了。
“好,我等你保护我。”
摄政王刚板起来的脸顷刻间又柔和了下来。
“嗯。”
接下来两人便相对无言,一种古怪的气氛萦绕在屋内。
好半晌,楚婈才又开了口。
“我叫楚婈。”
声音又软又柔,听的人酥酥麻麻的。
傅珩手指动了动,压下心里那股躁动。
“你可有想起你叫什么。”
傅珩皱了皱眉,好半晌后故作沉思道:“昨夜梦里,好似有人叫我梦洲。”
楚婈跟着轻轻念了一遍:“梦洲,原梦洲。”
“很好听的名字。”
就是不知道真假。
她又不能跑到他的梦里去看,是不是真有人这么叫过他。
傅珩轻轻嗯了声。
他也觉得好听,可那人偏不喜欢。
说什么像个姑娘家的名字。
楚婈并未在傅珩处久留,只小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楚之南后脚便来了。
原早就该来瞧瞧了,奈何事多才拖到了今日。
待见到傅珩时,楚之南当场愣住。
傅珩心中一跳,莫非是认出他了。
然,正当他沉着脸思索对策时,却见楚之南嗤笑了声,没好气道。
“我就说呢,这丫头怎么会一声不吭的救了个人回来。”
“合着是瞧你长得好。”
傅珩:“...”
他...应该感谢自己长得好?
作者有话要说:亲妈:那可不,要不是你长得好,咱婈婈能让你以身相许?
11.故人遗言
楚之南似对傅珩很感兴趣,扯着人闲聊了足足一个时辰。
傅珩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有耐心的一次。
今儿一个时辰说的话比他过去一月加起来还多。
待楚之南离开后,傅珩默默饮了两杯茶。
未来的岳父大人,自是与旁人不一样,第一次见面不能失了礼数。
摄政王如是想。
倒是楚婈得知后,特意去见了楚之南.
“虽说人是失忆了,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楚之南意味深长道。
“这位原公子不光生的好,气度也非常人可比,得知我乃一城府尹,言语间也丝毫不显拘束,反而……反而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尊贵从容之气。”
楚婈眼神微闪。
那人无形中透露出的气场她自然也察觉到了。
这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不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可如今朝廷显贵与各大世家中,并没有原这个姓。
这也是她对他的身份始终存疑的地方。
“父亲都与他聊了什么。”
楚之南却并未回答,而是瞥向楚婈,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婈儿先告诉父亲,这人是从哪儿捡回来的?”
楚婈垂眸,抿了抿唇颇有些委屈道。
“就是婈儿从行山寺回来的路上救下的呀,父亲可是不相信婈儿。”
“清和与风北都可以作证。”
楚之南哪里见得女儿委屈的模样,连忙摆手,哄道:“不不不,不是不相信婈儿,只是觉得,婈儿很会捡。”
楚婈:“……”
“父亲此话何意?”
楚之南轻笑不语,静默片刻后才收敛了笑意。
“他身上多是刀剑伤,身份必然不会简单,是以我才有意多加试探,可几番闲聊下来,方觉原公子雅人深致,惊才风逸,此般风华绝非凡夫俗子可比。”
“这位原公子,非富即贵。”
最后一句话,楚之南说的格外郑重。
似是有意说给楚婈听的。
“他此番落难,我们自然不好见死不救,我已见过郑大夫,原公子的伤修养月余便无碍,眼下正值多事之时,待他伤好便予他些盘缠,放人离开吧。”
这话无外乎就是说金凤凰一朝落了难,他们不会落尽下石,但也不愿沾染是非。
楚婈一愣,垂首没有吭声。
“不论他是哪方显贵,都与楚府无甚干系,婈儿于他有恩,想来他也不愿牵连楚府。”
就算楚婈不来,楚之南也打算要见她。
如今各方显赫世家中没有原姓,但也不排除一些早已避世的大家族。
只要牵扯到名门望族,个中牵连便甚广,他们不宜沾染,且人如今身受重伤,背后显然不太平,他们更不好插手。
楚婈自然是听明白了楚之南的意思。
原公子虽然生的好,也贵气,可他现在就是个麻烦,不宜过多接触。
可是...
可是好不容易才碰上这么个合眼缘的,就这么不要了?
楚婈思索再三,还是小心翼翼道。
“父亲觉得他如何?”
抛开身份,抛开他背后的麻烦,这个人如何,适不适合做您的女婿。
楚之南先是怔了怔,而后瞪大双眼盯着楚婈。
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年的女儿,他怎能听不出她的意思。
“婈...婈儿是...”
看上他了?
楚婈眨眨眼,期待又忐忑的看着楚之南,轻声道。
“如父亲心中所想。”
楚之南呆愣的坐着,好半晌没回神。
他的确是惊讶的,这些年夫人想尽办法替婈儿相看,可她一个都瞧不上,这怎么突然救了个身份不明的人回来,就上心了。
“父亲所虑确有道理,但若原公子值得托付,其他的又有何惧。”
楚婈声音温和,平静的不像话,但却无形中透着一股所向披靡的坚定。
像极了那位如谪仙般的故人。
温淡如水,飘渺如仙,却有着比俗世之人还可怕的执着。
楚之南有一刻的晃神。
十年了,那人离开已有十年了。
他却是第一次在婈儿身上看见了那人的影子。
楚之南仔细去瞧,却又见姑娘眼里水雾雾的,满是小女儿家的娇态。
“父亲要是不许,婈儿便求娘亲去。”
楚婈扯着楚之南的衣袖晃了晃,委屈的瘪着嘴道。
楚之南回了神,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水眸,心软成了一片。
罢了罢了,丫头好不容易瞧上的人,他怎么能狠下心拒绝。
“好好好,若是婈儿当真喜欢,就先养在府里吧。”
他再想办法去查查那人的底细。
“不过...”
楚之南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盯着楚婈道:“婈儿喜欢他什么,只是长得好看?”
楚婈眨眨眼,点头:“嗯呢!”
楚之南:“...这容颜总有老去的一天,咱不能光看脸...”
楚婈:“世上之人皆会老去,像他这般的,就是老了也比旁人好看。”
“可...可若是婈儿有一天遇见了比他更好看的呢?”
楚婈歪了歪头,认真道:“那必是没有的呀。”
“父亲见过比他还好看的?”
楚之南一滞:“...那倒也没有。”
但听闻摄政王是京城第一美人,就是不知这二人比起来如何。
“就算有,婈儿也只要他。”
楚婈端端坐着,异常坚定的道,说完还径自点了点头,像是在自我肯定。
楚之南被她这模样逗乐了。
“行行行,婈儿想要就要吧,其他的交给父亲。”
楚婈欢喜的笑弯了眼,拉着楚之南的胳膊蹭了蹭:“父亲最好了。”
一句寻常不过的话,却让楚之南再次怔住。
他盯着楚婈的离开的背影,两眼微微发红。
许久后才轻轻低喃一句:“婈儿的父亲,自然是最好的。”
时隔多年,那人的遗言仍在耳边。
“贺若婈,这个名字除了你,还有一京中故友知晓。”
“我不求她富贵荣华,只愿她一生平顺,无忧无虑。”
“我已给她喂下忘情丹让她忘却前尘,此后,她便是你的女儿,不必向她提及她的身世。”
“我将毕生的功力皆封于她的体内,若遇生死攸关之时自会相护。”
“之南,婈儿就托付给你了,从今以后世上只有楚婈,没有贺若婈。”
楚之南抹去眼角的湿润。
这十年来,他费尽心思将婈儿养成闺阁娇女,不谙世事,只愿她如那人所愿,一生幸福安平。
若婈儿当真喜欢,只要那位原公子心性不坏,他自是会想办法周旋。
不论他身后是哪方世家,他好歹也是一城府尹,怎么也不算高攀吧。
至于那位原公子自己的意思...
楚之南没放在心上。
自家宝贝女儿举世无双,人眼瞎了才瞧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楚之南:“哦豁,乖女儿啊,要不咱换个?”
这个着实有点来头,为父惹不起。
傅珩:自己和自己比美的一天……
婈婈是没有失忆的,她全都记得。
因为碰上双周榜,所以要控制字数,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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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身世
楚婈在扶心院外驻足,回眸时眼尾微红。
父亲那一瞬的恍神她看在眼里,她知道父亲是想起爹爹了。
十年了,爹爹娘亲已经离开了她十年。
爹爹将她交给父亲时的临终遗言,仍犹在耳边回荡。
一世安平,无忧无虑。
楚婈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自出生起,便过着没日没夜逃亡的日子,生死徘徊,居无定所。
六岁便已体会够了人性的险恶,贪婪,背叛,那些人为了一己私利,做尽了恶毒之事。
她没有童年,伴她成长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厮杀,她在娘亲的怀里看着那些人阴险毒辣的嘴脸,看着爹爹从一场又一场的恶战中为他们博取一线生机。
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爹爹那般厉害定能护住她与娘亲,等她长大了,就和爹爹一起保护娘亲。
虽然可能一辈子都是活在逃亡中,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开心的。
可最终,她这唯一的心愿没有实现。
爹爹于王良有过救命之恩,原以为走投无路时能得他庇护一二,却没想那人两面三刀,一边虚情假意,一边通风报信。
最终逼得他们跳了崖。
她至今仍记得,那天风很大,娘亲紧紧搂着她,爹爹再将她和娘亲拥在怀里。
爹爹身上有一股似竹的清香,娘亲身上带着浅浅的桃花香,很好闻,她很喜欢。
可那是她最后一次闻到,最后一次感受他们的怀抱。
温暖,安心,幸福,后来每每想起那种感觉,都觉犹如被刀剑剜心,痛的窒息。
头上是四面八方的追兵,脚下是万丈悬崖,她的眼睛被娘亲用手掩住,但却感觉到了有泪落到她的脸上。
“婈儿,娘亲没用,护不了你。”
这是娘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爹爹功力再深厚,可终究是肉|体凡胎,抵不过那万丈深渊。
父亲的出现,是带着光的,是她人生中体会到的第一丝善意。
彼时,娘亲已经没了气息,爹爹已将毕生功力封于她体内,给她喂了一颗药。
意识模糊之际她听到了爹爹的遗言,才知那是忘情丹。
可她不愿忘,也不能忘。
许是执念太深,又许是悲伤过度,她在彻底昏迷之前吐了一口血,连带着将忘情丹一并吐了出来。
那时爹爹已经闭了眼,父亲也并未在那一片鲜血中,发现忘情丹。
一滴雨落下,很快便连成了丝。
楚婈抬头,任由雨水打在脸颊。
一生安平,无忧无虑。
她终是违背了爹爹的遗言。
她此生心愿有唯二,一乃复仇,这世间欠他们的,她要一桩一桩讨回来。
二乃楚府太平安然。
“婈儿?”
熟悉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慌乱。
楚婈缓缓睁眼,一片模糊中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朝她奔来。
犹如当年绝望之时,父亲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样,带着光。
“姐姐。”
姐姐原有一双胎妹妹,在七岁那年因病夭折,父亲得知他们的遭遇后,悄悄带着已故姐姐的尸身赶来,原想偷龙转凤将她换回府里养着,却没想只来得及见爹爹最后一面。
自那以后,她替代已经故去的楚墨,改名楚婈,成了楚沅的双胎妹妹。
她虽比姐姐小一岁,但因楚墨生来体弱,常年以药养着身材本就偏小,倒与她身形相似。
因面容相差太大,父亲母亲便以养病为由,将她送去郊外庄子,一直到她十二岁时,方才接回府中。
女大十八变,且原本伺候过楚墨的下人也都找理由打发干净了,是以,府中人只知楚二小姐身体羸弱,娇美绝色,却不知,真正的楚二小姐早已夭折。
至于她的面容不似楚沅,倒也没人在意,双胎面容不像者不在少数,且她意外与母亲像了两三分,就更没人怀疑什么。
“婈儿,怎么不打伞,清和呢。”
楚沅将伞撑在楚婈头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因跑的急,还在微微的喘气。
楚婈眼眶一酸,泪水混着雨水一并落下。
在楚沅发现前,她扑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我好难过。”
楚沅一怔,将伞递给跟过来的韵枝,双手环住楚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婈儿怎么了。”
楚婈咬着唇,咽下颤音,平和了半晌才轻声道。
“不知为何,我看着这雨突然好难过,好像……好像曾经在雨中经历过什么特别悲伤的事。”
楚沅的手一僵。
父亲将婈儿带回来的那天,也下着雨。
那天,也是婈儿的父母离开人世的日子。
楚沅眼眶微涩,快到贺若伯伯伯母的忌日了。
这便是血脉连心么,哪怕婈儿不记得过往,却还是无形中感应到了什么。
“婈儿怎么会经历过悲伤的事呢,有父亲母亲姐姐在,婈儿便是府中最受宠的楚二小姐。”
楚婈止住哽咽,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爹爹娘亲的遗愿,也是父亲母亲姐姐所愿,这份原不属于她的宠爱,她贪心的享了十年。
而她还想更贪心一点,想要拥有一辈子。
待她复完仇,她定如他们所愿,做乖巧听话,温软娇气的楚二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嫌我短小啊,只是为了控制字数。
求不要养肥啊,前期数据好重要的,么么哒
婈儿唤贺若夫妇是爹爹娘亲,楚府是父亲母亲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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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贺若族
极北之地常年寒凉,但凡高峰,峰顶上大多都裹着一层雪白。
高山巍峨,延绵不绝,一眼望去不见尽头,只在那云深之处,有一座山似与天边相连。
这座山与其他不同,整座山都被冰雪覆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山脚下没有明路可走,方圆十里无人烟。
从外头瞧着便以为这只是一座没有生灵的冰山,好似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把人冻成冰坨子一般。
但也有人晓得,这冰山里是住着人的。
不仅住着人,还是与常人不同的人。
他们便是贺若一族。
贺若一族一直都是一个传奇,在世人眼里,他们是犹如神灵般的存在,神秘,高贵,强大。
据传闻,贺若一族上知天,下知地,还会仙术,且个个都生的一副好颜色,尤其是历任族长,好似就是照着那九天仙君的模子长的。
不知从哪朝起,贺若一族的少主,也就是下一任族长,十五岁时便需进京担任云宋国师,为期十年,待下一位少主出世长至十五岁,再赴京接替国师一职.
这也将贺若一族推至顶峰,受万人敬仰瞩目。
至今,已不知如此循坏了多少年。
雪山顶上有一座祠堂,外头罩着一层冰,里头却燃着蜡烛,与数十盏灯。
此灯看似普通却大有乾坤,名曰,心命灯。
心命灯只存在于贺若族,外人皆不知晓。
它是用心头血,加以贺若一族秘法制成,灯亮,人便在,人死,则灯灭。
有位两白衣老者在灯前驻足,明明置身冰天雪地他们却只着了单薄的宽袖长衫,似是感受不到寒凉。
这也是外头传言贺若一族会仙法的主要缘故。
寻常人就是裹上几层棉袄都难以忍受这般寒气,而他们常年都是一身缥缈如仙,似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白衣。
外人不知其中因果,便自发认为那就是仙法。
过了大约半柱香后,祠堂又走进一中年男子,右手掌心贴近额头,左手手背相托,朝二人行礼。
“未堂见过师父,见过应岄长老。”
两位长老同时转身,道:“如何?”
“回师父,没有追到,此人对山中地形很是熟悉,且功法深厚,族内弟子全数出动亦未能追上。”
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皆自对方眼里看到了慎重与担忧。
半个时辰前,突有一蒙面黑衣人闯入祠堂,待弟子发现时,人已经逃了。
山中机关重重且地形复杂,一般人根本上不来,而此人不仅能悄无声息的闯至山顶,还特意着了显眼的黑衣,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你先下去吧。”
“是。”
待中年男子恭敬退下后,其中身材略修长的长老才道。
“浮崖,你如何看。”
被唤作浮崖的长老冷笑了一声,道:“祠堂中除了牌位就是心命灯,他这般大费周章闯进此处,还能为何,总不能是来祭拜各位先祖的。”
话落,二人默契的沉默了下来,看向最中央那一盏心命灯。
贺若族并非每个弟子都是贺若氏血脉,许多弟子都是族内各位长老出世时带回来的徒弟,刚刚那青年便是浮崖长老十多年前从外头带回来的二弟子未堂。
但凡入了贺若门下,每位师父都会为自家弟子点一盏心命灯,以防在外头出了事没人收尸。
各弟子的心命灯都是放入自家师父居处的小祠堂,并不会入山顶。
此处大祠堂只放历任族长与少主,及各位长老的心命灯。
且为了分辨,每盏灯下都有对应的名字。
此时,那本是放置少主心命灯的位置上,灯光明亮未见丝毫闪烁,而对应的名字,是贺若少主。
也是如今贺若一族的秘密。
为掩饰身份,名字由贺若少主代替。
“这么多年,此人终是按耐不住了。”
应岄长老语气虽缓慢,但不难听出里头压抑的情绪。
浮崖长老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迟疑片刻才道。
“这人或许便是当初雪央少主不回贺若族的原由。”
十七年前,他们那本该回贺若族继任族长的雪央少主,几乎是遭到了全天下的追杀。
可在那般绝境下,他却没有回极北之地,只传回一封信,和一个装着心头血的小瓶子。
信上除了告诉他们小少主已出世,还言贺若一族出了叛徒,向当今天子透露了藏宝图的秘密,并下了死令,不许贺若一族出山搭救。
族人虽是悲愤至极,但却只能选择避世不出。
身上带着藏宝图的贺若少主就是一块金疙瘩,人心的贪婪恶欲无法衡量,但凡他们出手,必要引来灭族之灾。
“那人此行必是来一探究竟,怕是早已有所怀疑。”
浮崖见应岄不语,继续道。
“雪央少主辞世,藏宝图也随之消失,如今那些人若得知小少主还活着,必又要引起一番腥风血雨,小少主是贺若嫡系唯一的血脉,我们这次总不能放任不管。”
十七年过去了,叛徒没有揪出来,他们的小少主却暴露了,这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应岄收回视线,沉寂了许久才道。
“不论如何,都要保下小少主。”
浮崖郑重的点头,随后又道:“可我们并不知小少主如今在何处。”
应岄转身看着他,道:“所以我们务必要赶在那人之前,寻到小少主。”
“但敌暗我明,此事不可大张旗鼓,需得慎之又慎。”
浮崖皱了皱眉:“可不知族内有无此人奸细,一旦有动作,必会打草惊蛇。”
应岄沉思片刻,道。
“今年七月初一,是门下各弟子出门游历三年之期,可借此暗中寻找。”
浮崖一楞,愁眉顿消:“甚好,甚好。”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交给谁去?”
应岄心中早有人选:“你二弟子前几年收的那个徒弟离桑,资质尚可,人也稳重,再加上欢与那爱徒,应能担此重任。”
浮崖眼睛一亮:“你是说欢与首徒风来?”
欢与乃是应岄亲传大弟子。
应岄摇头:“最小的那个。”
说完人便往祠堂外走去。
浮崖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上去没好气道:“你这人怎如此不做好,让花鸢跟着离桑去,她不得把人吃了!”
“放心放心,就一小丫头,动不了你家那宝贝疙瘩。”
“什么叫动不了,她觊觎离桑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是把兔子往狼嘴里送!”
“什么觊觎不觊觎,狼不狼的,人家还是个小姑娘。”
浮崖气笑了:“就她,还小姑娘?”
“不行,绝不能把他们单独放在一块儿,要去,要去也得让风来一起!”
应岄一眼便看穿浮崖的心思,哼了声:“再把月还叫上?”
浮崖摸了摸鼻尖:“那...那也不是不可以。”
月还是未堂的亲传大徒弟,自从得知她心仪风来后,浮崖就三天两头的想茬儿要把风来拐回去。
“行了,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胡来。”
应岄正色道:“风来月还乃亲传大弟子,若那人有心,必会注意他们的行踪,不适合暗中行事。”
浮崖被这么一点,也明了其中道理,到底是没再反驳。
与儿女情长相比,还是找到小少主更重要。
而就在雪山脚下,一黑衣人扯下面巾,勾起一抹阴森森的笑意。
果然如他所料,那小丫头还活着。
那么藏宝图,应当也在她手中了。
黑衣人冷笑了声,提气几个飞跃便消失在冰天雪地中。
他虽不知人在何处,但他自有办法引她现身。
楚婈坐在床边,一脸愧疚的看着楚沅。
待楚沅喝完汤药,她忙倾身接过药碗。
“都是我不好,害姐姐染了风寒。”
姐妹二人淋了场大雨,身娇体弱的楚婈无碍,倒是一心顾着她的楚沅受了风寒。
“只是受了寒,无碍。”
楚沅温和的笑了笑:“睡一觉就好了,婈儿不必忧心。”
楚婈抿唇看着楚沅,心里头确实是难受极了。
“好了,喝了药有些困倦,婈儿回去歇息吧,有韵枝在这就行。”
楚沅怕将风寒过给了楚婈,假意打了个哈欠,催人离开。
楚婈见她眉间确有倦意,便赶紧点头应下。
“嗯,姐姐好生休息,婈儿晚点再来。”
楚沅却道:“这么大雨就不必来回折腾了,天色也快暗了,婈儿明日再过来。”
韵枝清和也在旁边劝了几句,楚婈这才没有坚持。
“那我明儿一早便来看姐姐。”
楚沅笑着点了点头。
楚婈没有回褚安院,而是去了后头傅珩的住处。自楚之南离开后,傅珩便一直在等楚婈,他下意识觉得,她应该会过来。
可午时突然下了大雨,又听伺候他的小厮阿叶说大小姐受了风寒,他便想着她今日应该是不会来了,是以,当阿叶进来禀报二小姐过来了,他还愣了楞。
不知是因为一回生二回熟,还是因着傅珩答应了以身相许,楚婈这次比以往少了些拘谨,就那么大大方方的坐在床边矮凳上盯着傅珩看。
傅珩眼神微闪,目光不经意落在姑娘的绣花鞋上。
从楚沅的褚玉院过来,有一小段路是要穿过月亮门,过一方小院,外头的瓢泼大雨就算是打了伞,也免不得要弄湿裙摆,连那绣花鞋上的珍珠,都染了几点泥。
傅珩越瞧越觉得扎眼。
“楚二小姐不必冒雨前来。”
楚婈愣了愣,顺着傅珩的目光低头瞧了眼,而后小心翼翼的将脚往回收了收。
“你的伤太重,不来看看不放心。”
傅珩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怕她误会自己的意思,想了想道。
“楚二小姐喜欢珍珠?”
楚婈不妨他突然问起这个,神色茫然的点了点头。
“他日,我定为楚二小姐寻来世间最好的珍珠。”
府中上个月得了几颗外海来的珍珠,成色极好,还有一盒夜明珠,寻个机会取来,让她镶在绣花鞋上。
像这般娇气的美人,合该用最好的东西金尊玉贵的养着。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就开始寻思着怎么养媳妇儿了,会不会太早了些?
14.金疙瘩
世间最好的珍珠长什么样,楚婈没见过,但她有过耳闻,自海外来的上好珍珠一颗能值千金。
楚婈垂首安安静静的了思索了半晌,才抬眸看向傅珩,轻声道。
“是用它来做聘礼吗?”
傅珩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堂堂摄政王,怎会寒酸的只拿几颗珍珠作聘礼。
可这话他不能说。
“给楚二小姐的聘礼,当要更贵重些。”
他得寻个机会去封信问问管家,府中能拿得出多少聘礼,够不够给他娶个王妃。
若是不够...
若是不够,他再想办法挣。
楚婈不知傅珩所想,见他神情凝重严肃,不由莞尔一笑。
此般不设防的心性,想来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贵公子。
傅珩正沉思时,便被姑娘那抹娇艳的笑意晃了眼。
她笑起来,比记忆中的还要好看。
看来,是喜欢贵重些的聘礼。
“待我记忆恢复,定亲自打下双雁,携一百八十抬聘礼,上门求娶姑娘。”
一百...八十抬?
楚婈笑容一僵,真真切切的怔住了。
这是有多丰厚的家底,才说的出这话。
傅珩见她收了笑意,也跟着愣了楞。
“是...少了?”
“那便三百六十抬。”
楚婈:“...”
敢问,您到底是何方神圣,三百六十抬,就算是百年世家也不一定能拿得出来。
“不...不少。”
楚婈勉强扯出一抹笑,垂首略带羞涩道:“此事,还是由父母商议为好。”
她一未出阁的女儿家,哪能与他在此处谈论聘礼。
傅珩也反应过来不妥,忙道:“楚二小姐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
不过,她笑了,应是满意的吧。
太孙曾在他耳边念过,太子妃为他备了一百八十抬聘礼,只待他相中哪家贵女便上门提亲。
她自是与旁的女子不一样,多些是应该的,况且李云徵唤他一声王叔,他总不能被晚辈比过去。
至于寻常人家该是如何备聘礼,摄政王不了解,亦不关心。
楚婈轻轻颔首,对傅珩的怀疑消散了不少。
就算是失忆的摄政王,应当也不至于这般...实诚。
楚婈回到褚安院后,心神还有些乱。
合着,她还真是捡了个金疙瘩回来。
分明是她提的以身相许,他何必还要许下这般诺言。
所以,这金疙瘩不是脑袋不大灵光,就是真如父亲所说,是位饱读诗书,风度极佳的君子。
不论是哪一样,楚婈都还挺满意的。
长得好看,性子也合心意,若她还有下半辈子可活,应当能过的称心如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楚之南开始还会连夜赶回来,后来许多天干脆就不见了人影。
昭河情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几个灾区接连发生了起义暴|乱,瘟疫也发了好几十起。
好在太医准备充分,且原青峦手段干脆利落,快速强行的将感染瘟疫的人隔离,再由楚之南在后头安抚人心,很快瘟疫便得到了控制。
起义暴|乱亦是用同样的手段,楚之南与原青峦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没日没夜忙活了近一月,才勉强压了下来。
经历了一月的携手合作,楚之南对原青峦好感倍增,往日事多没机会与人闲聊,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楚之南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对于原青峦说的他只是摄政王府府内侍卫,楚之南是不信的。
单府中侍卫哪有这般胆识气度。
“家父有遗命不许从军,在下不敢不从。”
原青峦一板一眼道。
楚之南愣了愣,若是如此倒说的过去了,忙道了几句唐突。
原青峦微微颔首表示没有介意。
“对了,我想向原侍卫打听一个人。”
原姓并不常见,当反应过来原青峦也姓原时,楚之南便留了个心,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询问。
原青峦面色平缓,实则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快一个月了王爷还没有消息,他本想着今日去那天与王爷分开的周围山中碰碰运气,却不防被楚之南拉着闲聊了起来。
此时听楚之南向他打听人,才收回了些心神。
“楚大人请问。”
原青峦是有些诧异的,他不过一个府内侍卫,楚之南能向他打听什么人。
“说来也巧,此人与原侍卫同一个姓。”
楚之南壮似随意道:“否则也不会叨扰原侍卫。”
他其实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原公子出身不凡,若原侍卫当真只单是王府的侍卫,那么两人应当是没有什么关联的,不过,多问一句也无妨。
原青峦这才了然,原来是因为恰好与他同姓。
“无妨,在下若知道,定如实相告。”
不过他多半是不知道的,原姓在本朝本就不常见,在京城他知道的且还活着的,就他一人。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楚之南随后说出的名字他竟熟的不能再熟。
“他叫原梦洲。”
原青峦神情一滞,身子肉眼可见的一僵。
“他叫什么?”
楚之南也跟着一怔,原侍卫这反应可不像是不认识啊,难不成竟真的这么巧合?
楚之南忙重复了一遍:“原梦洲。”
原青峦神色古怪的看向楚之南。
楚之南打听他做什么?
“原侍卫可是认识此人?”
见原青峦此般神态,楚之南心中一喜,身体微微往前倾,语气似有几分急切。
原青峦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他何止认识。
原青峦,字梦洲,楚之南找的不正是他么。
“不知楚大人打听他,是为何。”
这便是承认他知道了。
楚之南喜不自胜,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查探,没想竟就这么歪打正着了。
不过,想到原公子眼下的处境,楚之南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是这样,我前些日子惊了马被这位原公子救了,原是想登门道谢,可原公子只留下了名字,我便不知该要去何处报这份恩情。”
“不成想这事竟这么巧,原侍卫既然识得原公子,想必也知道原公子府邸所在吧?”
原青峦的手指有意无意在茶杯上摩挲。
他当然没有救过楚之南,所以不是楚之南在说谎,就是那人正巧与他同名。
突地,原青峦手指一僵,眼尾微垂。
“楚大人何时遇见的他。”
楚之南坐直身子,迟疑片刻才道:“大约一月前。”
一月前,时间对上了!
原青峦轻轻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无奈。
若他所料不错,楚之南口中的原公子,恐怕就是王爷。
楚之南说的也不可信,王爷与他们分开前身负重伤,不可能会去洬江,与其说是‘原梦洲’救了楚之南,还不如说是楚之南救了王爷。
王爷为掩饰身份用了他的名字,楚之南对王爷的身份存疑才会来向他打听。
但看的出来,楚之南虽是在查探王爷身份,但却是有意护着王爷的。
“原侍卫?”
见原青峦久久不语,楚之南试探的唤了声。
原青峦回神,无声叹了口气,看向楚之南。
“楚大人带我去见他吧。”
楚之南一怔,眼神一闪假笑道:“我...我若知道他在哪儿,便不会打听...”
原青峦看见楚之南眼里一闪而逝的错愕,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他揉了揉眉心,道:“我不会害他。”
楚之南:“?”
“他是我...堂弟。”
不知是不是楚之南的错觉,总觉得原青峦这句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对,堂弟?
楚之南惊愕极了。
这就叫做,得来全不费工夫?
作者有话要说: 摄政王的马甲就这么掉了?感谢在20210504 16:44:32~20210505 18:4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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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免得再吓着她
精心调养了一月,傅珩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不再需要整日卧床。
楚婈几乎每日都会前去探望,虽每次只小坐大约一刻,却也成了傅珩每日最期待的。
哪怕是不说话,只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坐着,他就觉愉悦。
不能下床时他靠在床榻等,能下床后,他便早早就立在了院子里那棵紫薇树下。
只要楚婈过来,一眼便能瞧见他。
今日,傅珩如往常一般,负手立在紫薇树下。
日过中天后,傅珩垂首理了理衣襟袖袍,这个时辰,她该要来了。
没过多久,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傅珩的唇角微微上扬。
但很快,那点儿愉悦的弧度便消失了。
傅珩的气场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之前流露出的温柔被不近人情的漠然替代。
不是她。
她的脚步声又轻又软,不似这般粗重。
傅珩有些意兴阑珊,转身欲往里走,却见阿叶快步上前道。
“原公子,是老爷来了。”
傅珩脚步一顿,略作沉默后才又转过身。
楚之南近日忙的不见人影,眼下能有空过来,想来是昭河的情况已有好转。
青峦也该要来寻他了。
念头刚落,傅珩便看见了楚之南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
傅珩上前的脚步一滞。
这么...快?
原青峦恰在此时抬头,两道视线相撞,灼热且激烈。
傅珩率先偏过头,面无表情的朝楚之南颔首:“楚大人。”
原青峦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傅珩。
楚之南将原青峦的神色收入眼底,同傅珩客气几句后才回头道。
“这位便是原公子,不知是否就是原侍卫要寻的人?”
傅珩又抬眸看向原青峦,眼神陌生到几近冰冷。
两人自小相伴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须臾后,原青峦皱了皱眉,道:“果真是堂弟。”
傅珩挑眉,堂弟?
“听楚大人无意间提及堂弟姓名,我还道是同名同姓者,却不想真是堂弟在此。”
傅珩静静的看着原青峦一本正经的说谎,觉得很是新鲜。
幼时他不知唤了多少次青峦哥哥,这人都板着脸不应,说什么尊卑有别。
如今倒被形势所逼,认了一回兄长。
“你是,我堂兄?”
傅珩眼中带着一丝迷茫,试探问道。
待楚之南转头去看原青峦时,他眼里却闪过一丝促狭,看的原青峦眉心直跳。
原青峦沉默了足足几息,才在楚之南探究的视线中沉声道:“怎么,堂弟不记得?”
傅珩微微侧头掩去唇边的笑意,摇了摇头:“大夫说,我失忆了。”
楚之南一愣,他怎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不是他自己说不记得前尘了么。
原青峦唇角微抽,他竟不知,王爷演技如此好。
楚之南见原青峦确实认得傅珩,这才道:“原公子受了些伤,大夫说许是因此才暂时性失忆。”
“不过,这事说来也真是巧,早知如此,我该早些询问原侍卫...”
话还未完,便见傅珩突然转身看向院门。
楚之南一愣,下意识回头。
“二小姐。”
阿叶见礼的声音刚落,便见楚婈缓缓步入院中。
她一进来,整个院子都似度了一层光。
美人绝世,身姿轻盈,朱唇不点而红,如水清澈的眸中带着少许的慌乱,像是误入丛林的小鹿。
楚婈今日着的是淡绿色的宽袖锦袍,腰间垂着一块白玉,行走间轻轻晃动,好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父亲。”
姑娘声音轻柔,带着女儿家的娇俏,却也端庄温婉。
自楚婈踏进院中,傅珩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疏离冷漠的气息也肉眼可见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原青峦从未见过的...温柔。
温柔?
一向稳重镇定的原侍卫,有些恍惚。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用在孤傲冷情的摄政王身上。
“咳...”
楚之南的轻咳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傅珩平静的挪开目光,轻轻颔首:“二小姐。”
楚婈屈膝回了一礼。
原青峦看傅珩的眼神愈发复杂,他们的摄政王何时对哪家小姐这般和气过?
哪次不是高高在上,矜贵万分。
若不是他太过了解这人,还真要以为这是真的失忆了。
所以,这就是一个月都不联系他的缘由?
“婈儿过来了。”
楚之南换了副笑颜,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这位是原公子的堂兄。”
“这是小女。”
楚婈目不斜视的屈膝行了一礼,原青峦也颔首还了礼。
“想来原侍卫有许多话要同原公子说,我们便不打扰了。”
楚之南只简单介绍后,便欲带楚婈离开,虽说云宋对女子并不严苛,但也不便在此久留。
“晚饭时再差人来请二位。”
“有劳楚大人”
原青峦客气抱拳。
楚婈朝二人微微屈膝后便跟着楚之南离开,从始至终都未抬头看过傅珩。
直到父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傅珩才瞥了原青峦一眼,转身进屋。
原青峦:“?”
他怎么觉得王爷是在怪他坏了什么好事?
关上门后,原青峦才半跪在地朝傅珩行礼:“王爷。”
傅珩坐在椅子上漫不尽心道:“堂兄在说什么,什么王爷?”
原青峦:“...”
安静了半晌,原青峦终是拗不过傅珩,径自起了身。
傅珩脸色这才好了些,没再继续为难人。
但也没说话,似在等着原青峦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终是听原青峦道。
“王爷用属下的名字,是故意引属下前来?”
王爷住在楚府,自然就知道楚大人这段时日会在昭河,亦会与他有交集,且也清楚楚大人定会打探他的身份,他们同姓,楚大人自会同他打听一二,如此,他便能知晓王爷所在。
原青峦觉得自己应是猜到了傅珩的意图,却听傅珩道。
“青峦多想了,是我觉得这个名字甚好。”
原青峦唇角绷直,没再说话。
又安静了一会儿,傅珩见他没打算再开口,才道。
“昭河如今情况如何?”
“回王爷,瘟疫已经得到控制,自五天前开始已无新增者。”
原青峦正色道:“赈灾粮也足够,只是经此一难,后续还有不少麻烦。”
洪灾过后,良田房屋尽毁,百姓居无定所,这可不是一桩小事。
“昭河府尹一月前被人刺杀,楚大人虽解了一时之急,但毕竟是洬江府尹,许多事不便插手,且洬江要务也不少,楚大人怕是分身乏术。”
此时的昭河需一位有些本事的父母官,才能把控得住。
傅珩嗯了声,道。
“可知朝廷旨意?”
原青峦眉头微凝:“按理说旨意应当也该下来了,但至今仍无消息。”
不用想便知道是那位有意为之。迟迟不派官员接任,无非就是在试探摄政王是否真的掉入悬崖,生死不明。
“若太子再多压些时日,昭河怕是还要出乱子。”
傅珩不以为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不敢。”
原青峦一愣,须臾后便明白了傅珩的意思。
太子贤明在外,怎能因此落人话柄。
“十日之内,必有官员上任。”
且多半是太子的人。
“你尽快回昭河,摸清新任府尹底细前,不必再来见我,免得引人生疑。”
原青峦点头:“是。”
傅珩停顿了片刻,又道:“死的那个,可有疑?”
“与京中年前几桩暗杀一样。”
傅珩挑眉,颇有兴致的咋舌。
“这凶手竟也到昭河了。”
原青峦正好奇傅珩怎么会对那凶手有兴趣,却又听傅珩道。
“这次来的,应当还有个大人物。”
大人物?
原青峦楞了好半晌,才突然顿悟。
是了,那人奉命彻查京中连环杀人案,昭河府尹那一模一样的死法应当是要并案。
“那王爷的行踪?”
傅珩勾唇:“他自会找来。”
那就是不必告知了,原青峦点头应下。
“还有...”
原青峦正色等着傅珩接下来的命令,却不防听人道。
“下次来,换个时辰。”
原青峦:“?”
“免得再吓着她。”
原青峦:“...”
‘她’是谁,并不难猜。
原青峦唇角抽了抽,合着刚刚还真是在怪他来的不是时候,扰了他与美人相会。
“是。”
铁树难得开了花,他自当配合。
然走到门口时,原青峦还是没忍住回头道。
“王爷,认真的?”
傅珩瞥他一眼,良久后才一本正经道。
“她救了我,要求我以身相许,我不能拒绝。”
原青峦:“...”
摄政王不近女色是京城众所周知的,然这一朝下江南,就把自个儿许出去了?
不能拒绝?嘁,哄三岁小孩呢!
赐婚圣旨不都能拒么?
原青峦出门时差点儿绊了一跤。
身后传来摄政王毫不掩饰的低笑。
“堂兄何时也找个嫂嫂回来。”
原青峦脚步飞快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摄政王:赐婚圣旨可以拒绝,但她要本王以身相许本王(求之不得)不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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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王府要添女主人了
洬江四季如春,几乎没有酷暑寒冬,七月的天虽热,却并不难熬。
府中长廊边上种了几棵槐树,此时正逢花期,枝头垂着一串串白色的花朵,弥漫着淡淡的素雅清香。
楚之南放缓步伐,朝随行的丫头小厮摆了摆手。
清和会意,与另外几个下人颔首退了几步后,远远的跟着。
楚婈大约能猜到父亲要与她说什么。
果然,只听楚之南道。
“听你母亲说,婈儿近日去的很频繁。”
去哪里不言而喻。
楚婈轻轻嗯了声,面上带着些羞涩。
“他失了记忆,又身负重伤,孤身在此难免忐忑,婈儿这才每日过去瞧一眼。”
说完又小心翼翼看了眼楚之南:“父亲放心,每次都有清和阿叶在侧,且开着房门的。”
楚之南摆摆手,轻笑一声:“父亲倒不是担忧这个。”
自得知楚婈每日会去探望原公子后,楚夫人便在原公子的院里多添了些下人,倒不是用来监视什么,只院子人越多就越坦荡,就是传出去也没人能挑出什么不妥。
“以往没见婈儿对人这般上心过,这次可是瞧好了?”
原侍卫是摄政王贴身侍卫,身份自然是清白的,原公子是原侍卫的堂弟,哪怕眼下身份还不是很明朗,也算是有了底细。
他刚才看的分明,原公子待婈儿也是有意,若两厢情愿,他自然乐得成全。
楚婈垂眸,眼神微闪。
好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落在楚之南眼里,这便是女儿家的娇羞。
楚之南爽朗笑了几声后便没继续这个话题,这种事他问两句尚可,说多了就不合适了。
还是夫人出面才最妥当。
之后父女二人又话了几句家常,楚婈顺带问了几句昭河如今的形势,与,原侍卫的身份。
得知原侍卫乃摄政王贴身侍卫后,楚婈心中一跳,只很快便将这股异常压了下去,没让楚之南看出端倪。
倒是楚之南之后便一脸愁绪。
摄政王至今未有消息,原侍卫说的那处悬崖他早已着人去找过,没有寻到半点线索。
那里常有狼群出没,若真是掉了下去,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至于摄政王是被谁追杀,楚之南不大想知道。
神仙打架,小鬼退让。
否则,一旦遭了牵连,那就得赔上阖府姓名。
父女二人心里揣着事,接下来的一路便几乎无话,而后各自回了院落。
回到褚安院,楚婈坐在梳妆台前,陷入沉寂。
她不信这事上有这么巧的事。
或者说,她那日在桥上见到的,本就不是摄政王,而是摄政王贴身侍卫的堂兄。
但不合理的,是原梦洲那张脸。
她想象不出能胜过那张脸的容颜,该是什么模样。
况且,她在客栈听的明白,摄政王当时也在风江搂。
楚婈心里或许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在没确定之前,她不愿相信。
于她而言,摄政王的身份要比避世世家公子麻烦许多。
报仇归报仇,她不想沾染权贵。
最终,楚婈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清和。
“将信送去庄子交给雁和,让她着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务必亲手送到府衙大人韩明齐手中。”
清和正色应下。
这些年,楚婈暗中培养了一些人手,都是另一个贴身丫头雁和在打理。
对外,雁和只是在外头管理楚婈名下的几个庄子。
清和离开后,楚婈又陷入了沉思,若是他当真如她所想,是当朝摄政王,她该如何呢。
是果断弃之,还是……贪人美色,故作不知?
楚婈揉了揉眉心,摄政王,还真是麻烦。
原青峦从傅珩房间出来后便去见了楚之南,先是聊了些昭河事务,又谈了如何继续寻找摄政王,再接着便是胡编乱造了傅珩的身份。
比如刚好如楚之南所想,傅珩是早已避世偏居一方的原府嫡公子,家业颇大,但并不涉及朝堂,此次出门也只是来寻他,却不巧被人盯上身外之物,遭了追杀,好在吉人自有天相。
至于府邸,原青峦只说原府避于江湖,在南方一座深山里头。
楚之南当时只笑着点了点头,过后还是特意着人去查探了。
傅珩卧床多日,楚之南也一直抽不开身,是以傅珩虽已在府内住了一月,却还未同楚府主人同过席,此次刚好趁着原青峦在,楚之南便将傅珩请至前厅一道用了晚饭。
男女分席,中间隔着一道屏风。
楚夫人自得知楚婈的心思后,待傅珩就不一样了。
这一月里她曾去见过傅珩几次,瞧人风度颇佳,谈吐不凡,又长得俊,原想着只要身世清白,她便没什么意见。
今儿听楚之南说人有了底细,心里那一点儿踌躇便消散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晚饭时,楚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未免楚夫人起疑,楚婈硬是将脸憋起了一团红霞,还偷偷瞥了好几次屏风后那道挺拔的身影,把闺阁女儿看心上人的娇态演绎了个十成十。
楚夫人瞧在眼里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这丫头眼光高,她一直为婚事犯着愁,哪知从寺庙归来的路上竟自个儿捡了个心上人回来,说不定这就是上天赐下的缘分呐。
碍着礼数,傅珩并未往屏风后瞧,但他能够感觉到那道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温柔羞涩的视线。
今日未曾见面的郁结得到了安抚。
甚至还有一丝雀跃。
摄政王的身姿愈发挺拔。
楚沅瞧见妹妹脸上的娇羞,抿唇笑了笑。
她之前还道妹妹是看上了城中哪家公子,后头才晓得是对原公子动了心,她当时还惊诧了好一会儿。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城中各府公子可没有一人能比得过原公子这般风姿无双,容颜绝世。
楚之南对傅珩也是越瞧越满意,这一顿饭可谓是宾主尽欢。
只唯有原青峦恍惚得厉害。
他怎么觉着这楚府顿饭像是在……相看女婿?
且王爷还在配合着被相看。
晚饭后,原青峦没再久留,端着复杂凌乱的心,连夜回了昭河。
江南此行收获可真是极大。
他得赶紧给刘叔去封信,让他准备准备,王府怕是要迎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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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她何时来
原青峦走的第二日,傅珩就搬了院子,与之前的客房不同,这是独立的院落,院里还有一处八角亭,连着一块小池塘。
楚夫人亲自过来盯着下人打扫布置,一应用度皆是按照府中主子的规制置办。
这一举动落在府中下人眼里,各自心里也就有了底。
虽嘴上没明着喊,但都已然将傅珩当作姑爷对待,一言一行也更加恭敬小心。
只是……自搬了院子后,二小姐就再没来见过原公子。
算下来都有七八日了。
原先伺候傅珩的下人都晓得二小姐每日都会过来小坐探望,这连着几日不来,莫不是……
莫不是二小姐对原公子没了那种心思。
亦或是,好事将近?
听闻前些日子原公子家里来了人,老爷还特意办了宴席招待,若是因好事将近,不见面倒也正常,不过……应当不会这么快吧?
幽归院的下人暗自揣摩着各种理由。
而原公子的脸色却日渐难看,慢慢的,下人也就没了臆测的心思,光是承受原公子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就已经令他们喘不过气了。
尤其是近身伺候的阿叶。
硬是在七月的天,感觉到了阴森森的凉气。
许是为了让幽归院的下人好过些,阿叶大着胆子偷偷寻了清和。
“清和姑娘。”
阿叶见四下无人,稍微凑近清和小声道:“二小姐近日没去原公子院里,清和姑娘可知缘由?”
若是别人自不敢这般直白的打探,但阿叶原就是在褚安院伺候的,他与清和相熟,不必拐弯抹角。
清和先是皱了皱眉,而后才面色复杂道:“原公子叫你来的?”
阿叶忙摇头:“是我自个儿来问的。”
清和神色一松,也是,原公子饱读诗书,君子如兰,自不会这般失礼。
“你问这做什么?”
阿叶一脸苦色的叹了口气:“倒不是我想来,只再这么下去,幽归院就得冻成冰坨子了。”
清和瞧了眼外头的太阳,不太理解这种天怎么能跟冰坨子扯上关系。
“清和姑娘也晓得,原公子冷漠寡言,也就对二小姐和颜悦色,这些日子二小姐没来,原公子那脸色啊,啧啧啧,院里没人敢靠近,伺候一日三餐都得靠猜拳。”
没有外人在,阿叶肆无忌惮的吐着苦水。
“我这方面的运气差得很,三回输两回,再这么下去,我可受不住了。”
清和听完,唇角忍不住上扬,对上阿叶幽怨的眼神后,才硬生生压了下去。
“行了,回去好生伺候着。”
清和环视了四周一眼,又压低声音道:“二小姐近日都陪着大小姐,得了空自会去幽归院。”
阿叶一怔,陪大小姐?
大小姐与二小姐乃双胎姐妹,感情自是好,可也不必连日陪在褚玉院啊。
难不成,是大小姐有什么事?
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阿叶瞪圆双眼看向清和。
他前日出门,确有听过孟府的闲言碎语,他当时还将人斥了一顿……
“不该问的别问。”
清和像是知道阿叶要问什么一般,正着脸色斥了句。
阿叶忙颔首称是。
回到幽归院,阿叶的心情才稍微安定了些。
不论是不是因为那事,都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他眼下要做的,是先把院里这位祖宗安抚安抚。
阿叶刚踏进院里,便瞧见了坐在石桌旁的人,他还未来得及作何反应,人便已看向了他。
好似……就是在等着他。
阿叶微微垂首迎上去,难不成原公子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不应该吧……
傅珩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拿起茶杯,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并不是特意等在此处。
“原公子。”
阿叶上前陪着笑行礼。
傅珩淡淡嗯了声,眼神却依旧落在面前的茶盏上。
今天是第八日了。
她有八日没来了。
她为何不来。
是不想见他了,还是有事耽搁了。
亦或是,她已经把他忘了!
想到这个可能,傅珩手下一紧,那茶盏砰的一声碎成了渣渣。
阿叶浑身一个激灵,眼睛瞪的溜圆。
他感觉他此时像极了那破碎的茶盏。
“原……原公子。”
阿叶短暂的愣神后,赶紧上前查看,本欲用帕子去擦那只沾了茶水的手,却被那双冰冷的眼神吓退了。
“原公子,您没事吧。”
傅珩收回手,稍微敛去浑身的郁气,却盯着石桌一言不发。
阿叶觉得,他再不说点什么,这张石桌子怕也保不住。
“这是谁上的茶,这般易碎的茶盏也敢往原公子面前放!”
阿叶看向柱子后头几个缩头缩脑的人影,气沉丹田吼了声。
“还不过来收拾了,下次不许用这套茶具,要伤着原公子,你们谁担当得起!”
那几个下人连忙小步挪了过来,一个劲儿的请罪。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了换饮茶上来。”
阿叶斥完了又压低声音道:“都仔细伺候着,要是被二小姐过来瞧见哪个不尽心,我可保不了你们!”
虽说是压低声音,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包括傅珩。
几个下人叠声应下,飞快的收拾好残渣退下。
傅珩这才抬眸看向阿叶。
“她何时来。”
阿叶没想他会问的这般直白,微微怔愣后忙上前道。
“回原公子,小的也说不大准。”
阿叶说完又凑近傅珩小声道:“小的刚刚路过褚安院,听清和姑娘说,二小姐近日都在褚玉院,小的听那意思像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他定不能说自己是故意去问的,否则原公子肯定会觉得没面子,说不定还会怪他多事。
像这般不经意间说出来,大家都不觉得尴尬。
阿叶觉得自己机灵极了。
傅珩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原来是被事情耽搁了,不是忘了他。
摄政王周身的寒气突然消散。
阿叶见人终于有了好脸色,松了一大口气,桌子保住了。
褚安院。
清和将阿叶过来寻她的事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楚婈。
楚婈先是愣住,而后莞尔一笑。
那人只对她和颜悦色,是这样么?
“明日便过去瞧瞧吧。”
免得幽归院被冻成冰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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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在养他?
第二日,楚婈用完早饭,传郑大夫询问了傅珩的伤势后,便去了幽归院。
彼时,傅珩正负手立在八角亭中,面对着那块无波无澜的小池塘。
在王府,他闲暇最爱的,便是逗画溏池里十几尾红色锦鲤。
还有几年前在郊外打猎捡回来的一只花白猫儿。
摄政王叹息一声,这里没有锦鲤可喂,亦没有猫儿陪他解闷。
有那么些许无趣……
“原公子,二小姐来了。”
阿叶远远瞧见楚婈朝八角亭走来,心中一喜,急忙踏入八角亭禀报。
傅珩一顿,侧身望去。
石子路边,有野花任其生长,远远看去,竟像是开在了姑娘的裙摆边,鹅黄色的薄纱飘逸灵动,步步生莲,不过如此。
傅珩自小尊贵,顺风顺水,连几年前征战沙场也是所向披靡,几乎可以说生来就未受过什么挫折磨难。
只在做了摄政王后,与太子斗法稍费了一丝精力,但这些小打小闹,傅珩从未放在心上。
双亲不在人世,诺大的摄政王府只有傅珩一个主子。
他是高高在上,矜贵无双,但这样的日子,也是枯燥无味的。
闷的慌了,就为难为难原青峦,亦或者,逗逗太孙殿下。
二人不在身边时,就拿锦鲤猫儿打发时间。
风江楼下红木拱桥上的惊鸿一瞥,是他多年来内心第一次有了躁动。
鹅黄的身影越来越近,傅珩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有倾城佳人在前,鲤鱼野猫不值一提。
楚婈恰好抬眸,撞见了那抹难得一见的浅笑,如冬日暖阳,冰雪骤化。
一瞬间,楚婈只觉浑身一阵酥麻划过,那似乎是,怦然心动。
比起雪中红木桥上的惊艳,七月明媚的八角亭里,多了一些缱绻的情愫。
让人欢喜,让人流连。
“原公子。”
楚婈屈膝见礼,声音温软,柔和娇憨,仿还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羞涩。
她没有反抗这一刻的心动,任其疯狂滋长。
清晨的阳光下,明眸含水的少女娇艳的不可方物。
傅珩背后的手紧握成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伸手搀扶的冲动,颔首还礼。
“二小姐。”
若是原青峦在场,定又是好一顿惊诧,声线一向毫无起伏的摄政王,何时用过这般温柔的语气。
好似都能将人融化了。
“原公子可还住的习惯。”
二人落座亭中石桌,阿叶乖觉的立在亭外,清和则是去吩咐人上点心茶水。
傅珩颔首,温淡道:“劳二小姐关怀,此处甚好。”
楚婈轻轻嗯了声。
“原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傅珩:“好。”
旁的需要倒是没有,他眼下唯一想的是每日都能见她。
但这个想法太过唐突,他说不出口。
楚婈沉默了片刻,又道。
“近日有事耽搁才未来探望,今日过来前我已问过郑大夫,原公子的伤处虽已结痂,但还是要多注意才是。”
短短几句话,解释了多日未来幽归院的缘由,又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成功让摄政王唇角的笑意更甚。
常年如冰雪般寒凉的面上,一旦有了生机,就像是雪地凸现的一支红色腊梅,让人眼前一亮,又美的摄人心魂。
楚婈睫毛微颤,明知失礼,却还是不舍得挪开目光。
若她有幸还有余生,且能得这倾城颜色相伴,那一定幸福极了。
姑娘的眼睛含着水雾,像会发光似的,傅珩心神一怔,整个人被那双水眸勾住,动弹不了半分。
世人无不爱美,摄政王亦不能脱俗。
眼前美人眉目含情,水光潋滟,朱唇皓齿,脖颈雪白,身姿赢弱纤细,让摄政王生平第一次生了欲念。
一种想要据为己有,想要拥她入怀……狠狠占有的欲|望。
傅珩的眼神,逐渐的不清白。
亭中的气氛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楚婈被那灼热的视线烫的脸颊发热,她知道,她应该赶紧避开,可不知为何,她觉得腿脚有些发软,似是被圈禁逃无可逃。
这是楚婈第一次,被人的气息就震的乱了方寸。
直到,清和带人送茶水点心。
“小姐。”
“原公子。”
清和似也发现了亭中怪异的气氛,稳住心神垂首朝二人行礼。
楚婈这才慌忙挪开视线。
“放……放下吧。”
姑娘声音软的不像话,还带着轻微的颤音。
傅珩垂眸,锦袖中双手握成拳,手背已经暴起青筋。
他用尽全力克制着内心的冲动与邪欲。
等亭中再次平静下来,傅珩才恢复了理智。
他快速且小心的瞥了眼楚婈,见人垂着头,心中顿觉懊恼。
刚刚好像吓着她了。
“我……”
迟疑片刻,傅珩才开口。
“多谢二小姐关怀,我会注意。”
如谪仙般的容颜,嗓音却低沉沙哑,带着丝丝欲念,叫人听来,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楚婈觉得脸更烫了。
好半晌她才轻轻嗯了声。
又细又弱,听的人浑身酥麻。
傅珩手指动了动,心头邪念再次疯长。
这不对劲。
摄政王面色凝重,薄唇紧抿,他一向清心寡欲,今儿却在她面前如此失礼。
很是不该。
没人开口,亭中又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楚婈抿了抿唇,偷偷的瞥了眼旁边的人,只见那如谪仙绝美清冷的人,此刻却正襟危坐,面上一片严肃。
如临大敌。
面上的燥热缓缓散去,楚婈忍不住弯了唇角。
这样瞧着,竟有几分可爱。
楚婈捏着手中绣帕,她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才好,免得让人僵在石凳上。
“刚刚见原公子在此驻足,可是喜欢这块池塘?”
楚婈轻轻开了口。
傅珩紧绷的神情一松,他以为会将她吓走,正想着若是人走了,他该如何道歉才好,却不想她竟没有怪他。“嗯。”
摄政王看了眼平静的水面,如实的点了点头。
若是有几尾红色锦鲤,就更喜欢了。
不过这品种尤其珍贵,此地应该没有,就算有,也需得重金采购。
“这里原本是打算种些荷花,只可惜没能养活,后来便搁置下来了。”
楚婈试探道:“原公子若是喜欢,可自行处置,不过此地不适合种荷花,养些观赏的鱼倒是还行。”
傅珩一怔,回头看向楚婈。
“可以吗。”
楚婈眨眨眼,她果然猜对了。
刚刚过来时听幽归院的下人说,原公子近日常盯着这池子看,可里头空无一物,能看出个什么来。
他出身不凡,府中自然会有池塘,且多半都不会空置,可池塘的用处无非那几样,最多的便是用来养几尾漂亮的锦鲤。
虽说他如今失忆不记得,但喜欢的东西变化应当也不会大。
可以他的礼仪教养,断不会主动开口问她要。
接下来怕有一段时日她都不能过来,寻些他喜欢的东西过来,就当解解闷。
免得阿叶又来找清和抱怨说,幽归院要冻成冰坨子。
“当然可以。”
楚婈端着温婉的笑意轻声回道。
被美人用明亮的眼神盯着,用如玉的声音问可以吗。
她想,这世间应该没人能拒绝得了。
看来那话本上说的从此君王不早朝,倒并非夸大其词。
端看那美人,够不够美罢。
像眼前这样的,他要什么,她都是愿意给的。
傅珩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多谢二小姐。”
这好像是他生平第一次,问可以吗。
在王府里,他只管吩咐,自有人将最好的送到他跟前。
可没有哪次,能让他这般雀跃。
她给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摄政王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揪了揪腿上的衣袍,这是他开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与他清冷的气质有着巨大的反差。
楚婈没错过他那下意识的小动作,心顿时软成了一片。
不管他是不是摄政王,她都乐意对他好。
“原公子还需要些什么?”
楚婈眉眼弯弯,声音细软,说完不待傅珩回答,便唤来阿叶,吩咐道。
“你去将锦绣阁的林老板请来,让她将店铺最好的料子都带上,顺便,也将玉玲阁玉老板请过来,将店铺新到的饰品也一道带着,还有靴子,腰封,珠宝,都请城中最好的店铺过来。”
傅珩略微茫然的看着楚婈。
“衣裳靴子款式皆按原公子的喜好去做,其他的只要原公子挑中的,都留下来。”
阿叶连忙应下,打着笑脸转身疾步出了府。
他就说呢,原公子这般出类拔萃,二小姐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瞧这架势,似是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幽归院了。
傅珩却神情微滞,眼神复杂。
她这是……在养他?
等阿叶走远了,楚婈才眨着一双亮晶晶的水眸看着傅珩。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傅珩:“……”
“我,我不……”
“不必同我客气,原公子住的舒心便好,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楚婈的声音一惯的轻轻软软,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尤其是带着几分纵容时,更能让人不自觉沉迷其中,晕头转向。
好半晌,傅珩缓缓开口。
“我……想要一只猫。”
楚婈的笑容更甚了。
“好。”
还喜欢猫啊,果然可爱的人都喜欢可爱的东西。
“原公子对这只猫有什么要求吗。”
傅珩愣了愣,本想说都行,毕竟他已经开口要了两样东西。
可是,被她期待的眼神盯着,摄政王突然生了一股恃宠而骄的冲动。
“最好是带点白色,花白的也行,不要黑色,性子要温和,声音也要软和些的。”
第一次被姑娘养,傅珩也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提的多了些。
“若是寻着麻烦,那就……是猫就行。”
楚婈被他眉头微凝,格外认真的模样逗的心花怒放。
“黑色的也行吗。”
傅珩一愣,正迟疑间,却听姑娘忍不住轻笑出声。
原是打趣他么?
“不行。”
摄政王轻轻摇头。
楚婈强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那凶些呢?”
摄政王眼里也开始染了笑:“不行。”
楚婈继续道:“那声音粗矿些呢?”
摄政王这回连语气都带上了笑意:“不行。”
话落,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同时笑开。
爽朗与银铃般的笑声穿过八角亭,传入刚踏进幽归院的楚之南耳中。
他微微一怔,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婈儿一向乖巧娇软,虽爱同他撒娇,但他从未听过她如此舒怀的笑声。
楚之南转身出了幽归院。
他去同夫人商量商量,将婚期定了吧。
难得有人能让婈儿这般开怀,可不能把人放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婈出现前,锦鲤猫儿,楚婈出现后,鲤鱼野猫……
得知摄政王的身份后,楚婈:草率了,这玩意儿养不起。
傅珩:我吃的不多…
此时被幸福砸的晕头转向的摄政王,很快就会知道人间的险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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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嫁妆都没了!
当日午后,楚府热闹极了。
先是锦绣阁的林老板亲自带着时下最新最好的料子登门,而后又是玉玲阁的玉老板,领人捧了好些个精贵的红木箱子,再是城中最好的珠宝,饰品,靴子铺的老板陆续进府。
声势浩大,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楚府这是好事将近了?”
“是啊,怕是有什么喜事了,楚府向来不喜铺张,极少有这么大阵仗。”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我有个远房表弟在楚府当差,听说啊,楚府要添二姑爷了。”
“啊,楚二小姐的婚事定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没听说啊,定的是哪家公子?”
“哎哟,那定是顶顶好的,楚二小姐容貌过人,姑爷自不会差。”
“你说对了,听说这位姑爷是楚大人去昭河的路上救回来的,长的跟神仙似的,好看得很。”
“哟,还有这茬呢,那可真是天赐良缘啊。”
“可不嘛,今儿这些怕就是在为喜事做准备呢。”
“胡说啥呢,你没看那林老板带的布料都是给公子的花样么,这多半是给那位准姑爷的。”
“真的呀,那这姑爷可是掉进福堆堆里了。”
“这位姑爷倒好,可孟府那位,听说前些日子却闹出了点事。”
“啊?什么事,没听说起啊。”
“你们得了,楚大人府中的事别乱嚼舌根子。”
“散了散了,没影儿的事万不可胡传。”
“就是,走吧走吧,别堵在大门口了。”
府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府中却又是另一番情景。
清静了许多年的幽归院,此时几乎快要人满为患。
各个店铺的人排好长队规规矩矩的立在院中,等待被传见,客堂里是先一步到的锦绣阁林老板。
“公子,这些都是小店最上等的料子,公子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傅珩端端坐在上位,面无表情的平视,似是在认真瞧什么。
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威严贵气,让人不敢直视。
饶是走南闯北识人无数的林老板,也是第一次瞧见这般矜贵绝美的人,原本的信心十足,此时也不由添了些心虚。
“若是公子没有瞧上的,我再回去换些花样过来。”
这样的贵人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怕是瞧不上她这些料子。
话落半晌后仍不见上头有动静,林老板心中略感失望,看来,她是没这个福气亲手为贵人做衣裳了。
而只有阿叶知道,原公子哪是什么瞧不上,分明是走了神。
他抬眼示意林老板稍安勿躁,须臾后踩着极轻的步子走到傅珩跟前。
“原公子,锦绣阁是咱们洬江城最好的制衣铺子,布料也都是洬江城里最上乘的,您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果然,傅珩这才有了动作。
他先是看了眼阿叶,而后才缓缓在下方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林老板身上。
与刚刚的淡然不同,这次的视线有了实质,冰凉中带着几分锋利,上位者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除了阿叶,其他人连头都不敢抬。
又是半晌的静若无声后,傅珩终于起了身,走向那几匹布料。
傅珩的心情很复杂。
自有记忆起,他的生活便被安排的井井有条,年少时是各种课业,但凡有空暇便被父王揪到练武场操练,父王过世后,天子收回一半兵符,将另一半扔给了他。
此后,他的身上便多了一份责任。
十七岁那年,边关被突袭,遭敌军重兵压境,他请命出征,天子允。
那场仗并不好打,敌军有备而来,将领经验丰富,少有败绩,朝中有不少人反对,但天子却力排众议,将另外半块兵符交于他。
一年后,他亲自取了敌军将领首级,大胜归来,原对他不服的人纷纷闭了嘴。
再后来便是与太子共同执政,不光要处理军中事物,还要管朝堂诸事。
而衣食住行,生活琐碎,他从未碰过。
他的一切吃穿用度都自有人打理,每日醒来,床边会有干净的衣裳,换了什么样式,他都不大在意。
这还是第一次,他亲自挑选衣裳料子。
傅珩的手指在布料上轻轻划过,面料不如京中,但是……
他好像,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儿。
傅珩看的很认真,每一匹料子都仔细过目,最后,他指向其中一匹绿色带花纹的料子。
林老板一愣,原公子竟喜欢这样的?
阿叶也是一怔,这匹……是不是太花俏了些。
“除了这个,其他的都要。”
林老板:“……”
阿叶:“……”
被出乎意料的惊喜砸中,林老板短暂的惊愕过后,遂笑的眼睛都起了褶子,忙叠声应道。
“好好好。”
“原公子先瞧瞧样式,我稍后便替原公子量尺寸,尽快做好送到府上。”
傅珩微微皱眉,思索了半晌,才有些不情不愿的看向阿叶。
“你来量。”
林老板:“……”
她被嫌弃了?
阿叶:“……”
那真是他的荣幸。
量好了尺寸,傅珩又认真挑了几个样式,林老板才带人离开。
满面春风,喜不自胜。
院外的人瞧她高兴成这样,心里头都有了计较。
看来这里头,真真儿是位贵客啊。
第二个进去的,是做靴子的老板。没过多久便出来了。
走路带风,乐的合不拢嘴。
剩下的几位老板都不约而同挑了挑眉,正了正衣襟。
这可能是位非常贵重的贵客。
而阿叶此时却是笑不怎么出来了。
原公子挑东西简直太骇人,那么多靴子样式料子,竟也只撂了两样!
虽说二小姐也不是买不起,但照这么个买法……
阿叶瞧见正往客堂走的人,眼皮狂跳。
玉老板!
玉玲阁的东西可不是那些个布料能比的,有的一件能值百金,更过分的值千金都有。
再瞧了眼后头一串儿的红木箱子,阿叶觉得呼吸都不大顺畅了。
今儿玉老板带来的,想也知道都是镇店之宝。
这要是再按之前的买法,可了不得!
阿叶急忙寻了个由头出门,随手扯了个下人,凑到其耳边小声吩咐:“快去通知二小姐!”
那下人一直伺候在外头,对里面的事并不知情,遂有些不解的看着阿叶。
“通知二小姐什么。”
阿叶瞥了眼里头正认真挑饰品珠宝的男人,急的语无伦次:“再任原公子买下去,二小姐嫁妆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婈:我以为他会客气一点……
傅珩:感受了一回人间烟火气儿
20.山不就我我就山
阿叶再回到客堂时,正见傅珩面无表情指了指一块有脸盆大的圆玉。
“除了这个,其他都要。”
阿叶顿觉腿脚一软,这挑东西的速度怎么更快了!
“原……原公子不若再瞧瞧。”
傅珩回眸:“还有?”
阿叶:“……!”
不,他的意思是,您再瞧瞧还有哪个看不上,再撂点儿,比如那个看起来能买好多个他的金玉坠子。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的。
“没……没了。”
阿叶强撑起笑脸道。
傅珩嗯了声,看向院外。
挑东西果真有些乐趣,怪不得京中贵女常在东街晃悠。
“叫他们一起进来吧。”
阿叶眼角狂抽:“是。”
合着这还挑上瘾了?
阿叶在心底拼命的祈求,二小姐您赶紧过来啊,这位姑爷可太会花银子了。
然直到最后,阿叶的愿望也没有成真。
所有的老板都乐呵呵的离开了幽归院,傅珩却还有些意犹未尽。
阿叶看出了傅珩那点儿惋惜之意,微微仰头无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世家才养的起这位败家……不,这位姑爷。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如今只盼二小姐不会他怪罪罢。
楚婈刚从褚玉院回来,便见幽归院小厮急急过来。
小厮将阿叶的话原封不动的禀报后,就垂着头颤颤巍巍一言不敢发。
这话着实有些不合规矩,可他也不大清楚到底是怎么了,又怕漏传,只得将原话照搬。
果然,楚婈还没开口,清和先将人训斥了一顿。
小厮急忙跪下请罪,只还没说出个所以然,便见帐房匆匆而来。
楚婈微微皱眉,看了眼清和。
清和颔首,瞪了眼小厮才迎上前道:“张先生。”
府中虽有楚夫人管家,但一般支出都走的帐房。
小笔数目,帐房不必请示主母,可直接给了,但今儿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虽然二小姐已经提前知会他了,但这么大数额张源万万不敢擅自做主,偏夫人今儿一早就去了庄子还未归,他只得过来请示二小姐。
“二小姐。”
张源朝楚婈行礼后,看了眼跪着的下小厮,欲言又止。
清和会意,将下人唤起命其退至一旁。
张源这才将手里的单子递过去,小心翼翼道。
“二小姐,这是幽归院今儿的支出单子。”
楚婈一愣。
“我不是吩咐过,今儿幽归院的不必请示,只管结账便是?”
张源面色有些复杂:“二小姐还是先瞧瞧单子吧。”
楚婈微怔后,示意清和接过来。
清和上前接过单子,快速瞥了眼,而后整个人一顿,双眼蓦地瞪大。
这……
“确定是幽归院的?”
张源忙道:“自然是,几位老板亲自核对的。”
清和这才看向楚婈,眼神及其复杂,神情一言难尽。
楚婈大概猜到了什么,自清和手里接过单子。
但哪怕她已有准备,却还是被上面的数额吓了一跳。
两万三千两!
他是挑了金子做衣裳吗!
楚婈死死捏着单子久久没动。
她看出来了,这人是真没同她客气。
还是他根本,没把钱财放在眼里。
过了好半晌后,楚婈才面无表情的将单子递给张源。
“今后幽归院的开销都从我这里出,今儿的花销等会便送去。”
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她怕楚府养不起。
张源接过单子,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有开口。
他只是个帐房,主家的事还是不要随意插手的好。
“是。”
张源离开后,楚婈便将幽归院的下人也打发走了。
清和瞧了眼那脚步生风的小厮,还生着闷气:“小姐,你瞧他说的那是什么话。”
楚婈边朝寝房走,边道:“他说的也对,你家小姐的嫁妆就要没了。”
“况且这话,多半是阿叶情急之下传过来的。”
清和瘪瘪嘴,斥了声。
“阿叶那张嘴,该要好好罚!”
“不过,小姐,这么大数额真要给么。”
楚婈哼了声:“怎么,我还能说话不算话?”
对美人言而无信,多丢人。
她有几个铺面庄子,是母亲在她十四岁时给她的,说是给她的嫁妆。
这两年都由雁和在打理。
赚的也不算少。
但她暗中培养人需要不少银子,是以每月能落下的现银并不多,两万三千两,她的小金库算是没了一大半。
“那谁知道原公子这般不客气,小姐就是反悔,也是应该的。”
清和心里很是不平,闷声道。
楚婈瞧她一脸不满,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别舍不得了,赶紧去取银子,没得叫人觉得你家小姐还养不起一个姑爷。”
清和瘪瘪嘴,不情不愿的去暗阁里取了银票出来。
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匣子,清和叹了口气,照这么个养法,小姐的嫁妆早晚得都折进去。
她得给雁和去封信,叫她赶紧再多开几个铺子,多赚点银子给小姐养姑爷。
清和离开后,楚婈就坐在书案前发愣。
两万三千两,她存了快两年啊。
果然,美人都费银子。
罢了,罢了,总归是自己挑的,往后就多去看两眼罢。
楚婈提笔给雁和写了一封信,叫她一应开销都省着点。
最后又加了句,想办法多赚点银子。
不久后,雁和先后收到了两封信,内容几乎都一样,只清和说的要直白些,说是小姐快养不起姑爷了……
雁和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在原地立了许久。
姑爷这么费银子?!
她要找个机会回府瞧瞧,这是个多精贵的人儿!
傅珩对这一切自是毫不知情。
刚开始两日还期待着锦绣阁给他送他亲手挑的衣裳。
可又过了两日,摄政王的兴头就下去了。
自那天后,她再没来幽归院。
还是有事耽搁了?
摄政王左思右想都不得劲儿,幽归院就再次被冻成了冰坨子。
最后实在忍不住,干脆径自出了幽归院。
山不就我我就山,她不来见他,那他,是可以去见她的吧?
嗯,应该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遭遇重大打击,一夜难眠
希望能在这方清静不被打扰的小天地,安安静静的写出心中向往的美好吧。
傅珩:我精贵的吓死你!感谢在20210512 17:25:32~20210513 15:4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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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绝世丹青
傅珩出来后是有些后悔的。
后院中有女眷,他不该随意出来走动,且就这么找去她的院子,也很是唐突。
况且,他好像不识路。
立在原地几经踌躇后,傅珩打算打道回府。
才刚要转身,便隐隐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多,且乱,
傅珩一顿,楚府今日有客人。
恰此时,阿叶寻了过来。
他只是去端了个午饭,回来却发现院里头金贵的准姑爷不见了,吓得他赶紧放下饭菜就出来寻人。
好歹贴身伺候了一个多月,阿叶大概能猜到傅珩的心思,知道人多半是想要去找二小姐。
但自原公子进府后,除了搬院子那回便再也没出过门,不可能知道去储安院的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没法向二小姐交代。
阿叶越想越着急,一路小跑着寻了出来,好在人还没有走太远。
那人太过惹眼,阿叶一眼便瞧见了。
傅珩今儿穿的是锦绣阁前日刚送来的衣裳,靴子也是新的,腰间缀的玉是玉玲阁的。
因单子太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完成,衣裳靴子铺都是做每好一件便先命人送过来。
公子着一身紫色的锦袍静默而立,身材修长,如玉如竹,那双桃花眼里,大多时候都是淡漠如水,冷清到仿若与世无争,仿若……
对人世没有什么兴致。
但浑身那股贵气儿未增减半分,他立在哪里,哪里就自成一副绝美丹青。
阿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惊着这副佳作。
然傅珩耳力甚佳,早早便知道他来了。
等了半晌,却还没见人过来,摄政王皱了皱眉,回头看向阿叶。
却见一向行动敏捷的小厮,正以极其缓慢的步伐往他这里挪。
“你腿受伤了?”
阿叶正揣着十二分小心挪动着,却冷不防听见这句,顿时身形一滞。
绝美丹青没了……
阿叶恢复平日的灵动,几步走到了傅珩跟前。
“小的没受伤。”
傅珩盯着他看了几眼,确实不大像受伤的样子。
“原公子,午饭到了,您可要先回院子用午饭。”
傅珩嗯了声,又转头看向前院。
“今日有客?”
阿叶:“是的,今儿孟府来人了。”
傅珩:“孟府?”
阿叶想了想,觉得这事应该也没必要隐瞒准二姑爷,遂道。
“孟府嫡长公子与大小姐早几年就定了亲,今儿应是来过礼的。”
不过眼下这事好像出了岔子。
傅珩了然,原是楚大小姐要出阁了。
所以她这些日子不过来,是在陪着楚大小姐。
既是如此,他倒也不必多想。
傅珩折身与阿叶回了幽归院,却不知此时前院已是剑拔弩张。
客堂里,坐着一位妇人,打扮得体,面容瞧着也和气,只说出来的话却让楚夫人脸色越发阴沉。
“不过是外头的人闲言碎语,长桉这孩子楚夫人也知道,向来懂规矩,断不会做这等出格之事。”
“订婚那会儿,楚夫人也见过长桉不少回,楚大人也是很满意的,今儿不过是旁人胡乱说些没根没据的事,夫人怎也就跟着信了。”
妇人乃是孟府主母,孟长桉的母亲。
孟府在洬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书香门第,孟老太爷曾做过京官,致仕后还乡洬江,在孟府与楚府定亲后人才去的,孟长桉需守孝三年,婚期便耽搁了下来。
彼时楚沅才十四,楚夫人也有意多留女儿几年,对此也并不大在意。
今年七月,守孝期才满。
楚府也早做了准备,等着孟府上门过礼,可谁曾想才刚过七月就出了岔子。
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孟长桉在外头养了人。
这事传到楚夫人耳里,顿时火冒三丈,遣身边嬷嬷前去质问,孟府一口咬定并无此事,乃是谣言。
楚夫人本也不大相信,孟长桉一向循规蹈矩,温和有礼,不像是会犯浑的人。
但毕竟关乎女儿一生,楚夫人还是留了个心眼儿,并未完全相信孟府,将过礼的日子往后推了推,欲先查明此事。
可还不待楚夫人查出个什么来,又有谣言传出孟长桉养的那外室,去年年初刚生了个儿子。
无风不起浪,楚夫人这回无论如何是不愿相信了,可不论怎么查,都没有查到那对母子所在,像是凭空消失了般。
又像是从来就没有过这对母子,这些真真就是旁人误传的谣言罢了。
今儿个孟府主母就带着媒婆礼单亲自上门了。
楚夫人自是不愿接这单子。
事情还没有个水落石出,她断不会将女儿嫁过去。
“是不是没根没据,还有待查证。”
“既是假的,孟夫人急什么,待老爷揪出那乱传谣言的人,还孟大公子清白,再过也不迟。”
楚夫人板着脸冷声道。
“还是说,孟夫人怕老爷查出个一二来,才要急急忙忙将沅儿迎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也未给孟夫人留半分脸面。
果然,孟夫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夫人说的哪里话,孟府书香门第怎可能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
“长桉今年已过弱冠,又是府里嫡长子,我们自然着急了些。”
楚夫人不以为然,冷哼了声。
“再着急也不差这一两月。”
孟府书香门第不假,但如今当家做主的孟大爷走的可是经商的路子,孟夫人陈氏亦是出身商户,当初能定这门亲事,全是因为孟老太爷德高望重,令人敬仰,孟二爷也有功名在身,外派为官。
且孟长桉在孟老太爷身边养了好些年,染了一身书香气,瞧着品行也有几分孟老太爷的清风儒雅,楚府这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哪曾想孝期刚过,孟长桉就出了幺蛾子。
“孟夫人也不用拿书香门第来压我,人要是个正的,否管什么出身那都是好的,要是心性歪了,出身再尊贵我楚府也不稀罕。”
“今儿这单子我断然不会收,待老爷揪出那造谣之人,还了孟大公子清白,我才认这门婚事。”
孟夫人神色一僵,正欲开口,却又听楚夫人道:“孟夫人与其想着尽快迎亲,还不如与我楚府联手将那恶意造谣的人绳之以法。”
“好了,这事先暂且不提罢,午饭时间到了,孟夫人可要留下用个便饭。”
话是这么说,但楚夫人并没有要留人用饭的意思,且孟夫人此时也没有在楚府用饭的心思。
孟夫人起身,压下心中的火气,放缓声音道:“就不叨扰了,谣言一事我定会给楚夫人一个交代。”
楚夫人面色淡淡嗯了声,揉了揉眉心。
“我头有些发晕,钱嬷嬷替我送送孟夫人罢。”
孟夫人皮笑肉不笑的颔了颔首,转身出了门。
不过一个府尹罢了,她孟府出过两任京官,还高攀她楚府了不成!
若不是桉儿求着她来,她才不愿意来这贴冷脸。
不就是个造谣的人么,她给她找来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都叫我出来走走,我就来了
刚到云南,飞机上写的,比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