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

69 / 73 章 · 6,966

“我今天开会不在网点,他们跟我说你来拿东西,刚好,跟你讲一声脱密期结束了。”电话里王行长语气愉悦,新人已经到位了,黎佳的离开带来的冲击已经平复,耗时不过一个月,一切都不是灾难性的。

“送风酒要吃伐?同事们说想送你一程,毕竟这么多年数了。”

黎佳抬头,最后看一眼网点大门,“不用了。”

“那行,”王行长在电话里笑,沉吟片刻说:“好好过。”

恢复了自由身,黎佳一时半会儿还有些迷茫,她按照平时的路线坐了公交,地铁,再坐公交,行服在怀里捂出来一片湿热,下了车迎着烈日走回家,一进屋,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黑暗,把行服扔到沙发上,去浴室打开龙头用冷水冲洗晒得发红的皮肤,滚烫的身体慢慢降温。

画稿在deadline前交了,小说也快要接近尾声,最近有新的陌生电话打来,上海的号,但她不接电话成习惯了,也就一直没接。

她和行服一起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最终决定起来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天热了,夕阳也炙烤得整间屋子闷热异常,做饭的时候她喜欢敞开里面这扇门,反正外面还有一道铁门,可以透透气。

“黎佳。”刘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轻声叫了她一声。

“刘然?”黎佳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刘然,白色短袖恤,红色运动裤,头发剪得短短的,也晒黑了不少。

她走过去给他开门,“进来坐坐吗?”

“好。”这是刘然第一次答应进来坐坐,黎佳给他倒了冰镇的绿茶,叮嘱他放温了再喝。

“黎佳,”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端着茶走到她身后,玻璃杯上水珠流淌,“我家的店开了,我也快毕业了。”

“哦那很好啊!”黎佳边切菜边回头冲他一笑,再低头盯着案板,笑容变得浅淡,“以后叫姐吧刘然,我都三十好几了。”

刘然一怔,望着水中舒展的茶叶,像被风吹动的森林,艰难地叫了声“黎姐”。

“黎姐,我以后会赚很多钱的,”他不看黎佳,像背诵台词一样说:“我也跟我妈说过了,我的事不用她管,你女儿很可爱,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介意,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常接她来玩。”

“刘然,”黎佳停止切菜,背对他站直身体,厨房里只有高压锅冒热气的突突声,“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他对你不好!”刘然急切地迈进来一步,“他那么有钱,就把你一个人扔这儿。”

“我两年花了他七十万。”黎佳笑,“也不多,就他这个中层领导一年多的工资吧,不救火也不救命,就烧着玩儿的,不算日常开支。”

刘然愣在原地,想象着七十万所代表的购买力,想象不到,可再看一眼她棉布做的连衣裙,一根黑皮筋扎起来的“清汤挂面”,至少她现在不会烧七十万图开心了,人会变的,尽管他实在难以把面前这个挥着菜刀剁肉的女人和一脸傲慢地穿梭在上海国金中心,左手chanel右手gucci的“名媛”联系在一起。

“可是他有了别的女人了,我上次看到过的,他爱你的话就不会有别的女人。”

“有道理,”黎佳放下菜刀,两手撑着台面点点头,“人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和别的人在一起的,你都知道,他比你大了快二十岁,应该也知道,所以你能想象得到他发现我出轨时的心情吗?”

这一次刘然彻底僵掉,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所以我的事就到此为止吧,”黎佳捡起菜刀,刮起案板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准备下锅,“但是我想跟你说,以后如果有哪个女孩只因为你能供养她就跟你在一起,心安理得挥霍你辛苦赚来的钱,一味索取没有付出,那她不爱你,因为爱就是心疼。”

刘然什么时候走的黎佳都没有听到,高压锅的突突声灭了的时候厨房门口已经没了人影,茶几上放着只喝了一口的绿茶。

八月底的时候黎佳回了兰州,上了山,她买了一辆哈弗大狗,不大好看,但便宜,用她的稿酬买的,开上去的时候那个紧张,隐形眼镜也不敢戴了,戴了框架眼镜,像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一样趴在方向盘上一点点往上挪,还好八月底是雨季,想象中铺满挡风玻璃,雨刷都嘎吱嘎吱响的沙尘暴没有出现,开到山顶的时候挡风玻璃只溅了一层泥。

孩子们见了她都是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她是谁,一窝蜂涌上来,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好,黎老师是吧。”教学楼里出来一男一女,和她握了手,男的是数学老师,女的是语文老师,语文老师连带着教音乐和画画,数学老师教体育,说是体育,也就是带着孩子们疯玩儿,打打篮球,踢踢足球,去当地孤老人家帮着干些活。

“英语老师还没,”女老师姓颜,叫颜秋,“我平时会教他们一些,简单的。”

黎佳留下来,教了他们三个月英语,教学楼后面有一栋矮小的苏式建筑,红砖墙体,和教学楼有点不搭调。

“周校长盖的教师宿舍,”颜秋扶一下眼镜笑,“空了大半年了,可以住了,他说他有个会说俄语的老同学,高干子女嘛,有点儿红色情怀,喜欢这种风格的建筑,”她回身仰望那栋楼,线条笔直陡峭,威严肃穆,“你别说,还真美,在伏特加与凛冽的风雪里诞生的,悲壮的爱情。”

黎佳住在一楼,背向教学楼的一间宿舍,很僻静,她备课和批改作业也都在这里,困了还可以午睡,耳边是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过来,比上海清晨的斑鸠啼鸣更让人感到宁静。

她隔两天下一次山,山下信号好,但其实也没什么人联系她,工作群退了,微信就成了一潭死水,朋友圈爱晒娃的依旧晒娃,爱旅行的依旧晒山山水水,她也还是一个个点赞点过来,周行知从来不发朋友圈,连背景图也只是一棵佝偻的老树,四周都是黄沙。

顾俊那老东西也很沉默,都说先爱上的输家,谁先发消息谁是舔狗,但她还是不情不愿地主动发了一个微笑脸,没一会儿他也发一个微笑脸,她发一张自拍,老东西就发一张女儿的照片,她发学校和自己住的宿舍楼,总算把老东西干沉默了,过一会儿发一条文字过来:“他的表白很浪漫。”

黎佳如今也是桃李满天下,每天见着的孩子都在变多,教室里坐不下,就趴在窗户上看,听。

但孩子们最爱的还是操场,他们迎着山风奔跑,仿佛一伸手就够得到云彩,像自由的小鸟,不“为什么”,没有“意义”,他们只是躺在土坡上晒午后的太阳,享受了一下午生命,黎佳没有想到,关于自由,她有一天要从一群孩子身上学习。

“你是周行知的马子!”那个招人厌的小孩儿又来了,头发里粘着树叶,边抠鼻屎边隔着老远给黎佳“打招呼”。

“你是小鸡鸡!”黎佳也热情回应他,并收获了一山头的热烈笑声。

小梨子是所有孩子里学习最认真,成绩最好的孩子,无论数学还是语文英语,她每天抱着她的弟弟来听课,放学后抱着她的弟弟在黎佳的宿舍里写作业,因为怕弟弟哭,一哭她爸爸妈妈就不让她写作业了,在他们看来写作业才是不务正业。

“可我不会换尿布!”黎佳把哭闹的龙龙放在床上,惊恐地看着他蹬着两只小脚丫蠕动翻滚,吓得手心发凉,“怎么办呀?”

她买了整整两箱帮宝适尿布屯在宿舍里,但不会换,小梨子耐心地给她示范一遍再一遍,黎佳表示可以试一下,她还记得给妍妍包尿布的下场,屎尿全从尿布缝里流出来,气得顾俊大吼大叫,一边骂她一边收拾满床屎尿,他很少这么崩盘,如今黎佳想想,他应该是太失望了。

“其实就是包得太松了,”小梨子坐在宿舍床上,淡然地望着黎佳,好像一个母亲不会包尿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收紧一点就行了。”

小梨子很好地抚平了黎佳的“创伤”,她调转矛头就怨恨起了顾俊,更年期的老男人一点耐心都没有!收紧一点不就行了吗?

她发了一张自己包得最完美的杰作给顾俊看,龙龙拉了一兜子屎,但一滴都没漏出来,收获了又一个阴阳怪气的笑脸,以及一条公众号转发:《你永远搜不到的超全备孕小贴士》。

第三个月妍妍通过小手表与她私联,说爸爸帮爷爷搬东西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去了,骨折。

黎佳火急火燎赶回上海,飞机停在虹桥机场的时候她已经起了一嘴的泡,坐她旁边的小姑娘想递纸巾给她擦眼泪,但看她那拿着手机失了魂儿的样子,想想还是作罢。

手机嘟嘟嘟地响了半天才接,听回音很安静,“没事,别听她添油加醋,就胳膊折了一下,已经出院了。”

“那你在哪儿?”黎佳边走在机场长长的回廊边抹一把眼泪。

“在家呀。”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她声音发颤,哽咽了半天才把话说全。

“不行。”

“为什么?”

“不允许你回家。”

……

“你大爷!”

整个国内到达大厅都被黎佳这一嗓子给镇住了,接机口都是回家的人,而黎佳估计是他们中唯一不能回家的人。

“早知道不回来了!”黎佳对着电话哭,可那头的人没有声响,只有呼吸,“该!摔死你!”可骂完了心里又悔,怨自己怎么嘴上没把门儿的,又气又急,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怒之下挂了电话。

可是回都回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她背着个书包站在人潮涌动的机场,行李都没拿,哭得像被蜜蜂蛰了似的,眼皮肿得发亮。

最终她灰头土脸地回了自己家,洗了澡用冰块敷眼皮,饭也没心思吃,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呆,门铃响了她老半天才有力气去开门,该死的老东西在门口立着,吊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摊开来,

“抚养费。”

“去你妈的!”

她咣一声摔上门,在门背后捂着眼睛站了半天,应该有好半天了吧,反正她觉得挺久了,再打开,老东西还在。

“我打车过来的,”他开始算账,“二百,抚养费再加二百。”

“我求你过来了?”黎佳拿下冰块,想狠狠瞪他,可眼睛睁不开。

“没有,”他实事求是,“我是来讨债的。”

黎佳气极反笑,“哼。”她冷笑一声转身进屋,拿了手机出来,微信转给他3000块钱,“好了吧?再见!”咣一声摔上门,人有钱了底气就是足!

她站在门口听,过了一分钟,有在挠门,还是只断了爪子的刺猬,擦啦擦啦的。

“还有事?”她开了门,换一只眼睛敷。

“请你搞清楚,抚养费是抚养费,债是债,这是两码事,”顾俊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开门,我要喝水。”

“真不要脸。”黎佳小声骂着开了门,他一脚踏进来,跟中央巡视组一样板着脸到处巡视,走到客厅拉一把窗帘,头探进阳台看一看,再回头,一边审视黎佳的脸一边踱到卧室门口往里看,最后坐进沙发,翘起二郎腿。

“神又去爱世人了?”他把头枕在沙发上,打着石膏板的手臂坠在身前。

黎佳给他端了绿茶,啪一声放在茶几上,背对他坐到桌前,抽几张纸擤鼻涕,擤出来细小的沙子。

“怎么,要我爱你一下吗?”

“不必了,”他断然拒绝,“谢谢黎主教。”

“那就别废话,影响我写作。”

她打开电脑,白屏幕上写满了一行一行的字,顾俊支着脑袋看,真佩服她,几句话就能交代的故事,洋洋洒洒写了几十万字。

“人家都说,大户人家才养得出真正的痴情种。”他躺回沙发喃喃自语,话说一半看见了天花板的裂缝,起身去阳台拿了折叠梯,墙角的油漆桶他上次来就看见了,里面还剩点底子,还有一把干撅撅的乱毛刷子,但补个墙够用了。

“可要我说,大户人家才养得出大爱之人。”

说话间他已经把油漆桶和梯子搬进来,单手扶着踩上去了,拿刷子蘸一点半干涸的油漆,刷上第一层。

“不像我们小门小户的,一辈子离不开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

“那也很好呀,”黎佳心不在焉,“有小爱就爱家人,有大爱就爱世人。”

“所以我实话实说,你和那开养殖场的土豪,周同学,”他仰头,左右打量一番,再刷第二层,“很般配。”

但黎佳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她想到了一句词:“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可以用在文章里,形容壮阔又苍凉的西北。

“嗯,是的吧。”

她轻轻地应了一句,等写完了这一句才恍惚觉得顾俊好像说了什么。

“你刚说什么?”她转头问,一回头就看见顾俊正吊着手刷墙,跟上吊似的,她一下子就跳起来,椅子刺啦一声拖出去老远,

“顾俊你干什么呀?快下来!一会儿摔了可咋办?”

“没什么,”他面不改色接着刷,丝毫不理会她在底下跳脚,“我就说啊,你家的墙不结实,一点风吹草动就裂开了,跟有些人一样经不住考验,随便一点好处就跟狗看见肉包子了似的。”

“你在说啥呀,”黎佳扶住他脚下的梯子,想起范伟演的那个角色,笑嘻嘻地说:“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一个养殖场还不够?”顾俊笑。

黎佳仰着脖子看他,眨巴眨巴眼睛,算是回过味儿来了,当即皱着眉怒吼:“你有病啊?我跟你说没说过我再没见他?”

“老东西摔到脑子了吧!”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阴着脸低声咒骂:“摔……”话说一半刹了车。

顾俊刷好了墙,单手一点一点爬下来,“摔什么?摔死我是吧?你要不想看见我了就咒我吧,没事,说实话我觉得活着也没什么……”

“你干什么呀今天?”

黎佳猛地回头,耳尖和脸涨得通红,几根头发被她甩在空中飘荡,避着不敢看他的脸,骂完了又转过头去盯着电脑屏幕,小声嘀咕道:“你现在越来越奇怪了。”

顾俊把东西再搬回去,站在阳台里看她的侧脸,

她的眉毛软,颜色也淡,拧得再紧也没有威慑力。

“是,我也觉得,”他眼尾笑出了皱纹,“我都不像我了。”

“哼,”黎佳捏自己的发尾玩儿,“你变异了,你现在不叫顾俊,叫顾丑。”

他笑笑,坐回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可不是,爱会让人变得丑陋。”

客厅里瞬间一片寂静,只有空调主机沉闷乏味的嗡嗡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写东西了。”

黎佳背对他,两手僵硬地放在键盘上,“你自己玩吧,或者睡觉也行,你在我这午睡一下还是可以的。”

“嗯。”

黎佳没再听见他的声音,但她感受得到他在她身后的呼吸,他看着她,比往常沉重。

她突然有点想逃,她再次变得羞怯,像蜗牛一样缩进写作的壳里。

……

日落时分,阳光像被稀释了一样惨淡,之后彻底消失了,屋里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沙发上拱起一个蜷缩的人形,在昏暗的光线里有节奏地一起一伏,伴随着沉重的酣睡声。

“顾俊,顾俊你醒醒。”她叫他,摇他,但还是给他身上盖了被子,因为她知道他醒了就要走了。

“你手还伤着,”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更像是自言自语,“会着凉的。”

他还是没醒,保持着沉重的睡眠,黎佳就无声地坐在黑暗里,坐在他蜷起的身体的凹陷里,听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直到感觉耳垂被温热的拇指捏住,被粗砺的茧子轻摩。

“老沈的前妻再婚了,”他嗓音沙哑,“他很伤心,跟我说后半辈子就准备一个人过,我也仔细想了一下,我带着孩子,和谁在一起都是耽误人家,还是一个人比较好,以后就不考虑这方面的事了。”

“我……”黎佳笑着捋捋头发,“我也是,跟谁在一起,人家总归要孩子的,我就妍妍一个孩子,不会再生了,也不好耽误人家。”

“嗯。”

“嗯。”

他一下下摩挲她的耳垂,直到发软发烫,“我爱你,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我绝不会原谅你,这我还是能做到的。”

他放下手,两个人又陷入了漆黑的沉默。

“嗯。”黎佳躺下,翻个身搂住他的脖子,在黑暗里细嗅他的气味,“你身上毛绒绒的,热烘烘的,还很干燥,跟狗一样。”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哈哈!”黎佳搂得他脖子更紧。

“你爱陈世航吗?”黑暗里他突然问。

“不爱。”

“你撒谎。”

“我没有!”她急得大喊,“我再没撒过谎!”

“那你为什么和他……”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我想让你爱我,我说的不是给我钱,是看见我,肯定我。”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敢,因为我太想要了。”她老实回答,但转念一想不对,质问他:“那你不爱我吗?你爱我的话为什么不说?”

他沉默良久后噗一下笑了,

“我也不敢,我也太想要了。”

“咦~顾科长你好幼稚啊。”

“嗯,确实。”

“哈哈!人家都说摩羯座喜欢说确实。”

“确实。”他傻呵呵地笑,沉默一会儿又说:“那你爱过周行知吗?”

黎佳在黑暗中张开嘴。

“你犹豫了。”他下了定论。

“我最近想了很多,我结过婚,爱过前妻,也有过混乱的过去,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一张白纸,没有混乱过,也没爱过,那陈世航就是你的混乱,周行知就是你的爱过,这样算不算公平?”

“公平,所以你原谅我了。”

“你有没有思考能力?”顾俊冷声道,“你背叛婚姻,我可没有,这是你负我的地方,是无从抵消之处。”

“……行吧,”黎佳叹一口气,“就是不原谅呗,没关系的,我说了,你只要能让我看到你,抱你,亲你,就够了。”

“你从梯子上摔下来,是因为你父亲年迈,妍妍太小,你也是个老登儿,如果我在你身边,我可以保护你,扶着你。”

“哼,一走三个月,你能有多长时间保护我,扶着我?我还是自求多福吧。”他拂开她的头发,亲吻她的嘴。

“你打电话给我嘛,学校电话也留给你了,发微信也行啊,从天涯到海角就是一抬腿的距离。”黎佳回吻他,指尖刮过他打了石膏的胳膊,“疼不?”

“疼,”他回答干脆,“怎么办?”

“我去买大骨头,菜场还开着,给你熬大骨汤,”黎佳想起身,被他一条腿夹住,动弹不得,“那是明天的事,今天你首要任务是陪睡。”

“差不多得了吧,老东西,手断了还想呢。”

“我断的是手,又不是别的,”他翻身压住她,一手摸摸索索不老实,“我抬腿了,快让我到你海角里去。”

……

顾俊仰头枕着沙发,揉弄她曲线紧张的腰,喘着气说:“你胖了,是有了吧?”

“屁!”黎佳咬着牙骂他,“我只是吃了太多面食!”

他笑一声,身下动作渐缓,哑着嗓子说:“姓宋的联系我,说你不接电话。”

“什么姓宋的?”

“宋知聿。”他撩开她一头湿发,抚摸她光裸的脊背,“出版社是他家的,他说最近有活动,听他意思应该是几家出版社联合举办的晚宴,他说希望你可以参加。”

黎佳沉默,倒是顾俊先开口:“去吧,我给你买了一条裙子,打扮得体面点,”他揉一揉她的肩膀,“事情既然开始做了就做好,多认识人,也让人家认识你。”

“就是跟姓宋的说话长个心眼儿,”他声音冷硬起来,像刺猬突然扎了刺,“那就是一只撒粉的蝴蝶,记着我对你的警告。”

“那你还让我去?”

他揉开黎佳的掌心,让她抚摸他柔软的肚皮,“我对你表示充分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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