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1 / 68 章 · 4,805

宿醉的代价,就是清醒后头疼炸裂。脑袋昏沉像灌了铅,花信难受地捂着脑袋,掀开被子下床。桌子上,不知是谁放了杯醒酒茶。一口喝下去,静坐了会,头疼才稍稍缓解。

出门,院子里乔四海正对着张符念念有词,红莹坐在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欣赏他的表演。花信走近才听清乔四海说的是“天地化生,神鬼相交,五行阴阳,敕令火来”。

花信拿起那张黄符,皱着眉头看完。

线条画得东倒西歪,但隐约能看出是火符的形状。花信捏着符,不敢置信:“这是四相术?你连最基础的符咒还没学会呢,居然在练四相术。”

“这又怎么了。”乔四海觉得花信有点大惊小怪,“那么多符咒,当然要拣厉害的练习啊。再说要是我把这个咒语学会,那些简单的,还不是手到擒来。”他想得很理所当然。

花信却忍不住想翻白眼。“上过学吧,循序渐进的道理知道吧。那些符咒虽然简单,但是用来打基础的。你一上来就学最难的,不就是相当于小学知识都没学直接念高中吗?”

乔四海不置可否,看着符纸心存了侥幸,“万一我天赋异禀呢。”他小心翼翼从花信手里抢过符纸,“这是我临摹了一早上,最满意的张,我还是再练会吧。”

将黄符放在桌上,乔四海继续念咒,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师傅呢?”花信看了一圈,没看到马德旺的身影,问道。

“师傅觉得我太吵,躲出去了。”他自知之明道。

红莹趁机吐槽,“你不知道,他都练一个多小时了,我活生生被吵醒,结果醒来再也睡不着了。”随即,她哀叹了声自己命苦。

就在这时,乔四海又念了遍咒语,一束微弱的火苗凭空燃烧了起来,尽管很小,却让人难以忽略。他兴奋地大声吼道:“我练成了,花信,我练成了,你看,我把火召唤出来了。”

花信看到了,不可思议地怔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花信终于认清了现实,他看向乔四海:“我错了,你不是跳级上高中,你这是直接被保送了研究生。”

红莹没有太大意外,啧啧道:“居然真把火召唤出来了。”

然而,这一次,后面无论乔四海怎么尝试,都没再能成功。乔四海没能掩饰自己的失落,他悻悻道:“怎么回事?难道刚才因为我是新手,祖师爷不忍心让我失望,卖了个面子,还是上次成功纯属误打误撞?”

他望向花信,对方无解地摇头,他又期待地望向红莹,对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如此,乔四海便知红莹一定清楚原因。

“红莹姐,您见多识广,一定知道点什么是不是?”乔四海倒了杯水,讨好地递到红莹手里。一边,极有眼力见帮她捶腿捏肩。“红莹姐,您就好心告诉我呗。”

这时,马德旺回来了,见到这幅情景,眼睛眨啊眨,满头雾水。花信只好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告诉了师傅,听完后,马德旺什么也没说,一本正经地走到客厅坐下,腰杆直挺,准备倾听红莹有什么高见。

红莹为难地抿着嘴唇,逃避乔四海的卖乖示好,“乔四海,你别这样,我不能说的。”

不能说?乔四海顿时眼前一亮,这不就说明红莹的确知道些内情吗?于是,手下愈发用力,嘴里一口一声,红姐长红姐短的。

“这其实是我们和你们人类之间的秘辛。”红莹哎呀一声,不堪其扰,“算了,告诉你们吧。”

“这得从上古时候说起,”红莹端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那时候世界上和现在一样,不光有人,还有很多邪祟。人分好坏,邪祟自然也有正义与邪恶之分。你们也知道,有些邪祟以怨念和愤恨为力量之源,也有些靠人的信仰。所以那些依赖信仰之力的邪祟就和人达成约定,人供奉邪祟,邪祟赐予他们力量,守护他们。那些符咒,就是用来和邪祟沟通的,算是一种交易凭证吧,不同的符咒,代表了向邪祟索要不同的能力。”

“可是后来,人的数量越来越多,能力越来越强大,我们邪祟反处于劣势了。为了避免邪祟灭亡,我们定下规则,只有极少数人能真正发挥出那些符咒的作用。”

花信适时开口:“什么样的人?”

红莹一本正经:“拥有势的人。”

“势?什么是势?”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乔四海困惑地皱紧眉头。

“所谓势,就是力量表现出来的趋向。”马德旺豁然开口,“我也曾听爷爷说起过,不过我一直认为那都是无稽之谈,毕竟它太虚无缥缈,我们谁都没亲眼见过。”

红莹莞尔,她轻轻在乔四海鼻子前挥手,乔四海只觉得轻飘飘的,一股风吹过;她又猝然发力,这次乔四海觉得那道风变得凌厉无比。

“这一瞬间,就类似于我说的势。”红莹继续说道,“几千年来,你们术师都喜欢叫我们邪祟,其实准确来说,我们就是势,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不管邪祟也好,妖也好,都是一种能量而已。”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们术师用这些符咒召唤出的力量都是势,那些符咒是用来借势的?”马德旺眯着眼睛,若有所思道。

红莹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反正只有拥有势的人,才能动用这份力量。因为邪祟之间,是能够相互感应的,我们感应的依据,就是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会将这样的人视为同类。”

“那,”花信急急开口,“什么样的人会才能拥有势?”

“人,天生就有的。”红莹托着腮,认真说,“但是有些人的势随着长大会慢慢退化,直至消失。一般来说,长到七八岁,人就不存在势了,但也有少部分能一生保留。而且,人的势保留得越多,能召唤出来的力量越强大。”

“那么,”花信忍不住又问,“我们怎么才能知道自己的势有多少呢。”

红莹霎时变得烦躁,噘起嘴,“我怎么知道,我又看不出来。”一边哎呀哎呀,“你们不要再继续问了,这可是我们邪祟最大的秘密呢,我真的不能再告诉你们了。”

说完,红莹怕花信继续追问,连忙逃也似的离开客厅。花信瞧着她略显狼狈的背影,忍俊不禁。

坐在八仙椅上,马德旺捋着胡子,眼神有些动容,“我爷爷曾说过,有些人的势像一团雾气,也有些像一根长长的绳子,但都很涣散,不瓷实,只有锻炼后才能变得结实,坚不可摧。也只有这样,人才能把高级符咒的效果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自嘲一笑,“那时候,我觉得他的话都是天方夜谭,如今一看,是我大错特错了。”

花信和乔四海静静地听着,等他慨叹完,乔四海问了句:“师傅,如何才能锻炼势呢。”

“专注。”马德旺起身,神色严肃道,“只有足够专注才能感应到势的存在,然后将势全部凝聚在一起。然而,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成千上万次失败的试验,但当你成功后就能熟能生巧。”

“咱们口念咒语的时候,就是一个精神全部集中的过程,但如果你能一瞬间将势凝聚,也就不再需要咒语了,到那时候甚至不用借助符咒,你也能随心所欲召唤出各种力量了。”

马德旺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是达到那种程度,简直比登天还难。”

说罢,马德旺看了看乔四海,呵呵一笑,“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如今我已经把你领进门了,但修行这件事,你还得多靠花信。”他惬意地背过手,乐悠悠走开,声音止不住的幸灾乐祸,“花信,以后你就负责你小师弟的修炼吧,不用手下留情,你小时候我怎么对你的,你怎么样对待他就好。依着红莹的意思,这家伙的势,可足够强大呢!他的力量能否发挥出来,就看你的了。”

乔四海尚未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有多凄惨,听到由花信负责他的修炼,上扬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花信,则看着他一脸天真的微笑,心中对他充满了无限同情。

但是,这可不代表他会网开一面。当年,他吃过的苦,自然该让某人也尝尝味道。

傍晚,花信换了身休闲服,乔四海也按他的要求穿了一身运动服。出了大门,花信推出来一辆电动车。坐在电动车上,花信双腿撑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乔四海,不知怎的,看到花信的笑,乔四海小腿一阵颤栗。

花信胳膊交叉,直接下了命令道:“今天你的任务是,慢跑一个小时!先做拉伸吧。”

乔四海啊的一声:“为什么?”

花信轻笑:“和邪祟交手,需要一副强健的体魄,而且邪祟大多很能跑,所以为了防止它们逃走,我们必须比它更能跑。别这么多废话了,赶紧拉伸。”

不多时,龙岩不少街道都出现了一对年轻男子的身影。两个人,一人哼哧哼哧慢跑,一人自在地骑着电动车跟在后面。随着步伐迈开,跑着的那人手腕上的银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声音,一直从五点半持续到了六点半。

乔四海累得瘫在地上,花信好笑地跳下电动车,拿出个水壶:“别歇着了,赶紧再做一遍拉伸,不然明天肌肉会酸疼的。这里是淡盐水,做完拉伸记得喝完。”

放下水壶,他深有感触道:“你现在还算好了,当年师傅带着我的时候,最少都是两个小时起步。”

“那时候,我可是跑遍了龙岩的大街小巷,足足跑了五年。”提到过去,花信忍不住诉苦,一闭眼,那些枯燥无聊的慢跑生涯历历在目,仿佛是在昨天一样。

凌晨两点,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乔四海被花信叫醒,他迷瞪着眼睛,有气无力道:“又怎么了?”

花信笑眯眯地盯着他,语调出人意料的温柔:“和邪祟交手,不光需要强壮的体魄,还需要感知。现在,开始你的第二项训练,感应邪祟。”

顿时,乔四海头皮一麻,瞌睡全无。那边,花信没有任何感情地通知他:“我已经帮你找好一屋子合适的邪祟,你去见见吧,兄弟们都等着呢。”

乔四海认命地走进一间黑漆漆的屋子,四面的墙壁无窗,只有一扇小门,推开门,地上满满当当立着造型不一的盒子,有些款式他见过,正是他从花信偷来的那种,只是尺寸大小有区别。

乔四海站在门口踌躇,迟迟不敢进去,花信一个没忍住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然后顺势关门。“你在屋里好好感受邪祟的气息,我先回去睡了。”门外,花信得意的声音委实有些让人听不下去。

时节刚刚入夏,夜里天气渐渐温热,然而屋子里却像开了十六度的空调,冷得渗人。乔四海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汗毛霎时间立起来。闭目,耳旁还传来似有似无的风声。不强劲,却也着实让人无法忽略。

不过,那些风好像都刻意避开了自己手腕间的银铃。感受了挺长时间,乔四海得出如下结论。然而,最终还是抵不过沉重的瞌睡,上下眼皮一合,乔四海躺在地上彻底没了意识。

花信睡了个自然醒,身上一阵畅快,爽利。洗漱完,他想起了乔四海,便不急不慢跑去给他开门。然而,屋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邪祟的迹象。地上,乔四海躺着,不省人事。

“乔四海,”花信喊了一声,地上没有动静,“乔四海,起来了。”他提高了嗓音,又喊了一声。地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轰的,花信脑子嗡鸣不断,心里莫名冒出恐慌,他急忙走进去抬起乔四海一半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乔四海,你醒醒,你快醒醒。”

花信的声音微微颤抖,手指试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花信来不及庆幸,横抱起乔四海急冲冲准备送去医院,从院子经过,红莹看到这阵势大惊失色,“乔四海怎么了?要死了?”

花信没时间跟她解释,脚步不停就往外走,红莹三两眼瞧出了端倪,提醒道:“他这样,你就算去了医院也无济于事。”

闻言,花信顿下了脚步,转身凝视红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红莹不答反问:“你昨晚对乔四海做了什么?”

花信大致讲述了昨晚的事情,听完后,红莹表情凝重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蠢得可以。”花信不明白她的意思,直愣愣抱着乔四海站在那里。

看他这样子,红莹都替他嫌累,“你先把他放回床上吧。”

靠在门口,红莹向花信解释:“你应该知道乔四海身体里的邪祟有些特殊,能夺取其他邪祟的力量化为己用吧。”

花信瞬间领悟了红莹的意思,脸色变得惨白,唇角止不住发颤。

“虽然银铃暂时压制了它,但是人家又没死,你把乔四海放进一个满是邪祟的房间,这不就是相当于把食物主动送上门吗。”红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花信,“那些邪祟全部被它夺去了力量,要不是因为你挑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喽啰,力量没那么强大,不然,乔四海昨天就爆体身亡了。”

听到最后一句,花信吓得眉毛一抖,坐立难安,他哆哆嗦嗦道:“那,那乔四海现在没事吧。”

“嗯,”红莹应了声,花信刚放下心来,没想到红莹又说出一句爆炸性消息:“现在没事,可醒来就不好说了。”

花信惊愕:“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按压弹簧的时候,弹簧挤压越厉害,反弹的力度越大。”红莹担忧道,“乔四海就处于类似这样一种情况。银铃压制了他身体里的邪祟,但是那个邪祟也在抵抗,两者若是平衡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它又吸收了新的力量,不知道它会不会力量因此增长,而打破这个平衡呢。”

“所以,还是要尽快找到办法解决他身体里的东西,是吗。”花信怔怔道。

“嗯。”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