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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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乔四海睡得极不舒服,身疲力竭,嗓子干得要冒烟。悠悠醒来,目之所及是一片荒凉。乔四海震惊地爬起来,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工地上。

怎么回事?昨晚他不是和老林睡在一起吗?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和昨天如出一辙,一觉睡过去,他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乔四海心里一阵害怕。

乔四海匪夷所思地拨打了黄毛的电话,很快打通,对面接听。黄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喂,四海,怎么了?”

“林哥,我昨天不是在你家睡的吗?”乔四海心急如焚。

“是啊,怎么了。不过你半夜突然起来说有事要去福州一趟,你现在到福州了?”

“福州?我为什么要去福州。”

“鬼知道你为啥要去福州。”黄毛陡然拔高声音,“我还劝你时间这么晚了,没有动车了,不如明天再去,结果你说什么都不听,跟他娘的中了邪样。我不让你去,你还恶狠狠瞪着我,看得我真想扇你两巴掌。”

“林哥,”乔四海带上了哭腔,“我好像真的中邪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一点都记不清了。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工地上,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昨天早上也是这样,我醒来就躺在了福州的马路上。”

“什么?”黄毛惊得从床上跳起来,着急忙慌开始穿衣,“四海啊,你先别慌,你把定位微信发给我,我这就开车去接你。”

四个多小时后,黄毛终于赶到福州,接回了面容憔悴的乔四海。车上,黄毛放下了副驾驶的靠背,“四海啊,你在车上睡会,路上好几个小时呢。瞅你这脸,两个大黑眼圈,一点血色都没有。”

“嗯。”乔四海躺下,淡淡回了一声。等候的间隙,他想明白了,这一系列怪事都是从前天打开那个盒子开始的。虽然乔四海没读完高中,但也听说过潘多拉魔盒。他怀疑,自己打开的就是个魔盒。

乔四海看了眼开车的黄毛,“林哥,你能再跟我说说找我的那个男人什么样吗?”

黄毛专心致志地开车,手扶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是听程子说的,有个男人在火车站一直找人,听他描述的那个样子,我一猜就是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乔四海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真不记得了?”黄毛扫了眼闭目养神的乔四海,很快眼睛继续盯住前方。

“嗯。不记得了。”乔四海说得有气无力。

“他奶奶的,这可真是奇了怪了。”黄毛诧异地挑高眉毛,“你说是梦游吧,你还能听到我说话,有问有答;要说不是梦游,谁知道你昨晚发什么疯。说到这里,我才发现昨天真的很不对劲,你看我的眼神,就跟咱俩不认识似的。要不回龙岩后,我带你去找个神婆看看,不然这未免也太邪门了吧。”

回答他的只有副驾驶上,乔四海均匀的呼吸。见他睡熟,黄毛调低了音乐的声音。车厢里,轻缓温柔的女歌手,嗓音缠绵。

临近傍晚,黄毛把乔四海送回了家。小区门口,黄毛放下车窗,探头问道:“你确定不去找神婆问问?万一你今天晚上又不知不觉跑去了福州,怎么办?要不去医院也行。”

“没事,林哥。”乔四海心里忐忑不安,但仍强装镇定,“要是今晚还是这样,我再去也不迟。”

“行吧,四海,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黄毛不放心,嘱咐了一遍又一遍,“一定要记得打电话。”

站在家门口,乔四海掏钥匙准备开门,楼梯上一个英俊的男人闻声走出来,目不转睛盯着他,乔四海疑惑地看着男人。

男人应该坐在那里等了很久。

“你就是乔四海?”听到男人问,乔四海心中警铃大作,丢下钥匙拔腿就跑,身后男人紧紧追赶。结果没下几层楼梯,男人噌地从上面一层跳下来,直接堵在了他的前面。

“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乔四海紧张兮兮地看着男人,吞了口唾沫。

“正好,我也想教训教训你。”男人阴狠一笑,抓住乔四海的胳膊手下用力,只听清脆的嘎嘣一声,乔四海的左手瞬间脱臼无力地下垂。

“我操你八辈祖宗。”乔四海痛得呲牙咧嘴,不管不顾朝着男人冲去,两个人结结实实撞到一起。

乔四海一个滚身,将男人压在身下,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使劲挥了一拳,被男人轻松化解。男人握住乔四海的手,咬牙切齿,一个挺身反客为主。

三分钟后,“别打了,别打了,哥,我错了。”乔四海捂着撞得红肿的左脸不停求饶。男人身上脏兮兮的,只落了点尘土,什么伤都没有。反倒是乔四海被揍得身上青一块红一块,不过,男人倒是挺讲究,知道打人不打脸。

乔四海垂头丧气带着男人进了自己家,用一只胳膊翻箱倒柜找了点红花油。男人看着眼前的瓶子,不明所以。

“你把我胳膊卸了,帮我上点药不过分吧。”被人伤成这样,乔四海丝毫没有难为情,厚脸皮地提出要求。

男人冷冷哼了一声,二话不说,抓着乔四海脱臼的手臂,找准位置,用了巧劲一瞬间胳膊复归原位。

几秒钟的疼痛过后,乔四海的胳膊恢复如常,他晃了晃检验,看向男人。“练过?”

“废话。”男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对不起,是我刚才冒昧了。”乔四海正儿八经走到男人面前,虽然被揍得这般惨,但是看到自己海拔略高于男人,心里略微找回了那么几丝自信。

你看,会功夫又怎么了,自己要是练几年说不定就能打得过。可身高,男人一辈子都没办法超过自己。

男人穿了一身刺绣的牛仔外套,白衬衫,上面两颗扣子因为刚才的争斗不知道跑哪去了,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肌肤还有精致的锁骨。直筒的牛仔裤衬得两条腿又细又长,高帮的褐色牛皮靴,整个人硬朗中透着一股子骚气。

乔四海大大咧咧当着男人的面,脱掉上衣,露出有型的身材,显耀似的拱了拱自己的二头肌。坐在凳子上,乔四海开始为自己擦药。

他的屋子,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但收拾得很干净,这点让花信颇感意外。擦完药,乔四海随意进卧室套了件短袖,出来正看到男人饶有兴致地观察自己的家。

望着男人娟秀的五官,乔四海猛然想起来他是谁,不就是火车站让自己白忙活一场的那个冤大头吗。抑制住心里的不快,主要是在男人手底下吃了亏,他不敢放肆。乔四海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男人:“你是谁啊?找我什么事。”

花信暗自嘁了一声,“我找你什么事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两天前下午,龙岩火车站。”

“你那一刀可真狠啊,直接划了我小一万块。”花信露出心疼的神色。

“哦,我想起来了。”乔四海给了男人一个了然的表情,“那又怎么了?”

花信也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你偷的东西呢?”

“哦,我丢了。”乔四海满不在乎地回,那种欠扁的神态花信看了直接想给他一拳,狠狠打在脸上。

“丢了?”花信瞬间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乔四海面前拽住了他的领子。可惜他比乔四海矮了小半头,这个姿势怎么看都略显滑稽,花信也立即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甘心地松开手。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多少人?”花信义愤填膺地斥责。

“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乔四海听了这话难以置信,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我不就是偷了你个盒子,你至于要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吗?再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当然要丢了。”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花信重复了一遍乔四海说的话,“这么说东西你打开了?全都打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男人听了这话一下子放松下来。

“是啊,里面什么都没有,就一透明塑料盒子。”乔四海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因为偷了别人东西,正主找上门来而不好意思。

“最里面的盒子你也打开了?”一边问,花信一边靠近乔四海,上下其手。这里摸摸,那里按按,跟个老中医似的。登时,乔四海寒毛直竖,身体作出下意识的反应。

“你别这样,”乔四海后退两步,眼神惊恐,“虽然你长得挺帅,但我真不好那口。我知道我长得挺招人喜欢,但我铁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不过你也别想着对我用强,我是中国公民,我的权益是受法律保护的。”

乔四海委屈巴巴护住自己,警惕地戒备。

花信鄙夷地看着乔四海的做派,翻了个大白眼,也不为自己辩解,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刷刷两下。

花信将写着自己名字和联系方式的贴纸放在桌子上,“你这两天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记得找我。”

走到门口,花信回头莞尔一笑,“对了,我叫花信。”

那粲然的笑容,瞬间让乔四海对自己刚才坚称铁直的说法硬是怀疑了一秒。男人走后,乔四海拿起桌子上的纸张,男人的字迹同他的名字一样,俊秀飘逸。

“花信?我还花痴嘞。”乔四海随手将那张纸丢进垃圾桶,“一个大男人居然起这么个秀气的名字,不觉得闹心吗。”

晚上,花信坐在离乔四海小区门口不远的出租车里。夜半时分,看到走出来的某个人影,小声吩咐司机:“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个人,他去哪咱们去哪。”

一觉醒来,乔四海发现自己又身处于陌生的地方。打开手机,果然有一条新短信。加上这条,他已经收到福州市政府发来的三条友情提示了。

有前两次经验,这次他一点也不慌,反而多了份淡定和坦然。然而,在看到微信账单的那一刻,所有的镇定烟消云散。

“前两次车费才八百多,怎么这次花了一千二。”乔四海忿忿不平,“这该死的司机,一定是绕路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乔四海忧心忡忡,“本来就穷,晚上还莫名其妙打车来福州。看样子,我真该去医院瞧瞧了,早知道昨天就不心疼那份钱了,真是因小失大。”

坐上回龙岩的动车,乔四海打定主意,回去后就去医院,哪怕他感觉身体没有任何异样。闭着眼,他听到旁边有人说话,“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疑惑睁眼,恰巧看到昨天揍了自己一顿的男人笑盈盈地坐在了隔壁。花……花什么来着?对,花信。

“你怎么在这?”乔四海上下打量。今天,花信穿了一身白色的圆领衫,搭配同色的宽松长裤,脚蹬小白鞋,无一例外上面一个l一个v,两个字母闪瞎了他的眼。

自打花信一进来,他便成了车厢里瞩目的存在,本身皮肤偏白,还穿了一身白,真真叫一个玉树临风,潇洒俊逸。乔四海注意到不少女生热切地盯着他,窃窃私语。那眼神,就像是饿鹰,看到了草地上肥美的兔子。

“我去,刚才过去的那个男生好帅啊,感觉比电视里的男明星还帅。”

“帅也就算了,还高,看样至少得185了吧。看到他穿得什么吗?lv啊,这不就是妥妥的高富帅吗。”

乔四海听得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不是他仇富,此刻他真的很想走过去掀开衣服冲那几个女生喊叫 “帅有什么用,他暴力狂啊,看给我打的。以后他可能家暴啊,朋友”。

与花信相比,乔四海实在是相形见绌。他不着痕迹地扯平自己几十块一条的裤子上的褶皱。

“咳咳,”乔四海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你怎么在这?”

花信并未答话,而是递给他自己的手机。

“什么?”乔四海满心存疑,大惑不解。

“点开相册,里面有几条视频,你先看看,一个一个地看。”花信淡然地坐着,静待动车启动。

视频的人物乔四海认识,正是他自己,拍摄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拍摄地点是他家的小区门口。

“你真不要脸,居然偷拍我。”看了几秒,乔四海气愤地关掉,怒气冲冲瞪着他。

“接着往下看。”花信不为所动,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乔四海到嘴的脏话悉数咽了回去,点开继续观看。越看,他的脸色越沉重。视频里显示,他从小区门口出来后,拦了辆出租车,然后出租车一直往福州的方向开。问题是,乔四海的脑子里完全不存在这段记忆,他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离开了家门。

一直到上了高速,第一段视频才结束。第二段视频,是到了福州以后,乔四海下车,漫无目的四处闲逛。第三段视频,东方露出晨曦,乔四海突然倒地,接着一直倒在地上。从始至终,花信举着手机在录视频,没有任何帮忙的举动。

“所以,你就这么看着我一直躺在地上?”乔四海气极反笑。虽然他们两个算是萍水相逢,但好歹不打不相识,有过两面之缘,就算是陌生人,看到地上躺了个人是不是也该主动上前慰问一下?这世道,人心不古啊。

“这,这是重点吗?”花信惊诧于他的脑回路,看到视频,他不应该更关心自己为什么晚上出来,还打车来了福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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