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1 / 68 章 · 5,512

“回生阵?”袁庆军反复念叨这三个字,完全懵圈,“这是什么东西。”

“所谓回生阵,简单一句话来说就是借命。通过回生阵缩短别人的生命,从而延长自己的生命。”花信淡淡地解释。

另一边,袁香梅听到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这到底是什么人,歹毒心肠,居然想出这种阴损下作的手段来害我儿子?”

“就是。”袁庆军跟着附和,“能创造出这种阵法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叔,话不能这么说。”林岚责备地蔑了袁庆军一眼,“阵法只是阵法而已,是好是坏全凭使用者的出发点怎样。再者说了,这回生阵也不是人人都能用得的,需要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达到借命的目的。据说,创立此阵的术师当年就是为了挽救弟弟的性命,牺牲自己给弟弟续命。”

“对了,叔,我问你,李俊他们家是不是曾经有什么人得过重病,甚至生命垂危,最后突然莫名其妙又好了?”

袁庆军心里咯噔一下,“你干嘛这么问?”

林岚:“废话,寻常人没事谁会想着借命啊,肯定是有人快死了才这么做啊。不过,要是毁了这个阵,李俊兴许能救回来,另一个可就活不过来了。”

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袁香梅瞬间想通了一切,悄悄握紧拳头。她爱怜地抚摸着儿子的面庞,潸然泪下,注意到花信打算动手毁掉阵法,急得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不管不顾地推搡几个人出门:“行了,这件事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赶紧走吧。”

事情变化得太快,花信几人始料不及,想要说点什么,被袁庆军一把拉过去。他叹息道:“算了,走吧。”

被赶出大门后,殷楚风对此还是耿耿于怀,不满道:“什么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未免太过分了吧。”

“罢了。”花信大概明白了点什么,二话不说从殷楚风兜里掏出袁庆军给的红包,不顾殷楚风眼神的阻拦还了回去,“叔,我们虽不能救人,但也不能害人。红包给你,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什么意思啊?”林岚纳闷,悄悄扯殷楚风的袖子,“花信为什么那么说。”

殷楚风愤愤不平:“鬼才知道。”

乔四海站在一边,为花信辩解:“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袁庆军固执地不肯收:“拿着吧,你们已经做到了我的要求。至于我姐,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不,”花信坚持己见,“叔,这钱我们拿着会良心不安的。”

听到这句话,殷楚风在背后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良心安,我愿意收。”

花信装作没有听到。

袁庆军微微叹息,“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收起来。”伫立良久,他艰难地开口道:“我想你大概猜到了吧,那个什么回生阵,应该是我姐夫瞒着我姐找人弄出来的。如果你们说得是真的,那我也许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三年多前,我的小外甥,也就是李俊的弟弟,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在icu里躺了许多天,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次。可是,谁知道我那个小外甥竟然奇迹般地熬了过来,连医院都觉得不可思议。”

袁庆军戚戚然,咧开嘴笑得惨淡,“当时我还认为是他命不该绝,医生们奋力抢救才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没想到……”

林岚和殷楚风沉默了,若无其事样眺望远方。袁庆军仍然想为姐姐开脱:“花信,你们也别觉得我姐做得过分。对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没办法,他弟是个正常人,而且还上了大学,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我承认她这么做对李俊不公平,唉。”袁庆军重重的叹了口气,“没办法,生活就是这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谁也别想着两头好。当我姐知道那个回生阵是为她小儿子续命的时候,她就决定放弃李俊了。毕竟,他活着不管对我姐和我姐夫还是他弟弟来说,都是个拖累。”

花信默然良久,最后看了眼袁香梅家的方向,白色的围墙,灰色古朴的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静谧安详。“叔,你不必跟我们解释这么多,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只要你们不后悔就行。乔四海,殷楚风,咱们走。”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厢里鸦雀无声,林岚坐在副驾驶,想到躺在床上不知世故的李俊,心里不是滋味:“怎么办,我还是觉得李俊太可怜了。难道因为他弱智,就活该被牺牲吗?”

花信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对他们来说,如果两个儿子注定只能活一个,也许舍弃李俊,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殷楚风思索了会,也理解了袁香梅的做法,知道林岚性格高敏感,生怕她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从旁开解道:“是啊,林岚,你也别多想。这个世界可怜的人多了,难不成你还要一个个表示同情?咱们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乔四海在后面顺嘴补了一句:“人生无解。”

殷楚风眼前一亮:“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说完,他惬意地靠着椅背,瞄了眼乔四海,开玩笑道:“我说乔四海,你这个体质真是绝了,你说要是那个邪祟能够在你身体里安生待一辈子该有多好,这样我们以后办事的时候肯定方便多了。”

结果,语毕便收到花信一记冷冷的白眼。

“我去,你干嘛这么护着他。”殷楚风看到后视镜里花信的表情,心虚地转过头望向窗外,喃喃自语。然而,他的话还是一字不漏钻进乔四海的耳朵里。听着身边的吐槽,乔四海心中涌上一丝甜蜜的温馨。

有了殷楚风的开解,林岚的表情由阴转晴,然而她心里还是郁闷难以疏解。花信斜眼看了下,郑重道:“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选择权一定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永远不要做被舍弃的那个。”

闻言,三个人震惊地齐齐看向花信,乔四海更是从他看似温柔的话语里听出了某种决绝的意味。林岚被他这番话吓得咋舌,“花……花信,假如,我是说假设啊,如果咱们几个到了生死关头,你会不会丢下我们自己逃跑?”

花信反问:“那你呢?”

林岚思忖了会,认真道:“我不会。”

花信:“那我也不会。”

殷楚风和林岚这才松了口气。花信不受影响,继续说道:“也许这才是真实的我吧,看着温柔好说话,其实骨子里永远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甚至可以说自私私利。不过,别人对我好一分,我会还人十倍。”

乔四海坐在后面,本来认真地听着花信的自我剖析,结果在听到花信最后一句话后忽然醒悟,自己好像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花信对他的好,可是世上哪有什么天经地义呢?

正反思间,花信打开了音乐。连绵的山脉高低起伏,隧道里的黑暗掩盖住了所有人的表情,唯有高亢的男声奋力嘶吼着。

“……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谁没在变。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葱茏的群山间,一栋现代建筑风格的别墅掩映其中,阳光穿过纱窗,浮尘在光线中肆意摇曳,模样俊秀的男人盘膝而坐,竹藤编制低矮的茶几上,香茗袅袅。

男人端起茶碗,正待啜饮忽听到院里传来刹车的声音。“这么快就听到消息了?”男人哼了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

“山魑,你和风禾到底在做什么?”人未至,声先到,怒气冲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男人抬头,正面对上一张明艳靓丽的脸。

像,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男人心中暗叹,十尾的移形换体果然名不虚传。奈何,她像她,却不是她。

“山魅,我说过了,不要顶着那张脸对我说话。”男人脸色阴沉,口气不善。

被叫做山魅的女人,妖娆地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嘴角漾出浅笑,“可是,这不就是你喜欢的吗?”

男人不再作口舌之争,低头为自己斟了杯茶。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女人顾不得生气,强压着怒火斥责:“山魑,你和风禾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不是还痴心妄想把她救出来。”提到她,女人恨得咬牙切齿。

“你醒醒吧,先不说风禾那个疯子性格怎么样,你都已经找了两千多年,可是连她被镇压在什么地方也没找到,你想怎么救?”女人苦口婆心劝导,“再说,你一下子放出去那么多东西,要是被术师们发现咱们的踪迹,难道你要重蹈覆辙不成?和她合作,迟早会害了你!”

相较于女人的歇斯底里,男人倒是淡定从容,自顾自斟茶、品茗。

眼见男人油盐不进,女人精神顿时几近崩溃,放声叫嚣:“她就这么好吗,值得你要这么付出?明明我们才是最早认识的啊,而且我已经为你做到了这种程度,你就不能放下她看看我吗。”

女人泪眼朦胧,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这一刻她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像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狗,渴望着他人的爱抚。某一瞬间,男人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动容,然而很快消失不见。“山魅,你知道的,我从来都当你是兄弟的。”男人淡淡地回应道。

“兄弟?”女人自嘲,挺挺自己耸立的胸部,“可是我都为你变成了这样,你还能当我是兄弟吗?”

男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盏,平静地注视着女人:“山魅,不管你怎么变,在我眼里你还是曾经那个俊秀书生的样子。”相处了那么多年,男人对她了解得一清二楚,果然,说到这里女人露出窘迫的神态,落荒而逃。临出门时,女人高傲地扬起头:“山魑,只要我在,我还是会阻止你。”

“那么,”男人眼神骤然凌厉,凶狠,“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是吗?”女人风情万种地勾起嘴角,“我等着。”

“我是认真的。”犹豫片刻,男人还是于心不忍,主动提醒,“山魅,别做傻事。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这次风禾在,你若坏了她的事,她不会放过你。”

女人一悸,仍面色不改,口是心非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个疯女人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但你放心,不管是山鬼,还是白素素,我不会让你们把人救出来的。”

坐在车上,女人望着后视镜里的建筑,内心一片悲怆。山魑,为了你,我放弃了近千年的修为,更放弃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换来这一身皮囊,你真的不能看看我吗?明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啊。

下山,途经一家民宿,院子里青年男女欢笑嬉闹。几个男生注意到一辆火红的敞篷跑车由远及近,好奇张望。特别是看到驾驶座上娇艳的女子后,纷纷吹起了口哨。女人一头蓬乱的红色卷发,瓜子脸,雪肤翘鼻,红色长裙,身材凹凸有致,被安全带勒得更加诱人,充满了成熟女人独有的骚情。

听到男人们的调笑声,山魅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不快,心情大好,特意降低了速度,娇娆地送出几个飞吻。院子里,更加沸腾了。

跑车在山间飞驰,头发被吹得凌乱,山魅戴上墨镜,一只手握住方向盘,一只手抚摸着脖间蓝色宝石项链,表情严肃。十尾,七百多年不见,也该是时候放你出来了。这么想着,山魅拨通了电话,等对方接起,直接下达指令:“红莹,我要你去帮我查件事情。”

花信到达龙岩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晚霞晕染半边天。刚要进门,就听到里面声如洪钟的怒吼,“怎么又是面,除了面你就不会做点别的?”

接着,一道可怜兮兮的声音又响起,“爸,你也知道你儿媳妇去伺候月子,家里就剩我自己了。您要是不吃面,那我给您定外卖得了。”

花信听出来是三叔马超的声音,生怕他被骂急忙进去。师傅的几个儿子里,三叔最老实,也最受师傅不待见,师傅硬气了一辈子,总觉得没脾气的男人没根骨,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看到花信,马超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把碗和筷子往桌子上一丢,擦擦额间的汗,叫苦道:“花信啊,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子的嘴,真是被你养刁了,我把他还给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好好,三叔,师傅这边交给我好了。”花信应承道。

交出重担,马超一身轻松,看到随后进了院子的林岚和殷楚风,笑盈盈的。“呦,林家姑娘还有楚风也来了。”看到张陌生脸,马超一顿,殷楚风顺势接话:“三叔好,这个是乔四海,花信的……”

殷楚风原本想说花信的朋友,但转念一想怎么说乔四海好歹和他也算共患难一场,立马改口:“我们的朋友。”

“哦哦。”马超乐呵呵的,看着乔四海,“你好啊,小朋友。”

小朋友?他哪里小。某位人高马大已经成年的小朋友愣怔,结巴道:“三……三叔好。”

“行了,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哼着小曲儿,马超背着手恣意地离开老宅,明显一秒也不想多待。

“这这这……这个老三,真是混账。”马德旺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花信好笑地看着师傅,自觉地进了厨房。客厅里,马德旺和几个年轻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瞅。半个小时后,花信端出了三菜一汤。

看着餐桌上的苦瓜炒蛋,苦瓜排骨汤,马德旺皱成一张苦瓜脸。“这个老三,自己喜欢吃苦瓜也就算了,干嘛还往我冰箱里塞。”

“啧啧,苦瓜配排骨,真是把这好好的排骨给糟蹋了。”翻着汤碗里的排骨,马德旺心疼道。

“马师傅,天马上就热了,正好吃点苦瓜败败火。”殷楚风耗子样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顺手夹了一大块苦瓜丢到马师傅碗里。

“你……”马德旺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筷子使劲敲了殷楚风脑袋。

吃饭时,马德旺慈爱地盯着花信,“听楚风说,你们这次任务还算顺利?”

花信:“嗯。”

马德旺:“听说,这次任务乔四海出了不少力?”

花信想了想对阵木偶人时的情形,继续:“嗯。”

马德旺:“听说,他们这次还见到了郑信子?”

“咳咳。”师傅猝不及防地发问,花信丝毫没有防备,直接被一口汤呛得不停咳嗽,一旁的乔四海立刻帮忙轻拍他的后背。对面,林岚和殷楚风做贼心虚,埋头苦吃,不敢直视花信吃人的眼神。

“嗯。”

马德旺点头,再不发一语。晚饭结束后,乔四海慌了,林岚和殷楚风都不是龙岩人,自然有理由待在这里,而他作为本地人,好像没有借口留下。而且,已经麻烦花信这么久,他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鼓起勇气,乔四海跟花信告别,他想着,只要花信开口留人,他就是厚着脸皮也要赖在这不走。可是没想到,花信竟然同意了。

乔四海懵了,“哥,我真的回家了?”

花信看了眼手表,“确实不早了。”

乔四海不死心,试图让花信把他留下:“哥,那我身体里的邪祟怎么办?”

马德旺作壁上观,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一个想要留下,一个偏不开口。林岚和殷楚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懂花信要做什么。

花信从容不迫,淡定道:“玉佩可以暂时压制住它一段时间,你只要玉佩不离身,邪祟就奈何不了你。等我和师傅商量商量,再想想别的办法。”

乔四海彻底放弃了留下来的想法,认命道:“好。”

走出老宅,乔四海神情落寞,委屈得几乎想哭。这么多天,他习惯了身边一直有个人存在,热热闹闹的;然而等到自己又变成孤身一人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寂寞是如此可怕。

抓住过温暖的人,比谁都更害怕孤独。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