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令惟站在门口踟蹰了一下,莫名怯的慌。屋里三男一女,晏若愚酒精过敏不作数,她一对三大概就只有被灌死的份儿。
晏若愚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没事儿,掌门姑娘罩着你。”声音里那点儿笑怎么听怎么不怀好意。
安令惟咬了咬牙,算了,估计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晏若愚不是还要去中山桥么,喝晕了还怎么去,栽下去喂鱼?
这边那小伙还在飙兰州话,“掌门姑娘来了,掌门姑娘就是规矩!人喝飘了,规矩不能飘!”
“好!”剩下几个从晏若愚进门就站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给“掌门姑娘”面子,还是因为对安令惟的礼貌。
晏若愚从那小伙儿手里把火机抽出来,“啪”的一声把烟给他点了,顺手指了指门口,“出去抽。”
那小伙笑着敬个额手礼走了,“谢掌门姑娘。”
晏若愚转过来看了一眼安令惟,“刚出去那个,叫他老坛。”然后指了指屋里的两个男的,“左边这个秦腔,右边龙哥。”
秦腔……龙哥?什么鬼称呼。
不等安令惟吐槽,晏若愚又对那姑娘抱了抱拳,“穆爷,别来无恙啊。”
“哈哈哈哈哈哈……”一桌子二傻笑得前仰后合。
安令惟再怎么跳脱也该看出来了,晏若愚就没打算好好介绍,摆明了给她看看什么叫本地的“低俗文化”。不过正对她的胃口,安令惟也学着晏若愚抱拳,“小女子……呃忘词儿了……小女子安令惟,令行禁止的令,唯我独尊的唯的形近字!你们可以叫我安大人,或者山东大汉!”
“噗,”晏若愚庆幸自己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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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之明,从来不在安令惟自我介绍的时候喝水。
“第一局谁开?”
“废话!掌门姑娘!掌门姑娘先开!”
晏若愚并不会打牌,好在这里用牌就是比大小喝酒。晏若愚一扬眉,“穆爷,赏个脸,替在下把牌洗了呗。”
穆爷扫视一圈地上那几扎啤酒,最后从桌子上拿了一罐小的,一掰喝了个干净。把易拉罐往地上一扔,开始洗牌。
安令惟被这气势震住了,这姑娘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但是眼神特别嚣张,一副要放翻这一桌的架势。
老坛从外面进来,在晏若愚面前摆了几罐奶啤,“你们吃了羊肉来的,甜胚子太凉了。”
“多谢,”晏若愚睨他一眼,“长进了啊。”
“哎呦喂,”老坛那双小眼睛一下子笑没了,“哎呦喂哎呦喂,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要说,那得是掌门姑娘抬举的。”
“啧,老坛也有自知之明了,”龙哥一脸鄙夷地咋呼起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桌子人聊了个天南海北,穆爷虽然一言不发,但能看出来她一直在听。龙哥喝兴奋了,冲着安令惟喊,“安大人,知道老坛为什么叫老坛么!”
“因为他秃!”安令惟也喊回去,“发际线!”
晏若愚看了看老坛那实际上颇为浓密乃至于令全天下的理工生叹为观止的“秀发”,为老坛感到憋屈……一秒钟。
老坛无语望天,最后默默干了罐啤酒,默念“他们瞎他们瞎他们瞎”。
龙哥继续吼,“老坛会讲相声!会变魔术!阳台上养了几十只泼泼天天拎出来溜!老坛心理年龄一百一,最喜欢过双十一!”
“……你还记得老坛阳台上的几十只泼泼都叫什么名字吗?”老坛平静地看着龙哥,“用你那拯救了全宇宙的记忆力想想……”
“我知道!”龙哥继续吼,“叫一只鸟!老坛养了一只鸟!”
安令惟一把拽住晏若愚,“哇啊啊真的吗!”
什么真的吗?晏若愚一头雾水,什么?
“老坛养了几十只泼泼都叫这个名字吗!一只鸟!”安大人两眼放光,“老坛!敬你有颗团结一致的心!几十只泼泼,永结同心!”
……老坛当然只养了一只泼泼。
晏若愚开始后悔,她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么两个热衷于在智商掉线大赛中站上领奖台的人叫在一桌酒上?
安令惟就不用说了,龙哥平时人际关系处理的挺好,一碰上熟人就露馅,一沾酒就大脑当机——这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吧!
秦腔凑过来,“小鱼儿。”
“嗯?”晏若愚摁了摁眉头,“什么?”
“让店家上几个菜,歇会儿再喝,你看那俩,快飘了。”
“嗯,你看着办。”秦腔办事儿大概是这帮人里最靠谱的,晏若愚让他看着点,顺口问了几句工作的事。
高中同学最后考到了兰州的,基本都能听晏若愚几句话。一方面,晏若愚本身是个让人服气的主。上学的时候学习好,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乖的像个奶娃娃,也不知道在背后干了些什么,一觉醒来学校里那几个刺儿头突然就对她服服帖帖的,整个高中三年学校里风平浪静,一度令人十分费解。另一方面,这帮来了兰州的姑娘小伙,借着晏若愚的力去白家酒店里挣些零花钱,或者搭着白家的线去别的什么店里当学徒,就算晏若愚帮不上,白涅总能帮得上。
在大学期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许大学毕业也可以——所以晏若愚格外的受人欢迎。
反正这一声“掌门姑娘”,最早是白家的人偶尔叫着,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朋友是朋友,交情归交情,服气也是真服气。
晏若愚闲得无聊,正在想早上收起来的那两张图纸,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来电显示江哥。
晏若愚皱眉出了包间门,出什么事了吗。
“喂,江哥?”
“小鱼儿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趟,你哥不在这边出事儿了。”
“稍等一下,”晏若愚往包间里面看了一眼,“老坛,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你看着点儿别让玩太过,一会儿带着他们去中山桥那边走走,我晚点过去接人。”
“行,九点左右我就叫他们走了,”每次喝完酒去中山桥上走走是个传统,老坛了然,“你忙你的去,我看着呢。”
晏若愚点头出了包厢继续通话,“我现在过去,你跟我说怎么回事。”
晏若愚拦了辆出租车听江哥在电话那头倒苦水,“前段时间常望宇来兰州了你知道吧,在咱们酒店登记了个房间,一直也没怎么住,被他的粉丝扒出来了……之前动不动有粉丝跑过来蹲人,少爷处理的还挺利索的……本来没啥事了,谁知道今天常望宇突然来了,就带了个口罩,我都能认出来别说粉丝了!也没带个保镖,好像心情不太好还喝了点酒,走路都打摆子……”
常望宇?
出门就带个口罩就上街浪去了?
还心情不好喝酒了?
“小鱼儿?小鱼儿?”
“昂我听着呢,”晏若愚咳了一下,“他怎么来的?”
“走着来的啊!天还挺亮的他就走着来,路上应该也没被谁发现,但是咱酒店门口有人蹲着点等呢,那几个女的在大厅里撒着泼不走,还有个挺壮的男的,保安也不敢真上去往外拖……”
“常望宇人呢?”
“躲那边卫生间去了。”
靠……晏若愚气结,也不嫌那味儿难闻!这真是喝醉了吧?躲自己房里别出来一会儿不就没事了,躲卫生间里人家不得在门口守着?
“叫几个保安过去,从卫生间把人领出来,然后上专用电梯直接送到我那儿。五分钟我就到了。”
司机正打方向盘,冷不丁斜蹿出个人,一脚刹车下去出了一身冷汗,气急败坏地骂,“转弯子着捏——”
晏若愚被颠了一下,又听着这句心急火燎的抱怨,突然反应过来,司机师傅是替她急,“师傅您慢点开,没事。”
不过五分钟内晏若愚还是妥妥到了酒店门口。
她先没进去,站在外面给江哥打电话,听到接通就挂断了。
江哥走出来,“小……掌门姑娘。”他看到晏若愚扬了扬手上的戒指,改了口。
“掌门姑娘是谁啊。”晏若愚低下头转了转戒指,声音不大。
江哥突然反应过来,“董事长。”
晏若愚点点头,“记着。”然后转身从后门进酒店,直接去了自己房间。
看到站在门口的常望宇,晏若愚吓了一大跳,“你怎么没进去?”
常望宇没说话,就盯着她看。感觉……好像真的情绪不太对。
眼神里那种悲伤令人无法忽略。
“你房间,我不方便进去。”常望宇低头看着地毯,声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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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闷,“不好意思,给你们惹麻烦了。”
“没事儿,进来吧,”晏若愚刷卡开了门,“平时没人住,没啥东西。”
不过晏若愚看到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还真是忘了她带安令惟来换过衣服。
她回头,“你……还是先出去一下吧,我换件衣服。”顺便化个妆。
常望宇毫不迟疑就出去了,可能是因为尴尬,一个趔趄差点撞上门框。
晏若愚飞快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套休闲款白色小西装,随便搭了一下不让自己显得太正式,然后擦粉底涂口红,眼睛顾不上化妆了只好戴墨镜——好了,糊弄事儿应该不会太难。
晏若愚打开房门,看着一脸呆滞的常望宇,指了指房间,“我先下去看看,你歇着吧。”然后蹬着高跟鞋立刻消失在常望宇的视野里。
常望宇眉头一皱,晏若愚……这也能算她口中的“普通学生”?
晏若愚乘电梯到二楼,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下来,在前台小姐姐惊诧的目光里貌似无意地扬了扬手。
江哥立刻声音很大地喊,“董事长!”
两位前台立刻跟着打招呼,“董事长好。”
晏若愚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又化了妆,不仔细看被蒙了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毕竟年龄小,气势上到底还是差,那几个闹事的私生饭皱了皱眉,心照不宣地感觉哪里不对劲。
七厘米的鞋跟不算高,但很细,踩着地毯上无声无息。晏若愚对这东西驾驭的很好,走步又轻又快,三两下走到一行人面前小半米处。大概是没觉得她能掀起什么风浪,那个壮汉毫不在意地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然后……
高柔韧性的身体就是有这点好处,晏若愚轻侧过身、抬腿,一脚钉向那莽汉要害,姿态优雅到发丝都没乱一分。
忽略旁边那响彻云霄的惨叫,晏若愚顺便蹬掉那双鞋,示意服务生拿去扔了。纤纤玉足暴露在空气中,她毫不介意地踩着大理石地面,鲜红的指甲油将那双脚衬得无比白皙。身后有眼色的小姐姐立刻去取了另一双高跟鞋来,晏若愚直接对江哥拉下脸,“保安解决不了你就没办法了!一个月五位数的工资白拿?”
江哥从善如流立刻认错,语气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无奈,“这几位……”
晏若愚打断了他,“去跟法务问问,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江哥一愣,“是……我马上……”
那几个粉丝显然还在状况外,并没有听懂“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是什么意思。
这样不行,对手段位太低听不懂威胁……晏若愚从中指上把戒指取下来,颠倒上下又戴回去,然后踩着高跟鞋两步走到那个带头闹的拿着手机一直拍视频的女粉丝面前,突然上手抬起来她的下巴。
她没用劲,但那女粉丝没反应过来,被吓住了。
晏若愚松开手,拿手背轻轻摩挲着她的脖子。
那上好的羊脂玉在她颈动脉上挨着。
对方突然就变了脸色,双腿打颤。
晏若愚满意了,“手机给我。”
她哆嗦着把手机递给晏若愚,晏若愚没接。
她抬起头想看清晏若愚的表情,可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晏若愚的眼神,她看不到。
晏若愚偏过头看其他的几个人,她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也哆哆嗦嗦抖个不停,“我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也看不惯那种人。所以……”
“所以,”晏若愚笑了一下 ,“麻烦各位了,格式化吧,方便我们的人检查。”
晏若愚笑着看这几人一脸咬牙切齿却又手忙脚乱地格式化手机,手背还是轻轻地在那女粉丝的脖子上划着,“我听说常望宇今天来了?”
江哥盯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挺瘦的女人,声音压低,“想好了再说!”
“没来没没没没来!常望宇没来!”
“那是,”晏若愚把手从人脖子上拿下来,转过去问江哥,“法务呢,闹事的能告么。”
江哥把最后一个人的手机扔回那人怀里,“还不走是打算吃官司吗!”
之前那带头挑事儿的女人逃命一样跑出酒店。
剩下的几个一拥而出。
晏若愚一把扯下墨镜跌坐在沙发上,“我靠,我都能去演黑社会大姐大了!”
常望宇从拐角处走出来,“久仰啊……董事长。”
前厅众人哄堂大笑,晏若愚瞪他,“你还好意思提。怎么下来了?”
“想看看你是……怎么解决的。”
常望宇的眼睛一直盯着晏若愚刚换的那身衣服看。晏若愚知道,以常望宇的出身,骗他说这些是山寨货大概骗不过他,索性大大方方让常望宇看。
“上楼吧,”晏若愚从沙发上起身,“聊聊。”
“什么?”
“都行。你今天为什么来,为什么不高兴,或者,”晏若愚瞅了瞅自己这身衣服,“你想问什么。”
常望宇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他并不习惯这么直白的戏码。晏若愚的目光从自己的衣服转移到他脸上,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点笑,“怎么,只想问不想答?”
晏若愚轻笑了一声,洞悉一切似的,朝着楼梯方向走去。她从常望宇面前经过时,压低声音、放缓语速,吐字十分清晰地说了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那声音挨的太近,还未散去的笑意在常望宇耳周泛起一阵酥痒,溟濛水雾一般裹挟着一点潮湿钻进毛孔,直一路痒进了心里。前厅富丽堂皇的壁画和晕黄的灯光营造出一种略不真实的氛围,让常望宇觉得酒劲又上来了,晕晕乎乎的。
常望宇像吃了一记重击似的下意识跟着晏若愚走,呆滞的目光无处可去一般落在她衣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若愚大概吃饱了撑的,没乘电梯,领着他一层楼一层楼往上爬。
——或许是想给大明星一个缓冲?
呵。常望宇从头脑发热的状况里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感慨了一下晏若愚的调情段位。
她让你知道她在撩你,也让你知道这就是个玩笑别当真——她霸道总裁式若即若离地调侃着身价过亿的常小少爷大明星,常望宇反而没见过世面似的心烦意乱。
事实是常望宇本来就没见过世面。
他出道时还不满十二岁,爆红时还不过十五岁,十五岁他的社会地位就从小少爷转向大明星。从前的纨绔生涯还没来得及教会他怎样凭借个人魅力赢得女孩子的崇拜甚至爱慕,过早到来的明星身份就要求他做一个时刻在异性安全距离之外的优雅绅士。细细想来,他常望宇这短短的十八年人生,曾令几千万女性花痴尖叫心动过速,却从来都是摆出来的花架子——真枪实弹,哦不,真情实感地让他去撩小姑娘,结果大概也就是他现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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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
脚底打滑目光呆滞面红耳赤……不好意思,说错了,这是他被人家小姑娘没什么真情实感就随随便便撩了一句的样子。
常望宇抬头仰望四十五度角感受了一下明媚的忧桑。
丢人啊。
晏若愚大概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禁逗,这都要到五楼了常望宇还魂游天外。又上了几层楼,直到走到晏若愚的房间门前,眼看着晏若愚就要领着他走进去,常望宇才跟突然回魂似的浑身僵硬起来。
晏若愚戏谑地瞥了他一眼,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重要东西反正也不在这屋子,这就是个领着合作伙伴喝茶的地方,合适的很。
晏若愚看了看表,“要聊可得快点儿,一会儿还接人去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了。
晏若愚诧异地抬起头,“嗯?”
她能感觉到常望宇今天格外烦躁。毕竟之前就是心情不好喝了酒,又加上后面这一通折腾,不由得有点担心,“你怎么了?”
常望宇不答话,只是盯着她看,“接什么人?”
“一个朋友,我带她体验一下这边喝酒的文化。等他们喝差不多了,我去中山桥黄河边接人回来。”
“他找不着路?”
“不是本地人。况且我带出来的,本来中途离席就不太好,要是再不去接,出点儿事就不好了,”晏若愚觉得有点奇怪,这是礼貌吧,他怎么会这样问,“有什么……问题吗?”
常望宇轻声嘟囔了一句,晏若愚没听清,他只好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他不靠谱,成年人了还要小姑娘去接。”
是错觉吗?为什么要这个赌气的语气?
晏若愚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有人说同龄男生会比女生心智晚成熟一两年,又觉得常望宇今天喝了点酒整个人都傻乎乎的,莫名萌。
她一时没忍住,伸手在常望宇脖子附近的短发上摸了摸,声音也无意识地放软,哄小孩一样哄他,“那成年了也是小姑娘呀,不能放她大晚上在外面乱跑。”
说完晏若愚也愣了。
她迅速把那只作怪的手收回来,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庆幸了一下没给常望宇划出伤来;又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这身衣服。
是这身装扮和今晚的身份来回变化让她产生了一种上位者的保护欲吗?常望宇就算再萌那也是个一米八的小伙子,她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举动!
呃。
三小姐现在十分后悔在大厅里撩闲的那一句。
掌门姑娘现在十分嫌弃自己这从上到下的一身装扮。
然而常望宇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尴尬,眼睛一直盯着晏若愚刚才没管住的那只手,像是要瞪出两个窟窿眼来。
晏若愚欲哭无泪,刚想道个歉说不好意思刚才冒犯了,突然听常望宇冒出一句,“再来一下。”
靠!
晏若愚十分震惊!
这宝贝儿现在不会还没酒醒吧没酒醒!
正常人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老子又不是他女朋友!
那也不合适啊刚才在大厅不是挺正常的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正常女生也不能那么摸男生头发的吧!
……刚才是意外!
“再来一下。”常望宇一双桃花眼晶亮晶亮地盯着她看,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晏若愚只得硬着头皮把手凑过去,还不忘把戒指取下来放在一边,心想,“这货是报复呢吧!”
常望宇不满地吐槽了一句“敷衍”,却再没纠结这个“摸头杀”的动作,手里已经拿上刚才那枚戒指,然后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带刀诶!”
他抬起头,“我就知道这个戒指肯定有机关!”
晏若愚一瞬间感觉这个惊喜的笑特别软,软敷敷奶敷敷的,特别可爱。克制了一下,又回想起刚才常望宇说“敷衍”那个委屈的语气,果断又伸手在他头上揉了几下。
常望宇跟只被顺毛的猫一样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哎小天王,”晏若愚把戒指接过来给他示范上面的机关,“你们男孩子是不是都这样,表面上人模人样穿着白衬衫装成熟稳重,心里住着个小男孩儿?”
常望宇认真看了看戒托上的两个字,一上一下分别反刻着“白”和“泽”。反刻——也就是说,一旦白家酒店的运营出现某种状况,而决策人又迟迟不露面的情况下,这东西可以作为掌门姑娘白泽的印鉴,虽然未必具备法律效应,但白家内部是认的。
大概是为了防止误伤,动了开关以后,刀从戒托下露出来,刀刃是朝着“泽”字的方向的,也就是说,如果上下没戴反,刀刃出鞘其实会朝着指根方向。
所以晏若愚之前在前厅特意把戒指取下来又戴回去。
常望宇伸出手指在刀刃上摩挲了一下,“哇哦我们这种心理年龄三岁半的小男孩儿连没开刃的刀都不能玩呢。”
晏若愚乐了,“我又不做白家的掌门,这刀开刃干嘛。也就吓唬人吧,我平时也不惹事。”
“你当然不做白家的掌门,你可是,”常望宇懒洋洋地倚在沙发靠背上,“董事长——”
“没完了你,”晏若愚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常望宇不太想说,最后不甘不愿地问她,“你早上是不是生气了,就直接走了,小企鹅也不回我。”
晏若愚一愣,没回么?
……她好像是没回来着
“不是……就那么点事儿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常望宇没说话。
晏若愚突然有点惊讶,“你是不是……”
早上她说什么来着。
她说自己就一普通学生,有什么想法什么设计稿要做出成品不现实。
然后她回小屋里,又回了学校,还偏偏恶作剧没回常望宇的消息。
结果常望宇以为她生气了。
之后他不管不顾地喝醉,晕晕乎乎地带个口罩就跑来酒店还被私生饭堵了。
晏若愚仔细想了想,常望宇在某影学表演。他是已经成名并且实力不俗的人,肯定会遭到来自同学的各种各样的审视——某影,进去的都是有钱有势要搏出位的,这些人里,有的人会嫉妒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在音乐上不容置疑的才华,会嫉妒他小小年纪功名成就,也会明里暗里逮住机会酸黑嘲。
往前数一两年,高中的时候大概能好点儿,没有人以红为目标,可能会羡慕,会想往他面前凑。
那再往前数几年呢?
在他出道之后满世界参加选秀的那些年里。
在那个身边的孩子都还年幼无知的时光里。
常望宇上的是普通学校,流言八卦无孔不入,这些人多多少少会认为常望宇有一定背景,会恶意猜测他身份不正,会对他上选秀节目的行为嗤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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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还会有意无意地与他划清界限——我们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跟你不一样——来自小孩子的伤害,往往是攻击力最大伤人最深的。
晏若愚突然就心疼了。
她想起上次与屈非厌兄弟二人的那顿饭,常望宇也是听见话头不对就及时救了场,还顺带判断出事情的前因后果,甚至分析了屈非厌可能会有的感情。
她不知道在常望宇并不长的人生轨迹中,经历过多少类似的恶意中伤,才会敏感如斯小心至此。
晏若愚一时半刻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心头有些堵,最后憋出一句,“下次心情不好别喝酒了,你嗓子不能沾这些。”
常望宇看出她为这事自责,却也不想听她问小时候那些破事儿,话锋一转,眨巴着眼睛用美男计,“所以董事长,您也不是个普通学生啊。”
“这店真不是我的,”晏若愚下了这个台阶,“我也没什么管理权。不过像今天这种情况,我哥我叔都不在,我说话能顶事儿。”
这戒指算是个凭证,白涅的一枚是墨玉麒麟。晏若愚生而失母,晏桓一个人带着嗷嗷待哺的小丫头束手无策,还是白涅的母亲何谨将晏若愚接来扶养。
晏桓是个能力突出斗志不足的主。年轻时辗转去过许多地方,做过很多事,晏若愚小的时候,家里也称得上富足。但晏桓心不在出人头地,对钱财也不是贪心不足,时常是做事正到风生水起时就抽身离去闲云野鹤,待无聊时又东山再起。去南疆贩玉、去云南赌石,在地摊上淘来老东西去拍卖……穷困潦倒的时候就去给人写字作画弹琴,最富裕的时候把钱一股脑都投进了白家酒店,帮着白一献把酒店做出个样子来,白一献又帮着晏桓开了古琴的厂子。
自古商人重利轻义,可也不尽然。
白家酒店有晏若愚的股份,占比不少,有最初晏桓投资的一部分,也有一部分是白一献给晏若愚的零花。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白家给晏若愚的股份,晏桓也会毫不吝惜地拿出等价乃至更多的股份给白涅——这就是个以防万一,万一哪边运营出了问题,保证两个孩子手里都有一部分钱能用,至少衣食无忧。
晏桓办厂时就没打算做大做强,只为手里有个事儿干,以及挣点饭钱。那古琴厂子其实更像个大型工作室,将大师们请来斫琴,通过固定渠道进入各地琴行琴坊,在各社交平台上接受定制,不批量、不催工,没人能干涉大师们的意志。斫琴是个不能急功近利的事,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晏桓生性没什么贪念,恰与自古以来正统的君子之道相符合,竟吸引了不少志同道合之人来此,有手艺的凭手艺吃饭,一无所知却有兴趣的拜师学艺,厂子里没那么多阴沟里翻船的腌臜事儿,这些年倒也算平稳。
但白一献做的是酒店,不得不面临一些同行之间的竞争,要想不争不抢安安稳稳做生意是不现实的,时常得往商界的圈子里走。
晏桓当然明白“往圈子里走”意味着什么。这里面诸多不便,有些场合必须得有些儿女亲家的关系。所以晏若愚作为何谨手把手带大的孩子,对外也是白家小姐的身份——只是这么说着,白一献不可能真拿晏若愚的婚姻和幸福下什么赌注,一则这不是他的处世之道,二则晏若愚的财产和人身自由并不受他限制。
白一献觉得叫什么“老总”太拿大,容易招惹什么不应该的是非,所以一直自居“掌门”。等到白涅成年,白一献亲自把墨玉麒麟那戒指送去给刀开了刃,算是让他接手酒店——只是学着管理,从经理到前台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后来就“掌门少爷”的叫,连带着“掌门姑娘”的称呼也一起传开了。
晏若愚自己其实很看重“瓜田李下”四个字,所以她自己那枚羊脂白泽的戒指她很少戴着。但白涅不管,拿到实权第一件事就是去把晏若愚学校那几个混混解决了,保证掌门姑娘的安全并且替掌门姑娘立威宣传,让晏若愚一度十分无奈。
再后来,高考完来了兰州的晏若愚的同学们就更不用说了,四舍五入都算是白家的人,每次但凡晏若愚要去,白涅就非要江哥把戒指送过来,以防万一嘛,不许灌晏若愚酒,不能做让晏若愚不爽的事。
还有,如果酒店出什么事,而白一献父子都不在场时,让晏若愚能镇的住。
白泽。
常望宇听的一愣一愣的,“那你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白泽。”
晏若愚没说话,算是默认。
晏桓是个没正形的,自从把她送到姜祈那去学舞蹈,就一直“三小姐”“三小姐”的嘴欠,时间一长家里人都跟着调侃,加之“白泽”这个小名的来历很多人不知道,久而久之便叫的少了。
平心而论,晏若愚还是很喜欢这个名字的。白泽辟邪驱鬼逢凶化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过去晓未来,可以说是期望值十分之高。
晏白泽。
常望宇“哦”了一声,觉得又没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又拖长音“哦噢——”了一声。
“哦什么噢,”晏若愚看表,“你自己待会儿,我去接人。”
常望宇沉默地看她,不说话。
“或者,你也想去?”晏若愚想了想,“大晚上的,咱俩一块儿出去,会不会有狗仔拍啊?”
常望宇不说话,隐晦地看了看门口。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咳。
晏若愚无奈,“想去你就说,别老让我猜,又不是不让你去。”
常望宇:“我同学都不愿意跟我出去。”
哦,会被跟拍,会被私生饭堵。
“去去去去去一起去,”晏若愚一个头十个大,去就去,别一言不合就撒娇成么!
跟昨天晚上那个侃侃而谈分析屈家兄弟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跟前天晚上那个两眼放光花痴戚氏循的人,也一点都不一样。
其实真正打交道还不到三天,虽然他俩在舞蹈上异常合拍,但晏若愚还是时常感到恍惚,这个人是个明星,名气挺大潜力无穷的那种。
反差太大了。
晏若愚去换了身衣服,常望宇默默取出口罩戴上。
晏若愚想说你戴着口罩别人也能认出来,又不想扫他的兴,想想大晚上的也就算了吧……突然想起昨天下午他俩和屈非厌走的那一路,冷不丁吓出一身冷汗。
“没事儿,”常望宇看她欲言又止,估摸着说,“没认出来。被认出来一般会有路人和私生饭来堵,但狗仔……好像没怎么跟过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年纪小,拍不着劲爆的料,不想白费时间。
也有可能是……应该不会吧,常望宇想了想,哥哥要他洁身自好,如果他被拍到做错了什么,哥哥应该挺失望的。
再说了,一旦哥哥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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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望宇的出身就会不胫而走,他过着寒门子弟的生活、又在少年阶段过早走红……网民脑补成瘾,对常望宇而言影响只会更大。
江哥把车停在中山桥下,晏若愚和常望宇却谁都没动。
已经十月的西北,六七点钟便凉飕飕的,这会儿凉意正浓,晏若愚看常望宇一眼,“你酒劲过了么,过了就别下去了。”
常望宇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下了车。
晏若愚莫名其妙,只好跟着他上桥。
一起喝完酒来中山桥走走,好像是晏若愚他们这群人的习惯,从中山桥过去,在白塔山底下躺尸。
其实刚喝完酒,风一吹只会觉得头晕,但这帮人好像就喜欢这样,被黄河边儿的风吹的晕晕乎乎,身上冷的像冰疙瘩,肚腹中却是暖的。
这滋味并不怎么好受,但很爽。
晏若愚看到那几只胡喊瞎叫的熊孩子,迅速辨认了一下安大人有没有走丢。确定人没丢以后,晏若愚回头看常望宇,发现他已经停下脚步,很……自觉地没有跟上来。
晏若愚觉得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老坛和秦腔都没喝多少,两人把龙哥弄回去没啥问题。晏若愚让江哥把穆爷送回家,把安令惟送到酒店,然后过来接她。
江哥没问她为什么,送人去了。
晏若愚走到常望宇面前,“赏个脸吧大明星,陪我看看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