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春光

28 / 56 章 · 6,398

啊, 贺南初什么时候下来了?

又听到了几分?

怪不得王燕一脸错愕。

陶染的脸一点点烧起来。

太尴尬了。

“贺总啊那天的事实在是……”王燕抓住机会又想为自己挽回几分影响。

贺南初不耐烦地打断她:“没听见吗?不接受和解?”

“贺总,我这……”王燕试图继续解释。

贺南初仿佛像没看见她一样,把目光投到陶染身上:“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我楼上还要一会。有事你就直接找晏姝。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你就能让晏姝把她请出去。”

只为了, 来找她说这句话的吗?

陶染:“我……”

她想和他解释下,她刚刚就是逞口舌之快,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希望他别放在心上。

贺南初指指旁边的沙发:“你就坐那,等我回来。”

陶染还没琢磨过来他到底听到了几句, 就见他准回身,看起来要去楼梯那的样子。

真的是只为告诉她一句, 他在楼上的局还要一会才能结束。

“你等下,”陶染再次把他叫住。

“有事回来说,老爷子在等我。”贺南初指指楼上。

“好,”陶染把话憋回去,刚在王燕面前的气势就这么散了。

虽然没把话说完,但是他这个态度, 好像给她刚刚的胡话加了几分重量。

就是, 他被迷得五迷三道这个事。

因为当事人没和她及时疏通的缘故,刚刚那尴尬的情绪一点点发酵, 变得更深淳。

她宁愿第一时间,把话说清楚。

陶染挪到沙发边坐着,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今天实在是出门没看黄历。

也不知道贺南初有听到那句“枕边风”吗?

还要更早些的“一晚上就被她迷住了”?

他应该一点都没听到吧。

不然也不至于说,一句话也没反驳。

都怪她争一时意气, 才胡诌这么一句。

这下更说不清楚了。

陶染懊恼地咬了咬唇。

丢脸, 太丢脸了。

乱说话不是最丢脸的。

最丢脸的是吹牛皮当事人被发现。

天啊, 好乱。

想到这, 陶染又要了两杯酒,仰头喝下去。

醉死得了。

她有点想趁着他不在,赶紧遁走。

可是他们之后还有长长的时间,要一起合作共处。

正纠结的时候,闺蜜给她发了个信息过来。

“啊啊啊啊啊,好消息好消息!”

萧橙的快乐还挺简单的,一点点小事情就能高兴很久。

现在,什么好消息都不能让她快乐了。

陶染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个:“什么?”

萧橙那边发来一张图片。

陶染戳开原图,是一张比赛的宣传单——第一届“春光杯”婚纱礼服设计赛。

2月1日前征集作品,然后通过网络投票、成衣终评等环节评选冠军,第一名能拿到不菲的奖金。

目前,在国内专门以婚纱礼服设计为主题的比赛很少。

更令人瞩目的是评审团的几位老师,全是她曾经特别钦佩的专家,当初也曾梦想过能被他们指点一二。

她雀跃地把那个宣传海报上的作品要求仔仔细细读了好几遍。

心里的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叹口气,给萧橙回复:“算了,橙橙,我现在哪有功夫玩这个。”

萧橙:“我看,你不是还在做设计的吗?早就发现你家餐桌上不放餐具放着婚纱,你就试试呗。”

当初的梦想,如今也只是忙碌工作中的零星爱好。

更何况,2月前,她实在没时间。

一方面有晏家的婚礼要筹备,另一方面,她还要给晏姝做一件手工婚纱。

陶染发了个无奈地笑脸,回复:“算了,我现在能完成本职工作就不错了!”

萧橙也觉得很无奈:“说起来咱们宿舍也太惨了,一个搞本行的都没有。”

一个宿舍四个姑娘,她做了婚礼策划、萧橙做了律师,还有一个考了公务员,另一个去了互联网公司。

“唉,设计难做啊!投入大、工资低、行情差!我们可太惨了!”萧橙再度感叹。

“好了,我的大小姐,我可记得你是为了野男人才不做设计的。”陶染戳穿她。

读书的时候,萧橙和冯盛在一块,两人关系如火如荼。

但是,刚回国的冯盛工作没多久就扯上了医患纠纷。

萧橙受不了男朋友受这种不白之冤,收敛大小姐脾气,发愤图强地破天荒过了法考。

顺理成章当了律师。

“呜呜呜,我男人还跑了。我可太难了!”萧橙在屏幕对面哀嚎。

陶染的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一会,到底没写下她前两天看到冯盛的事。

萧橙:“今晚,要出来一起吃烤串吗?我一想往事就觉得好心塞。”

陶染:“今晚不行。我陪人在外面应酬呢。”

萧橙:“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和谁。”

今天这事,她提前没告诉过闺蜜。

她不可能猜到是谁。

陶染牵着唇角敲下两个字:“和谁?”

闺蜜飞速会给她两个字:“贺神。”

陶染一阵惊讶,甚至抬头望了望宴会厅里的人,想着是不是萧橙也在现场。

一点也没有闺蜜的影子。

陶染重新低下头:“你怎么知道?”

萧橙:“你不觉得,你最近和我提到他的频率有点过高了吗?”

“……”

萧橙:“哎,每天至少一次哎。”

陶染:“因为有一些……必要的合作。”

敲下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心虚。

今天这趟,不算是必要。

萧橙:“我以前只听过你吐槽那些秃头客户难搞,什么现场非要当天现摘还不许带一根刺的玫瑰,神秘庄重又不失活泼俏皮的暖场视频……现在这情况可是第一次。”

陶染:“那他好说话。”

萧橙:“哎呦呦,被你说得我都要信了。”

好像,她的理由确实不太充分。

陶染的字打了又删,打了又删。

却不知道回复什么话好。

这事,她自己都没发觉。

真的是这么样吗?

七想八想地,她看到一个人,远远地从楼梯上下来。

灰色西服外套搭在手上,内里的衬衫纽扣松开一颗。

陶染看见他看过来,生硬地把目光挪开,强迫自己打量茶几上的一束插花。

几米远,陶染就闻到他身上那个酒味。

也不知道在楼上喝了多少。

然后吊灯垂下的光被他遮蔽住,眼前的光线暗淡。

“我现在头晕,我要出去待会儿。”贺南初偏过头对陶染说。

这句话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陶染双手攥着手机的底部微微点头。

刚刚那样尴尬的事过后,她自然是不想和他独处的。

她没有溜走,已经是很给他面子。

感谢他对刚刚的事,只字不提。

只是,那片乌云依旧矗立在那,遮住她眼前的光。

他怎么还不动?

“你……出去待着吧?”陶染掀起上眼睑,迟疑地看着他打发。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走不稳。”

陶染看了看从沙发到门口的距离,也就十几步路。

但他身上浓烈的酒精气息,侵扰她的嗅觉。

贺家长孙,在这场合摔一跤确实很难看。

“那……我扶你过去吧。”她的话顺着嘴边就溜出去了。

“嗯。”

陶染看着他瞬间高高举起的胳膊明白了,这是要搀着。

可自己话都说出去了。

也不是第一次搀着老弱病残。

只好顺着他,扶上他的胳膊。

刚走一步,她的高跟鞋就崴了一下,倒是被反他伸手扶了一把。

两个人都差点摔倒。

陶染惊魂未定地扶住胸口:“抱歉抱歉。”

这动静惊到了旁边几个交谈的人,纷纷朝他俩这块投来目光。

然后,陶染看见贺启笙走过来了。

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看见他人。

现在推理下,他应该是一直在二楼陪着家里的人。

太及时了,来了个一米八的男人,怎么也比她扶的稳。

贺南初:“喂,借个肩膀?”

陶染愣了愣:“哈?”

陶染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就搭上只手臂。

她忽然就想起一个词,叫得寸进尺。

倒是也不沉。

他好像就是图个心理安慰一样,有个人扶着,就能走稳一点。

这家伙好像怎么什么都需要个心理安慰。

像上次,一说冯医生是牛津毕业的,腿疼也能立马健步如飞。

这二十几步的路,陶染走的兢兢业业、忐忐忑忑。

因为来的时候,他们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虚虚地挽着手臂。

现在这个样子,十分引人注目。

她面上一片平和,心里却有些慌乱。

她突然就生出一个想法。

他大概不止是喝高了,是不是喝醉了。

所以走不稳,还喜欢揽着人。

她记得当初在一块的时候,贺南初就喝醉过两次。

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是却有一些奇怪的毛病。

就比如,比平时要沉默一些,比如喜欢抱着人。

那会好像是刚在一起没多久。

正赶上快放暑假,那个假期她爸给她报了个游学营。

期末考试完,她跟着他的朋友们去喝酒。

饭桌上看着还是个没事人。

饭局散了后,陶染被他一路送到宿舍楼门口。

那一路上,他都出奇的沉默,默默地跟在她旁边。

那个时候,他们好像也就刚在一起一个多礼拜?

也只到了牵手的地步。

骄阳一整日的曝晒,到了晚上才有些清凉的夜风。

而那长长的一路,他却连手指头都没有对她伸出过。

陶染的心里有了些奇怪的不安,他怎么连手都不牵了。

是不是他的新鲜感过去。

还是外面有了别的人?

但陶染也知道,自己一直有点患得患失的毛病。

她止住念头,强迫自己认为他可能只是可能心情不太好,可能需要静静。

宿舍楼下,陶染沉默一会,还是先开口:“那我先上去了?”

“嗯。”

他的声音很轻。

飘飘忽忽的。

路灯昏黄的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陶染生出些心灰意冷。

她说她想上去,其实是希望他能留一留。

她马上就要参加游学营了,可能有好一段时间都不能天天见面。

他就这样不闻不问的。

她低下脑袋,压下心底的失落小声说:“那我真回去了。”

然后,她慢慢转了身。

右手手腕被人勾住。

下一刻,整个人被从后面圈起来。

她才第一次知道,男人身上原来都是这样的热。

那会,他们两个才在一起没几天。

她不是很适应。

他勒得很紧,勒到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挣了挣,惊惶地朝四周张望:“你别抱我,这么多人呢。”

但好在,十一点多的宿舍楼外,没什么人影。

他没松手。

“头晕,你让我抱一会。”

陶染不挣扎了,紧张地问:“头晕?你生病了吗?我们去医院?”

她抽出一只手去碰他额头。

贺南初躲开了,他沉默一瞬,然后说:“喝多了,我喝多了就这样。”

陶染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有人喝醉了如此清醒和特别。

逻辑清晰,还喜欢抱人。

想到这,陶染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问出了声:“你现在这是又喝多了吗?”

刚刚晏姝说他家的人都很能喝酒,也不知道他在二楼陪了多少。

那很可能他这个揽上来的样子是喝多了。

半晌,陶染没听到答复。

她又出声问了遍:“你喝多了吗?”

他压在她肩膀上的劲一点没松,他点点头,连声都下了几分:“不知道,应该是。”

踩着高跟鞋,疼痛感又腾起。

陶染强忍着不适,和他商量:“那……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

“也行。”

陶染今晚也喝了两杯酒,开不了车。

于是她出了门就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幸亏贺南初喝多了的时候,除了黏人些,其他也没什么不良习惯。

她听说过萧橙的男朋友喝醉,是会在马路上抱着电线杆唱歌的。

等车的时候,贺南初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靠着门口的柱子,也没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也幸亏,他没捡到个柱子就扑过去,像萧橙的前男友一样。

可能因为晚上说大话被抓包的缘故,陶染今晚总有点神不守舍的感觉。

这会,她松了口气,等送他到晏姝那里应该她今晚的使命就完成了。

车子一点点朝丽水湾驶去。

一月的陆城,飘飘洒洒落了些雨夹雪。

他一路都很安静,许是真的累了。

没多久的时间就到了晏姝的家。

下车后,贺南初的精神状态好像好了些。

但陶染还是给他搭了把手,怕他摔倒。

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能感受到他轻轻颤了下。

陶染收了收手心,小声问:“你酒醒啦?”

“还行。”

陶染觉得他这话是在安慰她。

明明,他的步伐并不像平时那样矫健。

陶染还是兢兢业业扶着他到了别墅二楼的门口。

贺南初刚伸出手要刷指纹,却忽而缩回来。

他重重拍了下额头。

“忘了!”

“怎么了?”陶染看着这个指纹锁。

忘带钥匙也没事啊?

这是,刷手的。

带着手就行。

贺南初抿了下唇,状似轻松地说:“我被赶出去了。”

陶染吃惊地看着他。

这么惨的吗?

今天这天气很冷,雨夹雪。

他还被妹妹赶出去了?

陶染再一想,也觉得合理的。

毕竟他也不能总借住在别人家里。

这会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还醉着酒。

虽然看起来很清醒,但说不好这样子是强撑给她看的。

醉酒的人都会头晕的。

“那,多住一晚应该没事的吧?我和晏姝说说?”陶染看着大门,迟疑地和贺南初商量。

贺南初舒了口气。

想起今天在楼梯间听到的,“哥哥”“妹妹”的亲热话语。

一种人到中年一无所有的苍凉感升了起来。

真是,女大不中留。

他在晏姝家住着的时候,两个人别提多规矩了。

在他面前,两个人都是互相直称对方姓名。

原来,背着他,他们两个原来是这样的。

贺南初站在门口自我检讨了下。

他在家,好像确实给他们小两口带来诸多不便,所以才会导致两个人迫不及待在电梯间亲起来吧。

“那我定个酒店吧。”贺南初伸手掏出手机。

陶染不知道他今天的经历,总觉得这个哥哥做得实在是太惨了。

大雪天,无家可归。

她陪在旁边,人性化地说:“那我一会送你去酒店。”

贺南初瞥了眼她的鞋子,轻轻颔首:“行。”

重新坐上车的时候,陶染觉得贺南初这个人太龟毛了。

订的酒店离现在这地方丽水湾那么远。

比到她家还远。

不过,那个酒店中途要路过她家。

她帮朋友定过一次这家酒店,规格很好很大气。

可这么晚了,他就不能就近定个丽水湾附近的?

比如丽水湾后面新开的“游园大酒店”?

路过游园酒店的时候,陶染没忍住和他建议:“你醉酒这么厉害,要么换到游园酒店住一晚吧?离这里很近,就一公里。你也能早点休息。”

贺南初:“新开的,有毒。”

陶染想了下也是,游园酒店近是近,但是新开业会有甲醛。

她就多送他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车里灯光的原因,陶染觉得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该不是喝了很多?

醉酒的人怕是需要多些休息。

“那你歇一会啊,到了我叫你。”陶染拍拍贺南初背后的靠背说。

“嗯,记得叫我。”

陶染应了声,擦了擦身边起雾的车窗,夜色里的街景清晰又静谧。

这些年,陆城日新月异。

幢幢高楼拔地而起。

曾经,四周一片平地的c大附近,起了不少住宅区。

曾经的小吃街变成了规整的商业街。

她最喜欢的那家卖章鱼小丸子店,老奶奶已经不做了,她的女儿开始接着她的衣钵。

但是,那个味道一点没变,用料也依然那么实在。

奶茶店早换了好几轮,以前上学时候五块钱一杯的珍珠奶茶早就被淘汰。

现在多了很多她都叫不出名的店铺。

这些事,他应该都不知道吧。

车里很静,静到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他一直没有靠着椅背,而是靠着前面的驾驶位歇着。

一米八几的人这样窝着看起来很辛苦。

“你怎么不……”

陶染刚想问他为什么不靠着后背睡觉,可忽而明白。

大概是背上的伤口没好。

她害得他连休息都不能。

话语快于理智,她凑过去问他:“你要不要,去我那凑活一晚上?”

好歹比酒店强,能给他烧杯醒酒茶

贺南初把脸从臂弯中抬起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说:“刚刚在饭局上,还以为你只是应酬。原来刚刚都是,真心话啊?”

原来他都听见了,怪不得一路没问她,只是因为明白她那些都是应酬。

陶染抿抿唇,小声打探:“那你,刚听见多少?”

“也不多,就是。”他懒洋洋地说:“听见了,你觊觎我的事。”

“……”陶染哽住。

他这是,艺术化了。

她说,他一晚上就被她迷的要死。

陶染吃力地给自己辩解:“那个……我确实是就是一时气愤,所以口无遮拦……才……”

“呵,口无遮拦?”

他抬起眼眸,却睁得不是很开。

陶染也不知道,他是有多醉。

“你是不是又不高兴我说那些话?”陶染低头抿了抿唇。

“我是不高兴。”贺南初点点头。

车子在夜色飞驰,陶染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又低下头,有些局促。

她让他觉得难缠了吧?

“我以后不会那样说了,”陶染把目光瞥向一旁:“我会注意。”

“啊……”贺南初重重叹口气。

“像上次那样?”他忽然笑了笑,然后问:“不让说好朋友,就和人介绍我是你好朋友?”

难道不是吗?

陶染抬起头,晃晃自己的手机:“是你发的信息,说要和我做普通朋友。”

车里安静下来。

贺南初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陶染被看得有些心虚。

但是,道理在她这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黑漆漆的,波澜无波的幽深。

他直起脊背,收起调笑,抬起手腕拿出自己的手机。

陶染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这是要做什么?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晃了晃手机:“我手机坏了,刚刚在宴会厅里当着你和王燕的面主板烧坏了、中病毒了,你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当年是抱抱要找借口的纯情小贺hhhhhh

我太难了,app更新不了,评论区也发不出去不能和大家打招呼,愁的不行。后来基友说,网页版可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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