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春光

27 / 56 章 · 3,472

贺南初从陶染身边离开后, 陶染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

远远的,陶染便看见晏姝从楼梯间走出来。

她想着,大概是贺南初把她叫过来了。

陶染站起身, 稳了稳步子, 迎上前去。

总不能真在这一直端坐着。

走近了才发现, 晏姝的脸颊红透了。

大概是房里的暖气开得足,她又穿得十分保暖。

一件香槟色礼服裙, 外搭着同色系的披肩。

她走过去建议:“珠珠,热吗?要不要把披肩摘下来?”

“嗯?”晏姝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不……不热的。”

陶染没再劝她, 而是把手机从包里抽出来,切出视频摆到晏姝面前:“我刚好有点事想问下你。你看, 这是那段开场,关于背景音乐有没有什么想法?”

是前两天邮件发给贺南初那个。

晏姝拿过手机仔细看了两遍,和陶染讨论了会,终于定下个方案。

那她这一趟也没算白来。

“果然,姐姐和哥哥配合得很不错,这视频我很满意。”晏姝笑嘻嘻地夸她。

陶染弯了弯唇角, 没接话。

晏姝捡了块饼干填到嘴里, 含糊地说:“我也没想到,他肯留在陆城帮我这个忙。在这之前, 他都不肯在陆城过夜的。”

陶染心念一动,想起他是被时光机送回来做“超人”的话。

仿若不经意地问:“那他,之前为什么不愿意留在陆城?”

晏姝想了下说:“好像说是有人不想看见他,他就不在这碍眼了。”

说完这句, 晏姝愣了愣, 抬起头对着陶染说:“姐姐, 那这人, 不能是你吧?”

陶染也怔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五年前,和贺南初分手后,她便被爸爸送出国念书。

在那国外的一年里,她一面都没见过贺南初。

明明萧橙无意间把她的动向,透露给过他。

他一次没来过。

一年后,她毕业回国。

然后,贺南初干脆离开陆城发展,避而不见。

她还以为,是他不想见她的。

也觉得,避而不见前女友的行为放在他身上,十分顺理成章。

所以,对在陆城偶遇他这事,她表现得十分客气,也是怕对他产生什么困扰。

就是没想到,自己再妥帖的言行举止,还是被人给误会了。

那她好像也并没有十分不想见他的意思。

那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不是不想回来,还可能自我认知里是自己被她赶跑了?

陶染还想再多和晏姝聊两句,但是她的未婚夫找了过来。

她也没好意思再聊这些,只是微微笑了笑表示礼貌。

“我哥呢?”一旁的晏姝先出声。

“被爷爷叫上去了,好像是陪酒。”傅野指指楼上。

贺家的长辈都是海量,晏姝不免担心起来:“啊?他万一喝多了呢?我们家人非常能喝酒,你知道的。”

“不管他,”傅野揽着晏姝的肩膀,朝陶染举举杯,把人带走。

“哎哎……可是我哥喝醉了以后……”像死人一样。

陶染还没听见后半句话,晏姝便被傅野带走了。

看着晏姝那副担心的表情,陶染就明白晏姝也知道贺南初醉酒后的样子,见人就抱。

不过他的家人都在这,应该能帮他善后。

她拾起个高脚杯靠在桌边,在想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他不是为了躲着自己不回来,而是觉得自己不想见到他。

就算是自己不想见他,他也没必要乖乖的听她的话。

除非……除非……

也不可能。

他这样的人,藏不住自己半点的喜欢。

真要喜欢一个人,怕是要锣鼓喧天地直接去追,交付一腔赤诚。

就像是,当年那样。

所以,因为觉得自己不想见他就不回陆城这事。

一定是,贺南初蒙他妹妹的胡话。

这样,好像就顺了。

她扬起唇角笑了笑。

口里的红酒味醇厚清冽,还有些许熟悉。

她仔细尝了尝,好像是当初她连干十几杯的那款。

也多亏那天是这种红酒,她才没失态。

一整个晚上,她还没吃什么东西。

这会,她又取了块蛋糕果腹。

好在,来参加宴请的人里,没几个对她感兴趣。

许是因为,她从一开始便老老实实缩在角落的沙发。

也可能,贺南初带过许多女孩子来,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吧。

一想到这个认知,她下意识就又取了杯红酒。

三分饱的时候,她重新坐回沙发处。

实在是鞋不跟脚。

鞋子刚落地,依稀听到背后窸窸窣窣地低语声。

“姐,今天怎么她也来了?”

“你说谁?”

“初春那个陶什么的那小贱人,前两天得罪你那个。”

“一说我就来气,我想找人打她来着,谁成想被贺总给护住了。”

“你不是说托了个中间人给贺总赔礼道歉,怎么样了?”

“人家没接受,给赶出来了。”

“啊,那怎么办啊,贺家我们可得罪不起……”

“我再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疏通疏通……”

“妈的,谁知道那初春这么狠,为了签个合同,小贱人都能爬人床上去。”

“毕竟这数目确实挺大,贺总长得也不错……”

真不是故意听见的,这一唱一和的敢情是在说她。

估计后面是筹备今天宴会的格斯王燕,和她那个合伙人妹妹。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也是从王燕口中才知道,原来整个婚礼策划行业都传遍了。

她为了赚钱,不惜出卖色相,和晏姝的表哥上了床。

可王燕也太不了解贺南初了。

他是睡一觉就能要求好处的人吗?

她可太知道了,c大论坛首页一直飘着校草的评选帖子。

在下面的评论区,全都是为了睡到校草,要大家做什么都可以。

为了睡工具人做什么都可以了,还想着捞好处?

更何况,她一直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现在的话,确实也说不清。

背后两个人的话语声又钻出来。

“姐,早知道贺总吃这套,你应该让我去。”

“你去?”

“对!下次,贺家再办什么婚礼,你让我亲自去。我愿意为了格斯牺牲!”

“你这长相……算了算了,下次我琢磨个人送去。这小贱人……”

“别啊姐,我自愿去的。”

“你这不行……”

陶染忍不住笑了,勉强在想这话是在夸自己。

说到底,今天她出现在这里。

明晃晃的挽着贺南初的胳膊进了这场家宴。

众人肯定觉得他俩有很亲密的关系。

她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能希望过了这个风头,大家慢慢淡忘这个事。

她站起来,不想再听他们歪曲事实,走到甜品台旁边打算再吃点东西。

刚拿起一小块蛋糕,旁边就有人喊她。

“陶小姐,那天的事,是我的不对。请您多担待。”

陶染一回头,是王燕。

穿着和川流的侍者一样的香槟色雕花工作服,挽起发髻。

比上次看着,少了几分跋扈。

这说话语气实在是太恭敬和礼貌。

要不是刚刚她都听见了,还真以为她悔过自新。

陶染:“担待?”

王燕局促地说:“陶小姐,我那天实在是一时上头,我真的不该对您说那些话。那些话都是他们乱传的,我也就一时大意听信了。”

“一时大意,听信了?”陶染笑笑,想起贺南初捱的那一下,没忍住戳破她:“你是没想到,我今天能进这里吧?”

“我……”

陶染把酒杯放到一边,接着问:“你现在心里想的其实是,怎么就一晚上,他就被我迷得神魂颠倒,还巴巴地把人带到家宴来?害的你还要过来道歉?”

王燕有些被戳破的尴尬,旋即迅速摆手:“这都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陶染觉得自己倒是没什么,无非是受了些口舌谩骂。

但是贺南初替她捱了一椅子,万一出了事,她怎么和他家人交代。

一想到冯盛说,椅子砸偏可能植物人的话,她就觉得完全不能接受她的道歉。

明明,她已经被磨出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好脾气。

“担待不了,”她接着说:“你们等着验伤报告吧。我们还是,公事公办。”

王燕:“陶小姐,您行行好,我真不是故意的。您能不能,能不能替我和贺总说几句好话,吹点枕边风?我知道贺总什么都听您的,我们人微庙小……”

枕边风???

陶染打断她,实事求是地说:“吹不了。那天您动手的事,就算他那能过去,我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王燕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陶染看她这表情就明白了,王燕大概是又误会了,她大概觉得他们一晚上有了真感情?

所以才会冒出,就算贺南初能放过她,她也不会放过的真情流露话语?

随王燕怎么想吧。

“不必在我这耗时间了。倘若那天椅子砸到的是我还好,”陶染把空盘递给身边的人:“现在的结果就是,我是不会谅解的,也更不会劝他。”

“对了,”陶染补充一句:“还有就是,有我在这,你也不必多此一举找别人骚扰他了。毕竟,我就是有本事能把人迷得五迷三道。”

她最不喜欢欠人人情。

所以宁愿自己捱那一下。

更何况,那天那情况还真的很危险。

也知道,贺南初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骚扰。

她这样算是帮他讨个清闲。

陶染没再给她多费口舌的机会,朝后退了两步,离开那个甜品台,意思是实在是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可刚退后一步,却踩到别人的脚。

那人像是为了站稳,她的胳膊被那人充当拐杖扶了下。

自进入这大厅,她便只穿了件吊带裙。

胳膊裸露在外,现在被熨热的掌心温度缠了上来。

陶染一边把自己的胳膊抽出去,一边侧着身子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走路不看着路,把人撞到了。

“没事。”

“……”陶染听出了这含着愉悦的低音。

她顺着灰色西服的袖口朝上看,然后对上那双微微扬着眼尾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贺南初:还真挺想有那么一个晚上,被迷得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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