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温棠要搬的东西很少,家具几乎是出租屋自带的。
孙奶奶带着小孙儿站在门口。他走过去,揪了揪孟温棠的衣角。
“小孟姐姐,你要搬走了吗?”
孟温棠放下物件,笑着摸摸他的头:“嗯,但是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毕竟在这住了两年多,孙奶奶和她亲如家人。
工人将她收拾出的大箱子一件一件往下搬。时间即将过渡到酷暑,天气已经热起来,就连孟温棠自己也热得湿了t恤。
徐闻柝还在楼下等她,因为孟温棠说想和房东聊会儿天。
“婆婆,我想问一件事。”
孙奶奶笑眯眯地:“你说。”
“能不能帮我留着这间房子,我会按时交房租的。”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
“因为我想有个自己的容身之处。”孟温棠低下头,倘若她和徐闻柝过不下去了,也不至于被扫地出门,还有自己可去的地方。
徐闻柝和她说,将他的当做自己的,孟温棠却从不敢听进去。
甚至和徐闻柝在一起之后,还在接设计稿,赚的钱全存起来,也有一笔不小的数目。
孙奶奶答应了。
这样无理的要求,也因为孙奶奶打心里将孟温棠当做亲人,才同意的格外顺利。
从地铁站出来,向湾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一路驰骋,终于到家。
他气喘吁吁跑上楼,万幸的是孟温棠还没走。
她看见浑身流汗湿透的向湾,有些诧异。
“你怎么累成这样?”
向湾喘了会儿粗气,问:“温棠姐,你为什么要搬走?”
“和我男朋友同居。”孟温棠简洁明了答道。
怪不得,上楼前向湾在楼下看到徐闻柝的车了。
向湾自嘲地笑着,时至今日他还在肖想一些不可能的事。
“他爱你吗?”他不死心地问。
“爱。”孟温棠答。
“那你爱他吗?”
“我想也是爱的吧。”
孟温棠并非不懂他的言下之意,只是她的不回应给了向湾太多希望,她无法再继续装傻。向湾正年轻,不该在她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那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接你回来。”向湾恳求着。
孟温棠忽然冷笑起来,笑得向湾莫名其妙,连连后退几步。
“你是我的谁,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因为…”向湾吞吞吐吐,半天找不到个借口,涨红了脸。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孟温棠只是丢下一句话。
向湾喜欢她,孟温棠一直都知道。那个教她骑自行车的男孩,那个会等她下班的男孩,一直都对孟温棠存别样的心思。孟温棠从不点破,也从不给他无谓的希望,只是现在他们中间的窗户纸即将捅破。
孟温棠必须及时刹车。
“向湾。”孟温棠叫他的名字,就像上学时被老师点名,向湾莫名紧张起来,“那是你没见过别的女孩。你很优秀,未来也会有很多的女生爱慕你,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暗示到这种程度,孟温棠只期待他能回心转意。
向湾却忽然暴怒:“我见过!见过!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孩!”
他也曾见过不同的女孩,在篮球场上,有女孩为他欢呼,会在赛后争先恐后给他送水。
做演讲时,也有女生臣服于他的博学多才,以讨教的名义私下请他吃饭。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孩,可不知道为什么,向湾的眼里只装得下孟温棠一个人。
他比孟温棠还想知道答案。
两年前他在楼道遇见孟温棠,她搬着比她人还高的行李箱艰难上楼。
“我帮你吧。”
孟温棠抬头,撞见一双清澈温暖的眼睛。
“给我吧。”向湾朝她伸手。
向湾扛着行李箱上到五楼,两人三两句聊着天。
到了门口,向湾才知道这就是外婆新的租户。
这是两人的初见,他一直当做缘分天注定,直到一位陌生男人的出现,屡屡进出孟温棠的家中,他扎眼地让向湾无法忽视。
徐闻柝比他优秀太多太多。
“向湾,你冷静一下。”
孟温棠拉不住他,向湾则破罐破摔,猛地冲下楼。
向湾知道此刻的他极不冷静,像只暴怒的狮子。
其实孟温棠有没有想过,那样温文尔雅又乖巧的向湾只会在她面前出现。
这才是他的真实模样。
徐闻柝坐在车里,车厢里放着维瓦尔第的《四季套曲 冬》。他躺在车里睡觉。
车窗蓦地被敲开,徐闻柝惊醒,降下车窗,向湾一脸怒气冲冲,说:“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看着并不是能好好说话的模样。
徐闻柝还是下车,看在孟温棠的份上。
没想到向湾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拳头停在离他十公分的地方,最终还是没有挥拳下去。
他问:“你到底爱不爱她?”
“你以什么名义来问我?”徐闻柝冷睨他。
向湾执意又问一遍,几乎是怒吼。非要得到个答案才肯善罢甘休。
徐闻柝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着:“该做的都做了,你说有多爱?”
面对找茬的失败者,他不必客气。
就像那夜向湾撞见他和孟温棠的温存。
徐闻柝只允许孟温棠的眼神看他一人。
向湾重新攥起拳,正要挥下去,被及时赶到的孟温棠拉住。
她将徐闻柝推搡到身后,嘱咐道:“你先回车里。”
徐闻柝坐在车里,看见孟温棠拉着向湾的手离开。
心底隐隐担忧。
向湾已经冷静下来,却还是难以置信。
“你说他爱你,为什么还要租下我外婆的房子?”
孟温棠敛下眼眸,沉默不答话。
“你说他爱你,真的爱吗?你又有多爱他?”
终于,她抬起心如死灰的一双眼,那双眼睛红通通的,却像闻见血味的狼崽似的,狠狠攫住他的眼睛。
“无论我爱不爱他,也不影响我和你不会在一起。”
向湾像只石像愣在原地。
孟温棠借此时机离开。
回到车里,孟温棠并无多余的话:“走吧。”
向湾垂头丧气回到家,外婆早在门口等他,叹了声气,早知道他会这样。
“你以为人家傻?温棠就是早看出来,才回避你,怕你受伤。结果你还傻乎乎地撞上去。”
她凉薄地说着。
听说孟温棠搬来别墅,陈姨忙活一下午,就是为了能让她吃上丰盛的晚饭。
孟温棠还在楼上收东西,将衣服都挂起来,和徐闻柝的西装t恤放在一起。
他的衣服色彩少的可怜,孟温棠无可奈何地摇头。
徐闻柝临时有事去了一趟公司。回来时已经很晚。
孟温棠吃过饭上楼,却不在徐闻柝房间。
在房间里并不自在,那里全是徐闻柝的生活气息,看起来有些太过亲密。
孟温棠在徐闻柝的书房里忙工作。听见楼下有动静。
徐闻柝回来了,陈姨将饭菜都摆上桌,正招呼他吃饭。
“如果你不习惯的话,可以先搬到隔壁间。”徐闻柝仰起头,看见正下楼的孟温棠。
“好。”
这是孟温棠住在别墅的第一天,因为尴尬,他们之间鲜少交流。
孟温棠觉得这样怪异极了,明明他们连睡都睡过,却觉得住在同一屋檐下太尴尬。
吃完饭后,徐闻柝带孟温棠上楼。
“电风吹放在这。”他打开卫生间的柜子。“如果有找不到的,就问问陈姨。或者告诉我,我下班回来帮你带。”
孟温棠在房内巡梭一圈,最后指着空荡荡的角落,问:“我可以在这摆个梳妆台吗?”
从前的出租屋太小,放不下梳妆台,何况在这边上有扇巨大的窗户,想必每天清晨在这化妆,光线一定不错。
徐闻柝背着手,欣然点头。
“这是你的房间,你随意布置。”
孟温棠压抑着内心的欣喜,点头说好。
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借由这张梳妆桌,终于缓释了些。
“呜呜呜呜,温棠。我才知道你男朋友是个富豪,上次请客世界大饭店的不会也是他吧?”
“是啊。”孟温棠将她推进更衣间,“所以你快试试这件衣服合不合身。”
知道徐闻柝要请他们在高档餐厅吃饭之后,谢琳琳一通紧张,担心她的衣服都不合适,就拉孟温棠来服装店。
“可是我第一次和他来这里的时候也穿的很朴素。”孟温棠不理解谢琳琳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可不行。”谢琳琳掐了掐她的腮帮子,可怜兮兮地,“毕竟你是他的女朋友。你穿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好看。”
“好吧。”孟温棠耸耸肩,在沙发上等。
不知换了几身衣服,谢琳琳从更衣室出来,孟温棠无数重复点头的动作。
“哪件好看?”
“都好看。”孟温棠托着下巴,实在无法分辨出现在谢琳琳手上提的那些衣服有什么不同。
谢琳琳垂头丧气,一屁股坐上沙发。
“你男朋友,到底为什么这么有钱啊?”
孟温棠摇摇头,她也一无所知,何况这些事她从不过问。
只知道在他们年纪很小的时候,徐闻柝就是有钱公子哥。但是和学校里其他的公子哥不同,他学习好,性格乖巧,受老师喜爱。
所以那时他逃课,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温棠知道,那些钱都是徐闻柝的母亲给他的补偿。她自小不在徐闻柝身边,常年在国外。两人在徐闻柝四岁时离婚,那时徐闻柝年龄尚小无法选择,于是跟了父亲。
父亲花光了母亲的钱,又和别的富家女纠缠不清。哪有空管徐闻柝。每个月打在他卡里的钱数以万计,徐闻柝没有铺张浪费的习惯,他花不完,就用这笔钱请班上同学吃饭,借他们玩psp,以为这样就能交到真心朋友。
只落得人傻钱多的名声,偶尔能听见那些他自以为是朋友的人在背后的肆意嘲笑。
所以更多时候,他还是独自一人呆着。
后来孟温棠在小河边遇见他,才教会徐闻柝朋友并非用金钱收买。
然后那些请同学吃饭的钱,用来给孟温棠买草莓牛奶。
“温棠?”谢琳琳怪异地看她一眼,撞了撞孟温棠的胳膊。
“喊你半天了。”
这才回神。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谢琳琳指着沙发上的衣服。
孟温棠说不错。
得到她的中肯评价,谢琳琳转身对服务员说,“就这件,刷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