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群二十九

30 / 49 章 · 3,155

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回徐闻柝家能多睡一小时,回孟温棠那却要晚些时间。

问过孟温棠意见,徐闻柝带她回家。

陈姨睡在一楼的房间里,他们的声音很轻,并没有把她吵醒。

趁孟温棠在洗澡,徐闻柝踱步到阳台。

“秦朗,我给你带薪休假两天,你帮我查一件事。”

查镇医院里是孟温棠的哪位亲属住在那里。

早在高中时徐闻柝就领教过孟温棠家人的厉害。特别是她那泼辣的奶奶,孟温棠和他说过,如果不是奶奶,她不会那么早失去母亲。

后来无意间听到孟温棠的电话,得知她的窘境都是她的家庭一手造成。

今夜,如果他来的晚。孟温棠要提着那一件大麻袋走多远?非要她凌晨十二点都要离开,那一定是个一秒都待不下去的地方。

倘若今晚也是,那徐闻柝就要快刀斩乱麻,将她和这干缠人亲戚脱得一干二净。

很快浴室内的水声停了,孟温棠取出柜子里暂时放置的手表。手表很廉价,说不上是什么牌子,她却常年戴着,从不肯摘下。

包括那天和徐闻柝做的时候。

手表“哗啦”一声磕在床头,徐闻柝急切想替她摘下,却被孟温棠挣脱。

他以为孟温棠喜欢那块手表,还问她是不是喜欢戴手表。

孟温棠硬着头皮说喜欢。只是不想他再刨根问底。

孟温棠扣上表带,穿上浴袍,湿漉漉地从里头出来。手上还拿着电风吹,问:“徐闻柝,你房间的插座在哪。”

徐闻柝指了指他身旁。

徐闻柝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孟温棠却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有意和他保持距离。

徐闻柝并未察觉。

孟温棠插上插座,电风吹在手里呼呼地运作着,不知何时已经变换了主人。

徐闻柝接过电风吹,一双手游刃有余地穿梭发间,风筒在他手中时不时抖落。

就像发廊里上手的洗头工。

“有没有人说你很像专业的理发师?”她突发奇想。

徐闻柝摇摇头,失笑道:“没有,我没给别人吹过头发。”

滚烫的风蒸腾着她的脸颊,徐闻柝的手时不时碰上孟温棠的耳际,勾出天雷地火。

很快,他松开电风吹。

孟温棠两只胳膊搭上他的肩,一双清亮的眼睛离他越来越近,却被徐闻柝躲开。

他拔下插头,收了线。

“今天太晚了,你早点睡。”

孟温棠有些失望,点点头:“晚安。”

送走孟温棠的时候,徐闻柝在车内回味,从中品出一些蛛丝马迹。

那天在游乐场,徐闻柝丢了垃圾回来,孟温棠就开始心不在焉。

一切不对劲的根源好像就是从她低头看手机开始。

孟温棠和他接吻,那时他被浓稠的欲望包裹,看不见她眼里的哀楚。

今晚也如是。徐闻柝不愿看着她如此勉强,也许是因为花了他的钱,孟温棠心生愧疚,却不知怎么报答。

可是她忘了,徐闻柝是她的爱人。他永远不索求报答。

陈姨做好早餐,徐闻柝起的早,已经吃完了。

体谅孟温棠昨晚奔波一天,就迟些叫她。

“起床了。”徐闻柝刮刮她的脸庞。

孟温棠笑着躲避他:“好痒,徐闻柝。”

徐闻柝俯下身,亲吻似雨点般密集落下,落在她的脸颊上。湿漉漉的一下又一下。

“快起来,上班要迟到了。”

半梦半醒间,徐闻柝的话响彻在耳边,像是在水波中传递,一圈圈地荡漾开。

孟温棠笑着搂紧他的脖颈,将他捉到身前。

目光碰撞,来了个新鲜的热吻。

徐闻柝吻上她的嘴唇,品尝她的柔软唇瓣。

傍晚下班,徐闻柝本来说要去接她。

被孟温棠拒绝。

徐闻柝有些不情不愿。

“朋友失恋了,”她解释道。

“那好吧。”

谢琳琳抽抽搭搭地问:“谁啊,怎么还查岗?”

孟温棠摇摇头,收了手机。

“同事来问工作的事。”

秦朗去了一趟塘镇。

在镇医院里,他见到了孟温棠的奶奶。隔着病房门的小窗口,看见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嘴里骂着:“孟俊!我从小对你那么好,怕你磕着碰着,你帮奶奶倒个尿壶凭什么不情不愿的?”

那个叫孟俊的小孩坐在床边打游戏,不情不愿地关了手机,捂着鼻子将尿盆端进厕所。

秦朗隔着窗户,“咔嚓”一声。

照片传至徐闻柝的手机。

那时他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讲座。

主讲人是他的生意伙伴,徐闻柝为了捧场来到这里,硬着头皮听下去。

讲到精彩部分,全场掌声雷动。他也跟着虚伪地鼓掌。

时不时打开手机,孟温棠一条信息也没发来。

有些失望。

正要按下锁屏,手机嗡嗡振动两声。

他看见秦朗发来的照片。

双指放大,瞬间就认出来。

那张刻薄的嘴脸,是孟温棠的奶奶。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

孟温棠在练字。徐闻柝托着腮在一旁逗她。

偶尔拿她的发尾缠上铅笔。

偶尔摸摸她滚烫的耳朵。

孟温棠怕痒,笑着躲开。

两人嬉笑一阵。

孟温棠忽然变了脸色,她听见木制阶梯上咯吱咯吱的响声,推开徐闻柝。

“我奶奶来了。”

上了高中,徐闻柝的个子窜的很高。窗帘明显挡不住他。

孟温棠将他推搡进柜子里,又关上门。

对着门缝比了个“嘘”。

“俊俊做作业要用到铅笔刀,你这有没有?”

作业本上还有徐闻柝信手涂鸦的画。画的是素描的孟温棠。

孟温棠下意识地用胳膊遮挡。

“我没有。”

“你又藏着什么东西?”

“没有。”

“没有?”奶奶伸手就要抢,孟温棠抢先一步撕下那张纸揉成团塞进嘴里。

奶奶也拿她没办法,对孟温棠脱口大骂:“你这小贱种!到时候让你爹回来收拾你!”

她气急败坏地走了。

楼下传来她的大嗓门。奶奶安抚着堂弟:“俊俊乖,奶奶现在就带你去买铅笔刀。”

又听见一声闷响,门被阖上。

孟温棠这才解脱般趴在地上。

徐闻柝从柜子里出来,下意识地扒开她的嘴。

“你不会全吞进去了吧?”

孟温棠摇摇头,她已经全部吐掉了。

“徐闻柝。”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他像哄孩子似的顺着她的背。

房间里静默无声。

那是徐闻柝接近那个老人最近的一次。她总是张牙舞爪颐指气使,从不给孟温棠好脸色。

现在已经变成这副憔悴模样。

那个坐在板凳上打游戏的男孩,他也认得。近十年没见,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孩已经长大,骄横更甚,不加收敛。

谢琳琳仰头将最后一口啤酒喝尽。脸上浮现着醉酒后的红晕。空了的易拉罐被她捏扁,扔在脚下。

抱着膝盖,谢琳琳无助地看向孟温棠:“我谈了这么多次恋爱,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没想好。”

“没想好,没想好他撩个屁呢!为什么要主动找我看电影,为什么要带我去打网球?”

李斯林请她看《大话西游》。

他们都很喜欢这部电影,甚至在至尊宝说出经典台词的时候默契地一起诵读。

话音重合到一块,他们互相看对方一眼,眼里笑意满满。

谢琳琳以为那是气氛的最高处。在放映厅的最后一排,旁若无人和他接吻。

却在靠近她的那一刻,李斯林犹豫了。

全场放映灯亮起,待李斯林回过头适应灯光,谢琳琳已经主动走到外面去。

他四下慌张地寻找她的身影,却接到谢琳琳的电话。

“李斯林,我和你发生的那些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琳琳,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只是我还没想好。我得对我们的感情负责。”李斯林手忙脚乱地解释着。

“那在你想好之后再来找我吧。”

谢琳琳挂了电话。

谢琳琳将头靠上孟温棠的肩膀,眼泪将孟温棠的毛衣染成深色,像小花似的在肩头开成一片。

“没想好为什么要开始?”谢琳琳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不想负责那为什么还要开这个头?”

这让孟温棠心头一动。

没想好为什么要开始呢?

就像她和徐闻柝。

一想到这,又猛然痛心。

孟温棠爱每个清晨落在她脸上的吻,爱他为她做的每一道菜,爱旋转木马上的身影。爱的是每个模糊的瞬间,拼成的具象的徐闻柝。

徐闻柝口口声声说爱她不需要回报,可她哪能真的不付出,坐享其成他的爱。

孟温棠不想徐闻柝和她在一起之后,还要被她所谓的亲戚缠累。

而她太过孱弱,竟然轻易就将他的钱给出去。

他是苍鹰 应该盘桓在高远的天空,不该为她眷留。

分手吧。她想,她不该拖累他的。他们一直都不是一类人。

正想到这,孟温棠猫下腰,拿了罐啤酒,拉开拉环。

啤酒苦的发涩,涌入她的口腔,几乎是让孟温棠瞬间就清醒 。

可是怎么办呢,孟温棠痛苦地抱着头。

她怎么舍得?难道这几日的甜蜜当真是如梦泡影吗?

孟温棠坐在沙发上沉默流泪。

身旁的谢琳琳醉倒在沙发上,打了一声饱嗝。嘴里依旧在念叨:“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李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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