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9 / 12 章 · 16,013

挂了电话,闵玉给邵明纬发了一个地址,是个有些年头的小区,距离邵容住的医院很近。小区绿化做得很好,生活气息浓厚,邵明纬去医院从那里经过时总能看见单元楼墙壁上大片绿油油的爬山虎,些许垂入住宅的保险窗缝隙,随风dàngdàng悠悠。

邵明纬以为这是他的住处,诧异闵玉会住在这样半新不旧的地方,他还以为对方会住在高档公寓或者像齐家一样的带花园的独栋别墅,但他没有多想,只当这只是对方的住处之一。

去之前,邵明纬犹豫要不要带什么礼物,思来想去带了块邵容很喜欢吃的一款蛋糕。只是那家店是个有名气的网红店,价格高,最受欢迎的一款招牌蛋糕又限量,每次不到中午就卖完了,而且由于身体原因,邵容并没有很多口福经常吃到。邵明纬想到每次吃饭闵玉的口味清淡,偏好甜食,便决定带一块儿精致漂亮的蛋糕给他。

为了避免招牌蛋糕销售一空,邵明纬早早地到店里排队购买。他站在柜台前看着一排排花哨好看的甜点有些眼花,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闵玉吃蛋糕的样子,喉头微微一动。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柜台前的员工笑得甜美可人。

邵明纬回过神来,发现前面已空无一人,他点了点玻璃柜:“请帮我把这块儿包起来。”

*

站在防盗门前,邵明纬竟然有些紧张,他将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按响了门铃。随即里面传来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打开门,邵明纬愣住了。只见闵玉戴着深蓝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沾着白色面粉,邵明纬眼尖地发现他握着锅铲木柄的手上有被油星溅到的小红点。他张了张嘴,问道:“你在做饭吗?”

见到邵明纬,闵玉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竟像是懊恼邵明纬来得太准时似的。随即对着青年,他想不了更多,眼睛一眨也不眨,视线专注,目光发亮,直到邵明纬出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痴汉模样,不由觉得脸颊有些热,掩饰道:“嗯,先进来吧。”

“这是新的拖鞋”,闵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邵明纬脚边,抬眼看到他手里的蛋糕盒,“这是送给我的吗?”

邵明纬“嗯”了一声,将蛋糕递给他,有些腼腆道:“不知道带什么过来,想着你应该喜欢吃甜的就买了一份。”

“其实不用麻烦带什么”,闵玉接过来,嘴上说着客气话。然而他拿在手里,对着蛋糕盒克制地左看右看,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最后温柔喜悦地低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邵明纬摸了摸后脑勺:“……喜欢就好。”

闵玉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对邵明纬说:“你先到处看看,看会儿电视也行,午饭一会儿就好。”边说他边打开电视,然后快步向厨房走去。

房间里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热烈气味,邵明纬换好鞋,走近厨房才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焦糊味道。厨房门没关,他听到闵玉打电话的声音:“……就这样吗?好我知道了。姐我先挂了啊,客人来了……”

之后厨房里一阵响动,完全不像会做饭的人手里厨具发出来的声音,邵明纬不放心,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有些手忙脚乱的闵玉道:“需要我帮忙吗?”

闵玉见他过来,又看了看有些杂乱的案板,脸一红,走过去轻轻把邵明纬推出厨房:“我一个人可以的,真的一会儿就好,你先出去。”

邵明纬看他的架势完全是初学者,听他保证仍是不放心道:“真的不用我帮忙?”

闵玉被他不信任的眼神弄得有些羞恼,又有点甜,低下头信誓旦旦地保证:“真的不用。”

邵明纬比他高,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散落下来的刘海和鼻尖,鼻尖上沾着白色面粉,邵明纬没多想,抬手帮他轻轻抹掉。

骤不及防地,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仿佛电流通过,两个人均是一震。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连空气都是缓慢静默的,只有水槽上方未拧紧的水龙头慢悠悠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邵明纬率先反应过来,他摩擦了两下拇指和食指,又摸了摸鼻子,说话磕磕绊绊:“沾,沾上面粉了,嗯……那你做饭吧,有事……喊我。”

闵玉也没想到他的动作,愣愣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脸颊微红地冲邵明纬笑了一下:“真的马就好,你到其他房间转转。”然后他走进厨房,拉上了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

邵明纬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半晌后按着闵玉的话参观了这间房子。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屋子,一间带卫生间的主卧,两间次卧,一个厨房,一个独立卫生间,一个客厅。虽然小区外面看上去有些年头,但闵玉这间房子却收拾得簇新整洁。客厅和主卧的装修简洁别致,一间次卧看上去约是客房,明快利落,还有一间卧室贴着暖色壁纸,装饰柔和精致,倒像是为……女生准备的。

邵明纬不觉得闵玉会需要一间女xing房间,联系到自己看到地址时的怪异之感,灵光一闪,他忽然有了个猜想。

正看着,厨房里忽然传来刀具落地的噼里啪啦声音,邵明纬一顿,连忙向厨房跑过去,他拉开门,脸上浮现担忧之色:“怎么了?”

闵玉刚把菜刀捡起来放回案板上,旁边是处理过的剁了一半的鱼。闵玉微皱着眉,有些狼狈,左手不自然地往身后藏:“……没什么。”

邵明纬大步向前,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拉住他的左手腕举到眼前:“我看看。”

只见闵玉的左手食指被割了一道不浅的伤口,血不停地往外冒,甚至滴到了地上,看得邵明纬面容紧绷,眉头急皱。

—————————————

chapter 24

邵明纬环顾厨房,然后握着闵玉的手举到净化器的水龙头底下,冰凉急速的水冲走血yè,稀释后的浅红色yè体哗哗流走不见。

邵明纬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捏紧,又酸又疼,仿佛是心疼透析后难受干呕的邵容那样,他眉间皱成一个“川”字,轻声问:“疼吗?”

闵玉勉强笑了一下:“还好。”

然而他脸色苍白,眼睛湿润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眼尾微红,抿着嘴的样子明显是强忍疼痛,不想在邵明纬面前显得娇弱而故作轻松。

邵明纬暗叹一口气,用没沾水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闵玉的头。

闵玉微微一愣,还未做出反应,就见邵明纬将已经不再出血也没什么知觉的手指放在嘴边,安慰地说道:“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他真有模有样地吹了两口气,还朝闵玉安抚地笑了一下。

那口气仿佛从闵玉的食指吹到了他的脸庞,吹红了他没有血色的脸颊,薄红从眼尾蔓延到耳后。

邵明纬不自觉得将他当成年龄小的邵容对待,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态度自然地问道:“家里有医yào箱吗?”

闵玉微微低着头,不敢看他:“……在电视柜里。”

邵明纬将他安置在沙发上,蹲下在低矮的电视柜里找出医yào箱,放到闵玉面前的茶几上。他在闵玉身旁坐下,打开医yào箱,在医用双氧水和碘伏间犹豫片刻拿出碘伏,边拧开瓶盖边解释道:“涂双氧水挺疼的,碘伏没什么疼痛感。”

闵玉低声“嗯”了一下,没说自己的手指其实已经没有知觉了。

邵明纬见他神情怏怏,以为他疼得厉害,动作越发轻柔,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好创口,然后贴了片防水创可贴。

“好了。”邵明纬将医yào箱收拾好放回原处,他站起来看了眼光荣负伤的闵玉,笑眯眯道:“还是我来做饭吧,以后等闵总手好了再掌刀。”

邵明纬进厨房扫视一圈,里面工具齐全,蔬菜都洗好备用,还有已经炖上的牛肉、剁了一半的鱼,焯过水的鸡肉。

他暗笑闵玉准备得十分充足,看样子是准备了很丰盛的一席,只是按他的速度两人吃上饭估计已经到晚上了。

邵明纬先将剩下的一半鱼剁成块儿,准备做成酸汤鱼块。

他正麻利地行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闵玉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邵明纬低头看着炒锅,闻言笑了一下:“麻烦帮我接一碗清水。”

闵玉接好递给他:“还有吗?”

……

邵明纬做着饭,闵玉就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一会儿递个汤勺一会儿拿个筷子。闵玉专注地看着他,让干什么干什么,在邵明纬看来实在乖得不行。

在他的注视下,邵明纬下意识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游刃有余,动作娴熟。

然而厨房本就不宽敞,闵玉跟在邵明纬后面团团转显得空间更加局促,邵明纬怕将要出锅的菜碰到对方烫伤他,便找了个小板凳放到厨房门口的垃圾桶旁边:“闵总来帮我剥蒜吧,剥完我跟你说怎么捣成蒜泥,小心点儿不要碰到伤口。”

纵使邵明纬行动迅速,所有菜端上桌时也已经过了两点。

“等着急了吧?”邵明纬给两人各盛了一碗酸鱼汤,“先尝尝鱼汤怎么样。”

从刚才开始闵玉就沉默着,沉浸在邵明纬给他的温柔呵护和温暖关怀里。他羞愧而贪心,只想全身心地依赖着这个小他十几岁却可靠沉稳的青年。

邵明纬期待地看着他,有些腼腆地问:“怎么样?”

“很鲜很好喝。”闵玉尝了一口,眼神亮起来,温柔又真诚地夸奖道:“真的很不错。”

邵明纬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接着给他介绍道:“这是三杯鸡、这是番茄牛腩,这是凉拌秋葵和蓝莓山yào……其实我也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合不合你的口味。”

原本邵明纬没想做甜点,但他打开冰箱看到有蓝莓果酱,又想到闵玉喜好甜口,便给他做了一份出来。

闵玉一个一个尝了一遍,发自内心地赞不绝口,尤其偏爱蓝莓山yào。

见他喜欢,邵明纬放下心来,和他一起动筷。

两个人都饿了,在一桌子佳肴前没多说话,埋头夹菜吃饭,过了好一会儿速度才慢了下来。

饭吃了八分饱,闵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将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的话说出来:“明纬,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邵明纬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挺好的,怎么了?”

“你过来住吧?”闵玉觑了一眼他的神色,柔声解释道:“你看你妹妹马上要手术了,你肯定要常常过来看她。这里离医院近,你晚上也不用辛苦地跑很远回学校了。”

邵明纬的猜想成真,喉咙却发涩:“最近你都在忙这个吗?”

“也不全是”,闵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里之前就是装好的,但总归是有些旧了,我就让人重新装了一遍,又怕哪里不合适总想过来看看……当然,公司里正好也忙……”怕他不接受,闵玉又道:“我已经jiāo了三个月房租了,我不住这里,你要是不住就浪费了。”

其实这间房子闵玉已经买下来了,但怕邵明纬有负担,也怕伤害男生的自尊,他只说是租的。他不想等以后邵容手术完出院,兄妹俩加上一个保姆还要挤回原来连洗手间都没有的小套间里。只是他现在不说让邵明纬完全搬出来,以后总有机会劝对方住进来。

“……好。”邵明纬沉默一瞬,答道。

————————————————————————————————————

chapter 25

闵玉微愣,随即欣喜地笑起来,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其实提出这个建议他有些忐忑,他不想让邵明纬觉得他先斩后奏,过于干涉对方的生活,让对方感受到压力。但作为一个长辈,一个……喜欢他的人,闵玉实在不忍心,十分心疼青年整日来回奔波,更不要说邵容出院以后,邵明纬一个大男生要和两位女xing共用一个小空间。

闵玉救不了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他只想让面前这个不被生活厚待的青年过得好一些、体面从容一些。

邵明纬一看闵玉讶异喜悦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在心里苦笑,他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也不会将闵玉看做喜欢用钱解决一切事情的人,他只是越来越觉得闵玉待他太好,太温柔,太体贴,太周全,明明工作已经很忙碌,却仍是精心地为他选合适的临时住所和亲自盯着繁杂累人的装修,甚至托辞工作忙碌,不愿让他知晓。他何德何能,他如何值得,他受之有愧,他……心头酸软成一滩水。

闵玉眼里满是对孩子的疼宠爱意和关心,还有作为一个男人的独有的温柔小意,看得邵明纬喉头发yǎng,耳朵热意上涌,他假意扫视桌子一圈,转移话题道:“吃好了吗?”

“嗯……下雨了啊……”闵玉的视线越过邵明纬看向窗外,语气透露出遗憾。

邵明纬向后看去,窗外果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中午他过来的时候还是晴天,阳光很好,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yin下来了,吹着凉爽的微风,吹走了季夏滞留的闷热,雨滴哒哒地打在玻璃窗上。

是秋天的声音和节奏。

邵明纬问:“想出去吗?”

“嗯……”闵玉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带着凉意和新鲜气息的风瞬间涌了进来,“本来想和你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邵明纬,又转回去面向窗外雨中的车水马龙,背对着邵明纬狡黠而腼腆地笑了一下:“约会,没想到下雨了。”

邵明纬一想,他们确实没有一起出去过。他也走到窗边,和闵玉并立,思索一会儿道:“下雨也可以出去,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和……”他摸了摸鼻子没想到第二种选项,让他这个从没有和别人约过会的人想地方实在难为他了。

“算了,在家里看吧”,闵玉没有关窗户,只合上了窗纱,郁闷的心情因为一场雨来也因为一场雨走,“北京难得下雨。”

邵明纬都听他的,没有异议,只道:“那你去选要看什么吧,我收拾一下桌子。”

闵玉想说放着吧等会儿我来弄,邵明纬就像看穿了他一样道:“你的手不方便还是我来吧,也没有很多东西要收拾。”

“......那就麻烦你了。”

邵明纬擦干手从厨房出来,闵玉正坐在dvd播放器前的地板上,手里拿着几张电影光盘,见他出来,闵玉举着一张碟片小心地问:“断背山可以吗?”

邵明纬脚步一顿,随即态度自然道:“嗯,正好我没看过。”

他虽然没看过,但也知道这是一部有名的……同xing恋电影。

闵玉冲他笑了一下,将光碟放进播放器里。其实他看过这部电影,看过好多遍,他只是想知道邵明纬对同xing恋到底能接受多少。闵玉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放到茶几上,淅沥的雨声和清凉的风声中,电影开始了。

见他打开啤酒,邵明纬微蹙了一下眉头,在电影的背景声中低声道:“你的手受伤了,喝酒不好。”

闵玉眼尾微弯,软软绵绵地笑道:“就喝一点点。”

“……”邵明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昏暗的午后,玻璃窗上渐大的雨滴击打声,窗外行驶的车笛声,电影的声量,没开灯的只有yin暗天光透进来的静谧房间,和两个人。

邵明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不适应,但没想到电影一开场就将他吸引进去。

直到主角两人喝多了酒,寒冷深夜,同帐共被而眠的ennis和jack因为酒精和荷尔蒙发生了关系。

邵明纬想到自己在和闵玉一起看有些不自然,接着他感受到了一束灼热视线,那视线越来越热,越来越亮,仿佛将化为实体烫伤他。

邵明纬忍不住扭头看向闵玉,是闵玉在注视着他。

两人对视,闵玉有些醉了,邵明纬没注意的时候前面的茶几上已经倒了两个空空的啤酒易拉罐。

他竟是全喝完了。

闵玉脸颊绯红,眼里含着微醺的醉意和温柔,还有一丝急切。

见邵明纬看向他,闵玉明显激动起来,呼吸急促,不由地慢慢靠近邵明纬。

窗外的雨势大了起来,像千道屏障,像万丈水帘,一层又一层落下来,遮住了往来匆忙的车辆,笼罩着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雨滴敲打窗子的声音也模糊了两人愈发靠近的呼吸声。

暧昧胶着的气氛如同潮水涌进来,充斥了整间屋子,淹没了两个人,只有两个人。

邵明纬眸色渐深,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

闵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上前,怕惊到邵明纬似的轻轻往前递送下巴,微凉沾着酒渍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停留一瞬,然后依依不舍地缓慢地离开。

邵明纬没有动作,仍是垂眸看着他,电视屏幕里的喘息声围绕着两人。

被邵明纬注视着,闵玉的酒意上头,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温柔的笑意,只有混着迷乱的yu`望和渴望。

他的嘴唇从青年的脸颊离开后,在邵明纬微垂的视线下又转了个方向,缓缓移动,要凑到对方的唇上去。

耳边雨声漫上来,闵玉的心跳急促得就像下一秒海水要溢过口鼻,要么被救上岸逃出生天,要么沉入深海窒息而亡。

一秒钟如同万年那么长。

呼吸jiāo缠,柔软的唇瓣即将触碰......

却在最后一刻......邵明纬按住了他的肩膀。

雨声一下子更大了,如珍珠落盘,来势汹汹,仿佛哪里的龙太子正在闹海,搅得人不得安宁,又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间屋子,只剩下邵明纬和闵玉,然而哗啦啦的雨声却大得好像不愿让他们听见彼此的声音。

“对不起,再给我一点时间。”

然而闵玉还是听见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退回到安全距离,眼里的yu`望、渴望全都随着醉意一瞬间消失不见,他又变回了那个体贴包容的闵玉。只是眼角微红,闵玉有些自嘲,仍旧是温柔地笑道:“没关系,是我太急了,有点……狼狈。”

他扯了一下嘴角,低下头不想被看出委屈,小声道:“……好丢脸。”

邵明纬如何承受得住这样闵玉的可怜娇气。他紧紧攥了一下拳头,倏尔放开,张开手掌揽住闵玉的纤细脖颈和后脑,在他惊讶的湿润目光下,凑近,快速却温柔坚定地亲吻了闵玉的额头。

倏然之间,雨声又温柔起来。

邵明纬微弓着背直视闵玉的眼睛,青涩腼腆却不让自己逃避,声音低沉道:“一点儿都不狼狈,不丢脸,是我不好……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他又重复了一遍:“请给我一点时间。”

……

窗外,这场如此合时宜的雨仿佛会下一整个秋天。

————————————————

chapter 26

雨还在下着,湿漉漉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窗纱弥漫进来,裹挟着两个沉默对望的人。

“请给我一点时间。”

话音落地,邵明纬看着闵玉等他回应。

邵明纬看上去是沉稳笃定的,声音也低沉镇静,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情窦初开的茫然青涩、青年的无措稚气和慌乱之下故作成熟稳重的横冲直撞——事情发生得如此快,他还没有准备好。

雨天里微醺的闵玉在诱惑他,在动摇他,只有他自己知道,连闵玉都不知道。

他的拳头攥了又攥,心里的白色羽毛挠了又挠,却最终全都被邵明纬压了下去,化作一句“请给我一点时间。”

闵玉愣愣地仰头看着他,不知是为邵明纬在额头的亲吻所惊讶,还是因为那句松动的话而诧异。

良久,他才慢慢品磨出一丝守得云开见月明见月明的滋味,细微的喜悦之情从身体的各个角落冒出来。闵玉是贪心的,他企图用借钱帮助邵明纬的人情来求得接近对方的机会,抱着想要得到这个青年的贪婪念头,同时他面对小自己十几岁的英俊青年又是小心自卑而容易满足的,仅仅是得到有可能、有转机的信号,心里所有的狼狈委屈和急切全都被抚平,只剩下眼前的男生。

只剩下邵明纬。

他红着眼,也红着脸,却柔和地微笑起来,在轻柔的雨声中小声道:“好,我等你。你不用急,我有很多时间,有很多很多时间来……等你。”

邵明纬迷惑了,也醉了,他没有喝酒,却醉在闵玉的话里,眼神里。

闵玉对待他,有时候像一个温柔体贴而可靠的长辈,有时候像一个腼腆小意而娇气的情人,但更多时候是无法分清的,至少邵明纬分不清,或者他没有意识到。也许闵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着邵明纬时,是在看一个疼爱需要包容指导的后辈,还是一个沉稳青春如同朝阳可以温暖他燃烧他的男人。

但不可否认,邵明纬并不排斥被这样对待,他甚至沉醉其中。

得到闵玉宽容的回应,邵明纬心头的感激放松和莫名的亲切依赖一股脑涌到嘴边:“谢谢…….”他犹豫片刻,一句话在脑子里还未过完就因为闵玉柔软却包容的姿态而鲁莽地说出口:“我觉得应该不会……很久。”

他笨拙地安慰闵玉,不知因为善良不忍还是怕对方等太久而不耐烦甚至离开的心慌,他给暧昧加上了期限,给恋情定好了日期,也给了闵玉不明显也明显的对未来的许诺。

这何尝不是对闵玉的宠爱。

闵玉眼睛弯弯,弯成了一条月牙,笑了起来。

……

两个人自顾自地出演关于对方的爱情戏码,完全忘了电视上播放的jais的戏。待两人回过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电视机上时,电影已播放了大半,但谁也没有提起找到丢失剧情的地方跳回去,仿佛此时认真盯着屏幕的眼睛只是摆设,而神思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邵明纬此时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只看着jack的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他嘴里说出的英文单词是什么意思。忽然,他感觉到放在大腿旁边沙发上的左手周围有细微的动静,正要去看就感觉到左手被轻轻牵住。

牵住他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瘦削微凉。

邵明纬一顿,转头看向闵玉,对方却没有看他,正经认真地注视屏幕,仿佛被剧情吸引,仿佛是有了意志的右手不听话,自作主张地拉住了邵明纬的左手。

邵明纬低笑一声,没有戳穿,没有挑明,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接着进行心不在焉的观影大业。

半晌,闵玉才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邵明纬,无声地抿嘴笑了一下。

两个成年人就这样牵着手看完了整部电影,虽然中间错过小半,但到影片结束时邵明纬还是看进去了,生出了一丝惆怅。

一室静默,邵明纬正要说什么,就感觉到肩膀一沉。他低下头看,是闵玉睡着了。

闵玉喝了酒,脸红红的,被他握着手,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睡着的闵玉实在乖巧,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乌黑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整个人透露着人畜无害的柔和恬淡气息。

邵明纬端详着他沉静的睡颜,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又问:真的要接受吗?

邵明纬搞不清楚自己的心。

他只知道见不到闵玉时会想他,会心不在焉;见到他时会心情愉悦,会自然放松,会不自觉地想亲近他;

他只知道闵玉对他有特殊的影响,手里掌握着能伸进他心房的白色柔软羽毛;

他只知道现在肯定不是自己原来得出的因为虚荣、因为对方太过优秀而想独占喜欢的自以为是的结论;

他只知道方才他真的被闵玉诱惑了,他想不管不顾地亲吻上去,去触碰他的嘴唇;

他只知道自己用了多大气力和多少决心才按住了躁动和yu`望。

但邵明纬不能也不会吻上去,因为他明白而看重接吻的意义,他不愿由此草率地开始恋情,那是对他更是对闵玉的不负责和敷衍欺骗,他不想辜负玩弄闵玉的赤诚真心。

因为闵玉帮助他是真,无微不至是真,邵明纬感激他是真,信赖他也是真。

所以邵明纬疑惑:他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因为种种因素存在,因为感激愧疚yu`望等复杂情感而被迷惑了吗?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弄清自己的心意,或者说,他愿意努力让这样好的、他不愿辜负的闵玉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不因为乱七八糟的情绪和事情,只因为那是闵玉。

他愿意喜欢上闵玉——只要他可以。

……

哗啦啦的雨下了许久,屋子没关窗户,邵明纬感受到些许凉意,将他从走神中拉回来。

他暗笑自己矫情谨慎,却没有丝毫后悔犹豫。

接着,邵明纬动作小心地用遥控器关上电视机,单手拉开身旁叠好的毛毯轻轻盖在两人身上,在潺潺的雨声和昏暗的天光中也靠着沙发沉沉睡去。

秋天来了。

————————————————————————

chapter 27

十月初,邵容进行了肾移植手术,术后恢复稳定转入普通病房,时刻都处于医生和护士的密切监护下。蒋姨全天陪护在邵容身边,邵明纬白天有课,每天晚上都过来和蒋姨一起照顾陪伴邵容。

只是邵容还在观察恢复期,身体脆弱,邵明纬唯恐自己在学校接触的人多身上带了什么细菌,为了避免发生感染,每次进病房之前都要从头到脚地进行完整消du,着实费一番工夫。

闵玉大概觉得邵容手术后邵明纬比较忙,想多陪在妹妹身边,便体贴地没有像之前一样约邵明纬见面,只是早晨晚上会给他打电话,时不时给他发微信聊天,告诉他自己在干什么吃了什么,有时候还会撒娇吐槽工作忙碌不想应酬之类事情,微信里的闵玉让邵明纬看到了他鲜活稚气的一面,不是工作时成熟疏离的闵总,不是求爱时温柔腼腆的闵玉,而是只对邵明纬开放的会皱眉、会不乐意、会赖床、会撒娇的普通人。

因为闵玉主动报备,邵明纬便也养成了随时告诉他自己动向的习惯。原本邵明纬除了邵容是孤身一人,他沉稳独立,每天脑子想的都是学业、学生会的工作、打工、和邵容的病,除了教室、图书馆就是东奔西跑四处赚钱,连宿舍也仅仅是睡觉的场所,用他舍友兼同学刘阳的话说就是“常年神出鬼没,不知去向”。他出现的地方多且杂,邵容年纪小邵明纬不会跟她说,也从未有过女朋友,没有需要告知的对象,所以一开始邵明纬确实不适应时时告诉闵玉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

实际上闵玉并没有要求他这样做,但邵明纬从来都是说话算话,做事尽力的人,他决定要认清自己的心意,决定努力地喜欢上闵玉,就坚决要求自己认真对待他。况且他只是不习惯,并不是不愿意,他清楚每次闵玉用微信跟他聊天时他自己是愉快的,不知不觉时间就悄悄溜走了。而且养成习惯以后,他渐渐感觉到有人在念着自己,关怀着自己,来到北京以后长久的漂浮无根的迷茫之感被闵玉慢慢抚平。

在没有发觉的时候,邵明纬每天与闵玉联络得不亦乐乎。两个人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不是恋人,却胜似恋人,还是处于热恋而不自知。

这天下午,邵明纬从学校下课去医院,进病房之前先去找孙医生了解了一下邵容近段时间的恢复情况。孙医生让他不用担心,一切状况良好,很快就可以出院回家调养。

邵明纬从孙医生办公室出来,像是突然卸下了久压在心头的大石头,颇有拨云见日、重见光明之感,表情也是抑制不住的轻松高兴,他在走廊徘徊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片刻对着通话的图标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明纬,怎么了?”

闵玉温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透出些关心和欣喜。虽然两人微信联系得勤,也经常通电话,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闵玉主动打给邵明纬打。一方面是邵明纬怕打扰到闵玉工作,另一方面是他莫名地对主动联系闵玉感到不好意思,像是两情相悦的包办婚姻,充满了你知我知的暧昧情意,令人羞涩和脸红。这个年轻人还未体味过恋爱如火又如水的炽烈美好,在未知的诱惑面前下意识地犹豫和却步。所以闵玉接到邵明纬的电话先是惊喜,随后又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情。

听到闵玉的声音,邵明纬一下子有了踏实安心之感,又有些后悔自己没什么重要事情可以讲就冲动打电话给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他。

“嗯……没什么事情,就是容容的身体恢复的不错想跟你说一声,有没有打扰到你工作?”

闵玉笑了一下,柔和的声音直直传到邵明纬心里:“那就好。我现在在车上,除了司机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在工作。”

邵明纬有些意外:“晚上要出去吗?”

闵玉:“上次你见过的马总马家良约了个饭局,说要介绍人给我认识,要我一定要去。其实我也不太想去,这种局总是无聊得很,但我不好拂他的面子。”

邵明纬记得马家良,他与闵玉在夜色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就是他攒的局。此人相貌普通,善于经商,形迹却浪dàng得像个纨绔,虽然有家室但仍是在外彩旗飘飘,男女荤素不忌。他约是肖想过闵玉的,奈何闵玉不是他能染指的人,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尤为亲近闵玉,三天两头地给他发邀约。闵玉总是能推就推,但这次马家良语气态度坚决,闵玉不愿和他闹得不好看便准备赴约。当然这些都是邵明纬不知道的事情,他只隐约记得马家良是当时要他敬酒的人,看上去就不是良善之辈,再加上会在夜色攒局,这次又要“介绍”人给闵玉认识,邵明纬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知道也许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不由暗骂自己思想龌龊。

他状似无意地问:“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他也不会勉强你吧?可以不去吗?”

闵玉听出他关心的意思,心里一甜,耐心解释道:“可以的,但是我已经推过了很多次,家里和马家也有jiāo情和合作,我不好弄得难看,左右只是一顿饭而已。”

“哦。”邵明纬闷声应了一句,这是闵玉工作上的事情,他没有资格多说,只是心情不可抑制地低落下来,脑子也不清醒了,问道:“这两天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了?”

最近两天闵玉的微信频率照常,而打电话的次数几乎为零,邵明纬有些在意却不开口问,只把事情放在了心上,嘴一瓢就说了出来。

那边沉默一会儿,带着点儿抱怨和软甜,撒娇道:“……好久没见你了嘛,一听见你的声音就想见你,可是你还要照顾妹妹,我不想让你分心,只能忍着不给你打电话……”

邵明纬一愣,正要脱口而出:干嘛忍着?

刚僵硬地控制自己闭嘴,就听见闵玉小声却直白地表白:“明纬,我想你了……”

约是闵玉顾忌着车里有人,话筒离嘴边很近,邵明纬清晰地听见了呼吸和口水音,和闵玉说的话一样让人心yǎng,让人脸红。

邵明纬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

闵玉害羞着,却也热情,接着小声问:“你呢?你想我了吗?”

邵明纬对上这样的闵玉就像一群虾兵蟹将打仗,溃不成军,只能诚实地回答:“......嗯,想了。”

闵玉仿佛没有意料到会得到邵明纬的回答,还是如此令人激动的答案,他一下子握紧了手机,软绵绵道:“……我好想你呀,想见你,我们今天晚上见面好不好?”

邵明纬索xing破罐子破摔:“那你的饭局呢?”

闵玉坐直身子,真想立马爽了马家良的约,但理智制止了他,笑着道:“我早点离开......”,觉他得自己此时就像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幼稚的学生仔,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如何和对象见面,“嗯……吃少一点然后和你去吃夜宵,好吗?”

邵明纬也被他感染了,忍不住笑出来:“好。”

——————————————————————————————————————————

chapter 28

萧洛远面上带笑,边心不在焉地应着马家良的话,边划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好abel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结束,他回了句不知道,还没开始。

马家良谈兴正浓,而萧洛远因为abel的文字撩拨心下有些不耐烦,想快点结束饭局回去在床上好好治治这个“不听话”的小情人。他这次来内地主要是度假,顺便见见几个公司的领导人。最近公司看中的内地市场的巨大潜力,有入驻的想法,但毕竟开拓新市场风险大,没有详细的考察和计划不会贸然行动,现在的倾向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合作者,迈出第一步,学习经验、互惠互利。

萧洛远的表姐是马家良的嫂子,两个人关系不错,马家良自然知道他来北京除度假之外的目的,说要带他见一个人,还神秘地不告诉他是谁。原本萧洛远有心思看他卖关子,一是他平时的人际圈子和活动范围大多在港城,对北京远远不如马家良这个本地人了解,二是马家良虽然作风不怎么样,看着不靠谱,但确实有点儿能力,萧洛远对他极力推荐的人倒是真的有些兴趣。然而现在萧洛远只想赶快见到人,吃完饭回酒店,虽然工作重要,但毕竟他现在在休假,娱乐第一,要不然也不会带着abel这个小家伙一起过来。

萧洛远脸上不显,心里躁着,就听到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马家良一喜:“来了。”说着就走到门口开门,笑道:“可算来了。”

闵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马家良见到他高兴,嘴上却揶揄道:“闵总架子大啊,好不容易才能见一面。”

闵玉心里看不上他,但毕竟认识已久,熟悉得很,说话也随意。他瞥了一眼马家良,作势要走:“这么不容易……那我走了。”

马家良忙拦住他,嬉皮笑脸道:“别别,开个玩笑。来,给你介绍一下,萧洛远,”他揽过萧洛远的肩膀,“我嫂子的表弟,港城驰威的ceo。”

驰威近年来发展很快,风头正劲,闵玉自然听过,却没想到马家良介绍的人是驰威ceo。联系到近段时间听到的传言,闵玉对这次饭局的目的了然了几分。

接着马家良又对萧洛远道:“闵玉,怀宁的老总。”

萧洛远从闵玉一进门就眼前一亮。怀宁自然是公司属意的合作对象之一,也是他这次来北京的考察目的之一,谁知道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就提前见到了人。他没见过闵玉,还以为是个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未曾想看上去这么年轻,这么……对胃口。萧洛远率先伸出手:“闵总,久仰大名”

闵玉跟他握了手,淡笑道:“不敢当,萧总客气了。”

马家良等他们客套完,急冲冲地拉着两人坐下,叫来服务生吩咐把点好的菜上了,笑着说:“这地方菜不错,专门带你们过来尝尝。”

闵玉闻言也捧了个不咸不淡地场:“知道你是老饕,等会儿好好试试。”

马家良听过的吹捧多了,但他亲近闵玉,又难得被闵玉夸上一句,纵使是一个轻飘飘没什么用的肯定,他立马更兴奋了几分,道:“我知道的好地方可不止这里,但平时叫你你都不出来,就爱扎在你那办公室里。”

闵玉笑笑:“公司事情多,没时间。”

马家良撇撇嘴没说话,显然是知道闵玉工作狂的xing子。

落座以后,萧洛远话不多,眼神时不时飘向闵玉。闵玉感觉到了看向他,正好与他没收回去的视线对上,萧洛远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冲闵玉笑了一下。

闵玉也微微颔首,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菜没一会儿就上来了,三个人都没有喝酒的意思,边吃边聊,气氛倒也和谐。

萧洛远心里也不躁了,把abel忘到了脑后,噙着笑道:“久闻怀宁集团实力雄厚,跟闵总聊一次就知道为什么了。”

闵玉谦逊道:“都是长辈们打下的基础,我不过守成罢了。”

“闵总太谦虚了。不过内地这生意怀宁已经做得这么大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开拓新的市场?”

闵玉记着和邵明纬的约定,早早地就放下了筷子,他轻抿一口果汁,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与国际接轨当然好,但这不是小事情,还是要慎重而行。”他看向马家良,轻轻点了点一道菜,自然地转移话题:“鱼做得不错,够鲜。”

马家良有些得意:“这鱼还行,下次带你去专门做鱼的地方。”

闵玉只是淡笑,并不答话。

萧洛远见他打太极,但口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知道对方对驰威还是有些兴趣,便放下心来,而自己也要多了解一番,也不急着再提,转而和马家良jiāo流起各地美食。

闵玉也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心里却已经计划着什么时候提散场,和邵明纬去吃什么了。一想到邵明纬,闵玉脸上的笑就真切了几分,让正在jiāo谈的马家良和萧洛远兴致更高。

饭桌上没喝酒,闵玉又急着走,不经意间三个人就早早地结束了晚餐。他婉拒了马家良和萧洛远接下来的邀请,面带抱歉道:“公司里还有些事情,就不去了。”

马家良早已习惯,倒是萧洛远意犹未尽,此时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饭前想早点回去与abel约会的事情,对闵玉不能一起颇感遗憾。他顺势也和马家良告别,回了酒店。

闵玉让司机自己打车回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给邵明纬打电话:“明纬……”

那边说了几句话。

闵玉被见面的愿望拉扯得有些迫不及待,但仍温柔笑道:“嗯,结束了,你在哪里?”

——————————————————————————————————————————————

chapter 29

q大后门的大排档。

闵玉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邵明纬手上挂满了各种小吃,有些惊讶和犹豫,笑着问:“会不会太多了?吃不完的。”

“没关系,都不贵”,邵明纬麻利地将冒着热气的食物摆到四四方方的小桌子上,瞬间占满了大半桌子,温声道:“你每种都尝尝,喜欢哪个吃哪个,吃不完剩给我就行。”

闵玉夹了一个糯米团子放进嘴里,热烈香甜的味道充斥了味蕾,他在饭桌上并没有吃好,现在满足得只想叹气。他见邵明纬仍站在身边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便拉了拉他的袖子:“坐下来一起吃吧,这些就够咱们两个吃了。”

邵明纬似乎找到了,眼前一亮,下意识握住闵玉的手,有些兴奋道:“我还以为今天没出摊”,他指着远处一个小车,“那家的红糖糍粑特别受欢迎,我买来你尝尝,你爱吃甜的,应该喜欢。”

说完邵明纬就放开闵玉的手,没等闵玉拦住他就大步走过去。

闵玉穿着正装,即使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在一群出来吃夜宵的学生中也格格不入,但他毫不扭捏,态度自然又优雅,边吃着东西眼神边追随着兴致勃勃地给他买东西的邵明纬,看着青年在排队时时不时扭头看他,闵玉就会冲他露出一个又乖巧又温柔的微笑。

每当这时,邵明纬就想把所有好吃的、闵玉喜欢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邵明纬提着红糖糍粑和刚zhà好的臭豆腐回来,身上冒着热气:“趁热吃。”

他没有落座,扫视一圈,对闵玉飞快地说了句:“我去买些喝的。”

他像阵风一样,闵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走了,闵玉莞尔,心里有些甜。

很快,邵明纬端着一杯nǎi茶和一杯酸梅汤,手指上挂着一个纸盒,里面是zhà小丸子。

这下子,桌子彻底被放满了,周围坐着的人看到这么多吃的东西似乎也很诧异,大概觉得大晚上买这么多是个傻的。但邵明纬和闵玉相处时,不自觉中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都没有在意。

邵明纬摸了摸后脑勺:“这种芋圆nǎi茶我们班的女同学都喜欢,不知道你尝着怎么样”,又把酸梅汤往前推了推:“吃这些zhà物喝点酸梅汤解腻,喝不完给我,别撑到了。”

秋夜十分凉爽,邵明纬的额头上却沁出亮晶晶地汗珠,他期待地看着闵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不常来这里吃东西,很多没吃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有的你不想吃就不吃了。”

他很少和同学出来吃夜宵,一来没有时间,二来他虽然并不是囊中羞涩,但无时无刻处于节俭和缺钱的警惕中,总是能在食堂解决就在食堂解决,而夜宵这种不便宜的额外休闲从来不会出现在邵明纬的选项中。所以虽然后门的大排档做得热火朝天,其实他并不熟悉,买的小吃也是同学之间口碑好和排队人多的摊位。至于买这么多,他付钱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其他的想法,只想让晚饭没吃饱的闵玉尽兴,即使预见会剩下的场面也没有觉得心疼和可惜,甚至觉得只能请他吃这些委屈他了。

邵明纬没有发觉,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闵玉吃得开心就好。

闵玉心里又烫又软,温柔地笑了一下,没有急着动吃的,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柔地替他擦了擦前额。

他的动作大方自然,竟不会让人往歪处想,如同疼爱弟弟的兄长细心地照顾对方。

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邵明纬被柔软的触碰弄得僵硬脸热,有些结巴道:“脸上都是汗,把,把手帕,弄脏了。”

“没关系”,闵玉收起来,看着一桌子的小吃,无奈地笑道:“买这么多,真的吃不完。”

邵明纬闻言,从窘迫中恢复过来,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宠爱笑起来:“没事,偶尔吃一次,能吃多少吃多少。”

到最后,两个人都吃饱了也没把东西消灭掉,邵明纬开玩笑道:“难得浪费一回。”

两个人散步消食,闵玉深呼吸一口气,感叹地说:“以前我上大学的时候也喜欢和同学一起来这里吃夜宵,不过变化很多,我都认不出来了。”他走得很慢,消磨时间似的,忽然有些惆怅,“十几年了,我都老了。”

邵明纬看了他一眼,很快地说:“你不老。”

闵玉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这里接近学校后门了,时间稍晚,没什么人路过,只有夜里昆虫的声音。邵明纬和闵玉靠着砖墙走,伸出墙外的植物挡住了路灯灯光,将两个人笼罩在影影绰绰的黑暗中。

邵明纬在意闵玉那句“我都老了”和失落的语气,想安慰他,想告诉他他一点都不老,告诉他自己真的是这么想的,但他琢磨了好几种说辞都觉得很苍白。走在yin影里,他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和勇气,一把拉住闵玉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他感受到闵玉惊讶得愣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热度也在上升,闷闷地说:“你一点儿都不老,很好看。”

黑暗原是最好的保护色,但闵玉仿佛也被邵明纬的手烫得羞涩了起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牵着手走过了后门的拐角,没有了树影遮挡,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邵明纬放开了闵玉的手,但仍时不时暧昧地碰到一起,若有似无的,倒是比牵着手还要扣人心弦。

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邵明纬看着闵玉明显不舍的神情,鬼使神差道:“要不你去我们宿舍坐坐吧,反正也没外人。”

闵玉眼睛一亮:“可以吗?”

亮晶晶的目光下,邵明纬摸了摸鼻子:“可以,但是男生宿舍都比较乱,你别介意。”

在去之前,闵玉在学校的超市里足足买了两份一模一样两大袋零食和饮料,抢着付了钱,要过足投喂的瘾,他对邵明纬道:“这份你自己留着,另外一份分给你的舍友。”

邵明纬有些无奈:“不用买这么多……”

闵玉装作听不见,提着四个塑料袋要走,邵明纬连忙追上去从他手里全部接过来,说:“买了就买了, 我提着吧。”

闵玉也不跟他抢,笑眯眯地跟着他登记回宿舍。

这个点,327全体都在,邵明纬和闵玉进去的时候,刘阳正噼里啪啦打游戏,边打边吐槽,冯冀和王一聪都在戴着耳机学习。

邵明纬咳嗽了一声,将其他三个人的注意拉过来:“这是我哥。”他把两袋食物放在宿舍中间的桌子上,笑着说:“给你们带的,快来。”

闵玉噙着笑,颇有兄长的姿态:“你们好。”

刘阳“嗷”一声嚎叫,趴到桌子前,拿出一袋薯片耍宝:“哥哥好!谢谢哥哥!”

邵明纬听他叫得亲密,笑骂道:“谁是你哥,别占便宜。”

冯冀和王一聪也笑着打了声招呼,过来坐到桌子旁。

邵明纬放好东西,让闵玉坐到床上,他白天不常在宿舍,床铺收拾得很整齐。

闵玉有心让别人愉快的时候,可以不留痕迹地讨所有人喜欢,没一会儿,他就和327除邵明纬外的所有人员聊得十分开心,都开始一口一个哥地叫他。

邵明纬坐在闵玉身旁,听着舍友叫闵玉哥,自己还chā不上嘴,心里有些郁闷,后悔让闵玉过来了。

脸正木着,就感觉到放在身后的手被挠了一下,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还未反应过来手就被轻轻拉住了。他转头去看闵玉,对方正一脸认真地听冯冀说什么,甚至还给出了一些建议,冯冀恍然大悟。

邵明纬:“……”

闵玉狡黠地暗笑。

人前灯光下,五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和谐、其乐融融。

人后床褥里,闵玉悄悄拉着邵明纬的手不放,渐渐变成十指jiāo缠。

而邵明纬并没有挣开,闵玉愈发觉得他种的花就快要开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