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子四点半就清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却被吓了一跳。泷生不知何时也已经起了,正靠着床头而坐。
鹤子又背过去,无言以对。泷生心情看上去不错,这令鹤子愈发郁闷了。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泷生说,“抱歉,我不该这么高兴吗?”
鹤子没有理他。
“姐姐是选我的意思吗?”泷生又轻声问道。他趟进被子里,从背后抱住了鹤子,“我可以高兴吗?”
“笑吧,高兴吧,你的计谋得逞了。”
泷生真的笑了,他把脸贴在鹤子的后背,让两个人一起感受这震颤,“姐姐在生气?姐姐要抛弃我吗?”
“赵泷生。”鹤子坐了起来,泷生也不明所以地坐了起来。两个人坦诚相对,仿佛没有任何防备。鹤子说:“跟一个小孩,我不该认真的。”
“姐姐……”
“听我说完。”鹤子打断泷生的撒娇,认真道,“我会和顾先生断干净。但在这之前我不会联系你,你也不要联系我。”
泷生的眼睛中起了一丝波纹,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鹤子早早地来到店里,在电脑前查起了东西。
店长来得也很早,她惊讶地问鹤子怎么现在就来了。
“没什么,睡不着就来早了。”鹤子平静地说道,然后关掉了桌面显示的客人资料。
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中,鹤子很少会主动约见顾先生。
这次,她选在午饭的时间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接到鹤子的电话,声音有些惊讶。
“我想和你见个面,越快越好。”鹤子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需求。电话彼端的顾先生思索了一下,很快便同意了,“也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就今晚吧。”
鹤子应下来。顾先生又补充道:“你不用准备晚餐了,在公寓里等着就好。”
放下电话,鹤子有些迷茫。
事情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顾先生是否也是急于甩开自己?
在鹤子的迷茫中,夜幕降临。鹤子回了公寓,她无心妆扮自己,将自己摔进和顾先生一同睡过的床,身体摆成大字。
不一会,门口传来钥匙。鹤子勉强地爬起来,去迎接顾先生的到来。
“鹤子。”顾先生将手上罩着防尘罩的衣服交给鹤子,“你要说的事情很紧急吗?”
鹤子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么换上这件衣服,我们出去吃。”顾先生的口吻充满了上位者的命令,但鹤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她惊呆了。
出去吃?
交往两年间,他们的关系从没有踏出过这间公寓。而今天,他说什么?出去吃?
“别发呆,时间很紧急。”顾先生看了看手表,将鹤子推进屋子。
关上身后的门,鹤子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她呆滞地拆开防尘罩,将里面颇为正式的礼服换上。换好衣服,她从包里拿出了化妆包,给自己补上妆。最后飞快地整理好头发,鹤子才出去。
不管怎样。鹤子想。这是最后了,就漂漂亮亮地结束吧。
“很漂亮。”顾先生满意地扫视了鹤子一圈,然后把鹤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臂弯,“走吧。”
走到楼下,鹤子发现顾先生的车是另一名司机在驾驶。
司机见到鹤子挽着顾先生,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鹤子跟司机点头示意一下,没有说上话就被顾先生打断了。
时间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车子顺利地开到目的地。
顾先生先下车,然后绅士地挡住门框,伸出一只手拉起了鹤子。鹤子的面前,是一家高级酒店。司机跟着门童去停车,而顾先生拿出了请柬交给门口等候的侍者,侍者就将两人引向了宴会厅。
随着大门开启,鹤子的心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门后,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世界。鹤子忍不住捏紧了顾先生的胳膊,顾先生则安抚地轻抚过她的手指。顾先生带着她往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和顾先生打招呼,好奇的目光如同雨点般砸在鹤子的身上。
走到一对中年夫妇面前后,顾先生开始与他们寒暄起来。
“李总,李夫人。”顾先生和被称为李总的男人握了握手,又与其夫人点了点头,“小弟来得不算迟吧。”
“哎,迟了,自罚一杯啊。”李总乐呵呵地说道。顾先生没有推辞,伸手招过来端着酒的侍者,取下一杯一饮而尽。
李总等顾先生喝完,就乐呵呵地问起了鹤子的事情,“这位是?”
“这位是陆鹤陆小姐。”顾先生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鹤子的反应,“我的女友。”
鹤子感到一阵战栗。
但表面,她只是对李总夫妇展露了一个微笑,然后和李总握了一下手。
“好啊,落落大方,多好的姑娘。”李总抚掌大笑,“顾老弟,你带着姑娘去玩吧,你第一次带人来,尽兴啊。”
“多谢。”顾先生便带着鹤子离开了。一边走,顾
沉沉 作者:许三瓜
先生一边问鹤子:“晚餐吃过了吗?”
“还没有。”
“稍微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但克制一点。还有,有人搭话你就推到我身上,自己不用怎么开口。”顾先生低声提点着,鹤子一一应下。
鹤子又跟着顾先生在往来梭巡的人群中逛了几圈,顾先生向每个上前说话的人介绍了鹤子。
如同做梦一般。
就在这时,鹤子看到了黄玉,她正陪着一位贵妇人站一张圆桌前。顾先生也看向了黄玉,并且带着鹤子走了过去。两个人刚刚靠近,贵妇人便脸色一变,端着酒走向另一拨人。
“黄小姐。”顾先生主动与黄玉打招呼。
黄玉玉颈微倾,“顾先生。”
黄玉的妆容和微笑都是完美的,“这位小姐是?”
顾先生用胳膊肘轻触鹤子的后背,意思是让鹤子自我介绍一下。但是黄玉却先一步开口了,“我们见过,对吗?”
“是的,在rosenreise。”鹤子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叫陆鹤。”
“陆小姐……很高兴认识你。”黄玉和鹤子很轻地握了一下手,声音也轻轻的,仿佛怕吓到鹤子一样,“祝你们,玩得愉快。”
0910
09
在这种场合看到泷生,一点也不意外。鹤子自暴自弃地想。
鹤子一直用余光警惕着泷生的靠近。但过了好长时间,泷生也没有动作,只是在一圈同龄人中活动着。
鹤子只吃了一点点,就吃不下了。她感觉到,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向顾先生借口去洗手间,鹤子打算一个人冷静一下。她本来是要跟顾先生提分手的,但是顾先生却在这个节点上将她介绍给所有人……怎么可以这样!
有些头晕的鹤子,站在洗手间门口的走廊上,单手扶着墙壁。
“陆小姐。”突然,鹤子的背后传来了黄玉的声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舒服吗?”
“我还好。”鹤子并不想看到她,但还是强打精神应付她,“谢谢您的关心。”
“正好,我有些话想和陆小姐聊聊。”黄玉并不打算这么简单地放过鹤子,她用自己柔和的声调蛊惑着鹤子,“有些事情,恐怕陆小姐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顾先生的母亲其实更属意黄玉?还是顾先生的母亲很厌烦自己?
“别那么防备,我不是那种人。”黄玉的手抚上了鹤子的后背,温柔地抚摸着她,“陆小姐,长得有五六分像一位我认识的人,一位故人……”
鹤子几乎要喘不过气了,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玉姐姐,你在这里呀?”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了过来。是泷生。
鹤子和黄玉一同抬起头来。
“泷生。”黄玉又柔柔弱弱地笑了起来,“我在和顾先生的女朋友说话呢。”
“嗯?顾叔叔的女朋友?”泷生玩味地品尝着这个头衔,“是个漂亮的姐姐呢。”
“我猜你会喜欢她的。”黄玉这样说道。不知为何,鹤子的后背又是一阵恶寒。
“走吧,玉姐姐,我们都等着你呢。”泷生拉起黄玉的手,将她从鹤子的面前带走。他偷偷回了头,朝鹤子使了一个眼色。
这天,鹤子到底没有和顾先生的母亲对上正脸。
“下次吧,我妈这个人有点固执。”顾先生喝了一些酒,亲吻也带着酒气,“我让王叔送你回去,你回家早点睡。”
鹤子没说什么,就跟着司机离开了。顾先生则坐上了他母亲的专车。鹤子对司机说,“去金华小区。”这是鹤子的老家。
司机是个能聊的人,路上一直在和鹤子说话,但他一概没提到顾先生和鹤子之间的关系。但两个人吐槽有钱人的奢侈生活,让他们找到了不少共同话题。
送到楼下,司机探出头,“陆小姐,你是个好人,还是不要蹚顾家的浑水了。”
“嗯?”鹤子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刚想追问一句,司机就关上了车窗。目送着绝尘而去的高级轿车,鹤子慢慢转身,回到家中。
打开灯,鹤子一直在等。
她在等泷生来找自己。
然而等了好久,她等到的居然是一条短信:“姐姐,你还好吗?”
鹤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回到“还好。”
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鹤子思索了一下,在通话记录里翻到了那个没有保存下来的电话。听筒里发出嘟嘟的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姐姐,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泷生非常平常地与鹤子说话,但鹤子觉得他在生气。总之是自己理亏,鹤子非常的不安。
“你在……干什么?”鹤子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于是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我在家里,刚刚洗完澡。本来是想去姐姐那里的,但今天有司机接送,没有办法偷偷逃跑。”泷生在电话里哼笑了一声,“姐姐想我了吗?”
鹤子无法发出声音。无力地张开嘴,又闭上,鹤子心烦意乱,她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决绝地按下了通话结束的按键。
将手机摔进沙发,鹤子不禁捂住眼睛。她需要好好想想。
……然而,这么简单的事情,此时此刻,她却做不到。她闭上眼睛,却想起了泷生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将它压在床上,两个人都陷入床单的包裹之中。泷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很快就从一张白纸成长起来。他学会了怎么挑逗,爱抚,亲吻,做爱……那她的灵魂呢?她的灵魂却像是一团余烬,当泷生的手指拂过她的躯体,她又一次燃烧起来。
鹤子蹲到地上,双手抱住了自己。她有预感,这一次,她将惨烈地燃烧至一无所有……鹤子苍白地笑了笑,这样说,是否有些矫情了呢。
电话铃再次响起。鹤子平静地接通电话,却意外地听到了泷生的威胁:“不许抛弃我!不然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鹤子知道如果泷生把这件事抖出去,一定会使顾先生颜面扫地,自己指不定会遭到什么报复。但不知为何,鹤子一点也不紧张,也不害怕。朦胧间,她察觉到了泷生的某些意图。
“我不会抛弃你的。”鹤子承诺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好的话。”
10
尽管顾先生将两人的关系昭告天下了,但在rosenreise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一如往常,鹤子平静而繁忙地工作着。
正当鹤子处理着新入库的商品时,店长突然找了过来。
“鹤子,有个vip客户指定你服务,先放下手里的活吧。”
鹤子有些惊讶,匆忙地跟着店长回到店面。找来鹤子的人,竟然是黄玉。鹤子露出了职业的微笑来应付,黄玉的目光则意味不明地闪烁着。
“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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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好久不见。”鹤子问候道,“上次购买的商品,您还满意吗?”
“上次的购物经历非常棒,rosenreise的东西还是值得信赖的。”黄玉的笑容非常亲和,她甚至朝鹤子眨了眨眼睛,“当然,陆小姐的推荐也是值得信赖的。”
鹤子却越发不明白黄玉的来意。
“所以今天,我带了一位客人一同前来,希望也能有一段愉快的经历。”黄玉走在前面,示意鹤子跟上。两个人走到店面的另一侧,在悬挂的衣架间,鹤子看到了一位保养得宜的贵妇人,眉毛精细地修剪过,修成了细长的一条,但意外的气势十足。
贵妇人看到鹤子和黄玉走在一起,便挑起了眉毛。
“陆小姐……”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鹤子已经想起来了,这正是顾先生的母亲,那天在酒会上两人并没有正式认识。
鹤子偷偷捏了捏放在背后的手,“夫人,欢迎光临。”
顾母哼了一声,并没有不满,反而是玩味。她似乎并没有把鹤子多么放在眼睛里。鹤子只能不在意地保持营业微笑,“夫人看好什么的话,我可以帮您拿下来看。”
顾母居然真的看起了商品,并没有怎么理会鹤子。她只和黄玉说话,两个人走在前面,不停地评论着商品的质量。顾母挑了几条丝巾和一件大衣,黄玉只是陪同,两手空空。
在穿衣镜前,鹤子服侍顾母换上大衣,然后为她系上不同的丝巾搭配。顾母的脖子比一般人细一圈,不注意的话,丝巾就会系得太过松垮或者垂下的部分过长。好在鹤子经验老到,将丝巾系得蓬松了一些,才没有看出异样。
但鹤子的心仍然高高悬着,她不知道顾母何时就会向她发难。
然而直到顾母结账付款,都没有说出什么为难鹤子的话。鹤子强压住疯狂跳动的心脏,恭送顾母。黄玉走在后面,和鹤子握了一下手:“阿姨很满意你,你的努力不会白费的。”
鹤子想从黄玉的话中听出讽刺,但失败了。可她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鹤子一连好几天没有再联系泷生,泷生似乎也陷入了沉默。
她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泷生的关系。如今顾先生改变了策略,一下子打乱了鹤子的全盘计划……呵,计划,她其实也没有带着脑子在思考,而是随波逐流。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与顾先生见面,是在店里碰到顾母之后的第三天。顾先生让秘书给鹤子打电话,说晚上在公寓内碰面。这种私密的事情居然让秘书传达,鹤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鹤子在公寓里准备好了饭菜,正在阳台吹风的时候,顾先生进门了。
“鹤子。”顾先生进门就喊着她。
鹤子连忙从阳台出来,然后将阳台的门合上。少了夜晚的风声,公寓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先生站在玄关,鹤子和往常一样,走过去帮他脱去外衣,换鞋子。刚刚拿出居家拖鞋,顾先生突然说话了:“鹤子,把工作辞了吧。”
“啊?”
突如其来的要求,鹤子整个人都懵了。过了好几秒,鹤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了突然?”
“前几天,我妈去找你了吧。”
鹤子听到是这么一回事,笑了笑:“没事,伯母没有为难我。”
说完,鹤子把拖鞋放到了顾先生的脚下。但等了几秒钟,顾先生迟迟没有穿鞋。鹤子只能继续干巴巴地笑着:“怎么了?”
“你不懂吗?”顾先生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鹤子,这让鹤子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你在rosenreise工作,会碰到的不仅是我妈,还有我的朋友,我工作上的伙伴和对手。当你低声下气地给他们系领带,穿鞋子,你丢的是我的脸。”
丢脸?
鹤子的嘴唇霎时间失去了血色。
顾先生看到鹤子糟糕的脸色,还是软下了语气:“总之把这份工作辞掉,暂时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吧。之后,如果你想,我可以介绍更合适的工作给你。”
鹤子的血液全都冲到了脸上。她弯下腰摆好了顾先生换下的皮鞋,丢下一句“饭在桌上”,然后飞快地躲到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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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鹤子感到疲惫,这种疲惫不是工作上的疲惫能比拟的。
那天晚上,顾先生没有碰自己,这让鹤子稍微轻松了几分。她整夜难以合眼,凌晨四五点才睡下,第二天甚至没有起来给顾先生准备早餐。
这天是个晚班,鹤子拖着疲惫的身体来上班。
一进店,她就收到了同事诧异的目光。鹤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是,你不是……?”同事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然后又看向了店长。店长从柜台侧走过来,拉着鹤子进了员工更衣室。
“鹤子,你不是不来了吗?”店长问道。
“嗯?我没有这么说啊。”鹤子惊讶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个中缘由,表情立刻垮了下去。
“今天莱世的顾总来了电话,说从今天开始不要给你排班了,所以我临时让小王来顶替你了。”店长观察着鹤子糟糕透顶的脸色,然后拉起了鹤子的手,“你和顾总,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鹤子复杂地看着店长,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其实,早就有猜测了。”店长又说,“你来店里的第一年,总是翻看客户资料,我当时不太喜欢你这么做,但毕竟能不能钓到要凭自己的本事。后来顾先生总是让你送东西,我就猜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鹤子苦笑一声,“我还以为掩饰住了呢。”
“不管怎样,工作辞了就辞了吧,你快熬出头了。”店长挑着好话说,但作为过来人仍然不忘敲打鹤子,“之前赵家的那个小少爷,都妥善处理好了吧?别搞得不清不楚,以后不好收场。”
鹤子用十二万分的演技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迅速地结束了这段对话:“谢谢店长。”
鹤子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公寓。因为她猜,顾先生今晚还会过来。顾先生也没有让鹤子白白等待,又一次让秘书通知了鹤子。
晚上,顾先生早早地就回来了。
鹤子站在玄关,麻木而疲劳地伺候着顾先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坐到餐桌前。
“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顾先生没有动筷子,而是双手交叉,摆出了谈判的架势。
此情此景,有些讽刺,鹤子忍不住苦涩地笑了起来。
“您是如此的……”鹤子小心地斟酌着词句,“强势。对,强势。”
顾先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您完全没有顾及我的意愿,就替我辞去了工作,这让我觉得不公平。我自己的人生,难道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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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由我自己做主了吗?”鹤子低着头,明明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她却没有勇气抬头去看顾先生,“我是您,养的猫,或者狗吗?”
顾先生颤抖了一下,但鹤子没有看见。她仍旧在继续自己的控诉:“您觉得我的工作丢脸,是不是您从内心深处,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我?”
“够了。”顾先生喝道。
“对您的生活来说,让我辞职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我全情投入的工作,您知道我每个月都在做出怎样的拼搏吗?”
“鹤子,适可而止吧。”顾先生捂住脸,手往后插进头发里,“可以了。”
“不,您不懂。”鹤子眯起眼睛,仿佛这样,失望就可以凝聚起来,去刺伤顾先生。
“我说够了!”顾先生豁地站了起来,猛地推了桌子一下,“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鹤子也慢慢地站了起来,“所以才说,我是您养的宠物吗?我作为人,不能有自己的意见吗?”
顾先生也学着鹤子的模样,危险地眯起眼睛。他的气势有所收敛,却更加冷峻。伴随着一声冷笑,顾先生一口气喝下了高脚杯里的红酒,“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冷静冷静吧。这几天不要出门了。”
顾先生疾步走到玄关,穿上鞋子,然后打开门走掉了。
鹤子听着门口传来的钥匙声,急忙跑到门口。她尝试着打开门,却发现门被顾先生反锁了。
怎么可以这样?
鹤子难以置信地松开手。无力感涌上胸口,她站在玄关哭泣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
12
冷静下来的鹤子,拿着烟盒走到了阳台。黑夜里,香烟前的火星带来炙热的温度。
她想起了许多和顾先生的过往,然后在自己的世界里将顾先生的脸全部涂黑。他并不爱自己,她终于知道了。也许这次,他也只是想和他的母亲抗衡,才会拖自己下水。
吸回几乎脱眶而出的泪水,鹤子又抽了一口烟。她解锁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姐姐?”泷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鹤子咳嗽了一下,泪水就顺着两腮流了下来。她沉默了好久,听泷生不停地喊她姐姐。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鹤子的声音有些嘶哑,还带着哭腔。泷生立刻着急了,他急促地询问着鹤子发生了什么。鹤子又咳嗽了两声,泪中带笑,“我没事,你在做什么吗?”
“真的?”泷生显然是不信的。
“真的,你说说,你在干什么,让我开心一下。”
“我刚刚在吃饭,接到你的电话就到阳台来了。”
“好巧,我也在阳台。”鹤子痛吸一口烟。看着将整个阳台封住的铁栏杆,鹤子深深地感到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一间牢笼里。
“骗人,姐姐家没有阳台。”泷生不相信地说道,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在……顾叔叔的公寓里?”
鹤子随手将烟头扔在瓷砖地上,用脸颊和肩膀夹住手机,再点了一根烟,“嗯。你不高兴了?”
“也没有吧……”泷生的笑声中有一丝苦味,“我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卑鄙。”
“嗯?”鹤子用鼻子哼了一声。
“总之,就是这么觉得。所以姐姐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也不要觉得对不起顾叔叔。”泷生停顿了一下,“我们都是混蛋。”
“对。”鹤子笑出声,“男人都是混蛋。”
“姐姐难过是因为顾叔叔吗?”泷生不知在脑子里幻想什么,语气突然十分担心,“他打你了吗?虐待你了吗?”
“这倒没有。”鹤子哼哼道,刚才的痛苦已经被驱散了大半,“就是门被反锁了,我出不去。”
“什么!”泷生大喊道,鹤子连忙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泷生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我马上来!姐姐你等着我!”
鹤子赶紧劝住泷生,“你别过来,你来了能干什么,又不能把门打开。”
“可是……”
“没事,乖。”鹤子蹲下来,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描绘着地砖的缝隙和花纹,“多和我说说话就可以了,让我开心一下。”
“真的没事?那好吧……”泷生还是有些不放心,“家里都有吃的吗?不会饿到冷到吧?”
“都有。”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鹤子反而安慰起泷生了。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一旦感觉不妙,就报警或者叫消防队哦!记住哦!”泷生反复叮嘱着,鹤子都有些耳朵起茧。
她威胁道:“你再说这些,我就挂电话了!”
“好好好。”泷生慌张地改变话题,“那我给你讲个笑话?考古学家发掘古墓,发现里面有两具一大一小的尸骨。专家鉴定后表示,这分别是曹操和曹操小时候的遗体。”
鹤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随后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什么啦,太搞笑了吧!”
“对吧,我每次都会被逗笑。”泷生的声音也活泼起来,“再给你讲一个?小白兔有一天去面包店……”
这一晚,泷生给鹤子讲了好多笑话。放下电话,鹤子拿来扫帚和簸箕,将阳台散落一地的烟头烟灰扫了起来,倒进垃圾箱。她又把屋子收拾干净,饭菜放到冰箱里。直到天色蒙蒙亮,鹤子披着毯子去看日出。
城市里的云不似乡下那么厚重,稀薄的一层浮在半空中。滚烫的朝阳敞开臂膀,抹去夜晚的泪水。鹤子再次抹去流下的泪水,她觉得,这一次,她一定会燃烧起来。
顾先生关了鹤子整整三天。
当他再次回到公寓,迎接他的,是鹤子有些灰败的脸。仅仅三天,她看上去变得脆弱多了,仿佛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就会把它折断。
顾先生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鹤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鹤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得仿若不存在。
“对不起。”顾先生轻声道歉,“还有,我希望你以后能住在我这里。”
鹤子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一个月,我想休息一个月,之后我就搬过来。”
也许是知道自己做得很过分,顾先生这次非常轻易地答应了鹤子的要求,“我多给你点钱,出去转转吧,休息一下。我们之后,会过得很美好,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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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她开始收拾行李。她的脑子里冒出过疯狂的想法,在想要不要就此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但也只是想想。
但她还是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情。
“周五下午晚上,周六一天,你有时间吗?”她给泷生打了个电话,“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泷生极其惊喜,立刻就答应下来。
鹤子选择的目的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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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市的一座小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会来的旅游景点,但山上有个建在悬崖上的旅馆,似乎值得一去。
鹤子租了一辆车,和泷生在自己家楼下碰面。
泷生上了车,一反常态地沉默起来。鹤子没有管他,扔了一包零食给他,两个人就上路了。车开到一半,泷生终于忍不住说话的欲望:“姐姐,我们这是偷情吗?”
鹤子无法否定,却还是翻了个白眼。
“好刺激!”泷生握紧拳头上下晃动着,一副兴奋的模样。但看到鹤子的表情后,泷生露出了可怜的表情,“姐姐,你好嫌弃我呀。”
“吃你的零食吧!”
到达目的地,已经晚上六点了。鹤子把车停在山下的停车场,买了门票趁着天还没有全黑,赶紧爬上了山。来到半山的旅馆,两个人都觉得腿脚有些酸软。
旅馆办理入住手续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婶,她不怀好意地扫视着鹤子和泷生,似乎已经察觉了两人不同寻常的肉体关系,嘴上却说着:“姐弟来爬山啊?”
“不。”鹤子微笑道,“是男朋友。”
说完,她就拉着泷生,在老板娘震惊的眼神中离开了。
刚进门,鹤子就被钳制住双手,泷生将她抵到门板上。泷生离她很近,捧住她的脸,“男朋友?”
“你不喜欢这个头衔?”鼻息铺洒在鹤子的脸上,痒痒的,“那换个,男宠?面首?小白脸?”
“姐姐坏心眼。”泷生与她鼻子顶在一起,迟迟没有亲吻。
鹤子开始挣扎,却全都被泷生接下。鹤子又痒又急,“你才坏心眼……!”
等待许久的亲吻终于落下,鹤子餍足地发出叹息声。泷生一只手抓住了鹤子的双手,另一只手握住鹤子的纤腰,一条腿挤进了鹤子的双腿之间。他像是玩耍一样,噬咬着鹤子的脖颈,然后慢慢滑下……
黎明,四下里静悄悄。
泷生侧躺着,让鹤子的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手上。
突然,背对着他的鹤子开口了:“怎么了?”
“对不起,弄醒你了?”泷生笑着说。鹤子嗯了一声,翻身面向泷生。泷生靠进鹤子的怀抱,让鹤子抚摸自己的头发。十足的孩子气。
鹤子胡乱扒拉了两下,结果对上了泷生委屈的表情。她被逗笑了,睡意也就散去了。泷生爬了起来,摁住了鹤子乱动的身体,挠她的痒痒。鹤子放声大笑,泷生又胡乱地亲上来。
挣扎中,鹤子与泷生抱在一起。
早晨有些冷,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
“真安静。”鹤子把手放在泷生后心的位置,这里很暖和。泷生的双手紧紧地缠住鹤子,让她的呼吸都困难起来。两个人贴得那么近,中间无法容下任何空隙。
鹤子察觉到泷生身体上的变化。她在泷生希冀的目光中吻了过去,泷生立刻加深了这个吻。他坐起来,扶着鹤子的肩膀,几乎是虔诚地在亲吻。
鹤子的手搭在泷生的肩膀上,弓起身体,双唇向下寻找着。
“姐姐!?”泷生惊讶地叫道,但他的声音很快就化作难以压抑的低喘。鹤子低声笑了起来,又在黑暗中继续动作。泷生在鹤子的攻势下,没能坚持多久就捂着脸缴械投降了。
鹤子站起来,赤裸的身体被笼罩在晨光的光晕中。她朝羞愤难当的泷生笑了笑,就去卫生间漱口了。
对付一个年轻的男孩,鹤子还是有些自信的。
回到床上,泷生还是一脸红晕,双眼充满了对鹤子的谴责。鹤子把他拉到怀里,摸着她的头发:“怎么,不喜欢吗?不舒服吗?”口气充满了征服者的得意。
泷生仰天长叹,捶被泄愤。
鹤子和泷生的睡眠都很少。两个人没有在床上消磨太多时间,洗漱完毕他们就出门登山了。
迎着舒爽的晨风,鹤子朝对面的山峰大吼着发泄内心的愤懑。
“啊——!”
泷生在一旁笑,结果结实地挨了鹤子一脚,“你笑什么!都怪你!”
“怪我吗?”泷生捂住被踢疼的臀部,“是姐姐太贪心啦。”
贪心又怎样!鹤子狠狠地剜了泷生一眼,继续大喊着。
喊够了,两个人就回到旅馆退房,然后下山开车回家。路上,泷生打开车窗,让风灌进车内,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和顾先生还有你的事情,你懂吗?”少见的,鹤子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大人的问题吧,我明白的。”泷生关上车窗,为了让对话能够更好地进行下去。
“和是不是大人没有关系。”鹤子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说道,“他可能开始认真地对待我了。”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泷生发出了轻微的声音,转过头来直视着鹤子,“那姐姐还要和我乱来,真过分。”
“但他,可能也没有那么在意我的想法。”鹤子的手指猛然抓紧方向盘,“前几天,我第一次和他说了我的真实想法,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失败。”
“他把你关了起来。”
“对。虽然我也有错,我可以更好地和他交流,但他就这么轻易地把我关了起来。”鹤子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语气平静得可怕,“把我放出来之后,还让我搬过来住。”
泷生叹了口气。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鹤子对泷生道歉。
泷生用手撑住下巴,“没关系的,明明是我不好。但是还是有点伤心,姐姐是为了报复顾叔叔才和我上床的。”
“被你看出来了?”马上就要下高速路,鹤子停在一个红灯前。她转过头来,看着泷生的眼睛,“但我也很喜欢你。”
面对着这样苍白的辩解,泷生却真心地微笑起来。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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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鹤子办好签证,去了很多之前想去但没有时间去的异乡。
她没有买什么东西,也没有拍许多照片,日记更是没有写任何一篇。只是一个人,静静地走走停停,像是平常的饭后散步一般。
回来之后,她就把老房子收拾起来,该扔的东西扔掉,剩下的东西打包放进仓库,这个房子被用来出租了。最后,她带着父母的合照,带着少量的行李搬进了和顾先生一起的公寓。
和顾先生一起的生活,有一种说不出的乏味。白天,鹤子不需要工作,顾先生又雇了家政妇,鹤子甚至不需要做家务。她开始拿着顾先生给的信用卡,频繁地出入美容院和商场。晚上,鹤子想要做饭就自己下厨,不想的话还有家政妇可以做晚餐,鹤子只需要将顾先生服侍得舒舒服服就可以。
鹤子问起了安排工作的事情,但顾先生说,鹤子应该休息。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顾先生还是找了一些事情给鹤子做,
沉沉 作者:许三瓜
比如参加社交活动。自从鹤子在酒会上亮相后,这些同样闲着没事做的贵妇人们,对她的好奇也是日益增加。
这天,顾先生转交给鹤子一张请柬。请柬的色彩非常素雅,封面上印着一枝墨梅。翻开请柬,便有一股幽香扑鼻而来。鹤子很少用香水,所以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心旷神怡。请柬上邀请鹤子参加一场茶会,落款人是夏香雪。
从请柬看来,这位夏香雪是个雅致的人。
顾先生在旁边说道:“这不是笔名,是个真名。如果你不想去,我就去回掉它。”
“在家里无聊,去了也无妨。”鹤子将请柬收下了。
茶会当天,鹤子按照请柬上的时间准点到达,进了这家人的客厅,才发觉别人都到齐了,自己姗姗来迟。女眷们分别坐在不同的圆桌前,本来有说有笑,但看到鹤子进来,声音一齐小了下去。
鹤子第一次见到只有女性的场面,一时间也愣住了。环视众人一圈,鹤子尽量得体的笑了起来。这时,人群的正中央,一位中年女子站了起来。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装,一点黑色镶在裙边袖口,正如请柬上那枝墨梅。
“想必您就是陆小姐了,幸会。”她步步生莲地走向鹤子,年华将最美好的事物留在了她的身上,“邀请您的人正是我。”
鹤子被她的气度威慑,只能努力保持微笑:“您好。”
“这边请。”夏香雪缓步带着鹤子走进人群中,将她引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今天在场的都是女性,陆小姐尽可放松。”
鹤子并没有放松警惕,越是这种女人多的场合,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鹤子听到有人小声叫着自己。转头一看,黄玉就坐在不远处,双腿优雅地并拢斜放着,脚上穿的正是鹤子卖给她的那双鞋。鹤子朝她微笑致意,两人都点了点头。
鹤子的到来虽然掀起了一阵波澜,但很快就过去了。鹤子也很快和身边的少女及女性说上了话,虽然都是些无聊的话题,但身边人聊得很开怀。
喝了一些茶,又简单地品尝了一些点心,鹤子的感官整体上还是舒适的。
“好热闹呀。”
鹤子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在女人堆中间突然出现的泷生。
他穿着初见时的那身校服,脚上踩着脱鞋。他穿过人群,走到了鹤子的身边。鹤子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妈,怎么邀请了真么多姐姐来家里做客?”然而泷生却把手搭到了夏香雪的身上,两人的关系一目了然。鹤子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好久没和大家聚一聚了,今天找了个机会。”夏香雪搂住儿子,“这是犬子,大家应该都认识吧。”
有些人发出了笑声,招呼着泷生过去。泷生摇摇头,“今天看来有位贵客,我要和她玩。”
说完,他就一派天真的模样,双眼带着笑意地看向鹤子,“是这位陆姐姐吧。”
鹤子就知道这个小混蛋不安好心。
“怎么?你已经认识陆小姐了?”夏香雪问道。
“上次在酒会上就见过了。”泷生坐到鹤子的身边,“陆姐姐长得好漂亮啊。”
“泷生,小心顾总吃醋!”有人这样说道,其他人哄笑起来。鹤子只能装作害羞的样子,跟着陪笑。
之后,泷生便粘着鹤子不放,让她一起下棋,玩牌。鹤子实在是招架不住,托词要去卫生间。泷生家虽然大,但佣仆并不多,鹤子径直下了楼,在花园里透气。
“姐姐?我家好玩吗?”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鹤子蹲在地上,“小祖宗,你就饶过我吧。”
“还是站起来的好,这里楼上能看见的。”泷生提醒道,两个人保持着安全距离说起话来。
鹤子背对着泷生,突然笑了起来:“感觉,有点糟呢。”用泷生的语气说话,让她感觉意外的有趣。
“背叛顾叔叔的感觉不太好吗?”泷生也转过身去,与鹤子背对背,“姐姐你其实真的不用太在意,顾叔叔不是什么好人。”
“是和你明目张胆地站在一起的感觉。”鹤子哆嗦了一下,“糟糕得让人有点心跳加速。”
“哇……姐姐你不会开始喜欢这种感觉了吧。”泷生折下了一枝蔷薇,小心地除去上面的花刺,“那还真是有点糟糕。”
“我就是这么糟糕的女人,上去吧。”鹤子转身,拍了泷生的肩膀一下。
“等一下。”泷生拉住鹤子,将玫瑰花叮咛地插入鹤子的发间,“鲜花配美人。”
两个人一同回去了。众人看到鹤子发间的花,纷纷笑道:“这回顾先生有对手了。”
鹤子佯装羞涩,轻拢了一下这朵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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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听说了鹤子和鬓间的花的故事,并没有生气,但还是警示鹤子:“虽然泷生还是个孩子,但胡闹也要适可而止。”
谁又能想到,这个长在女人堆里的男孩,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泷生的母亲夏香雪女士,似乎非常忧心孩子的“无心之举”会影响到顾陆二人,第二天就送了两张话剧的贵宾票过来。鹤子收到票,便问顾先生是否同往。
“不了,这个时间我还有事,你找个朋友一起吧。”顾先生似乎对话剧没什么兴趣,加之有事,便拒绝了鹤子的邀请。
第二天,顾先生去工作了,鹤子一个人留在家。她算好了午休的时间,给泷生打了个电话,“我有两张话剧的门票,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妈送的吧。”泷生猜到了票的由来,满口应下,“我会去的,姐姐。”
这件事就约定下来。
到了话剧公演的当日,鹤子坐公车来到剧院。到达剧院门口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但鹤子迟迟没有看到泷生的身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鹤子收到了泷生发来的短信:我已经在剧院里了。
鹤子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票都在自己手上,泷生怎么进去的?她环视了四周,人群中并没有发现异常。这个时候,鹤子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来头,如果就此离开有一定的风险,当然顺着对方的意思进场也有相当的危险。
鹤子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检票人员的面前。
顺着号码找到自己的座位,鹤子发现另一个位置并没有人。但是两个座位的隔壁,却坐着一位见过的人。
正是泷生的母亲,夏香雪。
鹤子在内心长叹一口气,还是坐了下来,却并未与夏香雪打招呼。但鹤子清楚,两个人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
在鹤子与夏香雪的沉默中,她们共同观赏了经典话剧《雷雨》。雷雨交加的夜晚,所有人都陷入了悲剧的雷云,死的死,疯的疯。
话剧谢幕之后,鹤子和夏香雪都十分动容地起立鼓掌。而坐下后,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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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之间的戏,才正式开唱。
“真是一出好戏。”夏香雪率先开口,“您说是不是,陆小姐。”
“演员们的表演,感情真挚,我观后唯有震撼。”鹤子不疾不徐地回答,“感谢夏夫人赠票。”
夏香雪站了起来,轻轻拍平衣服上的褶皱,“与陆小姐有缘,一道走一走吧。”
鹤子也跟着站了起来,搀扶住夏香雪的手臂,“正好,我也有些话和夫人聊一聊。”
话剧院的对面,就是大海。乌云滚滚,大海也隐隐有些怒意,低沉地嘶吼着。夏香雪提议去海边的木栈道走走,鹤子看着拍打到礁石上几米高的海浪,表示应以安全为重。
“怎么?现在怕了?”夏香雪捏紧鹤子的手,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对鹤子说道,“你们做下的丑事,只要有心去查,任谁都能知道!”
鹤子目视前方,也用极小的声音说道:“这件事说出去,不仅对我不利。赵氏和莱世,有一笔大合作吧。”
“陆小姐,厉害啊。”夏香雪冷笑,她推开了鹤子的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但你只是一只蚂蚁,如果这件事捅出去,你就会被碾死,卑微地死。陆小姐,就这么想死吗?”
“赵氏就能轰轰烈烈地死吗?”鹤子无所谓地说道,但她在夏香雪发作之前就改变了说辞,“但你说的对,我并不想死。”
鹤子突然露出了笑容。
“和您儿子分手前,我有件事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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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子想知道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她来说,始终如鲠在喉。
但是夏香雪听后脸色大变,彻底拒绝回答鹤子的提问。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鹤子,仿佛完全忘记了今天的来意。
鹤子倒是无所谓。毕竟今天对“真相”的追寻,只是临时的应变。而且比起赵母,鹤子认为身为当事人的顾先生可能会更清楚这件事。
只是,向顾先生主动问起这件事,肯定会一定程度引起他的不适。鹤子不擅长和顾先生谈论他厌烦的事情。
另一个突破口是泷生,但目前泷生应当是被夏香雪控制起来了。鹤子联系他的尝试,一律石沉大海了。
这个时候,她只能等待泷生主动联系自己,从他那里获得信息。
此时的鹤子,出奇的冷静。她慢慢地等待着,表面没有露出一丝马脚。
等来泷生电话的时候,鹤子正在和顾先生一起用晚餐。鹤子已经没有了接电话的借口,但如果现在不把电话接起来,很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鹤子向顾先生比了个手势,就走去阳台接电话。
夜风浅浅,鹤子的手扶在阳台的铁栏杆上。铁栏杆就像是一座牢笼,将鹤子囚禁其中。鹤子之前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但最近她却注意起了它。
“姐姐?”接起电话,泷生非常急切地在说话。
“是我。”鹤子说道。她其实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但她知道隔墙有耳,她必须要掩饰起来。
“我妈刚刚出门了,我才有机会给你打电话。”泷生的语速很快,“我们得快点说。”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鹤子的余光看到,顾先生走到了阳台的门口,似乎在听她说话,“关于你姐姐的事情。”
之后,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死寂。
过了好久,鹤子听到泷生故作活泼的声音,“怎么了?姐姐在吃醋吗?”
鹤子的心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团,被丢弃在垃圾箱里。她知道顾先生就在身后,却还是有些失控,“就这么难说出来吗?她明明已经……”
“不要说了。”泷生轻轻说道。这一刻,鹤子就知道,他已经褪去了自己的伪装。泷生的声音瞬间沉稳了许多,那股子天真就像从来都不存在一样,“顾岩不是个好的归宿,你值得更好的。”
那你呢?鹤子想。那你呢?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鹤子转过身来,笑中有泪。
“顾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鹤子坐在大沙发上,顾先生则坐进了单人沙发里,身体虽然陷入沙发中,肌肉却保持着紧绷。
“别紧张。”鹤子轻笑着说道,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别紧张。”
她是在对自己说。
鹤子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文档,将里面的纸全都抽出来,在茶几上铺开。
“我调查了一些事情。”鹤子用食指敲了敲茶几,发出了咚咚两声,“关于赵家小姐,赵筠仪的二三事。”
“赵小姐是rosenreise的vip客户,一直非常活跃,她的月消费最高时甚至达到了五十万。”鹤子的口齿清楚,大脑也在飞速运转,“rosenreise不比珠宝首饰,消费形式有所不同,赵小姐能够进行如此高额度的消费,想必是rosenreise的忠实用户。”
“然而,她在rosenreise的一切消费行动,都在三年前的某一天戛然而止。”鹤子抽出一张纸,纸上显示的日期是赵筠仪最后一次在rosenreise消费。
“三年前,我进入rosenreise工作,但我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赵小姐。她作为vip客户,我却从未被要求打电话联系她,催促她消费。这很异常,不是吗?”鹤子看了看顾先生的脸色,一如往常。所以她笑了,又继续说了下去。
顾先生的左腮抽动了一下。
鹤子就在等待这个时刻,她身子前倾,做出了进攻的姿态,“为什么三年前,莱世会和赵氏进行一场怎么看都不划算的合作?为什么我进入这个圈子,所有人都三缄其口,不肯说出关于赵小姐的任何事情?”
“所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虽然还有更多,更好的猜测,但我反而更倾向于这种说法。这位赵筠仪小姐,已经在和顾先生您交往的某天中,身故了。”
“顾先生,很多人提醒我,您绝非良配。因此,我非常想要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寂静。
鹤子并不着急,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顾先生突然放松下了自己的坐姿,抬起头时,眼里充满了疲惫,“你有烟吗?”
点起烟时,顾先生的神态有些恍惚。
“筠仪,是个充满神秘感的女人。她虽然也喜欢奢侈品,但她还喜欢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被她吸引,也是因为想要挖开她的秘密。
“一开始,想必你也听说了,赵氏的董事长,筠仪和赵泷生的父亲去世了,夏香雪那个女人为了保住赵氏的财产,就把歪脑筋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有次游轮上聚会,我就意识不清地和她发生了关系。因为我不讨厌她,所以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一切本来都很顺利,我被她完全地吸引了,我拜倒在她的裙摆下,我是她的俘虏。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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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即若离,但看上去也渐渐被我攻陷,我被这些假象迷惑了,甚至觉得这样我和她会一直走到婚姻的殿堂,走到墓穴里……
“直到那一天。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从楼顶一跃而下,就没了。”
一支烟已经烧完,顾先生并没有吸烟,只是让它静静地燃烧着,盘旋的烟雾仿佛在像彼岸招手。
鹤子闭上了眼睛。
“很多人都觉得是我做了什么,觉得我虐待了筠仪。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母亲花了大价钱把事情压了下去。”
“再然后,就是半年后,我第一次接到了你的电话。”顾先生仿佛放下了身上的重担,他微笑着看着鹤子,但也许是在看更远的地方,“你和她,很相似。”
听到这句话,鹤子突然觉得有些释然。
“你选我,是因为她吗?”鹤子问。
“是。”
“我知道了。”鹤子收拾起茶几上散乱的资料,“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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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子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她每天逛街,参加聚会,做美容,忙得团团转。
顾先生也忙了起来,工作上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两人聚少离多,却都在安稳度日。
这天,鹤子久违地听说了泷生的消息。一群富太太聊起家常,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赵家的家事上。
“赵家的小泷生,听说最近闯祸了,夏夫人一气之下把他关起来了,学也不让上了。”
“哎,听说了。说来也是,夏夫人怎么会不紧张,女儿都已经……”
“咳咳。”有的人意识到鹤子还在,连忙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人。鹤子也就装作听不懂,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咖啡。
这时,鹤子感觉有一只手拂过自己的肩膀,然后一个人影从面前闪了过去。鹤子眯起眼睛仔细看,是黄玉。
鹤子追了过去。
两个人站在滨海咖啡厅的露台上,黄玉问鹤子,有烟吗?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黄小姐抽烟。”鹤子笑笑,便把打火机和烟盒都递了过去。黄玉拿出两根烟,递给鹤子一根,然后替她点上。
然后黄玉把烟放进嘴里,凑近了鹤子。两根香烟相触时,鹤子闻到了一股香味,和当年夏香雪请柬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黄玉松开搭在鹤子肩上的手。
“顾先生很好,你别在意。”黄玉不知为何,非常笃定鹤子已经知道了赵筠仪的事情,于是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这个名字,“是筠仪没有福气。”
“我听顾先生说了。”鹤子的语气有些缥缈,“他说,他不明白。”
“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黄玉张开手臂迎接海风,“但他也不需要明白,对不对?”
“谁知道呢。”
海风吹散了鹤子的句尾。
鹤子回到家,她把关于赵筠仪的资料都销毁了。这些纸,其实并不重要。但当鹤子毁掉它们的时候,它们又变得不一样了。
有人摁响了门铃。
鹤子从猫眼里看,是泷生。鹤子是如此惊讶,以至于不敢相信是泷生。
鹤子打开门,然后用扣上了保险栓,“你怎么知道这里?”
泷生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鹤子感到一阵宁静,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炙热地接吻,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和柔软在两个人之中缓缓发芽……鹤子抱住泷生,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却更瘦了。
鹤子哭了。
泷生用手指尖抹掉她的泪水,也抱着她,“你在心疼我吗?”
“嗯,嗯……”鹤子抽泣着应道。
两个人相拥着,慢慢地旋转着。鹤子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又不想问他。
泷生抬起头,双手扶住了鹤子的脸,“最后一次了:姐姐,对不起。”
身后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尝试失败后,门外的人开始按门铃。鹤子从美梦一般的情境中猛然惊醒,她没能细细品味泷生的对不起,慌张地看着他。
泷生四下环顾了一圈,躲进了厨房水槽下的柜子里。
鹤子反应过来,惊恐地走到门边,去打开了保险栓。
是顾先生回来了。
顾先生的西装外套不知在哪里,上身只穿了衬衫,领带被他扯开了。他进了家,把手上的电脑包丢到一边,猛地抱住了鹤子。
鹤子在他的怀抱中,不知所措。
顾先生吻住她,有些粗暴地将她推向卧室。他不顾鹤子的挣扎,撕扯着脱掉了她的衣服。鹤子尖叫着抵抗,用牙咬顾先生的肩膀,两只手不停地乱捶,却无法阻止他。
突然,鹤子像是想到什么,挣扎的幅度变小了。
顾先生压住鹤子。
进入的一瞬间,顾先生看着鹤子隐忍痛苦的表情,那个瞬间,筠仪的脸与鹤子的脸重合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原来对于她们都是如此痛苦的吗?
顾先生流下了泪水。
他伏在鹤子的身上,脆弱地哭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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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打开水槽下的橱门,泷生已经不在了。鹤子环视一周,看到顾先生的电脑被拿了出来,正放在厨房的灶台上。
顾先生还躺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鹤子折返回来,顾先生抬起头来看她,“鹤子,别走。我只是希望你别走。”
她已经明白过来,自己被泷生背叛了,而顾先生也用另一种方式伤害了她。
但她也从不无辜,这是她活该。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到身上。顾先生慌张地站起来,去抱她,想要拦住她。鹤子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极了:“我相信你,不是你害了赵筠仪。所以,现在让我走吧,在我还有办法救你的时候。”
顾先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很快他又变得悲伤。在鹤子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决绝。
他垂下了双手。
天,下起雨。
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展成现在这样子的?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从鹤子与泷生相识,他们就一步步走向深渊。
鹤子在雨中全力奔跑起来,尽管她也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她拿着手机,不断拨打着泷生的电话,但是没有回应。她去了赵家,但那里没有泷生。鹤子又去了已经租出去的那间老房子,她跑去疯狂地敲门。
门里没有回应。
鹤子抹去汗水和雨水,拍门大喊起来:“泷生!出来!”
“我都知道了!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给你姐姐报仇!”
“你骗了我!”
“你刚才也抛弃了我!”
“你出来啊!”
“你出来啊!”
大门猛地被拉开,泷生站在玄关里。这和往日的场景,正好颠倒过来。他紧紧地咬着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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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痕交错在他的脸上。他想要碰触鹤子,却害怕地缩回——
鹤子抓住了他的手。
“陆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不得不这样做!”泷生叫着她的全名,鹤子才发现自己从未教过泷生该怎样称呼自己,他总是姐姐、姐姐地喊着。
“顾岩是凶手,他害死了我姐姐!”
鹤子抱住了他,感受着他的颤抖。泷生悲不自胜地闭上眼睛,紧紧地握住鹤子的肩膀。
鹤子说不出“顾先生不是凶手”这样的话。
在这种时刻,被泷生抱在怀里,鹤子想到的居然是幸福。
太卑鄙了,只顾自己幸福与否的自己太卑鄙了。
太卑鄙了,只顾填补内心空洞的顾先生也太卑鄙了。
太卑鄙了,只顾复仇而利用她的泷生,也太卑鄙了。
他们,都太卑鄙了。
“我自始至终,都无法从你们中做出选择不是吗?”鹤子轻声道,“就连现在,我也无法真的选择。我看似选择了你,但我却想帮着顾先生说话。”
“为了卑鄙的我,放弃复仇吧。”
“我爱你,泷生。”
尾声
百州市的深秋,已经能听到冬日的前奏。
鹤子刚从理发店里出来,就匆忙地前往下一站。
匆忙,是她的伪装,为了镇压终日无法散去的悲伤。只要安静下来一秒钟,各种各样的情绪就会骚动着,呐喊着……鹤子无法应对。
走进咖啡厅,鹤子对着欢迎自己的服务生点了点头,视线划过坐在周围的人们后,鹤子看了今天约自己出来的黄玉。
黄玉将自己包裹在厚重的围巾和大衣之后,形单影只地缩在座位上。
鹤子走上前去,“黄小姐。”
黄玉才露出了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的神情,她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与鹤子握手。这双手上,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多日不见,黄小姐清减了。”鹤子落座,黄玉也坐了下来。
黄玉复杂地看着她,“我本以为,你会过得很糟糕。”
“糟糕与否,也只有我自己才知道。”鹤子捧起热气腾腾的咖啡,在氤氲的水雾中露出一个微笑,“说实在的,我过得不算好。”
黄玉盯着鹤子的眼睛。两人对视了许久,黄玉先败下阵来。
“长话短说,今天请陆小姐来,全因我有一事相告。”黄玉垂下眼皮,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慢慢地,居然笑出了声,“不知道现在说,是不是有些晚了。”
“也许吧。”
“筠仪的死,和顾岩无关。”黄玉用围巾更紧地裹住自己,明明天气还没有冷到那种地步,“我听说了你和顾岩分手了,其实也知道你和泷生的事情,我找人查过。”
“我本来应该在泷生找上你的事情,就告诉他真相的。”黄玉捏紧了发青的手指,又松开,“但我不敢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害你落到这个地步的,是我。”
鹤子递了一张纸巾给泫然欲泣的黄玉,“不能这么说,你只是没想到。”
“我想到了。”黄玉用纸巾捂住了眼睛,“但我害怕让筠仪死后还要受到更多非议,更害怕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要就此暴露。”
“我和筠仪,根本不是什么好朋友。”
鹤子闭上眼睛,想要打断黄玉。
“我爱她,她是我最爱的人。”
鹤子感到一阵战栗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直至头顶。她克制着这种感觉,用平静的口吻回应黄玉:“这些话,你其实不需要说出来。”
秘密,可以永远都是秘密。
“你让我说吧……就让我把一切都吐露出来,我才会觉得轻松一些。”黄玉捂在眼睛上的纸巾,被打湿了,“我们……曾经很相爱。”
“筠仪和顾岩在一起之后,我知道她不是自愿的。但我本以为退出,就是能给她的最好。筠仪……这都是我的臆测,也许她也想过借此机会和顾岩开始一段新生活,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从楼上……”
说到这里,黄玉已经泣不成声。
鹤子递过去下一张纸巾,“这件事,泷生知道吗?赵母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我就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告知他们这件事?”黄玉哭到抽搐起来,“我,我知道我这样很胆小,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她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鹤子心想。
鹤子走到黄玉的身侧,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目送着司机将几乎哭到昏厥的黄玉离开,鹤子又回到了咖啡馆。
她点了一杯美式,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灯火。
鹤子想起了顾先生。与他一起的两年时光,鹤子想不出任何词语来评价。现在想想,顾先生不让自己出现在其他人的视线中,也许是害怕重蹈覆辙。一开始,他可能是将自己视作赵筠仪的替身,那之后呢?
鹤子不敢想,她最害怕自己会辜负别人。
而泷生,他伪装成天真的模样,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前来接近她。她应该恨他的,但她却沉入与他编织的梦中。这样想就好了,泷生从头到尾,都不曾爱上过自己,他一直在骗自己。
对,这样想就好了。
鹤子的耳朵里发出隆隆的声响,心如擂鼓。她低下头,肩膀开始不住地抽动。
她觉得自己是在笑。
泷生最后,还是放弃了复仇,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
但仅凭这些,他们就能走到幸福快乐的结局吗?
鹤子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她去买了一张明信片,站在柜台前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她这辈子都没写过这种玩意儿。
她随心所欲地写着,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她把黄玉刚刚告诉自己的事情,明明白白地写上了,但也写了深秋的萧瑟,美式咖啡不合自己的口味。
但有一句话,她迟迟不敢写上。
——我很想你。
她害怕,好不容易结束的这一切,会因为这一句话,重新如同车轮般滚动起来。
根据记忆,鹤子写上了地址。她也不知道泷生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会不会写回信。只是,写就写了。
将明信片投入信箱,鹤子站在路灯下等了一会。
伴随着昏黄的灯光,鹤子看到天上飘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下雪了啊,冬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