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深缘浅

12 / 36 章 · 10,073

罗薇住院已经二十多天了,骨折后的巨大疼痛早已经过去了。动过手术后,她的腿里多了两块钢板和几个螺丝钉。在左腿被钢丝架子吊了半月以后,医生经过诊断,认为治疗的效果还不错,就把罗微的腿从钢架子上放了下来。但是罗薇不敢挪动左腿:一是害怕疼,二是没有勇气。

罗薇的父母每天往来于医院和家之间。罗薇的爸爸隔一天就去菜市场购置一些罗薇喜欢吃的菜和一些排骨,回到家让罗薇的妈妈炖制成排骨汤。据说喝排骨汤对腿的恢复很有好处。于是,两位老人几乎每天都给女儿熬制。他们看到郑勇和女儿离了婚还能这么细心地照顾她,心里非常高兴。因此,他们以往对郑勇的种种怨言不知不觉地一扫而光。他们甚至有时埋怨女儿太不应该把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生生地推了出去。老两口看到郑勇那关切的眼神和对女儿细心的照顾,猜测着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们两个还会复合。不然的话,郑勇能会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女儿嘛?看郑勇“爸爸、妈妈”叫得多顺溜儿,和离婚以前的态度没有什么两样啊?

郑小阳每逢周末就来医院陪妈妈,这让罗薇的父母非常开心。其实小阳的心意不全在伺候妈妈身上,他也是为了让爸爸能更好地休息休息。因为爸爸既要工作、还要照顾妈妈,他劳累了一周,需要歇息调理一下。再说了,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若不是念在自己的份上,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伺候妈妈的,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谈恋爱了。但是,小阳感觉到自己已经胜利在望了,因为爸爸能把妈妈放在第一位来尽力照顾了。如果让爸爸因照顾妈妈感觉到精疲力尽而产生反感情绪时,那就要坏了自己的大事了。所以,他要力争做一个好孩子,让爸爸高兴,甚至有时让爸爸听自己的话。

这些天罗薇躺在床上,除了吃饭就是云天雾地的想象。刚住院那几天是因为腿太疼,大脑里除了祈祷上天尽快让疼痛过去别无其它。疼痛消失后,罗薇开始注意身边的一切。当她看到父母那心疼的表情和每天不厌其烦地往返于医院、家之间;看到儿子周末趴在床前问寒问暖;看到郑勇几乎每天都陪自己,那种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甚至忘记了自己已和郑勇离婚这个事实了。但是,时间一长,罗薇感觉到,爸爸妈妈和儿子的关爱一如既往,而郑勇的关爱里多了些客气的成分在里面。他看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就像一个关心爱护自己的大哥哥。这是一个可怕的信号。如果这个感觉继续下去的话,那么自己的幻想就不可能变为现实了。每每想到这些,罗薇的心里就忍不住地要抽搐一阵子。

面对躺在病床上的前妻,郑勇的想法很简单:尽朋友之情全力照顾。虽然有时候他也很烦躁,可一想到儿子因为自己和高洁恋爱离家出走的那一幕时,心里面就有一种恐惧感。他好害怕小阳因此而走上一个毁灭前程的道路,而自己对这个后果是要承担一切责任的。每每想到小阳将来要成为一个世人讨厌的小混混、并有可能危害他人时,郑勇就害怕极了。这种恐惧感有时候折磨得他

久久不能入睡。他想:如果儿子因为自己再婚而沦落为不良青年时,那么,即使他和高洁结合了,痛苦会时常伴随自己,他俩的生活肯定不会幸福的。所以,他在伺候前妻的同时,也在尽力寻求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可惜,罗薇已经快康复了,他还没有寻找到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周六小阳去医院照顾妈妈了,郑勇在家里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才醒。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把眼睛闭上翻了个身还想睡去。又一个星期他没有睡好觉了,真想一下子把瞌睡全部补齐。所以,他懒懒地躺在床上即使睡不着也不想起来。

手机突然响了,郑勇拿起来一看是儿子打来的。只听儿子在电话里面焦急地说:“爸爸,医生让我妈妈练习走路,可妈妈她怎么也不肯。你赶快过来吧。”

郑勇放下电话,“嘁”了一声。足有五分钟,他才懒洋洋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坏小子,我还没有吃饭呢。”

郑勇穿好衣服,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面包和两个鸡蛋,打开火,把两个鸡蛋煎了煎,又冲了一杯牛奶。然后他刷牙、洗脸,又匆忙吃了吃饭,之后就开车往医院跑。

郑勇来到医院,见儿子正坐在妈妈床前劝说妈妈。儿子的外公和外婆也在帮忙劝说:“闺女,你不敢下床那怎么能行呀?你这个样子什么时间才能走路呀?”

小阳说道:“妈妈,你不锻炼什么时候也不会走路。外公和外婆年纪大了,以后他们照顾自己都困难了。我爸爸还要上班,还要养活我,不可能整天守在你跟前的。妈妈,你要勇敢一点儿。开始可能会疼,慢慢地就好了。人家比你严重的多的是,他们都锻炼成正常人了,你就更可以了。妈妈,你相信我吧,一定没有事的。”

罗薇一看见郑勇进来了,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郑勇见此情景连忙说:“你们都别急,先让她冷静冷静。”然后,蹲在罗薇床前看了她一会儿说:“你别害怕,我先给你买一副拐杖去。你能什么时候练习就什么时候练习,千万别把走路当成了你的负担。啊,没事的,等我买了拐杖再练吧。”

郑勇说完就到超市去买拐杖去了。

郑小阳看着爸爸远去的背影笑了。

小阳的外公、外婆看着郑勇远去的背影也笑了。

罗薇看着郑勇大步走出病房门,心里面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暖意。

一个多月过去了,罗薇出院了。

一想到自己陪着罗薇度过了难熬的一个多月时间 ,郑勇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郑勇几乎衣不解带,随时听候罗薇的召唤。特别是他让罗薇重新学走路的时候 ,那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

说起来走路,不知罗薇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很疼,她往往还没有走上两步就歪靠在郑勇的身上。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郑勇也不好再说什么。第一天罗薇仅仅从房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说什么也不再走了,眼里还流下了痛苦的泪水。到了第二天上午,罗薇好像遇见毒蛇猛兽一样一提练习走路就捂眼睛和耳朵。一直到了下午五点,她才答应练习一会儿。在郑勇的鼓励下,她在屋子里勉强走了一个来回趟,还差一点摔倒了,被郑勇挟住把她抱在了床上。从此以后,只要郑勇不在跟前,罗薇就不提练习走路的事情。郑勇什么时候过去看望她,就什么时候练习走路。这样一直到罗薇扔掉一个拐杖出院为止。

出院那天就更不用提了。当着父母儿子的面,罗薇大哭了起来。她知道一旦自己出了院,就不可能再让郑勇陪在自己身边了。这是她住院以来一直担心的事情 。她好想对郑勇说自己离不开他。可是,他们已经离婚了,郑勇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担待自己了。

其实郑勇非常明白罗薇的心事。可他害怕罗薇还是离婚前的那种神经质模样。他也明白儿子的心事。他害怕一旦和罗薇复婚,她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到那个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那可真是死不了活不成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郑勇狠下心肠,把罗薇扶到她父母的家以后,推脱说学校里有急事,不敢再看一眼罗薇那流着眼泪的痛苦表情,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家中,然后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看到郑勇慌慌张张地跑掉了,罗薇和她的父母都清楚是郑勇在躲避那种尴尬的氛围。尽管女儿非常痛苦,两位老人通过郑勇这一个月的表现,还真的不能再说郑勇的不是了。这一个月的点点滴滴,充分证明了郑勇确确实实是一位品德非常好的男人。如果不是女儿胡闹,他们这个家庭是不会解体的。因此,罗薇的爸爸对她说:“闺女,你的病和你的眼泪是挽回不了郑勇的。如果想把他找回来,只有你彻底地改变自己。郑勇并不是那种无情无意的人。他是害怕你再像以前那样发疯似地伤害他。孩子,是你自己把他逼跑的。以后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了。你要赶快恢复好,然后,改变自己,对郑勇多体贴、多照顾、多为他着想。时间长了,他看到你的变化,或许会再一次地接受你。”罗薇听了爸爸的话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罗薇躺在床上左思思右想想,然后,她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郑勇的电

话。这是离婚以来,她主动打给郑勇的第一个电话。

郑勇正躺在床上睡觉,听到手机铃声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罗薇的电话:“郑勇,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我正在睡觉呢。怎么了?你有什么不舒服了吗?”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你起来吃点饭再睡吧。都是我不好,让你这一段时间太累了,不能很好地休息休息。对不起了。要不是你,我不会好得这么快。”

罗薇的声音听起来轻轻地、柔柔的,令郑勇心头一震。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郑勇也轻声地回答。

“这一段时间我习惯了有你才能睡着,所以,我才忍不住给你打了电话。我没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

“没有,没有。”

“那你就起来吃一点儿东西,然后再睡啊。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不等郑勇回答,罗薇就关上了手机。同时,两行热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用被子蒙住了头,低声哭了起来。

罗薇挂了手机后,郑勇也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想想罗薇,想想高洁,不禁心里烦恼起来,再也睡不着了。于是,他翻身下床,到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碗面。吃完后,他干脆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抽起了闷烟。

郑勇一边抽着烟,一边回忆和罗薇在一起生活的一幕幕。之后,他又回忆和高洁交往的一幕幕。此时,他感觉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天平,而那个衡量的砝码正挂在天平的正中间,罗薇和高洁在天平的两头相斥不下。

罗薇之所以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归根结底是社会的环境造成的。罗薇非常爱郑勇。她正是害怕失去郑勇,才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变成了神经质。如果罗薇去掉了身上的缺点,她还会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对郑勇来说,高洁的气质和休养是他梦寐以求的。如果他们两个能结合的话,一定能过上幸福的日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可是,郑勇知道,在她们两个中间他只能选一个。那么选谁好呢?他坐在沙发里使劲地想,直想得头发懵了,也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因为他感到不管选谁,就一定会有遗憾留在心里。

郑勇一觉醒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特别是昨晚罗薇的一个电话,让郑勇从心底里感觉到身心完全放松了。原因是:他听得出罗薇的态度有所改变了,罗薇能替他考虑了。换句话说,罗薇很可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让人觉得可怕了。郑勇好些年没有听到过罗薇那轻柔的声音了。昨天晚上的罗薇,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她。那时,她真的是又温柔又通情达理的。细想起来,还是从他当了学校的副校长以来,罗薇的性情才慢慢地发生了改变的。哎,郑勇不知不觉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想想前,想想后,想想左,想象右,已经快八点了,郑勇躺在床上还不想起来。他白天上班,晚上在医院陪罗薇,还要时常提防罗薇的不近人情、刁钻古怪;有时候,他看在儿子的面上还要想法设法让罗薇高兴起来配合医生的治疗。还要想办法去陪高洁,小心翼翼地,唯恐在高洁面前说错话让她不高兴。这样两头累,郑勇感到如果长期下去的话,他一定会发疯的。

一想到高洁,郑勇一下子“咕噜 ”坐起来了。他连忙穿上衣服 ,洗脸、刷牙,然后为自己冲了一杯牛奶,煎了两个鸡蛋。他一边吃,一边拿起手机给高洁打电话:“早上好!你吃饭了吗?今天晚上我想请你吃龙虾,你看如何?”当他听到高洁说“好吧”时,放下手机,一边吃饭,还竟然一边哼起了小调来。

这一段时间因为郑勇在医院里伺候前妻,高洁的生活好像显得轻松多了:不用整天想着穿什么衣服去赴会,也不用再绞尽脑汁想办法如何应对刁钻古怪的郑小阳了。尽管头几天她的心里头有些莫名奇妙地发酸,但很快她就坦然了:是自己的,走到天边他也会跑回来;不是自己的,强求也没有一点用处。这就应了哲人所说的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不高兴又能怎样?说到底,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那份感情还是有的。再加上郑小阳这根纽带,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斩断郑勇和罗薇的联系,更何况罗薇现在出现了这种情况。至于自己何去何从,就让老天爷再做一次安排吧。因此,她为了让自己不再过多的去想郑勇,一有空闲,她就和表妹海凤联系,约几个人或去逛超市,或去看电影,或者去歌厅唱上几首歌来发泄一下自己那郁闷的心情。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练,高洁感觉到郑勇在她的脑海里渐行渐远了。

高洁正在吃早饭,没有想到接到了郑勇的电话。尽管他还是以前轻轻的语调、温柔的话语,但是,那种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莫名奇妙激动的感觉没有了。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接到郑勇的电话自己是如此的平静。

挂断郑勇的电话,高洁想起了表妹海凤的话。那一次母亲让海凤过来劝自己,当自己把烦恼的原因告诉给她时,海凤就说:“姐,再婚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你们不会像年轻时双方谈恋爱,都很单纯,只要双方看对眼就行了,没有什么附加条件。可是,中年人再婚,困

难很多、障碍重重。一是双方的心理,二是双方的家庭和孩子。因此,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再像一、二十岁时那样全心全意、那样单纯地去恋爱结婚。据说有好些再婚夫妇,两个人之间感觉很合适,就是因为孩子或者双方老人的参与,最后不得不分手。所以,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郑勇的前妻和孩子会是你们两个人结合的一个很大障碍。如果你感觉真的很累的话,那就放弃。不要再一次把自己陷进那种难以自拔的泥潭里去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对吧”

那一次在歌厅唱歌时,当自己告诉表妹:郑勇每天都去医院伺候前妻时,海凤就摇了摇头,把话说得更是简单明了了:“姐,你不要太注重此事了。静观其变吧。郑勇到底能怎样,现在还真的说不准。你什么也不要去想了,没有事的时候,我们就出去玩一玩,开开心,放松一下自己,让自己快快乐乐地生活。其实,一个人生活也有一个人生活的好处。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痛快呀,是吧,姐?”看着海凤那几近调皮的表情,高洁感觉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了。

虽然高洁听了海凤的劝说后心里不再那么难受了,可是,一有空闲,她就会不自觉琢磨郑勇,就会不自觉地猜想郑勇在干什么:他现在是不是在医院里伺候罗薇?是不是在帮罗薇做饭、洗衣服,或者坐在病床前帮罗薇削平果、剥桔子喂她吃?郑小阳是不是很高兴地看到爸爸、妈妈又在一起了?对了,还有罗薇的父母亲,他们一定都很高兴,因为,他们的女儿、女婿又团聚在一起了。尽管郑勇一再强调说是去看望、照顾前妻是为了道义,是为了扫清他们未来道路上的障碍,可是,他的具体想法谁又能猜得透呢他们会不会旧情很快又复燃了呢?到现在高洁才感觉到:我怎么觉得自己竟好像是一个“第三者”给夹在他们中间了呢?

晚上七点整,郑勇和高洁来到了曼哈顿食物广场。郑勇点了几个小菜,高洁点了两样点心,二人边吃边漫无边际地东拉西扯。

郑勇很清楚,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高洁从感情上已经离开自己一段距离了。他对此很痛心,可又无可奈何。好在罗薇出院了,以后自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重新培养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了,尽管这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回到当初的境地。于是,他又像以前那样,频频地给高洁夹菜,在适当的时候还来上一两句幽默。一顿饭快吃完了,高洁的脸上才显现出了微笑。当看到高洁脸上那淡淡的微笑时,郑勇偷偷地出了一口气。

可是,正当二人商量着要去看什么电影时,郑勇的手机响了。郑勇掏出手机一看,是前妻罗薇打来的。他有一点儿不知所措了。正当他犹豫是接还是不接这个电话时,高洁已经猜到了打电话的人是他前妻了。于是高洁笑着说:“你还不赶快接?或许有什么事了。赶快接吧。”郑勇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讪讪地按了一下接听键。

“喂,郑勇,你吃过饭了吗?”电话里传来了罗薇那轻柔的话语。

郑勇看了一眼高洁说道:“我吃过了。你呢?你们都吃过了吗?”

“我刚刚吃过。咱爸爸今天到海鲜市场买了两只甲鱼,明天准备炖一只。爸爸说你这一段时间没少被我拖累,想把那一只甲鱼炖给你吃。明天是你过来还是让爸妈给你送过去?” 罗薇轻轻地问道。

“这,明天再说吧,好吗?”郑勇迟疑着说

罗薇一听郑勇说话不利索,猜测他也许此时正和高洁在一起呢。她大脑飞快旋转了一下说道:“哎呀,我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那好,我就不耽误你了。咱们明天再说吧。再见,晚上做个好梦啊。”就匆匆把电话挂了。

见郑勇把电话合起来放进衣袋里,高洁问道:“你有事吧?要不你回去办事去吧?电影我们晚一天再看也没什么关系的。好吗?”高洁说着,两只大眼睛盯着郑勇看。

郑勇用手摸了一下头说道:“没什么事。来,咱们进去看电影吧。”

于是,两个人就进了电影院。

表面上看,郑勇和高洁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在看电影,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面都是乱糟糟的,根本没有心情看具体故事情节。

郑勇接到前妻的电话后,心里有一点儿埋怨: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呢?这不是故意折我的台吗?可转念又一想:罗薇她并不知道自己今晚约高洁出来吃饭、看电影的。再一个,她的心事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不过,自己还真架不住他们联合起来“关心”自己。可是,这又是自己阻挡不住的。没办法,那就慢慢周旋吧。

郑勇看了一眼身边的高洁,只见她两只眼紧紧地盯着银幕,好像看得津津有味。郑勇心里想:你就真的不知道是罗薇打来的电话吗?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吗?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和罗薇的呢?嘴里不敢问,心里只管想。为了不让高洁看出自己的忐忑不安,郑勇也尽量装出一副专心致志的看电影的样子。

此时的高洁尽管没有看郑勇,但是,郑勇转过头去看她她是感觉出来的。可她竟让自己纹丝不动,不去理会郑勇,任他随意猜想。就像一座雕像,高洁

稳稳地坐了一个多小时。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她的思绪几乎驰骋在几千里之外了。她很明白刚才罗薇给郑勇打电话的用意。自己和郑勇在一起,中间时不时有罗薇骚扰两下,再好的场景,心里的美感也荡然无存了。虽然别人都称赞她高洁有素质、有涵养,可这男女爱情是最容不得第三者插足的。她高洁再有涵养也和其他女人一样容不得另外一个女人的介入。她在心里面说道:早知道罗薇会给郑勇打电话,就不和他一起出来了。况且,罗薇的语气一定很温柔、很腻人,这一点儿从郑勇的答话中就可以看出来。这叫什么事呀?罗薇今后一定不会放过郑勇的,也许有一天她会找到自己提出宣战的,也许罗薇会明目张胆地要求自己把郑勇还给她也说不定呢。到那个时候,要怎样和她说话?自己的脸面放在哪里?这要让外人知道了好像自己阻碍他们和好、生生把他们给拆散了似的,这让自己情何以堪?高洁胡乱想着,眼里不自觉地蓄满了泪水。可她为了不让郑勇觉察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就使劲地眨巴眼睛,生生地把眼泪给逼了回去。

郑勇看到高洁如此模样,知道她心里的别扭。以前看电影时两个人有说有笑,高洁还会时不时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今晚,她一直僵硬地坐在那里。怎样才能扭转这种尴尬的局面呢?郑勇调动了大脑层的所有细胞,思索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想出办法来。他们看的电影是美国大片《火星计划》,演完时间大约需要一百多分钟。眼看就要结束了,高洁还僵硬地钉在那里,郑勇心里泛起了很深的歉意,他不由分说,一把把高洁揽在怀里。高洁猛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没有吱声,默默地靠在了郑勇的肩膀上。

电影结束了,郑勇拉着高洁站了起来。高洁没有说一句话,只对郑勇微笑了一下,跟随他走出了电影院。等到郑勇发动了汽车,高洁轻轻地说道:“把我送回家吧,我们都该休息了。”郑勇看了她一眼说:“好的。我们都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回到家里,高洁收拾完毕已经夜里十一点了。她躺在床上感觉一点儿睡意也没有。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眼前那乱跳的星云。突然,高洁感觉自己仿佛一直往一个无底深渊里坠下去,两耳旁怪风呼呼作响,吓得她一下子又睁开了眼睛,再也没有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母亲做好了饭。她还不见高洁起床,就来到她的房间叫她起床。“闺女,该起床了。八点了,你再不起床就耽误上班了。”说着伸手去拉高洁。高洁睁开朦胧的眼睛说:“妈妈,我有点头疼。我不想起床,我瞌睡。”高洁的妈妈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惊叫了一声:“闺女,你怎么又发烧了?”慌得老太太连忙去拿药喂女儿。高洁吃了退烧药,一头倒在床上,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一直到吃晚饭时分,她才清醒了过来。

高洁在妈妈的搀扶下来到饭桌前。尽管她一点胃口也没有,还是勉强吃了一点儿。回房后,猛然想到:今天没有接到郑勇的电话,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来。

罗薇从医院里回到家后,经过父亲的点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过错。她仔细回想了他们结婚十几年所走过的风风雨雨。正是自己的无理取闹、和在大众场合不给郑勇留面子,才使得郑勇恼羞成怒,坚决和她离婚,导致了家庭的分崩离析。罪魁祸首是自己!在当今社会这样一个环境中,别说他郑勇没有拈花惹草,就是有了那些行为,也得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他心里能有这个家,只要他还记得她和孩子,这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人们评价那些“优秀”男人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而郑勇根本没有达到那一地步,就被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筋疲力尽了。父亲说得对:过日子一定要相互体谅、相互宽容、相互信任。没有了这些,跟任何人也过不到一块去。经过离婚后的半年时间,自己也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多少次自己是在睡梦的“后悔”中醒来的。面对她这样的“母老虎”,郑勇躲避还来不及,还能指望他放弃美丽大方的高洁回过头来再爱上自己?有点悬!

可是,老天还是眷顾自己的。尽管出了车祸,自己的身心收到了很大的摧残,可是,毕竟又把郑勇再一次推到了自己的面前。在医院里,尽管自己疼得死去活来的,当看到郑勇不顾劳累照顾自己时,那苦涩的心里增添了些许的甜蜜。多少次父母明示自己要抓住这次机会,力争和郑勇复婚。可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挽回他的心呢?

罗薇每天琢磨这个事情,有时夜里睡不着觉,就起来咬着牙锻炼走路。爸妈看到她这个样子虽然很心疼,可也无可奈何。爸爸只对她说了一句:你多动动脑子吧,看如何才能拉回郑勇的心。罗薇背过身来,叹了一口气 ,眼睛有点湿润了:他现在都已经把高洁领回家了,我还有希望吗?不过她坐下来冷静地想了一下,认为自己不能放弃。不然的话,自己永远失败了。况且自己还有儿子小阳这个独特的优势。只要他不马上结婚,自己就有希望。

所以,罗薇每天都要给郑勇打电话问候一声。她又重拾当年和郑勇谈恋爱时的举动,话语温柔备至,每次打电话都不超过一分钟,意思简单明了。既不

让郑勇感觉到压力和负担,又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关心和体贴、感受到她罗薇确实转变了,不再是离婚前那个蛮不讲理的母老虎了。郑勇的回应也增强了罗薇的信心。每次罗薇打电话,郑勇都能不急不躁地回应她,这让她感到高兴,也让她看到了希望。

但是,昨天晚上罗薇一夜没有睡着,原因是她给郑勇打电话的时候,郑勇那吞吞吐吐的语气让她感觉到此时他正和高洁在一起。虽然她极力压制着自己,挂了电话后,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连妈妈喊她吃药,她都没有听见,满脑子里全是郑勇和高洁亲密的画面。“我该怎么办?”罗薇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难道是上天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的吗?先让我充满希望,而后又狠狠地把我甩在一边。老天,求你了,我知道错了,别再惩罚我了,把郑勇还给我好吗?”

早上起来吃饭时,妈妈看到了女儿那双红肿的眼睛,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孩子,你不要太心急了。郑勇他就是想改变,也得有一个过程不是?你这样的心情怎么能让自己很快地站起来呢?不要到时候郑勇回来了,而你又病倒了就不好了。退一步说,就是郑勇不能改变心意,你还得活下去呀。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不光只有他郑勇一个人。”

“爸爸,昨天郑勇和高洁在一起了。我感觉我没有希望了。”罗薇幽幽地对父亲说道。

“这才几天呀,你就灰心了吗?他郑勇不是还没有再婚吗?他只要不结婚,你就有希望。咱们先走一步说一步。如果郑勇真的再婚了,那咱们再说下一步。现在需要你继续努力,不要泄气。你要和高洁较量较量,要采取一定的策略,你要多动脑子,关键是你只要不要灰心,就有成功的可能。你想一想,他要是没情没义的话,就不会伺候你那么长的时间了,问题的关键是他害怕你还是老样子。你必须让自己有所改变,还得让他相信你改变好了,打消了他的顾虑,才能让他接受你。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呀,你要有耐心,耐心呀,知道吗,闺女?”父亲苦口婆心地劝说罗薇。

“闺女,你得赶快让你的腿好了,这样你才能回去找郑勇。你经常回去的话,那感觉就会不一样了。常言说‘见面三分情’,你光打个电话是不行的,你必须得回去见他,对他好,变得和你们刚结婚时那样。你关心他、疼他,你给他收拾家,你给他做饭,你让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你的好,这样他才有可能再一次回到你身边来。你不去努力,这一切都不会有。你想想,光哭有什么用。如果能把他哭回来了,你妈妈俺们两个就不吃饭、不睡觉地陪着你哭,可是没用。是不是呀,你想想。”父亲心疼地说。

罗薇被父亲说得不好意思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用小勺不停地来回搅着。心里道:对呀,我怎么这么迷糊呢?我躺在床上再痛苦,不去争取就没有成功的可能。还是妈妈说得好,我一定不能轻易放弃。尽管她高洁美丽又有气质,那我也要和她比一比,看看最后谁是胜利者。就是高洁最后赢了,我输了,最起码我让郑勇明白了我的心意:我是爱他的,至始至终都是爱他的。要是他们两个执意在一起,到那时我再放弃也不迟。

于是,罗薇加大了练习走路的强度。以前她每天走不了几步都嫌疼,从此,她硬是不间断地练习一个多小时,直到腿打哆嗦、浑身上下全是汗才停下来歇一歇。罗薇打算从今天开始,每天练习三个小时,上午、下午各一个半小时,力争两周后,扔掉拐杖,哪怕是走得慢一些。这样,就能回家看望郑勇和孩子了。“高洁,你给我等着,我会甩掉我所有的面子不惜一切代价来跟你较量的。”罗薇在心里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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