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姐,别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澄陪笑道。
旁的中年女人狠狠瞪著他,明显是副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在这种情况下,平常活泼话的化妆师也不敢插嘴,翘著兰花指,安静又迅速地替沈澄上妆。倒不是说沈澄已经到了需要靠著化妆遮掩皮肤状况的年纪,只是为了上镜好看,少少得上点粉。
瞧他们之间触即发的险恶境况,化妆师替他上好妆,将东西收拾下,就识趣地赶紧溜出化妆间了。
沈澄伸出手,拉了拉章长碧的袖子,低声下气道:「章姐……」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每次都这麽说!」章长碧怒火滔天,「我先前跟你说过什麽了,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投资商,结果你看现在怎麽样了!」她咬牙切齿,「之前谈得好好的,就差签约了,结果你得罪人,对方立刻就改口想要找年轻的明星代言!」
「这……」沈澄脸为难,迟疑片刻,最终小声辩解道:「我也没办法啊。」
「沈澄,你今年都已经廿七岁了,你要这样混下去我没话说,但是没有人会像你这样把送到口中的肉推出去的!」章长碧恨声道,「大老板喜欢男人,你让他摸几下会怎麽样?没听过卧薪尝胆吗!你如果非得要摆出这副清高样子,何必进这个圈子!」
旁的助理小桐眼看情况不对,鼓起勇气打圆场,「章姐,这也不是沈哥的错,那天那位老板实在是……有些过份了。」他说得含蓄,小心翼翼,「再说了,就算代言换人,不也样是找我们公司的明星吗?好歹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别傻了!」章长碧打断小桐,又瞪向沈澄,尖声斥责道:「这个圈子里,你以为谁不是靠跟人睡才有工作机会的?你不是唱片公司老板的儿子,二又没有半分裙带关系,连被人摸几下也忍受不了,你到底想这样浑浑噩噩地混到什麽时候?」
「天团六月雨,还有天王邹董……都没有陪人睡啊。」沈澄小声道。
「那是因为他们出道就炮而红!人家有本事有实力,你有吗?你要是也能拿下个影帝奖项,谁会要你去委曲求全?公司捧著你都来不及!」章长碧恨铁不成钢地猛戳他的额头,「你都廿七岁了,还在演男配角,手头上也只有个固定的节目,再这样下去,我看公司宁可提早解约也不会要你这麽个赔钱货!」
章长碧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呼吸急促,显然是气极了。
沈澄不敢顶嘴,赶紧使了个眼色,助理小桐立即意会过来,倒了杯茶水,口中好言劝道:「章姐别气了,再生气会长皱纹,来喝点茶消消火。」说完,扶著脸怒色的章长碧在旁的椅子上坐下,又连忙把茶水递了过去。
过了片刻,章长碧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些,只是对著沈澄还是副又恨又怨的模样,沈澄斟酌了会,柔声道:「章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次是我不争气,你别气坏了身体。」
章长碧得了他半句认错的话,哼了声,却不说话了。
沈澄只好再接再厉,「我都明白,章姐你费了大的心力才谈到这个工作,我也是很感激的……只是那天,对方真的不太客气,我时忘了要忍耐……」他绞尽脑汁,努力做出脸内疚神情,歉然道:「都是我的错,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章长碧瞪著他,半晌之後,破涕为笑,「你的演技还是这麽烂。」
陡然被戳破真相,沈澄只好心虚地乾笑。
就在这时,外头有工作人员敲了敲门,要他到摄影棚去,节目已经准备要开始录影了。沈澄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往外走,章长碧不甘心地瞪著他,色厉内荏道:「沈澄,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完了。」
「我知道,章姐。」沈澄笑了笑,「现在要工作了,改天我定会排除万难,乖乖听训的。」
他走到外头,助理小桐跟在他身後关上门,两人都松了口气。
小桐叹了口气,「沈哥……」
「我知道你要说什麽。」沈澄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事情都过去了,就别提了。」
其实那天的情况,完全不像是章长碧说得那麽简单,想来她是不知道些内情的。不过不知道也好,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沈澄自己都觉得恶心,遑论说给别人听。得罪大老板就得罪了吧,现在想起对方的丑恶嘴脸,沈澄才发现其实他并不後悔不留情面地拒绝这件事。
来到摄影棚,沈澄系上围裙,踏进摄影棚里搭建的厨房内,按照彩排过的流程,边解释著料理方式,提点观众些烹调的小诀窍,边俐落地将颗高丽菜剁成细丝。
这档节目从几年前沈澄大学毕业签约出道之初直做到现在,虽然只是档作给主妇看的料理节目,但却因为意外受到了各年龄层女性的欢迎,所以持续了数年都还尚未结束。
沈澄本人长相俊美,眼睛黑白分明,平日说话间眉目含笑,又有种学生般的清爽气质,手厨艺也是货真价实,在节目中时而作些家常料理,时而炮制些精致菜肴,都是手到擒来,毫不费事,打著这个节目名号出的私房食谱书目前出到第三本,已经不知道卖到第几刷了,显然颇受欢迎。
比起演员,自己像个厨子吧。他这麽想道。
不过在这个圈子里,这本来就是常事,名模出化妆工具书,名导出自传,他出食谱,就连在舞台上唱作俱佳的偶像都要出几本全彩摄影书呢,但凡有了些名气,都要靠著著述哄抬自己身价的。沈澄边想著,边分神对镜头微笑,展示著砧板上已经被切成大小均匀块状的马铃薯。
为了配合沈澄的档期,这档节目两周录影次,次要录完两周的份量,因此每次至少要花两到三天的时间录完存档。沈澄忙碌了整个周末,才终於得到了休息的时间。
先前拍摄的那档电视剧早就已经杀青了,所以他目前算是半休假中,不过不久之後,宣传季就要到了,这样的悠閒日子恐怕要结束了。沈澄在家中觉睡到隔天中午醒来时,有些遗憾地想道。
他并不是什麽大牌明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直都只是个半红不红的样子,演了无数次男配角,也没代言过什麽家喻户晓的商品,相较於先前起参演同出电视剧的男主角霍景容而言,他的这点人气简直少到可以直接忽略不算的地步。
霍景容跟他,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类
奢侈品 作者:荧夜
型。
首先,霍景容相貌英俊,演技亦是相当优秀,这点众所皆知,他出道就拿了当年的电影新人奖,後来又几次被提名影帝,虽然并未得奖,不过谁都知道,这只是时间与资历的问题,他终有日会被那顶桂冠加冕,成为名符其实的影帝。
再来,霍景容出身於上流社会,别人都是带著经纪人与助理去试镜,只有他带著投资人。他挑剧本全凭自己喜好,兴致上来,就算是成本不高的文艺片也愿意砸大钱投资,因为这种缘故,有些导演选角时恨不得他来试镜,好替日渐萧条的电影市场拉些投资赞助。
值得提的是,霍景容的脾气相当暴躁,而且看沈澄相当不顺眼。这点,早在两人起工作时,就已经得到了证实。
新剧的宣传记者会结束後,沈澄在台下端著香槟,正有些无聊时,瞥见不远处霍景容瞧著自己;他没有想,下意识友好地笑,就见对方冷著脸转过身去,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毫不理会。
明明脾气不好,却又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模样,真让人无语。沈澄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羡慕。对於霍景容这种有钱有势有才华的人而言,进入这个势利的圈子里,是如鱼得水,没花少时间就混得有声有色。相较於对方,沈澄却是混得半死不活,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被脚踢出这个圈子。
他想到这里,也不觉得难过,唇畔习惯性地微微勾起,露出丝笑意,放下手中香槟杯,在与路上遇见的熟人攀谈几句後,乘上了电梯。电梯门关到半,又打了开来,沈澄抬头看,有些吃惊。
对方皱著眉走进电梯,伸手按了楼层,神情不大好看,却又声不吭。
明明遇到了认识的人,却不愿意开口交谈,沈澄便顺著对方的意思,维持著沉默,电梯内安安静静,谁也没说话。过了会,电梯忽然停住了,但门却没有如往常样打开,沈澄感到有些奇怪,便伸手去按开门的按钮,但是门却仍然关著全无反应。
「电梯故障了?」他喃喃道。
话音方落,就见眼前黑,沈澄愣了愣,才意识到电梯内的灯光熄灭了。
般而言,电梯内应该有备用的电源,不过不知道为什麽,这台电梯中的备用电源没有被启动。沈澄在黑暗中摸索了番,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没有带在身上,而是在记者会开始之前交给了小桐。
「霍先生……」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开口了,「你的手机带在身上吗?」
对方默不作声,就在沈澄感到丝古怪时,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握得相当紧,沈澄感到手指上传来阵疼痛。才想开口要人放手时,他察觉到霍景容的手冷得不寻常,而且似乎在发抖,於是识相地闭上了嘴,任由对方握著。
片黑暗中,谁也没开口。
霍景容语不发,只有握著他的那只手分外执著。
沈澄想了想,反握住对方的手,试探著靠近了些许,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大概只是时的故障,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的。」
霍景容沉默半晌,反驳道:「如果没有人发现呢?」
沈澄:「……」
霍景容不依不饶:「万在他们发现之前,电梯就坠落下去了呢?」
沈澄:「……那我们就只好有难同当了。」
霍景容不说话了。
沈澄在心中叹了口气。霍景容虽然语气如常,但是两人的手还握著,沈澄不用仔细观察,也能意识到对方异常的紧绷与僵硬。虽然个大男人怕黑确实有点好笑,不过在这种紧要关头,沈澄完全笑不出来。
在黑暗中,彷佛时间也被拉得相对地长,渐渐地,沈澄开始觉得自己彷佛被关了半天以上了。因为长时间处於不能视物的情况下,所以当灯光亮起,电梯开始上升,几分钟後电梯门被打开时,沈澄感觉自己的双眼彷佛要被周围的光芒刺激得瞎掉了。
被困在故障电梯中被迫独处的他们,终於被找到了。
沈澄揉了揉眼睛,感到自己的手被用力甩开,也不生气。霍景容看也不看他,匆匆朝脸焦虑的经纪人走去,虽然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沈澄却看出对方的脚步有几分虚浮,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沈哥!」小桐脸担忧紧张,「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到处找都找不到人……你怎麽会被困在电梯里啊?」
「因为我倒楣。」沈澄微笑,不以为意,「走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听旁的小桐如聒噪的麻雀般吱吱喳喳道:「这个电梯听说之前就有些故障了,但是电视台直没有请人来维修,所以刚才你跟霍先生才会被困在里面……」
沈澄随口应声,忽然察觉不对,问道:「今天这里来了这麽记者,难道没有人发现这件事吗?」
「霍先生的经纪人直接把这件事压下去了。」小桐答得流利,「刚才还有记者想要过来拍几张照片,还说可以用这个新闻当头条,宣传电视剧的同时也占些面,不过都被霍先生的经纪人跟保镳请走了,所以这件事应该不会见报。」
「那就好。」沈澄心中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却没想到,其实这件事还远远不到可以称为结束的时候。
几天後,结束宣传通告的沈澄被客气地请上车,霍景容坐在後座上,烦躁地看了他眼。司机动作俐落地替他关上门,启动车子踩下油门,沈澄望著车窗外头流逝的风景,全然不明白这辆车会将自己载向何方。
汽车驶入了片住宅区,不知道过了久,车子停了下来,司机尽职地下车,打开两侧的车门。沈澄礼貌地道谢,下车之後,望著眼前奢华的住宅,心中时有些迟疑,「这里是……」
「我家。」霍景容暴躁地回道。
沈澄怔,「霍先生,那个……请问你带我到这里,究竟有什麽事?」
「烦死了,进去就知道了。」霍景容相当不耐烦,「再说,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沈澄只好忍著满腹疑惑,跟在霍景容身後,穿过玄关,来到了宽敞的客厅。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大约三十岁,听见他们的声响,同时放下手上的文件,抬头望向他们。沈澄注意到,这个人长得跟霍景容异常相似,但相貌却不像霍景容那麽完美,反而了几分男性硬朗的感觉,气质亦是加沉稳。
对方像是察觉了沈澄打量的视线,双黑眸望向他,不疾不徐地起身,平静地道:「你好,我是霍景宸。」
眼看对方已经朝他走了过来,伸出了手,沈澄连忙也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霍景宸的手很大,骨节相当明显,握手的力道有些大,沈澄压抑著紧张,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方,心中感到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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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娱乐圈的八卦没什麽兴趣,但是霍景容的背景著实太出名了,沈澄还是略知二的。霍家早年以证券起家,後来转为金融控股公司,旗下子公司包括银行、证券、保险公司等等,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前几年还完成了对上海某银行的并购,持有该银行近八成股份;主持这个并购案的人就是霍景宸,亦即霍景容的兄长。
「你好,霍先生。」沈澄没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虚弱。
陡然见到平常只能在杂志或电视上看到的人,沈澄觉得自己的紧张与无措完全是无可厚非。但是想到刚才霍景容说过的话,他心中疑窦盛。如果请他来的不是霍景容,难道还会是霍景宸吗?这个点也不好笑的笑话让沈澄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霍景宸向他点了点头,「请坐。」
沈澄沉默地在旁坐下。
霍景容没有坐下,撇了撇嘴,烦躁地道:「大哥,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人带回来了,这样可以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匆匆转过身,似乎打算立刻离开。
「景容。」霍景宸的语气不容置疑,「坐下。」
霍景容猛地回过头,脸毫不掩饰的不悦,又瞪了沈澄眼。沈澄阵莫名其妙,霍景容咬了咬牙,转过身,大踏步来到沙发旁,在距离沈澄最远的个位置上坐下。
沈澄感到有些好笑。
光是看到这幕,就大概能想见这对兄弟平常是怎麽相处的,霍景容脾气不好,但在这个兄长面前,点也不敢放肆,对方句话,他便只能乖乖从命,要是让外头其他人瞧见这副情景,只怕都会惊得瞠目结舌。
「沈先生。」霍景宸对他开口道。
沈澄回过神来,下意识道:「是。」
霍景宸双颜色黯沉的眼眸盯著他看,彷佛有些无奈,「不必这麽拘谨。」
沈澄这才回过味来,心中阵尴尬。
「那天你跟景容被困在电梯内,并不是场意外。」霍景宸语气平稳,「他脾气不好,得罪了人,所以那天其实是被人报复了,对方只是想让电梯故障,吓吓景容,没想到你也在电梯内,所以牵连了你……」
沈澄立即明白过来,客气地道:「没事的,反正也没出什麽大事。我也没受伤,霍先生真是太客气了,其实不必特地请我过来当面解释这件事的……」
他话语识趣,态度又委婉,霍景宸却没有就著他给的台阶下来,反而淡淡道:「不,这件事是景容不好。他得罪了人,又没本事收拾,还连累了你。」
由始至终直沉默著的霍景容终於忍不下去了,开口道:「大哥,我才不是——」他脸委屈,似乎有不少话想说,但被霍景宸瞪,只能恨恨地闭上嘴,神色不快地别开脸。
沈澄惯会察言观色,这时瞧见他们这般作派,赶紧打圆场,「霍先生不必如此认真,我真的没什麽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霍景宸看他眼,开口道:「景容。」
霍景容脸忿忿不平,但还是转头望向沈澄,沉默半晌,最终艰难地道:「对不起。」
沈澄受宠若惊,迭声道没关系。其实他本来也没预料到霍景容开口道歉,这种事之於他本来就无所谓,只是霍景宸逼迫霍景容向他道歉,无形之中,沈澄也并得罪了霍景容般,所以倒是不敢生受了这声道歉。
霍景宸点了点头,评论道:「很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虽然对方语气平和,但沈澄听到这句话,却无端有些想笑,只是强忍著笑意,不敢让人发现。霍景容抿著唇,脸不高兴的神情,又狠狠瞪沈澄眼,匆匆起身走了。沈澄目送著他的背影,在心中暗自庆幸,好在彼此合作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否则只怕霍景容不会善罢甘休。
「沈先生?」
沈澄连忙回道,「什麽事。」
霍景宸微微弯了下唇,露出了看起来疑似笑意的神情,「你的演技确实不太好。」
话题到底是怎麽拐到这里的?沈澄闻言愣。
「景容也看出来了,你刚才在笑他。」霍景宸补充似地道,「他会记恨的。」
沈澄无语,欲哭无泪。
二、
霍景宸起身,往另外边走,同时示意沈澄跟上。沈澄自然是从善如流,跟在对方身後,两人离开了客厅,走向走廊对面的另个房间。从摆设布置看来,沈澄推断这里是饭厅,两人才刚坐下,就有佣人安静迅速地端了食物上桌。
现在也差不是吃晚餐的时间了,沈澄闻到食物的香气,只觉得阵饥肠辘辘。
「如果方便的话,起用餐如何?」霍景宸客气道。
「当然,当然。」沈澄呆呆地回道。
「抱歉,今天特意让你跑了趟。」霍景宸解释般地道,「景容经常得罪人,已经几乎是习惯了,必须让他记住这个教训才行。」
所以霍景宸才特意请了霍景容看不顺眼的自己过来,又强逼他道歉,藉此给霍景容个教训吗?沈澄心中这麽想著,嘴上客气道:「没什麽,不用这麽客气,能为霍先生出份力,是我的荣幸。」
「原来如此。」霍景宸停顿了下,微微笑,「你是指哪位霍先生?」
沈澄有些窘,乾脆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地用餐,沈澄抬头,就见霍景宸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时之间,心中略微有些尴尬。霍景宸的目光带著太评估的意味,视线带来的温度也让人无法忽略,如果沈澄只对女孩子有兴趣的话,这样的视线决不会使他产生任何难堪的感觉,但事实偏偏并非如此,因此霍景宸的打量简直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他犹豫了下,决定开口打破这个窘境,「霍先生为什麽直看我?」
霍景宸在打量他片刻後,才泰然自若地收回目光,平淡道:「你确实长得很好看。」
沈澄心中突,强自镇定道:「在这个圈子里,长相还只是第道门槛,像我这样的人到处都是……霍先生真是谬赞了。」
霍景宸没有回应,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半晌後道:「是吗……」
沈澄不敢接话,心脏跳得飞快,也不知道究竟都说了些什麽,只记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异常紧绷,直到用餐结束,霍景宸请司机送他回家,沈澄下了车之後,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不否认,霍景宸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是跟这样的人有的接触、相处、乃至於交往,要付出什麽样的代价,他连想都不愿想。幸而霍景宸也只是对他稍稍表露出丝微弱的兴趣罢了,并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再说两人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往後也不可能再见面了。沈澄想到这里,也放下了心。
沈澄就此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後,万万没有想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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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霍景宸,居然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半个月後的某日,沈澄受邀与同公司的新人姚紫菡起出席某公司的新品发布会;虽然是与姚紫菡起入场,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经纪公司这是要捧姚紫菡,所以才会让个刚出道的新人与他搭档,出席这种场合。
姚紫菡虽是个新人,但其母是廿年前著名的玉女红星,声名无人不知,息影之後并未结婚,以未婚之身生下了姚紫菡,母女俩生得极为相似,都是清纯端庄的相貌,再加上其母在娱乐圈的人脉,难怪公司愿意反过去的作风,转而力捧新人。
沈澄跟姚紫菡的关系不算热络,挽著对方让媒体记者拍完照後,便各自行动。姚紫菡大概是见到认识的人,很快就满脸笑容地过去打招呼,沈澄端著酒杯,无聊地在角落。
虽然同样是工作,但是这种工作无疑是最无趣的种,比录节目或者演戏都还要无趣,但是为了增加曝光率,章长碧对於找上门的工作几乎是来者不拒,沈澄又没胆量跟她唱反调,只好乖乖地接下这些工作。
「沈澄?」
沈澄怔,回过头来,眼见个中年秃头男子正满面喜色地朝他走过来,心中暗道不好,嘴上仍好声好气道:「真巧,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陈董。」
这位陈董,便是先前令章长碧对沈澄破口大骂的罪魁祸首。因为想要拿下对方公司的长期代言合约,沈澄先前也陪这位陈董吃过几次饭,只是这位陈董明显对他别有意图,早先还只是偶尔碰碰他的手或肩,吃点小豆腐,沈澄看在合约还有章长碧的面子上,起初便并忍下来了。
哪里知道,陈董见他总是忍气吞声,於是愈发得寸进尺,不仅当著别人的面动手动脚地纠缠,变本加厉地骚扰他,有几次几乎都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甚至强行要他起去旅馆房间「休息」,沈澄忍无可忍,最後终於翻脸,两人不欢而散;结果可想而知,合约没了,他也被经纪人章姐骂了顿。
「好久不见了,沈澄。」陈董呵呵笑著,「什麽时候有机会,再起出来吃饭?我跟你说,这次公司有新的商品,还在评估代言的人选……」
沈澄在心中冷笑声,表面上依旧客气道:「陈董,谢你的好意,可惜我最近忙著宣传新戏,恐怕没时间去做代言的工作。」
「话不是这样说的,时间就像乳沟样,挤挤就有了嘛。」陈董咧嘴笑,露出口中颗金牙,「我跟你说,你这样的年轻人最适合代言我们的商品了……」说著,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沈澄猝不及防,被对方揽住了腰,闻到陈董浑身酒气时,他挣扎了起来,只是陈董力气意外地大,他挣扎了片刻始终难以挣脱,又不敢也不愿高声喊叫把事情闹大,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先生?」
救星来了!
沈澄回过头,正希望对方为他解围时,也同时怔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霍景宸。被这个人看到自己被纠缠骚扰的画面,沈澄无端窘得脸上发红,个字也说不出来。霍景宸淡淡瞥他们眼,开口道:「陈董,原来你在这里躲著,尊夫人刚才还在找你呢。」
陈董听这话,犹豫片刻,最终仍是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沈澄,匆匆离开了。这陈夫人乃是有名的河东狮,也难怪陈董听到夫人在找人,忙不迭地就放手走人了,竟然半刻也不敢待。
沈澄松了口气,将尴尬暂时抛到脑後,低声道:「谢谢你,霍先生。」
「谢什麽?」霍景宸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不是把陈董骗走了吗……」沈澄有些困惑。
「是真的。」霍景宸凝视著他,平静道:「你不知道?陈夫人今天确实来了。」
沈澄当真不知道这件事,听到这话,也只能应景地乾笑几声。
两人沉默著,霍景宸没有要离开这个角落的意思,沈澄也不敢走,远远望著片衣香鬓影,又喝了几口香槟,舌尖溢满阵甘甜,却忽然有了几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麽放的感觉。
霍景宸离得太近了,近得沈澄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气息。原来他抽菸?沈澄近乎失神地想道。
耳际忽然传来句,「你很怕我?」
沈澄回过神来,有些尴尬,但仍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你为什麽这麽觉得?」
霍景宸淡淡道:「你很紧张。」
沈澄窘,说不出话来,只好垂著头,过了会才勉强找出个理由与藉口,「刚才被霍先生看到那种场面,少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那种事常常发生吗?」霍景宸微微皱眉。
沈澄怔,「也不是,偶尔吧……」
霍景宸沉默了片刻,便直接道:「沈先生,如果你现在也是单身的话,有兴趣跟我起吗?」
沈澄没想到霍景宸会这麽直接地提出来,相较於惊喜或诧异,心头的还是片茫然。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个所谓的「起」,并不是从般人口中说出来的那种意思,也并不是谈恋爱或者交往的意思。
霍景宸这句话大概是在邀请他成为他的伴,陪他上床,或者陪他打发时间,只是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直白点的人可能会直接把钱还有其他应得的好处甩过来,像做生意样,把筹码都摆到台面上;霍景宸则是用这种含糊的说法表明心意,然而即使形式不同,但他们要表明的意思其实是样的。
沈澄抿著唇,忍著心底翻涌起来的股难堪,垂首低声道:「霍先生,我想你是找错人了,我最近忙著宣传新戏,恐怕没有时间……」这话跟他刚才好言拒绝陈董的台词模样,沈澄想到这点,不由得在心中苦笑。
「话别说得这麽快。」霍景宸对他的拒绝似乎不以为意。
「霍先生,你对我大概有什麽误解,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霍景宸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但很快又镇定地笑了笑,「这种时候,我好像应该稍微提出些好处用以诱惑你?」他顿了下,坦然地自嘲道:「抱歉,我不常做这种事,只是时心血来潮,并不是有意冒犯你。」
沈澄摇了摇头,虽然说不上感激,但对於这种明白坦荡的作派倒也并不反感,至少霍景宸不会像陈董样强人所难,光是这点,就已经让他松了口气,这个圈子里的是像陈董那样仗势欺人的人,但也有霍景宸这样的人,即使言不合,也不会勉强逼迫,宁愿好聚好散。
因为松了口气,沈澄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心思,「霍先生,以你的身份来说,不该直接提出这种要求吧?般不是都会请助理或者其他人代为转达,同时顺便送上钻表或金卡利诱的吗?」
霍景宸没有因为这个玩笑而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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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笑了笑,配合地回道:「真是不巧,我的秘书刚好正在休假,我只好亲力亲为。」
沈澄看到对方泰然自若的神情,忽然就感到阵平静,心中原本翻涌著的情绪都消失得乾二净。他望著霍景宸,直压抑著的困惑终於在此时浮出了水面,几乎没有想,那个问句就自然地从喉咙里滑了出来,「霍先生,我很好奇……为什麽是我呢?」
霍景宸好像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微微怔。
沈澄继续道:「我们并不是特别熟悉,你也不知道我是个什麽样的人……」
霍景宸直接打断了他,「你很适合穿围裙。」
陡然收到句赞美,沈澄有些尴尬,脸上阵发烫,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满心的惊诧与难以置信。居然是围裙?霍景宸竟然收看了他的那档料理节目!沈澄心中骇然,又有些想笑,於是最终只能神情古怪地僵立在原地。
「还有,我看得出来,你并不讨厌我。」霍景宸若无其事地道。
这话出,对沈澄而言却是石破天惊,他浑身阵僵硬,当真是不知道该怎麽办了,耳根发烫,勉强压抑著慌乱,结结巴巴道:「霍、霍先生,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你是不是误会……」
霍景宸神情平静,拿出名片夹,抽出张递给了沈澄。沈澄出於礼貌并未拒绝,看了眼名片,倒是有些惊讶。这明显是用於私人的名片,上头印的也不是公司职衔类的字样,而是串数字,显然是霍景宸的私人号码。
「这是……」
「什麽时候改变主意,就告诉我。」霍景宸彷佛完全没有发现他的慌乱,沉著地道。
沈澄紧紧捏著那张名片,觉得手中满是冷汗,只是表面上仍勉强笑了下。
霍景宸大概是还有别的要事,很快就走了。沈澄心中既松了口气,又感到阵疲惫,简直连跟人应酬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看姚紫菡与旁人聊得正开心,他找到小桐,藉口身体不适,匆匆让小桐开车载他离开了。
回到家中,换下了身上的正装,他倒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那张如烫手山芋般的名片还在衣服口袋内,沈澄将名片拿出来,随手搁,毫无自觉地露出了个苦笑。在这个圈子里,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止次,只是沈澄从来不曾放在心上,毕竟这些潜规则或者交易也不是到了他才有的,却没想到,原来时至今日,这种事情还能让他感到难堪。
要是答应了,大概就能与霍景宸相处段时间,等对方腻了这段关系,两人便好聚好散。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沈澄很明白,霍景宸是那种注重脸面的人,不会死缠烂打逼迫他答应这件事,但正是如此,反而让他开始有些犹豫。
沈澄躺在床上,发了会呆,忽然回想起霍景宸身上的气息,还有那只手将名片递给他时,彼此手指无意间的碰触,时之间脸上愈发烫热,心中无端生出几分躁动,又不知道该如何缓解,只能将脸埋在枕头中,烦闷地翻了个身。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但是因为个性迟钝,又不曾遇过令自己心动的对象,所以至今都还没有谈过恋爱……说出去大概会被当成千古奇闻,不过他确实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过任何对象。
霍景宸这个人之於他,用棒球术语比喻的话,就是正中好球带。
年纪刚好,体格刚好,长相刚好,连那种不疾不徐泰然自若的姿态都完全符合他喜欢的类型。对沈澄而言,这真是非常尴尬的件事,虽然他对霍景宸稍微有些动心,不过对方只是想要包养他,并没有要发展任何馀感情的意思。
所谓的自作情,大概可以用在这里吧。他怅然若失地想道。如果霍景宸对他也有点点心动——但凡有点点——都不会直接开口提出这种要求,不过现在事情也很明显了,霍景宸对他有些兴趣,但那些兴趣没有到愿意跟他培养感情的地步,就只是这样罢了。
沈澄拿起那张名片,想要丢到垃圾桶内,又犹豫了下,鬼使神差地打开抽屉,把名片放进去,又猛地关上。
……就当作是留个纪念吧。他想。
出於公司决定力捧新人的缘故,沈澄也被找去谈了次话。
最近新剧的宣传暂时告段落,姚紫菡作为新人,在这部电视剧里也扮演了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沈澄作为共演同部电视剧的同公司前辈,相当荣幸地被选为姚紫菡的绯闻对象。
因为只是打打擦边球,制造些话题见报,又能增加沈澄的曝光率,所以章姐答应得相当爽快,沈澄对这件事没有太感想,只当成是工作的环,按照章姐的指示,在夜晚来到约定好的地点。
经纪公司事先已经联络好相熟的周刊记者,他们两人只要在街上碰个面,稍微做出些亲密的模样就行了,沈澄等人等得无聊,索性望著旁边的珠宝店橱窗,打量著那些闪闪发亮的宝石与饰品。
「你在看什麽?」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澄回头看,姚紫菡穿著低调,戴了副粗框眼镜,神情有些好奇。他没想便随口道:「没什麽,只是随便看看。」
「别动。」眼看他要转过身,姚紫菡出声叫住他,「现在有人在拍照,在这里待下再离开。」
沈澄听,立即明白过来,也知道记者大概在哪个地方摄影,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方位,不至於全然背对著後方,让人至少可以拍到他的侧脸。
姚紫菡目光望著橱窗内,小声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沈哥。」
「没什麽,都是工作。」两人不熟,沈澄也答得客气。
姚紫菡大概是想找些话题,便指著橱窗里的宝石项鍊道:「看起来真漂亮,要是我也买得起就好了。」她语气中不乏羡慕。
沈澄看了下品牌,不确定地道:「我记得这个牌子有赞助我们公司……」
「赞助归赞助,可以的话,还是想要自己买啊。」姚紫菡不以为然,「只有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才算真正得到,其他都只是过眼云烟罢了。就算时戴在身上,最後也是要褪下来还给别人的,那样就没意思了。」
沈澄若有所思,「这麽说,即使有被赞助的机会,你也不接受吗?」
「不,我会接受啊。」姚紫菡答得飞快。
「这跟你刚才说的矛盾了。」
「不矛盾,这是两回事。」姚紫菡望著项鍊,目光沉迷,「如果有条昂贵的项鍊,你目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买到手,又有机会让你戴上它,就算之後把项鍊褪下来还给赞助商的时候会很难受,但是当你戴著项鍊的时候,那种快乐满足的感觉依旧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吗?」
沈澄没有说话,顺著姚紫菡的目光望向那条项鍊,半
奢侈品 作者:荧夜
晌,忽然道:「你买到你喜欢的那条项鍊了吗?」他说完这句话,立即就有些後悔了;交浅言深,不外如是。
姚紫菡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秀美的脸上重新摆出了笑容,轻巧地换了话题,「好了,我想也差不了,我们换个地方吧,去吃点宵夜怎麽样?」
沈澄有些意外,「宵夜?我以为女明星都需要节食……」
「我不用。」姚紫菡笑著道,「我每天都有抽出时间慢跑,就算偶尔吃次宵夜,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两人说说笑笑,走向了间著名的小笼包连锁店,吃完了宵夜,沈澄开车送姚紫菡回家,之後才独自回家。他边开车,边想到姚紫菡说的那些话,时之间,却是苦笑了下。
想要得到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付得起代价的;不要说,那条项鍊很可能已经有名正言顺的主人了。
沈澄回想起自己初次见到霍景宸那天,两人握手时,他第眼就注意到霍景宸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第二眼则注意到,对方的无名指上戴著个造型简单的戒指,可能是婚戒,也可能不是,以霍景宸的年纪而言,两者都有可能,但是霍景宸不像是会戴著无意义装饰品的人。
夺人所爱不是沈澄的作风。
所以那张名片,往後也只能直躺在抽屉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