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意习惯了有施言提供哄睡服务,乍然冷清下来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又失眠了。
坐起床,找到医生开的安眠药,又去倒了水,吃了一片。
担心养成依赖长期服用的副作用,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吃安眠药。可她不想对施言产生依赖,两害相权取其轻。安眠药的副作用是她能控制的,而施言却属于不可以去掌控的。
施言那性子,稍微有点不自由、被管束都会炸,更何况去限制、掌控她,她会立即分手,走得毫不回头。
谢轻意也不愿意让施言影响到她的情绪。
再就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施言对她腻烦了,不愿跟她待在一起,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要忙,没必要跟施言耗在一起。
在安眠药的作用下,谢轻意很快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身侧的床被压了下去,有人凑近了在看她,酒精气味伴着混杂的香水味,味道不好闻,呛鼻。
谢轻意拉过被子蒙住头,翻到床的另一侧,继续睡。
床边的人起身,去洗漱的声音传来。谢轻意又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手轻脚地上床,自她身后揽住她的腰,之后又起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下。
谢轻意突然就很烦,很暴躁,也抗拒施言的抱抱,但太困了。
她一觉睡到天亮,起来时,施言还在睡,且睡得很香。
谢轻意洗漱完,独自出门吃早餐。
天色昏暗,但阳光照下形成的阴影仍旧一眼分明。她抬起头,一轮白惨惨的太阳挂在天空,看不到几朵云,是晴空万里的景象。
庄宜早晨来换班就听吕花花说过昨夜事情后,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观察谢轻意的神情反应。她见到谢轻意停下,赶紧望去,便见到老板正抬起头看天空,眼神似罩了层雾气,阴翳蒙蒙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然气息,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低低地喊了声:“老板。”
谢轻意拉回思绪,独自吃了早餐,又去书房,给秦秘书安排接下来的活计。刚接手的那些产业,总有人觉得她好欺负,呵。所以,接下来秘书团又要到处飞了。
蹲守谢承佑的眼线没有消息传来,谢轻意非常有耐心地等着。
她得等到谢承佑过了边防线,到了地儿,跟他想找的人联系上,然后再进行下一步。她还得再看谢老六那边有没有动静,是什么反应。
昨晚盯施言的眼线发了张照片过来。
昏暗的酒吧里,施言坐在沙发座里仰起头,下巴被人托住,一个年龄与她相当的女人正俯视亲她。侧面拍摄,相机的清晰度又好,拍得很清楚。舌吻!
女人主动,施言被动。
施言抬眼看着那女人,眼里还有着震惊。
谢轻意的记忆一向*很好,自她十七岁派眼线盯着施言开始,跟施言滚过床单的人,她都看过照片,但这女人,没见过。可这两人的眼神、反应,明显有故事。
她对施言出国后,到二十四岁以前的事,并不了解。
谢轻意又扫了眼那女人的穿着,挺有身家。
下面还有段眼线今早凌晨五点多发来的消息:这女人是陈铭的表妹,叫宋秋叶。
陈铭的父亲这边纯商人,母亲那边的情况要复杂点,跟谢家差不多,经商的,从政的,当兵的都有。
谢轻意回了句:知道了。
一点去了解她俩过往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眼里的温度渐渐褪去,变得凉沁沁的。
莫名的,心却静了下来,一片静谧。
谢轻意忙完手头的事,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于是带着庄宜到后院养红虫和蚯蚓的池子挖了点鱼饵,到水榭边坐着钓鱼。
她钓了十几分钟,便见一身正装的施言沿着长廊正往她这边走。她的目光落在施言停顿几秒,又继续钓鱼。
施言来到谢轻意身边,揽着她,说:“我要去谈生意,午饭不在家吃,晚上要回来很晚。”低头去亲谢轻意的脸颊。
谢轻意侧身避开。
施言俯身盯着谢轻意打量:“哟,生气啦?”没有气鼓鼓,但从眼神到身上都散发着冷意,这是真生气了。
谢轻意扭头扫了眼施言的嘴,想到眼线发来的照片,眼里的冷意又添几分,然后,继续钓鱼。
有鱼咬饵,她提线,将鱼拽了上来,取鱼线钩取下鱼,又将其放了回去。
施言不打算在出去喝酒这种事情上哄谢轻意。两人在一起,总得互相习惯对方的一些习惯。她揉揉谢轻意柔顺的长发,走了。
庄宜很担心,悄悄发了条消息给施言:老板的情绪不太对。
施言回了句:知道了。
她不想事事顺着谢轻意,然后让自己的情绪变得不对。两个人相处,得有各自的生活空间,保持一定的尺度和距离。
可她又有些担心,谢轻意不会有事吧?
施言停下步子,回对看向谢轻意。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谢轻意稍有不顺心就发病,自己是否能事事都将就谢轻意,寸步不离地守着,随唤随到?
事实上,不能。哪怕这是份工作,也会让她感到窒息。更何况,是家?家吗。她跟谢轻意只能算是刚交往不久,不能算是有家。她的家在妈妈那,可即使是妈妈家,她也只是有事的时候回去一趟,平日里隔一两天去坐一坐,或者夜里回房去睡个觉,让妈妈能看到她,她看看妈妈的情况,也就如此。
施言心想:或许我是天生凉薄吧。
只适合约,并不适合跟人谈恋爱。
她径直出了谢家大宅,谈生意去了。
施言坐上车系上安全带后,又想,要是能赚很多很多钱,把谢轻意养在家里该多好。反正谢轻意在家待得住,她随时回去随时能看到谢轻意懒洋洋倦倦趴在床上、软榻上、沙发上等她。可一想,谢轻意又不是天天在家等着主人回来的宠物。
养谢轻意?谢轻意的财富是从谢老先生在战乱年代就开始积攒的,八十多年的积累。
她的财产连人家的零头都算不上。
施言收起不切实际的想法,开车出门,赴饭局谈生意去。
谢轻意钓到饭点,收拾起鱼具,又独自吃了午饭。
下午。她午睡起床,又挪到茶室喝茶。
秦管家又带了几个人过来面试管家。从履历上看,各个合格,都是受过高等教授和专业培训的高级管家人才,但对她来说,不适用。
她对管家的学历没有多高的要求,看起来得体、基本礼仪到位就成,最关键的是懂人情事故,会整事儿,能整事儿,敢整事儿。常规的按部就班忙活日常的管家,管不了她家这一摊子事儿。
就拿秦管家来说,她失踪半年,一群人虎视耽耽,秦管家敢让保镖把她家的亲戚往外扔,敢决定要不要让她妈妈和施言住进来。寻常打工仔敢做这个主?一麻爪,主人家的事,跟我有屁相关!
那就呵呵了。
谢轻意琢磨了下,让秦管家去把三个保镖副队长叫过来。何耀不成,这是她的安保头子,可不能动。她直接问三个副队长:“你们谁有兴趣接秦管家的位置?”
三个副队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傻眼。
谢轻意说:“别说不会,管管人、安排活计什么的,学一学就会了。秦管家离退休还有三年,而且他一直住在这里,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找他问,院子里的日常活计也就那些,上手学起来很快的。”
一个副队长说:“老板,外面那么多精英管家,你用不着找我们三个外行。”
谢轻意说:“我招来的管家敢把我爸妈叔伯们往外扔吗?你们敢啊。再说,我一直病着,有点什么事儿的时候,你们是真上啊。外面招来的,万一不顶事儿,或者遇到事儿的时候卖了我呢。”
三个副队长一想,也是呵。老板这情况,她的管家是真不好当,必须得找够靠谱够忠心够拼命的才行。
他们仨都有点犹豫,这干得好好的,换位置,不太好吧。可又眼馋秦管家的待遇,这是真好啊,能一直干到退休养老。不像当保镖,过了壮年,打不动了,就得改行换岗位了。虽说给老板当保镖不用担心将来,干到退休的时候,养老本早赚够了,老板有的是岗位安排他们,可是管家的待遇更好,还能把娃也拉扯来给老板干活,瞧瞧秦秘书混得多好啊。
羡慕!
谢轻意瞧他们仨的反应就知道有心动了,于是说:“那你们仨排班轮休的时候跟着秦叔跑跑,先兼职适应一下,要是能适应,干得了,跟秦叔也能磨合得来,就接着干。适应不了,磨合不了的,就还是原来的位置,也不影响什么。这阵子兼职的工资,照发。”
一个副队长说:“竞争上岗啊?”
谢轻意说:“不然呢。这是给我当管家呢。”
三人忙不迭地应下来。
谢轻意又对秦管家说:“你先看看他们仨行不行,不行再另外找。”
秦管家管着这个家,对保镖们都是熟得不能再熟,于是点头应下。
谢轻意没打算再招副队长,要是挪个副队长去接秦管家的班,吕花花或庄宜二人中,挑一个升成副队长就成。这两人都是有主意挺靠谱的。
晚饭,自己吃。
夜里,自己睡!
谢轻意又在想:“施言这个女朋友要来干嘛,扔了吧。”
她发消息给盯施言的眼线:施言在做什么?
眼线拍了张照片过来,是在施言办公楼外面的街道边拍的办公室,办公室亮着灯,看起来像是不少人在加班。
眼线回:施言晚上请客吃完饭,快十点的时候回公司加班。
谢轻意在施言的公司也有眼线,于是发消息问了下情况。
还是忙着谢家的那一摊子事。二伯家的老大谢玉文、老二谢玉君都算是有能耐的,看不习惯施言这么吞谢家的产业,出来主持大局了。谢家进去那么多人,他俩跟施言正在撕他们留下的产业。
蚊子腿也是肉嘛!况且,不把人按住,施言往后还有得烦。
谢轻意懒得搭理谢玉文和谢玉君,由得他们折腾去。
她扔下手机,又吃了颗安眠药,睡觉。
一夜无梦,睡眠质量还挺好的。
谢轻意起床才发现,施言居然一夜没回。她给施言发消息:在哪?
施言回:加班。
谢轻意:?通宵?
施言:嗯,你不是有派眼线盯么。还问。
谢轻意:呵。
她想骂脏话。
谢轻意的心情又不好了,索性出去逛街淘古董去,再去安保公司转转,看能不能加点新设备。她在金库里装了那么豪华的机关居然没有人去强闯,啧!
她还挺想进去收尸的。
夜里,施言又没回,也没个消息。
谢轻意有点回过味来了,哟,熬鹰呢。自己习惯了夜不归宿,就想让她先习惯习惯?啧!她又在心里送了施言两个脏字,骂人的。
又过了两天,施言依然没回,忙归忙,但夜里有空出去喝酒到天亮,但没空过来。
谢轻意一气之下,把施言拉黑了。熬她?她不缺的就是耐心,还会搞人心态。
又过了一天,蹲守谢承佑的眼线发回消息。
谢承佑在缅北,联系的是一个叫柴龙的。
柴龙在那边混了二十多年,经营着黑产行业,手底下有一百多支枪。眼线隔特别远拍到的照片,但清晰度足够。画面是拍到修建在林子里的别墅,谢承佑换了身夏季的旅游装,戴着墨镜,还把胡子给留起来了,在三楼露台抽着烟跟人谈话。柴龙跟谢承佑的年龄相当,看起来挺有儒雅商人的模样。
眼线发消息告诉谢轻意:柴龙称呼谢承佑为佑哥,很敬重他。听人讲,柴龙说,佑哥救过他的命,以后佑哥就是这里的老大。他们私下在传,佑哥在国内非常非常有实力。您的悬赏更是坐实了他的身价。
眼线又发来条消息:老板,这情况不好下手啊。咱要是……怕没命。
有照片,足够定位。更何况还拍到了谢承佑跟柴龙在一起。
谢轻意对眼线的能力相当满意。她转了笔钱过去,又撤了对谢承佑的悬赏,然后便让生活助理订了机票,下午直接飞去找文兰。
她不爱出门,不代表不能出门。
文兰接到谢轻意的电话,说在单位大门外,都惊了,问:“你在哪?”
谢轻意说:“我发定位给你。”
她挂了电话,用微信发了个定位给文兰。
没一会儿,车子开到大门口,文兰下车,目瞪口呆地看着谢轻意,问:“你……”再一扭头,身边就跟着何耀和两个女保镖,连车子都没一辆。她问:“你的车呢?”
谢轻意说:“下了飞机,打网约车过来的。”
她的单位在市中心,网约车过来非常方便。
文兰让谢轻意吓到了,问:“出什么事了?”
谢轻意把眼线传回来的照片和消息给文兰看:“这事不好在电话里跟你说。”
这事吧,逮到谢承佑,谢承佑完了,但去逮谢承佑的人怎么也能立个大功。
谢轻意又把谢承佑还有笔救命钱的事告诉了文兰。
这笔钱里金条、美金这样的硬通货占多数,且不会放在同一个地方。谢承佑这么着急翻山出去,缅北肯定有一部分,但大头应该还在国内。
她说:“要是再有人翻我家院墙进来,我只怕跑都跑不了。”
文兰让这消息给刺激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膛。她再看了眼消息传回来的时间,再一看这通讯软件是没见过的,哪还能不明白。她让谢轻意把照片发给她,又带谢轻意他们去做了登记,安排到她的住处,便忙活去了。
谢轻意挺怕自己被查的,到了文兰的住处就把加密系统全删了,只在手机里留了日常使用的那套系统。
家属院,她又不熟悉情况,哪都没去,老老实实在客厅待着,困了就躺沙发上睡觉。
何耀和两个女保镖默默守在旁边。三人都没想到,以前跟文兰闹成那样子,这会儿居然找来了。
傍晚时分,门开了,文兰领着几个穿着便服的人进来。
文兰去到沙发前,轻轻唤道:“轻意,轻意。”
谢轻意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模糊,定了定神,渐渐的才又恢复了些视力。依然是一片暗沉,好在除了颜色不是很分得清以外,别的都不影响。她坐起身,视线从文兰身上掠过,又落在她身后的几人身上。
文兰轻声说:“找你了解点情况,你照实说就成。”
谢轻意挑着能讲的告诉了他们。她又说:“谢承佑过不了多久就会带着人翻山越岭地回来,蹲守他就成了。”
几人了解完情况,感谢完谢轻意的配合,去到门外,跟文兰低声商量了几句,便离开了。
文兰回来对谢轻意说:“这案子,我协助办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你们的信息在门岗有登记,出入都是自由的,可以在我这里住着,白天没事的话出去旅游逛逛。”
谢轻意才不想在这里带着保镖进出招人眼,说:“我住酒店。”
文兰点头,说:“这边紫外线强,出门多注意着点防晒,别晒伤了。我刚来时,出去顶着烈日晒了一天,当天回来就变成了红虾子,直接褪了层皮。”
谢轻意应下。
文兰看着面前安安静静的谢轻意,再想起她以前冷漠浑身是刺的样子,再次意识到那时候对谢轻意的伤害有多深,以至于见到他们就应激。现在不应激了,却是从眼睛到整个人都看不到一点活力。她的孩子到她这里,像到别人家做客。在客厅待一待,聊完事,自己去住酒店。
她以前觉得道个歉哄一哄,就能缓和关系,现在发现是真傻逼。
他们把她的孩子逼疯了,生着病,连眼睛都看不清楚,还得想尽办法盯着谢承佑,求自保。求救,找到她单位大门口来了。
她跟谢承佑三十年夫妻,对谢承佑的了解,还远不如谢轻意对他的了解。她居然会觉得谢承佑没了位置没了钱就掀不起浪了,就可以不用理会了。
文兰忍不住想,谢轻意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一个孩子,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守着一座宅子,对着那么多豺狼禽兽,得有多难。
谢轻意不想去安慰文兰,转移了话题:“这边有什么好玩的,或者是能值得一去的旅游景点吗?”
文兰又给谢轻意推荐了去处。她忽地一醒,问:“施言不陪你?”
谢轻意说:“跟她合不来,拉黑了她。”
文兰:“……”
她顿了好几秒,才说:“那你……你多玩几天,多散散心。”叹口气。
手机铃响,打电话来催她赶紧出发了。谢承佑现在可是条大肥鱼,还是条能自己蹦回来自投罗网的大肥鱼,他们逮他可积极了。
谢轻意跟着文兰一起出门,待出了大门,又叫了网约车,去酒店。
她先找酒店落脚,再查攻略,看附近的旅游景点,现查旅游攻略。
他们去逮谢承佑,保密任务,不会让她知道消息的,顶多就是有结果的时候再通知她,这些也不是她能随随便便打听的。谢轻意决定给自己放松放松,好好玩玩。
至于施言,谢轻意不打算继续下去。
生活习性不同,凑不到一块儿去,她俩都不愿意为对方改变自己,又何必强求呢?勉强凑到一起,只会跟现在一样,磨擦不断。谢轻意不打算在自己这种精神状态下,去谈一段来回挑动她情绪的感情。
她考虑过后,把施言放出黑名单,发短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施言,正式通知对方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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