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施言和谢轻意陪着施惠心在家吃的家常菜。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的气氛实在太美好,谢轻意胃口大开,又在施惠心和施言的联手投喂下,不知不觉间便有些吃撑了。
之后,施言又陪着谢轻意在露台散步消食,锻炼腿部肌肉。
事实证明,多走走还是有好处的,谢轻意的平衡感明显增强,就连距离感也逐渐有了一点点,虽然还是走得比较慢,但不至于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需要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踩实了才敢再挪步。
她散了一会儿步,走累了,便跟施言躺在露台的椅子上休息。
夏夜的晚风,配上点冰镇饮料,又是另样的舒爽。
施言好酒,则是洋酒加冰,悠哉哉地喝完半瓶后,便把谢轻意抱回屋。
谢轻意有点期待晚上的节目,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狂野风,老老实实地让施言抱进浴缸,然后,没有节目,非常纯粹地泡完澡,又给她擦干净,然后就抱上了床,之后施言站在淋浴下洗澡的声音传来。
谢轻意趴在床中间,曲起的腿在床头不满地轻点,蹬蹬蹬,有点不爽,想打滚撒泼,但又碍于脸面,哎,叹气!
昨晚还是珍馐佳肴呢!
她趴在床上,蔫哒哒地盯着浴室门,眼巴巴的。
好一会儿过后,才听到关掉吹风筒的声音,然后,施言出来了。一身素色睡裙,领口开得把胸部全遮住了,肩膀也遮住了,只露出雪白匀称的胳膊,裙摆到膝盖住,只能透过薄薄的布料隐约窥见半丝风光。
谢轻意的眼神幽怨了。
她好想问,你的小工具呢。她要给施言用!
上次超过分!这次她要过分回来。
施言上床,凑近谢轻意打量,问:“哟,什么眼神呐?饿着你啦?”
谢轻意想问,晚上的节目呢?
嘴巴还没长开,脸先红了,问不出口啊啊啊!好锉啊。她把脸埋到了被子里,叹气,睡吧!
修心养肾!啊呸,修身养性。
施言贴着谢轻意慢慢躺下,将谢轻意半压半揽在身下,凑在她耳边悄声说:“今晚是邻家大姐姐风。”她的声音近低,近似呢喃,又充满诱惑:“温柔型的。”
没有之前的狂野,而是犹如徐徐轻风一点点撩拨着谢轻意。她低声问:“不喜欢吗?”
谢轻意没有不喜欢,就是觉得施言的动作像用鹅毛轻轻地撩着动她的皮肤,再顺着皮肤渗透血肉一直撩到了心脏里,撩得心口痒痒的,呼吸也乱了,目眩神迷起来。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施言怎么这么会啊。
她觉得自己像是书生掉进了盘丝洞,完蛋了!
盘丝洞的妖精太能撩了,又太温柔了,谢轻意完全沉溺其中,再然后就又浮浮沉沉畅游江海五湖了……
晚上没折腾那么狠,谢轻意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才上午九点多。
施言居然还没起床,正侧躺在谢轻意旁边,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谢轻意把脸埋在施言的胸前蹭了蹭,懒洋洋地靠着,喟叹声:“此间乐,不思蜀。”
施言笑出了声,抱住谢轻意,先在她的额头、鼻子、脸颊上都亲了好几口,才又封住嘴唇一通吻,待过够了瘾,亲得谢轻意的脸上浮现起妩媚迷眩色,这才使坏地突然起身去浴室洗漱。
她进入浴室后,才回头喊了声:“小懒猪,起床啦,待会儿去刑警队送锦旗。”
给刑警送礼是不行的,会说她们行贿,送送锦旗和感谢信却是可以的。
谢轻意洗漱完,和施言吃了顿过了饭点的早餐,先到施言的公司去取锦旗。
她俩到的时候,不仅锦旗和感谢信备好了,还有一辆大巴车,大巴车上坐着一群穿着演出服的中年大妈。大妈们浓妆艳抹,还带有大鼓。谢轻意有种不祥的预感,问:“大巴车上的是……”
施言说:“哦,演出队。锦旗不能悄悄地送,要阵仗越大越好。”
谢轻意的呼吸一滞,想立即回家,溜回去。
施言左手提着装有锦旗和感谢信的袋子,右手拉住谢轻意,把她拽上车,说:“你这个当事人不自己去啊。”
谢轻意:“……”
施言又说:“丢了那么久的小朋友,待会儿要好好感谢警察叔叔,知道吗?”
谢轻意:“……”完了,要完!
她想落下车窗向保镖求救,但想想,算了吧,保镖有时候也会选择性看不见的。
忐忐忑忑的,她坐着施言的车,后面跟着三车保镖,再后面跟着一辆大巴车载着演出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往公安局。
然后,公安局大门口,那么严肃的地方,一群大妈下去后,站好位置,就开始敲锣打鼓走队形,还在领队的带领下齐齐喊:“感谢人民警察同志帮我们寻回失踪人口。”
谢轻意的脸红得像烧红的烙铁,埋在椅子靠背上,只想焊死在上面。
可旁边有个人,硬生生地把她从座椅上抠起来,拽下车。
施言拿着锦旗去到大门口说明来意,又登记了身份证,拉着谢轻意进去。
她俩穿过院子,进入办公楼,就遭到了围观。
施言大大方方地展开锦旗,说明来意,把她和文兰的锦旗,以及她写的感谢信都送到出来接待的警察手里,鞠躬表示感谢。
谢轻意跟在旁边,绷着红透的脸,硬着头皮,表示了感谢后,又让办她案子的刑警队长和队员们好一通围观劝导。
好一会儿过后,她才得以脱身回到车上,心脏还砰砰跳着,都不想理施言了。
她敢说施言就是故意的。可她细细一想,也心虚。毕竟,她藏着的这些日子,他们是真的着急,到处找她。
施言对谢轻意说:“再有下次,我就在市中心租个大屏幕写上你的大名感谢。”
谢轻意没敢出声,心说:“这种事,哪还有下次。”
施言找到演出队的领长和大巴车司机,付了这次的费用,开着车载着谢轻意往回去。
谢轻意见是回施言家的方向,说:“回谢家。”
施言问:“不想住我家啦?”
谢轻意说:“最近几天有事情要忙。”
施言叹道:“稀奇啊。谢大小姐居然还有忙的时候?”
谢轻意“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病了这么久,跟眼线断联三个多月,很多事情已经逐渐没在掌控中,得把一些缺口重新填补上,将网重新织起来,例如,谢家进了看守所、监狱的那些就没再盯,最近有从看守所出来的,得继续安排人盯着。
谢甜甜跟程长明分手后交的那个男朋友陆谅,跟陈铭、夏乐乐和但六伯家的老大谢玉瑾都有往来。郁容截糊夏乐乐、陈铭的时候,差点让陆谅这边截住。陆谅最近在咬郁容。
那是个外来户,资金来自国外,目前的已知情况就是留学时就跟陈铭和谢玉瑾有往来的。他小时候就跟着父母移民国外了,详细情况一概不知。这样的人跟谢甜甜往来?还咬郁容。郁容只是老家在这里,森茂国际集团的投资重点在国外,在本地的业务并不多。
谢轻意很难不怀疑,自己藏在郁容家的这阵子,是不是让谢老六闻到什么味儿了。陆谅那一波,是试探?
她最近病着,确实是很容易惹来捕猎者。
其实施言也在捕猎她,只是捕着猎,掉坑里了,也陷了进来。
谢轻意又想,如果不是她病着,哪怕对施言有兴趣,她俩估计也发展不起来。她现在应该已经大学毕业,把谢家的事料理得明明白白的了,谢家用不着蹲进去这么多人。可她就是病了,在最脆弱的时候,遭到了来自亲生父亲的捅刀,母亲还是帮凶。
谢轻意想着事,扭头看向车窗外,沉默,无语。
天空中居然有小孩子玩的玩具风车在飞,一边飞一边旋转着往外鼓泡泡,使得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泡泡里,宛若儿童乐园。边上,一匹长着翅膀的天马踩在车顶上蹦达着过去,它要是q版些,跟游乐园的旋转木马长一样。
谢轻意叹口气,对施言说:“不回家了,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施言愕然地张了张嘴,把车靠在路边,摸摸谢轻意的额头:“没发烧?”
谢轻意一本正经地回:“没发烧,但有精神病,且在发病状态。”
施言说:“抱歉啊,你看起来挺正常,我给忘了。”
谢轻意“呵”了她一声。
施言重新设了导行,往游乐园去。
谢轻意本来只是想坐坐旋转木马,好把天马幻觉给消除掉,哪想到施言说:“来都来了,票都买了。”
然后拉着她这个正在发病的精神病去坐过山车,呵!
谢轻意本来就膝盖没劲,坐完过山车下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施言让保镖带上了轮椅,把她抱上了轮椅,推着她走。一路上,她收获了老多同情的眼神。她甚至听到身后有人悄悄嘀咕:“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居然残疾了。”
谢轻意只能挑好听的听,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听听就好,居然残疾什么的,都是误会。
她俩玩到游乐园快关门了才离开。施言拍了她俩特别多的合照。
礼尚往来,谢轻意不遑多让。
她俩吃过晚饭,回到谢家大宅时,天都黑了。
第二天,谢轻意吃过早饭,去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切进加密界面,开始忙活。
盯谢承佑的没有新消息传来,毕竟,跨越边境,可不是说走就走的旅行。谢承佑但凡脑子没坑,都得小心了再小心,确反复再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被盯上,溜出去的行为不会被发现才会出发。
谢轻意很有耐心。
她又给谢家的人重新安排了眼线,陆谅那边从国外和他跟谢玉瑾的关系下手查,再跟文兰通了电话。有过她给谢承佑发快递的事,如今给文兰再寄一堆大师级的刺绣品和贵重首饰过去,不说清楚,担心文兰多想,吓到她。
文兰一阵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出句:“轻意,对不起。”她的孩子,不是传闻的那么糟糕,反而,很好。
谢轻意说:“接受你的道歉,试着相处吧,就当重新认识了。”
之后,谢轻意又在后台查看名下和控股企业的情况。财务状况、人事变动,重大投资项目进展情况,眼线情报,都得看看。
她真要是真病得管不了事,且长久没消息,让人钻到空子,财产蒸发起来会相当快。一旦她没钱傍身,她只能在死和生不如死之间选一条。二选一,只有死,而且死得相当狼狈。
考虑到身体状况,谢轻意每天控制着自己的工作时间,就上午和下午各忙两个小时,之后看情况处理点临时情况,然后就跟施言腻歪。
施言在谢轻意这里连续住了一周多时间,天天忙完工作就闷在宅子里,除了散步喝茶两个人亲热,没别的新鲜事,突然间就有点腻烦了。她正好接到夏乐乐的电话,于是对谢轻意说:“夏乐乐找我喝酒。”
谢轻意点点头。
施言有点不敢相信,惊疑不定地问:“你不反对?”她都觉得自己有点渣,但成天这么待着,确实又闷又烦。她略作思量,问:“要不,你一起去?”
谢轻意摇头,说:“我不喝酒。”
她俩,一个爱茶,一个爱酒。一个晚上十点左右就睡了,一个十一点以后才是夜生活开始时。生活习性上的不同,必然会生出磨擦。
施言又有些踌躇,道:“谢轻意,我……”
谢轻意说:“我不爱喝酒,也不喜欢那些热闹场合,但很久前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所以,去吧。”
施言看着谢轻意的眼睛,此刻的谢轻意的眼神过于平静,平静得让她心慌。
她担心谢轻意会胡思乱想出事,可她不愿意成天这么待着,很闷。如果以后每天都得早早回家,夜里哪都不能去,想想,都觉窒息。她想带着谢轻意一起去,但谢轻意并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跟夏乐乐他们有交际往来,甚至,私底下还有些较劲冲突。
可本地的富豪圈子就这么点大,平日里大家也有业务往来。她除非不想在本地混,不然,就得凑一块儿,该争的时候争,该坐下喝酒的时候坐下喝酒。她远没有谢轻意这种可以跟他们不社交不往来的实力。
施言在心里问自己:能够闷得住不出去喝酒吗?
她闷不住的。混夜场,坐在酒吧里喝酒到深夜,已经成为她习惯的一部分。
施言换了衣服,叫上司机,出门去了。
谢轻意让何耀派了两个保镖悄悄跟着,之后,她又派出多名眼线,盯死夏乐乐和施言,再给陆谅又多添了两个眼线。
周围飘浮的七彩泡泡、各种儿童玩的氢气球全都消失不见,滚滚黑暗席卷而来,眼前是一片山雨欲来的昏暗景象。
好在人和东西都能看得清楚,触觉、听觉都清晰如常,甚至脑子里有种受到刺激反而愈发清醒的感觉。
一旁值夜班的吕花花惊疑不定地盯着窝在贵妃塌里看书的谢轻意,明明她的神情没有变化,连动作都没变,但就是这么会儿功夫,老板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温和淡然一下子不见了,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冷冽狂暴的气息。她喊了声:“老板?”
谢轻意“嗯”地应了声,声音如常。
吕花花想劝几句,又无从劝起,唯有再次沉默。
谢轻意没心情再看书,放下书,切进手机加密界面,翻着眼线的消息,便看到十几分钟前,盯蛇头的眼线传来消息:谢承佑今晚出发。
对方把所在的位置发了过来。
谢轻意根据位置,很容易推断出谢承佑的目的地,于是又安排另外的眼线提前蹲守。
她给谢承佑挂的悬赏还没撤,谢承佑也听到了风声,这让他更有紧迫感。再耗下去,万一被堵住,他被人打成个半身不遂地送回来,她作为他的独生女,养老责无旁贷。他见过谢承安落到施惠心手里的养老待遇,想来是绝不愿让她为他养老的。
73